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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乱港风云【父子】
作者:做进梦里
【作品编号:247836】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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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 男男 / 架空 / 中 H / 正剧 / 强攻强受 / 黑社会
简介:)
·黑道  ·亲父子  ·不洁  ·双强  ·受喜欢女人  ·年上  ·文风低俗  ·架空
忍辱负重一心报仇年轻老大陈霓伍
爱恨深藏小心翼翼老江湖陈霆
自己写自己爽,这篇文里的黑道就是为了钱和势利杀人放火各种!没有美化!道德标兵请放过,文笔不好,会不适的。
地名全瞎写的,取名水平有限,乱翻抄的,和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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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
高一的小白兔一进学校,高三的色狼就开始蠢蠢欲动。
胡波每天下午都坐在球场看台上,摆个风骚的姿势,向各个班学妹全方面展示自己 180 斤的性感肥肉。
毕业前谈一场恋爱是他的梦想,三十六度高温也不能粉碎这个梦想。
今天的目标是主席台那边那几个架着腿做拉伸的学妹,她们穿着运动短裤,轮廓勒出来,雪白的长腿伸直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似乎受到吸引,朝自己这儿看过来。
胡波不经意薅了下汗湿的刘海,双手插兜,仰起头,忧郁地望着蓝天。
学妹们的目光丝滑地掠过他,落到旁边一颗枫杨的树底下。
树荫里坐着一个个高腿长的男生,弓着背,低着头,手肘撑在大腿上,拿着新款游戏机,玩得很专注。
许是天气热,他将右边衣袖捋到了肩上,露出一整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花臂,陆离的光斑映得色彩更加晃眼。
“那个就是陈霓伍吧?”
“对,就是他,高三的老大。”
“好帅啊……”
“帅什么啊,混混而已啦,别看了。”
女生还是不死心,又往那边看。
“伍哥!”
校道上一声呼喊,陈霓伍向左侧偏头,眉头微颦,眼睛逆光眯着。
他的面部轮廓其实非常柔和,只是剃着寸头,露出额角的伤疤,眼神又十分犀利,显得英气逼人。
岔开的长腿,闲撑着的胳膊,一举一动彰显着随性和张扬,对于这个年纪的女生有致命的吸引力。
“还在这儿闲着!”刘绚边跑边指着他喊,“周玉梦都被人拦食堂了!”
“拦食堂干嘛?”陈霓伍问。
“告白啊傻叉!”刘绚又指向食堂,“一帮高一的!还买花呢!”
“操?”胡波扭过头,“高一的胆儿这么肥!”
陈霓伍拎着游戏机站了起来。
食堂就在操场边上,大概都知道有热闹可以看,不少学生往这边跑,汇聚出了饭点抢饭的场面。
陈霓伍抬脚走了进去。
“学姐,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我发誓将来一定对你好!”
食堂里堵得水泄不通,水吧那边学生格外密集,告白的学弟背对着他们,个子挺高,开学才没几天,裤脚都裁好了。
说着说着还单膝跪了下去,举高手中的花。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学生们热情地起哄,连食堂老板都出来捧场了,只有几个高三的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交头接耳的时候,看见揣着兜靠过来的陈霓伍,笑意更明显了。
周玉梦挽着旁边的女生,往后退了退,“不好意思,我……”
“学姐,你别急着拒绝嘛,给我一个机会,我……”
一只黑红球鞋蹬了上去,男生感到肩上一股巨大的冲力,毫无防备往前一扑,连人带花给周玉梦磕了个头。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所有目光齐齐转向居高临下的陈霓伍,接着由几个高三的带头,爆发出一阵哄笑。
“谁啊我操!”学弟疼得胳膊都麻了,对着眼前的小白鞋呲牙咧嘴,铺天盖地的嘲笑让他脸皮一紧,猛地扭头。
还没看清人,一只裹着劲风的手照着脸抽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大得都感受不到疼。
学弟连脑袋带身板被掀转了过去,尖锐的耳鸣盖过了嘲笑,第二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看清谁揍的自己。
“陈霓伍!”
一肚子脏话梗在了喉咙里。
陈霓伍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甩甩手,踱着步子,轻轻踢开地上散落的玫瑰,“听好了,你学姐不谈恋爱,再让我撞见,叫你上不了学。”
周玉梦错愕地看着他。
学弟肿着半边脸,看着他胳膊上的纹身,底气已经不是很足了,但还是为了面子强撑着,“梦梦说了她没男朋友,我有资格和你公平竞争!”
“竞你妈了个逼!”刘绚上去又是一脚,“你他妈也配!”
“哎!刘绚你干什么!”周玉梦下意识想去拦,旁边的短发女生赶紧拉住她。
学弟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抓住刘绚的脚腕想还手,几个高三的男生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摁地上了,接下来就是毫无悬念的群殴。
“你别拉我……陈霓伍,不要打架!”周玉梦挣不开胳膊,急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打架啊,”陈霓伍踩着地上的玫瑰,原地蹦了两下,把花瓣踩成烂泥,“走呗梦梦,还杵这儿干什么,想再聊会儿?”
“你……”周玉梦看着他幼稚的举动,又气又想笑,扫了眼餐桌那边,不太放心,“你让他们停下行不行?”
“怎么让他们停啊,我又不能打架。”陈霓伍给她旁边的短发女生递了一个眼神,转身往食堂外面走。
短发女生马上拽着周玉梦跟上去,“哎呀快走啦要上课啦。”
“想喝什么?”陈霓伍站在食堂门口问。
周玉梦看着他没说话。
“等我一下。”陈霓伍小跑去对面的小卖部,拿了个袋子,在货架上扫了一堆饮料,又顺便薅了不少零食,袋子装满才结账出来。
把周玉梦送到班级门口,上课铃也响了。
陈霓伍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周玉梦没接,盯着他。
陈霓伍只好进教室,走到第二组第三排,袋子放她桌上,但没走,直接在旁边坐下了。
短发女生麻溜的收拾了书让到后排。
这一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儿,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讲课的时候时不时得冒几句土话,特别逗。
老头儿心态很好,哪怕第三排有个男同学一直趴在桌上盯着女同学看,也可以假装没发现。
周玉梦坐姿板正,脸和脖子被看得通红,终于忍无可忍,笔记本翻页,刷刷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看我干什么!听课啊!
陈霓伍勾了勾唇,也写了几个字,推回去。
听不懂>•<
陈霓伍的字很难看,简直到了自创的地步,高一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但为了能让她看懂,每次给她传纸条,都写得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还配表情。
因为一开始没有表情,她总曲解陈霓伍的意思。
政治有什么听不懂的
就是不懂 T。T
周玉梦看着那个小表情。
抬手挡住脸。
陈霓伍抓下她的手,果然在笑。
周玉梦瞪了他一眼,又写字。
谁说我不谈恋爱的
我说的︿  -  ︿
凭什么?
拳头硬啊
周玉梦撇撇嘴,再把笔记本推过去,然后就不看他了。
你才管不着呢
“你看我管不管得着咯。”陈霓伍坏笑着说。
“咳!”老头儿用书拍了下讲台,用夹杂着土话的普通话说,“十七八岁呢,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青春期嘛,但老师还是希望,姑娘们能擦亮眼,看人别只看表面,也看看内在,别什么东
西都往回捡,碰上个人渣,白糟蹋自己……”
这话显然在骂陈霓伍。
后排怎么样,老师一般不管,但跑到前排去影响好学生,尤其是周玉梦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般是忍不了的。
“什么叫人渣啊?”后面有男生呛了,伴随着金属敲击的动静,“老头儿,说话注意点儿,别以为你是个老师,我们就怕你了!小心屁股变豆渣哦~”
“小心屁股变豆渣哦~”
猖狂的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往讲台涌,纵使是教学经验最丰富的政治老头儿,也产生了溺水的窒息感,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你们干什么啊?”周玉梦回头斥责一句。
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喊“嫂子错咯”,给她弄得很下不来台。
“别影响老师上课嘛。”陈霓伍懒洋洋开口,冷淡的声线带着压迫感,瞬间压下了教室里的笑声。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聊天那一页,揣进兜里,站了起来,“对不起了老师,人渣去罚站了,别生气,身体要紧。”
政治老头儿冷哼一声,瞪着眼,看着他走出教室,后排几个男生跟着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三花街!”陈霓伍在外面喊了一声,接着一阵欢呼怪叫,几个班都出来了人。
出校门的时候,浩浩荡荡十几号人,保安一看是陈霓伍领头,拦都没敢拦。
陈霓伍么,边港头号人物曹炳的干儿子。
第 2 章 2
三花街是清水最乱的红灯区,处于边港、下沙、常山三大势力的交界线,摩擦了几十年,至今没有人能拿下这里。
陈霓伍在这儿有两家按摩店,今年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曹炳送的,他非常真诚地道过谢。
他不喜欢曹炳送的任何东西,除了钱。
钟少阳在收银台里坐着,看他带人进来,扭头喊人出来招呼。
“伍哥来啦!”
歪在沙发上的三个姑娘起来了,按摩室里也出来几个,一个叫欢欢的一上来就扑到陈霓伍怀里喊老公。
陈霓伍搂了搂她,“乖,今天先陪我兄弟。”
“那你一会儿可要来找我哦,”欢欢凑到他耳边,“想死你了。”
“太过分了欢欢,”旁边一个女人很不乐意,“每次都霸占伍哥。”
陈霓伍笑笑,“那一会儿你俩一起。”
“你想得美!”女人啐道。
店里的姑娘看见他这帮兄弟都挺开心,高中生么,多少温柔些,反正到手的钱是一样的,而且都熟。
兄弟们先进去享受了,陈霓伍拉了条椅子坐下,“新来的那个开过张了吗?”
“没,”钟少阳咬着烟,给他拿了一根,“不配合,我上了两次,这会儿还不肯吃饭,你一会儿去哄哄的。”
陈霓伍把烟夹在耳朵后面,“以后别收这种不情不愿的,麻烦。”
“这是我想收吗?”钟少阳说,“她爸还不上钱了,赌场硬塞过来的,算咱们账上呢。”
“叫她爸去挖煤啊,”陈霓伍说,“干嘛给我们,这种没两三个月都赚不来钱。”
“赌场那帮人不就这样,仗着手底下人多,想找谁平账就找谁,说一不二的,”钟少阳摆摆手,“况且她爸都四十了,还是个瘾君子,一百三十万呢,挖到死也挖不出来。”
“不过这姑娘长得不错,”钟少阳一挑眉,“滋味也好,还是个处女。”
陈霓伍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咬嘴里了,钟少阳凑过来给他点上。
“你今天没去接风啊?”钟少阳看着他,“排场挺大呢,听说摆了三十桌,大哥真挺仗义的,这么多年了,还当亲兄弟一样,怪不得能做边港老大。”
陈霓伍吸了口烟,摇摇头,“关我屁事,跟我很熟吗?”
钟少阳笑了笑,“得喊你吧?”
“我没带手机。”陈霓伍说。
“那要是找我这儿来怎么说?”钟少阳问。
“照实说呗,”陈霓伍磕了磕烟灰,“找了再说吧,不找就不去……我听说常山的昨晚在这儿打起来了?”
“那几个怂逼,”钟少阳指着外面,“前几天架都打到门口了,我往外面一站,愣是抱一块儿绕了绕。”
陈霓伍笑了起来,“有没有吃的,我去哄姑娘。”
钟少阳扭头看了看,地上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有两个饭盒,他伸手拿了过来,“中午剩的,本来打算拿回去喂狗的。”
陈霓伍接过饭盒,提了医药箱,拿了钥匙,往后面的通道拐了过去。
通道两侧有十二间按摩室,门都关着,交织着混乱的呻吟,尽头是一间仓库,陈霓伍打开了仓库的门。
仓库里没有床,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个装了尿的尿盆,和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姑娘。
钟少阳说她长得好,陈霓伍已经看不出来了,甚至有点儿反胃。
她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暴露在外的皮肤全是淤青和红肿,腿上有很多伤,透过凌乱的头发,能看见消瘦的下巴。
陈霓伍蹲到她身边,饭盒搁到一边,打开了医药箱,“疼吗?”
“畜生,”小琴缩起自己的腿,嗓子哑得仿佛三天没进水,透着噬骨的憎恨,“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不得好死!”
陈霓伍点点头,轻轻握住她的脚腕,语气平静温和,“那你跟谁一伙儿?你爸吗?一个卖女儿的瘾君子?”
小琴没说话,只因这个简单的碰触,浑身都在发抖。
陈霓伍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了几瓶药出来,棉花沾着生理盐水轻拭伤口,“都破皮了,太过分了,等下帮你揍他。”
小琴愣了愣,红着眼嘶吼:“不用装模作样!你们都是畜生!你们是黑社会!你们蛇鼠一窝!我就算死都不会卖的!”
“死都不卖?”陈霓伍诧异地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怕弄疼她似的,每一下都很轻,“听说你才十八啊,一辈子很长呢,妈妈对你也不好吗?怎么会想死?”
小琴怔住,大概是想起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抽噎起来。
“没事儿啊,我会对你好的,”陈霓伍往外面抬了抬下巴,“外面那些姐姐,一开始也有不情愿的,现在都很好啊,账平了,放她们走都不走。”
小琴讽刺地笑起来,“你们还会放人走?别骗人了,我不是傻子……”
“为什么不放,”陈霓伍好笑,“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好吗?搞清楚啊妹妹,你们家先欠的钱,你家里还不上了呀。”
“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还啊!”小琴使劲推了他一把,“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陈霓伍往后仰了仰,抓住她的手,轻声叹道:“因为我们是陌生人,你没办法相信我,我也不可能相信你啊,将心比心对不对?你才十八岁,你拿什么还我?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跑?只能
把你放眼皮子底下,尽快还上钱啊。”
大约是他语气实在好,小琴久违地哀求了起来:“我不会跑的,我会还上的,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行不行,我一定会还上的,呜呜……”
“乖啦,”陈霓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拨开她的头发,看了看她的脸,耐心哄道,“你要是能还上,就不会在这里了,你拿什么还呀,出去打工,一个月干到死,连利息都还不上。”
“我不要,我不要,我求你了,放我走……”小琴眼睛都哭肿了,因为表情狰狞,唇角的伤裂开,又渗了血出来。
“我知道你是好女孩,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但是这个事儿,哎……我们兄弟拿命赚的钱,不可能白给你爸花嘛,”陈霓伍低头帮她揉伤,“在我们这儿已经很好了,你要是一直不肯,他们会把你卖去国外的,你辈子回不来了,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熬两年,好不好?”枽鳗泩張苺鈤皢說峮𝟗|3𝟡壹 ȣ3 五澪哽薪
小琴凄惨地望着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就是我……”
“命不好吧,”陈霓伍拿起跌打药水,倒在掌心里搓热,覆在她的大腿上,“我也经常想啊,为什么就是我,为什么要在外面混啊,为什么要当坏人,为什么不能在学校开开心心玩儿,投胎
的时候瞎了眼,有什么办法?”
“但是也不要放弃嘛,”陈霓伍着看她,放慢语速给她算账,“你看,你爸爸欠我们一百三十万,店里最差的一个姐姐,一个月也有三万,你这么漂亮,五万不成问题的嘛,二十六个月而已
诶,算上利息,三年也还完了,你才十八岁,还有八十年可以正常生活,你可以回去找你妈妈,还可以再去上学,为什么要死?”
小琴痛苦地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听话,好不好?”陈霓伍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到极致,“你这么乖,我真的不希望你被卖去国外,我给你介绍几个帅气有钱的老板,让你还得快一点,好不好?到你走那天,
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琴用力摇摇头。
“我们一起加油,日子总会好起来的,”陈霓伍用拇指摩挲她的脸,“别哭了妹妹,心都要碎了,乖乖吃饭,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嗯?”
这件衣服拿了快半个小时,小琴需要时间接受事实下定决心。
进门的时候,她已经缩着腿在吃饭了,腮帮子鼓鼓的,看向他的眼睛也不再那么恨,就是红得仿佛能流血。
陈霓伍把浴袍放在地上,“帮你放好热水了,吃完去洗洗。”
小琴继续大口吃饭。
陈霓伍没再给仓库上锁,原本上锁也不是为了防小琴跑,只是给点儿心理压力。
按摩店只有一个门进出,后门封死了,只要钟少阳在前台坐着,谁都跑不掉,就算真跑出去,一个电话,整条街的马仔都会出来抓人,哪怕不是一个势力的。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所以三花街的女人,一个都跑不掉。
陈霓伍经过通道的时候,看到一个兄弟从 3 号房出来,刚想进去找欢欢,钟少阳就喊了:“小伍!大哥电话!”
陈霓伍在原地站了会儿,抬脚走过去。
钟少阳把电话递给他。
陈霓伍接过来放到耳边,“喂,干爹。”
“怎么回事儿啊,”曹炳在那边带着责怪的语气,“昨天就跟你说了的嘛,你爸爸今天出狱,到现在还不过来,你是忘了啊?”
“我不想去,”陈霓伍手指搁在桌上点着,“干爹,我就你一个爸爸,我不需要爸爸了。”
曹炳在那边笑了声,又迅速清了清嗓子,压低音量:“说什么呢!你爸是为我坐的牢!赶紧给我过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出现像什么样儿!装也得给我装得孝顺点儿!安盛大酒楼,麻溜
的给我过来!”
陈霓伍“啧”了一声,“知道了。”
钟少阳看着他挂掉电话,“还是得去吧?”
“操!”陈霓伍往前台踹了一脚,恼火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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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这篇文是没有好人哒,受也不是,看到这儿不适的话一定要立刻弃文!不用打字告诉我啦!
第 3 章 3
从有记忆起,陈霓伍就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因为家里没有照片,甚至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三岁的时候,陈霆就坐牢去了,为了替曹炳顶罪。
据说当时曹炳是为陈霆出头才杀的人,所以顶得心甘情愿。
问题是三岁的儿子和美貌的妻子怎么办呢?真交给另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照顾吗?
陈霓伍骑着摩托车来到安盛大酒楼,放眼望去,整条街全是车,多得停车场都停不下。
排场是不小,这场面,不光边港的,下沙和常山肯定也来人了。
听说陈霆当年很生猛,边港现在这些有身份的长辈,过去管曹炳喊大哥,管陈霆喊二哥。
安盛大酒楼是集团的产业,门卫认得他,清掉路障直接放行,陈霓伍把车开进停车场,摘下头盔,扭头看向酒楼。
现在没有二哥了,只有大哥。
红毯从喷泉池一直铺进酒店大堂,两侧还有没来得及清扫的鞭炮屑,陈霓伍揣着兜踩上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朝他点了点头,没上来搜身,“小伍哥,二楼。”
整个清水都知道,曹老大对干儿子比亲儿子都亲,没有人敢冒犯他。
走到拐角平台的时候,陈霓伍把手搭在了扶手上,稍微停了停,莫名的有些忐忑。
陈霆长什么样儿?
油头肥耳大胖子?
可以确定是个寸头,陈霓伍皱了皱眉,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
寸头,然后呢?
长的跟他像吗?
不对,他长得跟妈妈像。
“小伍,在这儿愣着干嘛呢?”有人跑上来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陈霓伍回神,“邓叔。”
“你说你,”邓捷瞪着他,“你爸出来也不去接一下,还要你干爹打电话催,他得多伤心。”
陈霓伍迅速从忐忑中抽离出来,眸色冰凉,“他凭什么伤心?”
邓婕“啧”了一声,“好歹是你亲爸!”
陈霓伍牵起一抹讥讽的笑,抬脚上楼。
邓捷跟在他身后,重重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在叹什么。野蠻鉎張苺馹小说峮 9 ❾⓵ 8Ⅲ 𝟎
接风宴应该不止三十桌,去年年底边港年会摆了三十五桌,瞧着也没这么挤,都快摆到门外了。
一进门就有不少打招呼递烟的,他一边寒暄,一边往主桌那边过去,脚步越走越乱。
主桌坐的都是集团地位最高的人物,年会一般没他的位置,别说他了,曹骁都上不去。
集团不世袭,坐哪儿,看的是能力和贡献。
但今天曹骁在桌上。
除去没上桌的邓捷,十个人的圆桌,还空了一个位置出来——曹炳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曹炳大概想把这次接风宴办成宣示地位的个人宴会,右手边是亲儿子曹骁,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这男人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硬汉,脸庞被岁月打磨的相当硬朗,肩膀宽阔平直,板正的西装敛不住浑身匪气。
他往那儿一坐,哪怕不是主位,都叫人不敢轻视,仿佛人群中卧了一只凶猛的老虎,只要还在呼吸,就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怪不得坐了十五年牢,曹炳还会忌惮。
陈霓伍看着他。
他也看着陈霓伍。
曹炳和一整桌的人都在观察这对父子,周围几桌也有人看了过来,笑闹声低了下去,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干爹,”陈霓伍挪开视线,“我坐哪儿?”
位置都已经留出来了,这问题显然很不给陈霆面子,曹炳马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你小子,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话没说完,陈霆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陈霓伍才发现他居然这么高,乍一看得有一米九了。
身高竟然没遗传到。
陈霆坐到旁边的位置上,换了碗筷,还拿纸巾把自己吐的骨头擦掉了。
“哎,阿霆!”曹炳着急地喊了一声,“孩子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
“没事儿,”陈霆笑笑,眉宇间有一丝无奈,“吃饭嘛,开心点儿。”
陈霓伍抬脚过去。
“今天位置虽然排的比较随意,可集团吃饭,向来都是定了坐哪儿就坐哪儿,小伍也知道吧?大哥没发话,你擅自动了,什么意思嘛。”桌上一个叫莫龙的光头阴阳怪气地出声儿。
这就是管集团赌场的那位,非要说集团有什么二把手,当属莫龙,虽然是主桌上最年轻的,但也是最能打的。
曹炳仿佛也不敢得罪他,一脸尴尬,其余一桌人也都没说话,喝茶的喝茶,夹菜的夹菜,全等着看好戏。
陈霆拾起筷子,夹了口菜,“刚出来,以前没这规矩,还真不清楚。”
“你现在知道了?”莫龙紧咬不放。
陈霆不紧不慢嚼着嘴里的菜,“记得进去之前,吃饭就随便找个地儿坐,炳哥给我们带什么吃什么,几个馒头都吃得挺开心。”
陈霓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很明显地往曹炳那边挪了挪椅子。
“是……当年想得也简单,吃饱就挺开心……”曹炳一边附和,一边看了看他,给他递眼色。
陈霓伍假装没看见,低头拆塑料膜。
“炳哥,现在已经不是吃馒头的年代了,”莫龙一拍桌,“集团这么多人,龙虾鲍鱼这么香,谁愿意吃馒头?规矩这个东西不能开先例的,我知道你讲义气,觉得陈霆替你坐了很多年牢嘛,
但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就得守规矩?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要不以后干脆坐主座咯?”
“阿龙!”曹炳脸上有些怒气了,“少说两句,吃饭,才刚出来,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当着孩子的面儿!”
莫龙冷哼一声,喝了口酒。
“规矩肯定得守,”陈霆垂着眸子,坐得端正了些,显得十分恭敬,“还要麻烦炳哥多教我了。”
“都是兄弟,什么教不教的,别讲这种话!”曹炳拿着酒杯磕了下桌子,沉声开口,“今儿我曹炳话放这儿了啊,阿霆替我吃了这么多年苦,没有当年的阿霆,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现在
的集团,我希望,边港所有人,都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阿霆,都是兄弟!行不行!”
宴厅里静了大概有十来秒,邓捷带头起身,举杯中气十足喊了声:“霆哥好!”
接着整个宴厅,除了赌场、常山、下沙的人和陈霓伍,两百来号小弟,都举杯站了起来。
“霆哥好——”
曹炳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霓伍一脚。
陈霓伍不情不愿地起身。
陈霆举高酒杯,“兄弟们,一起发财!”
第 4 章 4
缓过前面那一阵唇枪舌剑,曹炳和陈霆聊了聊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从十几人的小帮派,到现在几百人的规模,言语间不禁带上几分得意,主桌上的人都恭维着,陈霆时不时也奉承几句,氛围
逐渐热闹起来。
“小伍,”曹炳示意,“不敬你爸爸一杯?”
陈霓伍筷子一顿,用余光看右手边的陈霆。
余光很窄,看不清陈霆的神色,只看见陈霆风轻云淡地夹了一筷子鱼肉。
陈霓伍搁下筷子,拿起酒杯,在一桌人的注视下,碰了碰曹炳的杯子,“爸爸,身体健康。”
莫龙噗嗤笑出声,拍着掌说:“哎,对了,养恩大于生恩么!炳哥亲手带大的,当然重义气明事理,这儿子好!”
“你少胡说八道!”曹炳瞪过去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暗戳戳看着陈霆。
桌上其他人也若有若无看着陈霆,只有陈霓伍一口闷了酒,浑然不知,继续吃菜。
这顿饭吃了这么久,儿子还不肯叫一句爸,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亲生父亲的嫌弃,反而亲近干爹,能不能忍?
陈霆单手支着额头,眼睫投下浓重的阴影,面上波澜不惊,吃完鱼还加了一筷子红烧肉,似乎毫不在意。
“我是真不会教孩子,惭愧,”曹炳叹了口气,喝一口酒,“一个十五岁就不上学,非要出来混,一个上了学也考不了几分,都是惯的!”
“怎么又扯上我了?”曹骁笑着说,“就没有念书的基因,怎么念嘛。”
“我也没有,”陈霓伍说,“我也不想上学,你偏心。”
“烦死了你俩,闭嘴,一个比一个糟心!”曹炳摆摆手。
桌上的集团头目们一通乐,各自聊起了孩子,话题转移到小孩儿身上的时候,氛围总是最轻松的。
听到邓捷给自己闺女买了房,曹炳一扬手,“水云湾的楼盘月底也要开了,阿骁和小伍一人一栋楼。”
“谢谢爸!”曹骁挺高兴地说。
“谢谢爸。”陈霓伍跟着说。
从聊孩子起,陈霆就被人遗忘了一般沉默地坐在位置上喝酒,仿佛今天根本不是什么接风宴,他更不是什么主角。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送不起楼。
这顿饭几点散的陈霓伍不是很清楚,总之他吃得差不多就先撤了。
“我要写作业。”他是这么说的。
高中生嘛,当然要写作业了,曹炳连留都没法留。
陈霓伍没回家,这些年在钱方面,曹炳没有亏待他,但棚户区那个院子,依然是他心中唯一的家,他不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里走动。
他去了三花街。
三花街到了晚上更热闹,霓虹和女人给了浪子无限的刺激和温存。
陈霓伍包了欢欢一夜,在昏红的房间里,撑在欢欢身上卖力驰骋。
欢欢对他有几分真心,看着他的眼睛充满宽容,这份宽容曾经打动过他。
他没有骗小琴,他放过欢欢,但欢欢不走。
欢欢的奶子又大又软,陈霓伍最喜欢这对奶子,散发着淡淡的牛奶香,他总像个孩子一样埋进去舔。
但今天又啃又咬,咬得欢欢直喊疼。
“怎么了,凶巴巴的,不开心啊?”欢欢忍不住掐他的肩膀。
陈霓伍抓住她的手压在了床上,“累不累?”
欢欢笑了笑,“也就你会这么问,累啊,怎么办呢?”
陈霓伍亲了亲她的脸,“累就忍一忍,臭婊子。”
“混蛋!”欢欢呸了他一口,眼睛瞪着,在他下一次挺进的时候,眼泪涌了出来。
“乖,不要哭,没有用。”陈霓伍擦掉她的泪。
不要哭。
没有用。
还是心太软了,两三点的时候,陈霓伍从 3 号房出来,打算去买点儿宵夜,欢欢饿了。
刘绚坐在前台玩电脑,脸上挂了彩,这家伙也没有妈,经常半夜三更没地儿去。
陈霓伍没多问,“钟少阳呢?”
“汇报工作去了吧,我一来就找借口走了,”刘绚抬头,“听说你去接风宴了?吃得怎么样?”
陈霓伍推开门往外走,“挺好,鲍鱼龙虾,还赚了一栋水云湾的楼,要当收租公了。”
“靠,我问的是你爸。”刘绚在玻璃门里喊。
陈霓伍没搭腔。
陈霆么?
陈霆也还行吧。
刚从监狱出来,应当非常惶恐,碰上这样恶意的刁难,居然也只是丢点面子。
莫龙什么身份,集团二把手,脾气再大,这些年对集团的贡献也有目共睹,谁敢不给面子?陈霆要是性子急一点儿,当着整个边港的面儿,直接跟莫龙杠上,那就叫居功自傲,接下来别想过
安生日子。
这么一忍,还扯什么馒头,不仅让莫龙掉进不仁不义的陷阱,自己还成了弱势者,哪怕做给别人看,曹炳都会给他分点儿好东西。
今晚这出戏,最赚的还是曹炳。
莫龙这样狂妄的人,怎么会在意什么座位规矩  ?反正是一桌的,又没坐主位,碍着他什么事儿?
肯定有人挑拨过了,并且添油加醋到让他不顾集团老人的目光,越过更有话语权的人,去训一个替自己大哥坐了十几年牢的功臣。
出来混最讲究一个义字,莫龙这么做,集团上下对他印象肯定锐减,曹炳不仅试探了陈霆的态度,彰显了自己厚待手下的好大哥品质,还给莫龙拉了仇恨,名利双收。
三花街岔路口有几个夜宵摊子,一般三四点才收摊,摆摊的几个老人看上去很老实,但一般人在这儿做不了生意。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几个老人在全市最乱的一条街上安然打瞌睡。
陈霓伍站在麻辣烫摊子前,拿了两个盆,往盆里扔串儿。
有一点挺想不明白的。
陈霆为什么能活着从监狱出来。
曹炳没道理让他出来的,监狱里弄个人也没那么费劲。
既然有办法活下来,还出来干嘛呢,继续在里面待着不行么?
“哟,小伍哥!”后面有人叫了一声。
陈霓伍转过头,看见七八个醉醺醺的混混,打头的叫王覃,个子不高,但相当壮,一脑袋疤,常山的。
常山和边港不一样,没有话事人,谁也不服谁,十几个小老大天天内斗,只有对外的时候才会团结。
或许是因为常年处在争夺地盘的紧张氛围里,常山人身上带着很重的戾气,脾气也火爆。
“覃哥,这么晚,去哪儿潇洒了?”陈霓伍问。
“随便逛逛,”王覃搭着一个小弟的肩膀,兴味地看着他,“听说小伍哥的亲爸出来了?见过了吗?”
陈霓伍没说话。
“噢!”王覃回头看看,摸摸脑袋,笑着说,“听说了!小伍哥只有一个爸爸!哎!喝多了喝多了,哥的错!”
“没事儿,以后记住就行。”陈霓伍说。
“哈哈,你们看,真把自己当边港太子了,”王覃搭着的那个马仔指着他开口了,周围的人一阵笑,“曹骁还在呢,你算哪门子太子?边港地盘这么大,在炳哥身边这么多年,就分到两家鸡
店,还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炳哥在叫你不要痴心妄想!为了讨好干爹,亲爸都不要了,有没有良心啊?”
王覃往他脑袋上拍了一把,看着陈霓伍,“不好意思啊,我弟弟就是管不住嘴。”
陈霓伍看着那个马仔,眼神冰冷,“没事儿,叫他走夜路小心点儿。”
王覃沉下脸,“什么意思嘛陈霓伍。”
“没什么意思,”陈霓伍说,“我也管不住嘴。”
王覃没说话。
“我干爹还比他大哥牛逼,”陈霓伍说,“我干爹能给我两间店,他大哥不行吧?”
王覃已经没有表情了,陈霓伍能听见骨头活动喀吱喀吱的声音。
“好了,三十六,”麻辣烫摊子的老头儿递上汤盒,打了个哈气,“别在这里吵嘛,我们年纪大了要睡觉的。”
陈霓伍付了钱,转身回按摩店。
“回来了?”刘绚飞快看了他一眼。
这电脑是钟少阳搬来看电影的,后来下了几个游戏,刘绚就爱不释手,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困了叫肥波他们过来替,小心猝死。”陈霓伍把一份麻辣烫放在收银台上。
刘绚摆摆手。
陈霓伍提着另一份进去给欢欢,再出来的时候,刘绚已经没在电脑面前了,麻辣烫摊在了茶几上。
刘绚递了双筷子给他,“今天怎么突然喊这么多人过来?”
“马上开工了,叫兄弟们爽一把。”陈霓伍坐在沙发上,拖来盖子当碗。
“得手了?”刘绚也端着一个塑料盖子,“不容易啊,小雪在那儿浪小半年了。”
“再不得手就换个人,迟早的事儿,”陈霓伍撑着膝盖,夹了块肉塞进嘴里,“三花街我一定要啃下来。”
“王覃不算什么,”刘绚说,“主要是后面的事儿,常山乱归乱,但要让他们把地盘白白让给边港的人,能肯吗?”
“怎么叫常山的地盘?”陈霓伍看了他一眼,“盖章了啊?那几家店下沙的人也罩过,王覃也是从别人嘴里抢的,谁抢到就归谁。”
刘绚笑了笑,”你高兴就好吧。”
“陈霆刚出来,整个边港都盯着,曹炳肯定无条件帮我,不能白费这么好的机会,事儿是迟早要办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一定得干。”陈霓伍搅了半天,夹出来一片菠菜,又把筷子伸进去,
扒拉出一颗鹌鹑蛋,塞进嘴里。
刘绚把菠菜夹自己盖儿里,“不吃别夹啊,混一块儿影响你吃肉了啊?”
“拿错了,”陈霓伍舔了舔筷子,皱眉,“这份是欢欢的,妈的,筷子上都沾了菠菜的味道,恶心死了。”
“菠菜有鸡巴的味道啊?”刘绚莫名其妙,“还是得跟周镇通个气儿吧?周镇在常山挺说得上话的。”
“他会帮我,王覃不给他洗钱,我可以,”陈霓伍指着麻辣烫,“你赶紧把所有的菠菜都夹走。”
第 5 章 5
中午是按摩店最安静的时候,只有个别姑娘可爱的鼾声。
欢欢打鼾特别有意思,嘟着嘴,一阵一响,吹口哨似的。
陈霓伍看着她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拎起丢在柜子上的校服,打开 3 号房的门。
旁边 6 号房的门也开了。
小琴穿着半透明的睡袍,红着眼看他,眼神淡淡的。
陈霓伍打量两眼,“昨晚还好吗?”
小琴别开眼,点点头。
“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陈霓伍抬脚往出口走。
小琴没说话。
陈霓伍不负责无时无刻哄这些姑娘,能干活儿就行,不说话就算了。
“牛肉面。”
陈霓伍顿了顿,拐出通道。
卷帘门关着,前厅没有窗,密不透光,刘绚没在,沙发上只躺着一个钟少阳,电风扇摆在边上转。
陈霓伍把校服一丢,过去摸兜。
“谁!”钟少阳猛地睁眼,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摸到了电棍。
陈霓伍心下一惊,感觉手快碎了。
这反应,在这儿看鸡店多屈才啊。
眼睛聚焦之后,钟少阳松了口气,撒开手,掏了钥匙出来,翻身对着沙发靠背,“小伍哥,多吓人呢,喊我一声不完了么……”
“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么。”陈霓伍拿着钥匙去卷帘门那边。
“你这开门的动静……”钟少阳话说一半,卷帘门刷拉拉抬了上去,刺眼的阳光霎时扑进来,伴随着滚滚热浪。
“谁他妈能睡着啊?”钟少阳叹了口气。
“阿绚什么时候走的?”陈霓伍单手举着门,扭头问了一句。
“早上,我来他就走了,说去上课。”钟少阳说。
“你早上才回来?”陈霓伍看着他。
“啊,”钟少阳背对着他,“我妈病一阵了,一直没空去看,正好阿绚来了,陪了一晚。”
三花街没有面馆,陈霓伍去隔壁街买了三碗面回来,让钟少阳把小琴喊出来。
小琴看到钟少阳还是怕,闷声不响坐在沙发角落里。
“你妈好点儿了不?”陈霓伍问。
“就那样吧,我也不是灵丹妙药,”钟少阳摆摆手,“没事儿,老毛病,你今天不上课?”
“上,晚点儿的,得回家拿手机,”陈霓伍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衣服也得换啊。”
“那不得跟你爸打照面了?”钟少阳说。乞鹅君𝟖五 4Ꮾ 六 2𝟒灵哽新
陈霓伍看着他。
钟少阳捞面的动作一顿,又迅速衔接上来,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陈霆在我家?”陈霓伍还是问了。
“不回家能上哪儿,那不本来就是他的房子。”钟少阳含糊着说。
“那是我妈的房子,”陈霓伍用筷子敲了下碗,“往上再数也是我外公的房子,关他屁事啊?”
钟少阳抬头笑笑,“行行行,我说错话,那你还能把他赶出去咋的?”
陈霓伍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妈妈说过陈霆很爱她,所以在挺久之前,他就已经猜到陈霆出狱后会住棚户区。
只是没想到今天白天也会在家,还以为牢里憋了十几年,出来得风流几天。
幸好钟少阳说漏了嘴,看见敞开的院门,不至于太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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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急着见他,特地等在家里?
是想妈妈?
陈霓伍心跳忽然加快,站在院子外面,攥着手里的衣服,小声念了念,“爸,爸……”
这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特费劲。
校服被团了好几遍,陈霓伍点了根烟,仰起头,深吸一口。
不管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这一天真正降临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面对。
十五年啊。
一个根本没对话过的男人。
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陈霆肯定不简单,或许也能收到外面的信息,但到底知道多少?
还是浑然不知?只是凭那一身野兽一样的肌肉硬生生活下来的?
陈霆看着是个有脑子的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会跟他的计划冲突吗?妈妈会不会被骗了,或许陈霆没那么爱她?
昨天他帮着曹炳给陈霆脸色看,陈霆会不会记恨?
或许陈霆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儿子呢?
烟头落地,黑红球鞋踏进了院门。
院子里有一个很小的篮球场,听妈妈说,是陈霆给他弄的,小时候跑得汗流浃背,现在手一伸就能摸到篮筐,白线已经斑驳,水泥也开裂了。
昨天陈霆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有没有想一想,小小的他,在院子里奔跑的模样?
锈红的铜门开着,陈霓伍脚步很轻,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却依然在进门的那一秒,被沙发上一道犀利的目光捕捉,钉在了原地。
大堂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暗红的木沙发靠着墙,前面是玻璃茶几,茶几对面是电视,电视上从前有一个相框,九岁那年空了。
这个大堂,除了相册,其余的,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变化过。
现在的却多了个人。
陈霆只穿一件白色背心,大片古铜色肌肉裸露在空气里,一手拿手机,一手拿说明书,大概在学习如何使用。
这个行为看上去有些可笑,但嵌这幅熟悉的画面里,陈霓伍又笑不出来了。
这具古铜色的高大躯体,威严、自然且厚重,仿佛原本就应该在那儿,散发着活物的气息,占据每一天进门的视野。
透过紧身背心,陈霓伍可以看见,从右胸到肩膀,有一条线条糊了的白虎,和曹炳年轻的时候一摸一样。
可惜曹炳那个,已经被锦鲤盖掉了。
陈霓伍抬了抬眼。
他俩又不可避免的对视上了。
不知道陈霆已经看了他多久,因为无法计算自己看了陈霆多久。
原来陈霆在的时候,家里长这样。
陈霓伍毫无预兆地偏头,看向厨房。
要是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的女人端着水果从那里出来,该多好?
“我昨晚没钥匙,只能撬锁了,”陈霆先开口了,待他重新移回视线,拿手机指了指茶几上一串钥匙,“新的,你拿着吧。”
陈霓伍抬脚过去,捡起钥匙。
从进门那一刻起,陈霆的视线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实在灼人,无法忽视,陈霓伍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嘴巴仿佛被 502 粘住了,张不开。
“吃过了吗?”陈霆又问。
陈霓伍看着手里的钥匙,皱了皱眉,张开嘴,合上……又张开,舌头都在嘴里动了,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要不要……”
“陈霆……”陈霓伍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舒了口气,冷淡的,用成年男性的语气开口,“十五年太长了,我不是小孩儿了,大哥……可能也不是大哥了,你小心一点儿。”
陈霆弯了脊背,两根手指夹着说明书,撑住垂下去的脑袋,脸挡了个彻底。
陈霓伍抿了抿唇,别开眼。
这声爸爸真的已经叫不出口了,不管陈霆对他有没有感情,都叫不出口了。
”我知道。”陈霆轻轻叹了一声。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多少?
陈霓伍面无表情看着他。
知道这个家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吗?
“不用担心我,”陈霆晃了晃说明书,重新抬头,黑社会的脸,挂上和善的假笑,怎么看都有点儿瘆人,“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照你自己的来,我有准备。”
看来知道的不多。
陈霓伍看着他点点头,“行。”
自建房一层两个房间,中间隔着楼道和浴室,陈霓伍打小就住三楼。
上了楼,他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开着,那是妈妈的房间,好几年没开过门了,陈霆以后要住这间房么?
应当是爱妈妈的。
陈霓伍看了两眼,转身进了浴室。
洗了衣服,换好校服,拿上手机,再下来,沙发上多了个几人,邓捷,和几个赌场那边的马仔。
“小伍哥。”几个马仔跟他打招呼。
陈霓伍眯了眯眼,跟他们抬了抬手,转头看向邓捷,“邓叔,你怎么来了?”
集团最大的生意就是赌场和粉,相较于保密性性更高的粉,把赌场分给陈霆显然更明智,而且不会落人口舌。
更重要的是,赌场归莫龙管。嘢嫚鉎漲毎鈤䒕说輑氿𝟏③⑨⓵吧參五〇綆薪
陈霆去了,辈份上比莫龙高,势力又不如莫龙大,处境就会很尴尬。
真狠啊干爹。
“陪你爸去市里转转,大变样儿了嘛,街都多了好几条,”邓捷笑着说,“你一起不?”
“我干爹让我上学。”陈霓伍不屑地冷哼一声,接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第 6 章 6
上学对陈霓伍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并不是这块料,哪怕安静待在教室里,琢磨的也不是课本上的东西。
每天往学校走一遭,单纯为了配合曹炳的伪善。
整个边港都知道他的存在和由来,为了维护干爹重情重义、善待兄弟后代的江湖大哥形象,他当然得有点儿事儿做,曹炳不想让他接触集团,他就只能上学了。
如果他是个容易屈服的人,高中毕业以后,多半会成为曹炳带在身边的副手,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曹炳的视线里。
可惜他从来都不是。
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开始厌烦上学,只希望更快的成长,更快的获得权力,这两年,倒上得愈发心甘情愿了。
偶尔也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因为到了某一个时刻,就再也回不来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接电话和短信,他先点开了周玉梦的短信。
【你又去三花街做什么?】
【他们说你去嫖,是不是真的?】
【陈霓伍!回消息!】
【陈霓伍你太过分了!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陈霓伍回了一条:【想不想吃冰淇淋?】
周玉梦没回,估计在上课。
退出去,看了一圈,曹炳昨天也给他发了几条催促短信,话里话外表示着自己对陈霆的看重,希望他们父子俩能相亲相爱。
相亲相爱?
陈霓伍冷笑。
陈霆平庸一些也就罢了,照昨天那个猛虎出山的气势,他俩要真相亲相爱了,曹炳恐怕睡觉都要放把枪在枕头下面。
其它消息都不怎么打紧,倒是有一个挺重要的未接电话。
陈霓伍拨了回去。
过了十来秒,电话才接通,乱糟糟的麻将声里传出周镇粗犷的质问:“兔崽子,你昨天把我妹怎么了?”
陈霓伍愣了一下,“梦梦?她怎么了?”
“她搁房间哭了一夜!”周镇说。
“哭了?”陈霓伍皱眉,“你不会哄一下?”
“我操……”周镇瞬间拔高音量,“你信不信老子……”
“我不信,”陈霓伍打断了他,“说点儿正事,镇哥,我要动王覃了。”
周镇平静了下来,“什么时候?”
“看你,”陈霓伍走进学校对面的便利店,站在冰柜面前,“越快越好。”
“那就今晚,”周镇压低音量,“提醒你一句,王覃在三花街起码养了三十个人,你主动找上门的,要是没摆过,没人能替你出头,当心点儿。”
“我知道。”陈霓伍说。
到教室的时候,下课铃都响一阵了,刘绚和几个兄弟靠在栏杆上晒太阳,眯着眼睛,跟只黄脸猫似的,“小伍哥来了?”
“通知一下,天台开会。”陈霓伍往他胳膊上拍了一把,转身进了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不少人往第二组那边看。
周玉梦趴在桌上,短发女生拍着她的背,前面两个四眼转过了头在哄,旁边还有几个探头的女生,看着挺气愤的。
发现他来了,几个女生不约而同闭了嘴,但眼神还是很不善。
陈霓伍把冰淇淋放桌上,揪了揪她的马尾。
周玉梦回了一半的头,似乎意识到了是他,又埋下去了,态度很坚决。
“梦梦来那个了,不能吃冰的。”短发女生小声提醒。
“哦……”陈霓伍伸手去拿冰淇淋。
周玉梦动了下胳膊,把冰淇淋圈进怀里,头还是没抬起来。
陈霓伍忍不住笑,“还我,不理我我送别人去了。”
周玉梦猛一下回了头,瞪着眼,几根头发丝贴在脸上,腮帮子都哭红了,眼睛也红彤彤的。
陈霓伍压了压唇角,一只手撑着课桌,拽拽马尾,“给我,等下给你买奶茶。”
“我不要!”周玉梦抖着嘴唇说。
“你信不信我?”陈霓伍歪了下头,憋着笑,很真诚地看着她,“嗯?”
周玉梦在他的注视下犹豫了,咬了下嘴唇,“可是他们都说……”
“你信他们都不信我啊?”陈霓伍手上稍微用了点儿力气,“白对你好了。”
“嘶……”周玉梦抬手把自己的马尾解救出来,冰淇淋塞进自己桌斗里,“走开啦,烦死了。”
陈霓伍往桌斗里一掏,冰淇淋掏了出来,周玉梦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被他一只手按下去了。
“乖,一会儿给你买奶茶。”陈霓伍温柔地,不容置喙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周玉梦扬着脸,眼神或许算是瞪。
但在陈霓伍眼里,她从来就是一朵小白花,从第一眼见到起就是,即便瞪眼,也只是挥了挥柔软的花瓣,没有半分攻击性,只叫人想上手摸一把。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只手刺满了图案,像下水道捞出来的,配不上这么干净的花。
食堂的珍珠奶茶和外面一样,两块钱一杯,其实在这个改革开放没多久的时代,对很多学生来说非常奢侈,来来去去就那几个有钱的买。
边港比常山好一点儿,黑势力统一了,地盘划分明确,明面上的争议都在十几年来的发展中解决掉了,剩下的不能解决的藏在暗处,不会出现大规模砍人事件。
但也不是什么安乐地,最大的黑势力叫集团,意味着黑白两道已经蛇鼠一窝,老百姓成了食物链最底层的群体,欺压强占屡见不鲜,一个月干死干活,不够交保护费的。
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出人头地,只有两条路——读书,拼命,穷的就只有拼命,连读书也不剩了。
从陈霓伍上初中开始,就有愿意拼命的同学向他表忠心,毕竟他是边港一把手的干儿子,但当时他自己都没想拼命,即便有野心,也不打算收这些良莠不齐的小孩儿。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惊觉曹炳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才不得不沉下心,在学校里凝聚一股能够陪他火烧边港的力量。
相较心思单纯的同龄人,从小在集团耳濡目染的他,心计和手段要深沉得多,到现在,甚至有几个兄弟姐妹为了方便帮他办事直接辍学。
这一股力量,比不上曹炳为曹骁精心挑选的太子党,带出去跟王覃碰一碰也够了。
这一场仗对陈霓伍来说十分重要。
这是他向边港开的第一枪,也是他带领自己兄弟从学校混混转化为黑势力份子的重要仪式,他必须打得足够漂亮,“小伍哥”这个称号才能摆脱曹炳干儿子。
这个时机等了很久,原本没算到陈霆,现在有陈霆更好,曹炳对他的容忍度会高很多。
常山的人喜欢成群结队出行,因为还在内斗,小老大之间动不动就容易起冲突。
王覃算不上什么大佬,但不管走到哪儿,身边起码七八个马仔,排场都能赶上曹骁了。
陈霓伍不打算跟他拼人手,蹲在街头的胡波消息一传,十几个人就拎着西瓜刀冲出了按摩店。
钟少阳看得一愣一愣的,甚至不知道按摩店里什么时候放了这么多把刀。
三十个人。
学校愿意叫他大哥的不下三百个,但能跟他提刀上街的就这么十几个,毕竟都是学生,以前遇见过最残暴的对手也就是网吧里抢机位的小喽啰,有不少挨两巴掌还能哭出来,带不出手。
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眼里还有些犹豫,手还有些颤栗,但脚步十分坚定的往街上冲,为了兄弟,为了大哥,为了吃香喝辣的将来。
陈霓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王覃远远看到他们还不知道是找自己麻烦的,往旁边避了避,左右环顾,想看热闹。
直到陈霓伍靠近了,刀扬了起来,两条腿跑了起来,凶狠的双眼直盯着自己,才意识到不对劲,冷汗刷地淌下来了。
“叫人!去叫人!”王覃疯了一般大吼着往自己店那边跑。
谁也不会随身带砍刀出门,他和身边这些马仔身上顶多配了几把小刀,和这一大片白晃晃的西瓜刀完全碰不了。
王覃跑的时候还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他和陈霓伍之间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不过口头上讽刺了几句,陈霓伍怎么就要跟他这样大动干戈。
他们混混经常会为了面子动手,一个没有面子的男人是没法拥有追随者的,没有追随者还怎么当大哥?但不至于因为几句讽刺要人性命。
杀人不用付出代价的吗!这么明目张胆的,搞死了人不得有人去坐牢么!
八九点的时候,三花街最是热闹,街上全是人,各路马仔拿上家伙守在自家店门口,麻辣烫摊子前脸上带着正气的男人拿着手机拨号,无辜的嫖客慌不择路冲进各个店里,在外面游荡的女人
也跑进了屋。
陈霓伍的刀冲着王覃的背砍下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王覃回头想打一拳拖延逃命时间,但陈霓伍一个侧身避过了拳头,一脚蹬在他腰上,把他踹翻在地。
打群架的时候,当大哥的要跑,小弟们就不会有一丁点回头的念头。
曹炳趴在地上,原本撑着地想起来,可一抬眼,兄弟们都跑远了,有几个学生甚至已经提着刀越过他追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哪怕店里的人已经冲出来接应了,他也肯定跑不了了。
陈霓伍今天就是要他的命。
撑在地上的胳膊失了力气,背上的伤开始加剧疼痛,刀还在往下砍,恨不得把他砍成尸块。
活着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并且他还没有任何逃生手段,王覃抽搐着,惨叫着,能感觉到滚烫的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涌出来。
“为什么!”
十指在地面上抠出血痕,王覃用尽最后的力气,狰狞着吼了一声。
“你昨晚在酒吧强暴的那个,”陈霓伍站在刀光剑影里,面容模糊,响亮地喊了一声,用刀尖指着他,“——是我马子,他妈的谁不知道小雪是跟我的,你敢动我马子!”
这声音亮得仿佛是为了让整条街听见,那么正气凛然,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夜流的血,都是为了少年人美好的爱情!
王覃血红的眼睛渐渐失焦,怎么会,从来没在陈霓伍身边见过小雪,他怎么可能去动陈霓伍的马子……
王覃倒在血泊里,不明不白结束了自己混乱的一生,但黑暗社会滋生的罪恶还在延续,年轻人逆天改命的嘶吼和冷兵碰撞的声音响彻长街。
陈霓伍眼睁睁看着地上一个马仔掏出小刀冲着刘绚扎过去,手迅速按在后腰上。
两秒后,冲上去扶住捂着肚子的刘绚。
“没事吧?”
刘绚晃了晃,闭上眼的一瞬间,陈霓伍心里猛地痛了一下,最后泄愤似的一刀砍在了那个满眼恐惧的马仔脖子上。
一具具朝气蓬勃的躯体染着鲜血趴在地上哀嚎,坐在麻辣烫摊子里的男人望着街的尽头,始终没等来那一声笛哨。
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拿着一瓶汽水过来,放在他桌上,“别看啦,要凉啦。”
“你说……常山怎么没人来管?”男人问。
“这头小狼狡猾呢,”老头儿望着街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不过还是急了点儿,要吃苦头咯……”
第 7 章 7
华庭是集团前两年新开发的楼盘,离水云湾很近,但是风格大相径庭,偏中式,并且有一片别墅区。
院子里有十几个男人围着圆桌抽烟打牌,他们是曹炳的心腹,二十四小时轮班护驾,屁兜里随时带枪。
陈霓伍过去的时候,他们跟他打了声招呼,看着气氛还可以,曹炳应该没有发太大的火。
再进大堂,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他们负责搜身,别说干儿子,亲儿子都得搜。
确定身上没带任何能对曹炳构成威胁的利器,陈霓伍才被允许上楼。
曹炳在三楼卧室。
曹炳会找他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这边刚把刘绚送上车,那边钟少阳就举着电话过来了,倒叫他有些措不及防。
卧室的门开着,这个卧室挺大的,简直和套房一样,带内室、阳台和浴室,古董瓷器和红木家具透着中式的厚重,几副不明所以的字画彰显着主人的道貌岸然。
茶几上摆着一件白色浴袍,浴袍上是一份灌肠工具,内室的门半掩着。
他的脚步声不轻,曹炳一定听见了,但没出声儿。
寂静的空气中,酝酿着深深的,沉重的,他无力反抗的,威压。
陈霓伍看着那份灌肠工具,一句话没说,把口袋里备的药摸出来吃了,过去拎起来,转身去了浴室。
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三年,不能说习惯了,只能说能忍受了,而且必须靠药物忍受。
没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可以习惯一个四十多岁又矮又挫的肥猪玩弄自己的身体,操干自己的屁眼。
陈霓伍想他一辈子都习惯不了。
但他还是把自己弄干净了,穿上浴袍,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对着床头朝自己看过来的男人露出笑,“干爹。”
曹炳抬起手,轻轻招了招,“听说打架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霓伍走过去,坐在了床边,“没有,没怎么动手。”
“死人了?”曹炳伸过手,搭在他的大腿上。
陈霓伍点点头,垂着眼,“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个女朋友,被王覃强暴了,同学都知道了,挺没面子的,王覃还挑衅我,我一下子,下手重了……”
曹炳的手在他腿上轻捏,往上移,“就为了面子?”
陈霓伍又点点头,“是。”
“太冲动了嘛。”曹炳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拽。
陈霓伍顺势倒了过去,靠进了他怀里。
挺滑稽的,陈霓伍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身上的肌肉也不容小觑,遍布全身的刺青更是充满威慑力,竟还作出这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就像一匹已经被人类驯服的豹子。
“就为了面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杀了,阵仗还弄得那么大,局里电话都打过来啦,你让干爹怎么办嘛?”曹炳轻轻扯起浴袍,大手揉上紧翘的臀部。
“对不起干爹。”陈霓伍抓着被单,垂着头,视线对上曹炳肩上那条锦鲤。
据说是专门请的外国纹身师刺的,但再好的纹身师,在一张猪皮上,也绘不出什么好作品。
这锦鲤肚子大得跟腹胀似的,还不如陈霆那只糊了的白虎养眼。
“你爸爸才回来,你就在外面闯这么大的祸,这不摆明了我这些年没好好教育你么,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曹炳往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富有弹性的白肉弹了两下。
陈霓伍长睫垂落,盖住眼底浓烈的恨,“陈霆跟我没关系,干爹不需要跟他交代。”
“别胡说八道,怎么都是你亲爹,”曹炳一把抓住泛红的屁股,任意搓圆捏扁,“你说,这事儿我该怎么处理?”
“……干爹说了算。”陈霓伍闭上眼,忍受着屁股上的狎玩,忍受着舔上耳廓的舌头,忍受着同性恶心黏腻的气息,药效还没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就是仗着我疼你,知道我舍不得把你交出去,”曹炳压在他耳朵上,一只手绕过他的腰,隔着浴袍,捏住他的乳粒,“我当然舍不得,但有时候吧,我又想,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爸出来了,
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干爹说什么呢?”陈霓伍转过头,抬起的眼流露着暧昧的笑意,“我们俩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早不就心甘情愿了吗?”
曹炳一瞬不瞬看着他,眼里带着玩味,“是吗?心甘情愿?”
“当然,”陈霓伍靠过去,亲吻他的唇,“干爹,快进来吧,儿子等不及了。”
曹炳笑了起来,往他屁股上用力拍了两把,“你最好是这么想,不过今天没这么轻易饶了你,总该叫你长长记性。”
陈霓伍拨开自己的浴袍,覆上胸前的手,“干爹想让我怎么长记性?”
“骚货,”曹炳盯着他,笑意不及眼底,“你那个挨了刀子的小兄弟,马上要去太平间了,你女朋友也要去陪他了。”
陈霓伍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吼了一句:“你敢!”
曹炳掐紧手中的肉,力气大得肉都从指缝溢出,声音带着狠,“兔崽子,这就装不下去了?”
陈霓伍屁股一疼,瞬间清醒过来,翻过身往他胯上一骑,讨好地笑着,“干爹,干爹别啊,你教过我的嘛,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不是?这事儿我做错了,你不高兴,你罚我啊。”
王覃把这两家鸡店送给他,与其说让他学习经营,不如说让他学怎么讨好男人。
现在至少学了五成。
陈霓伍微微仰着头,英气的脸庞露出渴望的表情,嘴唇微启,鼻腔发出轻轻的喘息。
纹满图案的手覆在胸前,用力抓揉和女人丝毫不像的胸肌,乳头从虎口鼓出来,似乎在向人刻意展示。
曹炳没穿内裤,装满肥肠的大肚腩下,一根鸡巴垂在蜷曲的阴毛里,雪白的屁股一下一下往前蹭,生生将那根鸡巴蹭硬了。
陈霓伍全身上下,就屁股和大腿没纹东西,还是原本白皙的肤色,但上面烙着很多疤,残酷一些的施暴爱好者,看一眼就能兴致高涨。
“罚你有什么用?”曹炳往后一靠,似笑非笑看着他发骚,“你不怕疼啊。”
“干爹,我很乖的嘛……”陈霓伍使劲捏了捏自己的乳头,低喘一声,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鸡巴撸动,尽可能快地调动情欲,让自己陷进那种不要脸的状态里。
“三年了,我一直这么乖,你说什么我都做了,干爹,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饶了他们吧,干爹。”
曹炳从床头柜上拿来一杯红酒,抿了一口,“为什么动王覃?”
“真的就是一时冲动,我错了干爹。”陈霓伍低下头,视线掠过自己红肿的乳头,手指僵硬了一瞬,随后伸下去,握住那根恶心的黑鸡巴,对准自己的屁眼。
“干爹,我再也不敢了,”陈霓伍恨不得剁碎这根令人作呕的玩意儿,可现实是他必须坐下去,用自己紧致的屁眼,尽心尽力伺候它,“放过他们吧,有什么不顺心的,冲我来,嗬……行
吗?”枽熳甥長 ɋᑵ𝟎⒎𝟡𝟗❾⓶⒈
这条排泄的唯一渠道,为什么会被当成性器官?为什么会被男人侵犯?为什么?
曹炳把红酒杯放回去,勾起唇,愉悦地欣赏着他抗拒的神情,“冲你来?你不会记恨我吧?”
陈霓伍眉头紧皱,一口气坐到了底,咬牙咽下痛喊,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我一定会感恩戴德的,干爹,我一定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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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痛车  注意避雷
第 8 章 8
最开始那一段时间,他反抗比较激烈,曹炳镇压的手段一直很残忍,后来鞭子抽弯了他的脊椎,他妥协了,温顺了,没再吃什么苦头。
直到今天……
为了让性事不那么难以忍受,他吃的药一向威力十足,发作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射精,不管做什么都不会产生心理负担,他甚至可以主动向曹炳求欢。
四十多的老男人,熬夜喝酒玩女人磕药,身体早废了,就那么十几分钟,只要叫得骚一点儿,让曹炳早点儿射出来,再把自己撸射,噩梦就结束了。
可是今天曹炳绑住了他的鸡巴。
卧室里有一个电梯,直通一间不为人知的暗室,空间不大,灯光亮得可怕,墙上摆满了刑具。
他的双手被麻绳吊在头顶,脚趾堪堪点着地,修长匀称的手臂拉伸到极限,强光灯映出每一个细微的轮廓,整具躯体像一尊充满力量感的艺术雕像。
手腕上的刺青掩盖了伤势,但麻绳边缘的血迹透露着挣扎的激烈程度,然而他完全感受不到这里的疼。
“啪!”
“啊!!!”
——皮鞭抽开空气,精准落到最疼的地方。
皮肉绽裂的疼痛过去,陈霓伍双眼血红,冷汗从脖颈滑到胸膛,浑身青筋暴凸,剧烈粗喘着。
自从他纹了身,曹炳就对其他部位不太感兴趣了,只喜欢虐待白皙的部分——从人鱼线到膝盖,此刻已经是鞭痕累累。
挺在空气里的那根朝气蓬勃的阴茎,用黑色带子束缚着,在凌厉的鞭打下一次次绵软,又药物作用下一次次勃起。
“啊啊啊!”
曹炳再次扬起胳膊,皮鞭裹着风声,抽过血淋淋的大腿,落下极其响亮的一声,鞭尾扫到硬挺的性器。
性器瞬间软了下去,陈霓伍痛得掉了眼泪,双腿忍不住蜷缩起来,又因为手腕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只能再垂下去。
大腿疯狂抽筋,垂在胯间的阴茎像坏掉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淌着水,分不清是什么,每一滴都酸痛无比。
然而屁股里的东西还在震动,带着屁股一起震动,陈霓伍知道,要不了多久,他的鸡巴又会不知羞耻地勃起。
这样的疼痛太漫长了,每一秒都太漫长了,漫长得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陈霓伍垂着脑袋,大腿上咸涩汗珠流过伤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哝,额角的青筋几乎要钻出皮肉。
“还感恩戴德吗?”曹炳用皮鞭抵着他的乳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小伍啊,你到底和别人不一样,干爹真不舍得打你,只要你一句话,随时都能上楼睡个好觉。”
饱满的胸肌尖叫着绷紧了,陈霓伍缓慢抬头,眼睛红得能滴血,面部肌肉抽搐着,朝他笑了笑。
“……干爹,你高兴就好。”
曹炳眯着眼睛笑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两个电击片,在强掩惊恐的目光下,贴到了两边乳头上。
陈霓伍的嘴可以骗人,下意识挣扎后退的动作无法骗人。
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怕极了。
当开关打开的一瞬间,憋在喉咙里那一声惨叫冲破咽门,绝望地回荡在暗室里,仿若一只再也冲不出牢笼的猛兽濒死前的悲鸣,加上麻绳拖拽铁杆的动静,甚是悦耳。
陈霓伍目次欲裂,口水流到下巴上,一口尖牙都呲了出来,简直没了人样儿
吊着麻绳的铁杆哐铛作响,几乎要被拽落,结实的肌肉膨隆鼓胀,拼死抵御外界的刺激,水光光的腰身疯狂摆动,企图躲避电击。
但电击还在机械而残酷地持续着,电流凌虐乳头的疼痛渗入血肉,直击胸腔,连带着每一次心脏跳动都极度痛苦。
“啊啊啊啊——”
陈霓伍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部位,满脑袋的神经都在蜷曲,翻着白眼,眼泪口水崩了出来。绮峨輑 ȣ❺⒋⑥⓺⒉ 肆〇浭薪
这一副凄惨脆弱的表情,出现在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儿脸上,大肆激发了男人的施虐欲。
还不等有所行动,曹炳突然听到一声水响,低下头,陈霓伍痛尿了。
曹炳如同魔鬼一般,玩味地打量起他的阴茎,手伸到后面,握住露在屁眼外面的震动棒,快速抽插。
“啊啊啊啊啊!”陈霓伍终于忍不住求饶,“干爹!干爹!轻一点,求你了啊啊啊——”
“为什么动王覃?”
“他强暴我马子啊……”陈霓伍声嘶力竭地惨叫,两边胸肌承受不了痛击,古怪地抖动起来,看不出意义的图案随着肌肉运动不住扭曲,“干爹,他强暴我马子……”
凌晨三点,卧室的门开了。
陈霓伍穿着来时的校服跌出了房门,校服上的血已经干涸,从鲜红色变成了红褐色。
“没事儿吧?”曹炳上来扶了一把,语气很温和,“要不要叫车送你啊?”
陈霓伍摇摇头,朝他扯了扯嘴角,到底是笑不出来了。
“路上小心点儿,医院来过电话了,你朋友已经退烧了,早点儿回家休息,不用去……”曹炳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口气,“算了,大了管不住了,自己看着办吧,啊,别再惹事
儿。”
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言辞,仿佛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但痛得又那么真切,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痛到麻木。
陈霓伍神智不清地望着他发呆,直到强烈的呕吐感逼迫自己回神,才抿着唇点点头,撑着手感上好的红木扶手,僵硬地下楼。
沙发上几个男人看见他,下意识起身,“小伍哥,你没事儿吧?”
陈霓伍摆摆手,没说话。
他说不了话,因为曹炳不希望他说话。
“……哎,死个王覃也不算什么,怎么就打这么狠?”一个男人看他强忍疼痛的模样,有些不忍。
“大哥不想让小伍哥混嘛,骁哥去年被学校开除不还被打断了腿?”另一个说。
陈霓伍摇晃着走出大堂,迎面而来的夜风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儿,但也不敢大口呼吸。
怕恶心。
华庭这一带算是边港的富人区,治安好,凌晨三点一个行人都没有,不像棚户区,没准儿一扭头就能撞上个乞丐。野嫚泩长苺日晓说群❾Ⅰ 3𝟗①⑧ ⒌⓪
街道寂静无声,引擎的声浪淹没了虫鸣,稀疏的路灯映着诡谲树影,在身侧不断后退。
远远的,能看见一辆货车。
陈霓伍盯着那辆货车的尾灯,油门拧到底。
货车在眼前持续不断地放大,大脑神经似乎还处在电击的痛感里,始终紧绷着。
陈霓伍直直往前冲,车速越来越快,风在耳边颈侧呼啸而过,眼前一片白光,短暂的失去了呼吸。
“小伍,你要好好活着,等你爸爸出来,叫他别混了……”
就在即将撞上车尾的一刹那,陈霓伍猛地转向,车轮一个打滑,连人带摩托横在街上撞向了人行道护栏。
“嘭”的一声巨响,摩托车卡进了护栏里,坚硬的金属结构被撞出一个凹口。
货车缓缓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下了车,似乎想往他这边跑,副驾上的人吼了句什么,陈霓伍太痛了没听清,只看见货车重新发动,继续往前开了。
他偏了偏头,吐出一口浓精。
“啊啊啊啊啊——”
十八岁冷寂的长夜里,陈霓伍瞪着远去的车灯,用尽浑身的力气愤怒嘶吼,仿佛万分憎恨这辆货车。
他的嘴张得很大,眼里闪着寒光,上下利齿之间连着肮脏的白色液体,混着血丝。
还要多久!还要多久啊!
第 9 章 9
要是没有下半身就好了,要是没有下半身就不会那么痛了。
陈霓伍恨不得拿把斧头劈了自己的腰。
摩托车的壳都撞烂了,车灯飞了出去,看着不像是能跑了,不知道有没有修好的可能,陈霓伍没力气扶了。
在街上躺了至少半个小时,偶尔也有车经过,光漫上脚踝,铺满他的身体,又扬长而去,只留下冷漠的尘埃。
边港没有那么多好人。
陈霓伍独自捱过惨绝人寰的痛楚,鬼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痉挛不已的腿,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三花街,兄弟家,还有两间闲置的套房,但每次受伤的时候,他只想回自己家。
到了棚户区附近,有交情的就多了,连深夜翻垃圾桶的狗都认得他,黑漆漆的眼珠子,担忧地望着他。
陈霓伍无暇理会,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手上满是沙砾,捂着血肉模糊的胳膊。
他凭肌肉记忆,拐进自己家那条巷子。
院门关着,他伸手掏了掏口袋,掏了半天,只掏出一个手机,连钱包都不见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陈霓伍能做出的行为就是发出一声无奈的笑。
他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来个人救救我吧。
好痛啊。
活着必须这么痛苦吗?
谁他妈能救救我!
太痛了,从眼球,到脚趾,再到一个男人的灵魂,每一处都在痛。
怎么会这么痛。
陈霓伍抬手抹了把脸,留下一脸的血和沙,用力吸气。
“汪汪汪汪汪!”流浪狗响亮地叫了起来,摇着尾巴,还上嘴扯他的裤子。
陈霓伍低眼看向它。
“汪汪汪汪!”
“你不用可怜我,我比你强,我有家。”
狗叫得太大声了,陈霓伍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不过即便说出口了,这狗也听不懂。
“汪汪汪汪汪!”
为什么还要叫?我看起来很可怜吗?有你可怜吗!
别他妈叫了!
陈霓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猛地一下抬了腿,不等踹过去,肌肉拉扯到伤势,大腿一个抽筋,整个人撞在了门上。
啊啊啊啊——
陈霓伍呼吸痛断了,抵在门上不住抽搐,脖颈夸张地凸出三根青筋,下颌呈现出大力咬合的状态。
院门是铁门,风雨洗礼了二三十年的生锈的铁门,轻轻拍一把都要咣当半天,这一撞撞得巷子里好几个婴儿哭了出来。
男人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随之响起,陈霓伍抬眼,恶狠狠瞪着狗,“别叫了,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狗还在叫,摇着尾巴,“汪汪汪汪汪!”
“哐啷”一声,老式门闩拉开的动静,陈霓伍重心都压在门上,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铁门向里打开的同时,他呼吸一沉,脑袋带着上身侧着倒进院里。
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动了下腿,脚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侧面出现一个宽阔的黑影,动作很快,胸膛立刻顶上来,胳膊绕过他的腰,像一堵富有安全感的肉墙,稳稳当当架住倒了一半的身体。
这种安全感让陈霓伍感到陌生又恍惚,鼻息间充斥着干燥的雄性气息。
他怔愣抬头,侧脸蹭过背心,贴到了裸露的胸膛上,热乎乎的。
“怎么这么晚……”陈霆低下头,话音一顿,拧起眉,打量着他的脸。
陈霓伍的脸像被人按在沙地里碾过,沾着沙砾,混着血,看起来狼狈不堪,黑暗里无法辨认五官。
他的眼睛弥漫着红雾,黢黑的眸子浸润其中,似乎藏着很多情绪。
陈霆有一瞬间,看出了一丝委屈。
稍纵即逝。
“钥匙丢了,再给我弄一份,”陈霓伍撑着他的胳膊站直,回过头,看向院外的狗,“滚进来。”
黑狗年纪不小了,大约能听懂几句人话,得到许可,马上跳了进来,尾巴摇得更欢了,但是不再叫唤。
“要养它?”陈霆问。
“嗯,”陈霓伍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大堂里去,“它配活。”
陈霆没发表任何意见,轻轻关上院门,和狗一起,跟在他身后进屋,“我给你喊个医生?”
“不用。”陈霓伍说。
然而他的腿不像是不需要医生,两只脚一轻一重,黑裤蹭破的部位还在渗血,裤腿比较短,陈霆能看见流过脚踝的血珠。
流浪狗应该是好养活的,陈霓伍开了一个鱼罐头,往盘里一倒,放地上就不管了。
垃圾桶都翻了,挑食就去死吧。
他很累,又累又痛,使不上更多力气了,在陈霆的注视下,尽可能稳当的上了楼。
刷完牙,往床上一躺,舌头舔过牙龈。
口腔里没有恶心的味道了,只有浓郁的血腥味,相当美味。
陈霓伍慢慢盖上睫毛,眼前一黑,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昏了过去。
其实在昏迷前短暂的零点几秒,他能察觉到这一觉不是寻常的睡眠,但已经来不及反抗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黑暗里出现了很多画面,光怪陆离,是个梦,也可以说是很多梦,走马观花,像一个人临死前的总结。
他好像不是很高,还趴在地上,大概是摔过一跤,有点儿疼。
眼前是一片柔白的裙摆,椅子腿上有个坑,女人拿着口红,坐在一把漂亮的椅子上,专注地对着镜子化妆。
“乖啦,不要闹了嘛,等你长大妈妈就带你去看爸爸。”
“不要爸爸。”
“怎么能不要爸爸呢,爸爸那么爱你,不能说这种让爸爸伤心的话哦。”
爸爸那么爱我。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的结婚照。
看见这张结婚照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梦,因为这张照片不该出现在那里。
在梦里,他从来看不清照片上的男人,今天却诡异地看清了,连眼尾的浅褶都那样清晰。
男人坐在一张红木沙发上,身上穿着板正的西装,望着他,唇角慢慢扬起弧度。
陈霓伍猛地回头,“妈!”
梳妆台前只剩一把空荡荡的椅子,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妈妈的脸。
怎么能错过了……?
他已经忘记妈妈长什么样了!
怎么能错过了!
陈霓伍急促地呼吸,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冲出房门。
只有四层高,他家只有四层高,妈妈的房间在三楼,他跑得很快,一定可以找到她。
陈霓伍疯了一般往楼梯上跑。
可他丝毫使不上力气,两条腿跟棉花一样,跑了半天只过了三层台阶,低头一看,自己的腿居然这么短!
陈霓伍扑到地上,抓着台阶,用力往上爬。
“妈!!!”
等等我啊!
等等我!
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陈霓伍大肆哭了起来,手脚并用爬过一层层台阶。
为什么一层楼会这么高。
为什么台阶望不到头!
这是梦啊!
这是梦啊!!!
让我上去啊!
这是我的梦!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陈霓伍扣着水泥台阶,能够清晰感觉到台阶的粗砾,手指都烂掉了,他猝然看见一滩血。
这是他小时候摔跤磕的。
“妈!!!”
你看我一眼啊!
你等等我啊!
小伍好痛啊!
陈霓伍哭得涕泪横流,艰难地驱使自己幼小的身躯,扒着台阶爬上天台。
“妈!别跳!别跳啊啊啊——”
朦胧的视野里,天空一碧如洗,女人张开胳膊,纵身一跃,裙摆像花一样绽放。
“啊啊啊啊啊啊——”
陈霓伍撞上了天台的铁门,死死扒着护栏,仿佛想长出三头六臂,把这片裙摆从空中拖回来。
你怎么忍心啊!
怎么忍心啊!
你不是说你很爱我的吗!
你怎么能把我扔在这里啊!
陈霓伍痛彻心扉,声嘶力竭地大吼。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曹炳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小伍,跟叔叔走吧……”
𝟙𝟠⒈𝟙⓹參酒⒈𝟠三⑼⓹ 〇浭薪
杀了他。
要杀了他!
陈霓伍猛地转身,一刀扎了过去。
曹炳吃惊地看着他,捂着肚子,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陈霓伍畅快淋漓地大笑,“想不到吧!畜生!去死吧!”
去死吧!
曹炳肥胖的躯体蜷在地上,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腕,拇指上的玉戒硌得脚踝生疼。
紧接着一杯硫酸泼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陈霓伍惨叫着睁大眼,双手下意识攥住了被单。
第 10 章 10
“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陈霆单膝跪在床沿,俯下上身,一只手握着药水,另一只手用力压着他不停弹动的右腿。
这条刺满纹身的腿力气挺大,几乎按不住。
陈霓伍痛得面目狰狞,满脸都是冷汗,腿部肌肉一抽一抽的,过了好半天,才偏过头。
不知道眼睛是不是要瞎了,还是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昏黑身影。
“怎么搞得这么严重,”陈霆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轻声叹息,“不是曹炳打的吧?回来的路上遇见麻烦了?”
陈霓伍眯着眼睛,两眼无神,嗓子干哑,“陈霆,妈妈去世之间,叫我带一句话给你……”
陈霆没说话,静静等后面的话。
他的面容带着噪点,一片混沌,混沌到陈霓伍无法分辨这是不是梦中梦,毕竟先前的梦也那么真实。
头好像沉在了水底,周围压强很大,压得脑袋特别疼,呼吸也格外费力。
“她让你……杀了曹炳。”
陈霓伍眼皮一垂,又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梦太混乱,太短暂,一个个碎片,连不成完整的梦境,没有格外强烈的刺激,只是持续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睡睡醒醒,醒来睁不开眼,动动手指,浑身骨裂一般疼,捱个几秒又睡过去,睡又睡不长。
有时候喉咙干了,哼哼几下,会有温热的水喂进嘴里。
他能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甚至偶尔会摸他的脸。
他有些抵触地偏开头,那只手便一阵不碰他,但下一次醒的时候,没准儿又在摸。
好烦。
后来他就懒得偏头了,偏头还会疼。
陈霓伍非常讨厌被男人碰,但没有特别讨厌这只手。
潜意识里,男人的手总是黏腻的,潮湿的,恶心的,会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会令他灵魂震颤。
但这只手很干燥,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像在阳光下闻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平静,祥和。
·
陈霆拿着退烧药进屋的时候,陈霓伍已经坐了起来,光着膀子,胸前绑着绷带,手上拿着手机,显然下过床了。
脸上那一副沉静冷淡的表情,配上一身繁杂的纹身,赫然一位初露锋芒的年轻老大。
任谁都不会把这个年轻人和一个做噩梦胡乱哭喊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陈霆看着他,好像只要一眨眼,一个孩子就突然长大了。
“你给我绑的?”陈霓伍问。
“不是,喊的医生,”陈霆走过去,递上药片和水杯,“你烧的太厉害了,不打针不行。”
陈霓伍接过药吃了,“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陈霆拿过他递回来的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霓伍不太习惯这种来自父亲的语气和关怀,低头看手机,“不用管我,不舒服我会自己去诊所。”
“我不是想管,就是……”陈霆欲言又止,视线垂落,定他胸前的绷带上,“你这个,这个……”
“不用你管,”陈霓伍猛地抬眼,眼神极其疏离,带着下意识的威胁,“听明白了吗?”
陈霆看着这双眼睛,良久,缓慢地应了一声:“……好。”
似乎察觉到自己态度过于恶劣,陈霓伍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手指在手机上摩挲了几下,放软语气:“呃,我……狗吃了吗?”
“吃了,出去玩儿了,”陈霆配合地接话,语气同样温和,仿佛前面的不敬从未出现过,“这狗还挺聪明的,早上吃完出去,中午到饭点又回来吃,我喂了点儿肉给他。”
“是,”陈霓伍扯了个笑,拇指在手机上一直搓,点点头,“我也感觉挺聪明的,还会帮我叫门。”
陈霆长长“哦”了一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把,摸到牛仔裤的裤兜,“钥匙还没打,我现在去打,正好给你带份粥回来。”
“谢谢……”陈霓伍又道了声谢。
陈霆没再说什么,抬脚出了房间。
这人可能没有关门的习惯,楼梯里仓促的脚步声传来,陈霓伍呼了口气,低头往胸口看了一眼。
昨天在卧室洗澡的时候,他看过这里,已经变得很奇怪不能看了,乳头肿得发黑,有些烂掉的样子,一碰就是一阵剧痛,八成这辈子都得穿着衣服跟女人做爱。
没有人打个架会打到乳头上,他的裤子也已经换掉了,陈霆或许能看出来,或许不能,他不想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对曹炳的恨,甚至无法告诉任何一个人。
没有理由,曹炳对他那么好,那么周到,一个干儿子,钱也给了,偏爱也给了,好到打他一顿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父亲气急了教育儿子。
他要是跟曹炳翻脸,只会被全世界谴责。
陈霓伍讽刺地笑了一下,点亮手机。
手机里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多,昨天都没来得及善后,那几家鸡店的保护费,黄标已经收过来了,用的医药费的名义,但后续的事情他还得亲自去谈。乞鹅羣吧 5 肆陆⒍贰⒍柶 ଠ 浭薪
陈霓伍先给胡波拨了电话。
胡波接得很快,那边挺安静的,大概在医院,“喂,伍哥,你可算回消息了,你人呢?”
“在家,怎么了?”陈霓伍问。
“也没怎么,”胡波压低音量抱怨,“阿绚不是没成年吗,医院给他爸打了电话,他爸过来揍了我们一顿,揍完就走了,妈的。”
“……阿绚现在怎么样?”陈霓伍问。
“睡睡醒醒的吧,”胡波说,“刚刚嫂子还来了,给他带了点儿苹果,这会儿在吃呢。”
“别乱喊。”陈霓伍说。
“嗐,喊不喊不都一样么,”胡波不以为意,“你什么时过来?再不来嫂子得走了。”
陈霓伍撑着胳膊动了动,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吃了屎一般恶心。
去了能干什么?
看一眼又怎么样?
看了就是你的了?
你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陈霓伍闭上眼,深呼吸几下,语气尽量平和,“……我去不了,昨晚被我干爹揍了,还下不来床。”
“你干爹揍你了?”胡波一下子扬了声儿。
“嗯,”陈霓伍说,“没事儿,小雪呢,小雪怎么样,你见到没?”
“没见到,我一直在医院呢,”胡波说,“她不应该在上班么?”
“你让梦梦帮忙照顾一下,去找找小雪,再叫几个人去三花街坐着。”陈霓伍交代。
“坐哪儿?”胡波问。
“王覃那几家店,”陈霓伍眯了眯眼睛,“费这么大劲儿,就说过去蹲王覃的,直接坐店里就成,别影响人家做生意。”野蛮聲漲苺日膮说君久⑴Ⅲ玖①八參⓹凌浭新
“明白了。”胡波说。
陈霓伍挂完电话,又给周镇拨了过去,问了问常山那边的态度。
“能怎么样,人都死了,王覃那几个小弟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让他们别管,为了一个王覃,得罪曹炳也不划算。”周镇那儿又是一阵麻将声。
“那几家店呢?”陈霓伍问,“有人想要吗?”
“有啊,”周镇说,“还在分呢,不过你往那儿一坐,应该不会有人要了……怎么想的,整个女人出来。”
“王覃在酒吧强暴女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陈霓伍说,“我叫我妹妹装得清纯点儿,钓了小半年。”
“呵,你是真不择手段。”周镇不阴不阳地说。
“你管我什么手段,”陈霓伍坐累了,躺了下去,看着天花板,“镇哥,你那两家店也给我了吧,三花街我肯定是要吃的,你娱乐城这么忙,占两家店也没什么用。”y⑼①① 𝟡⑧⓪
“我就知道你惦记,”周镇哼了一声,“准备拿什么换?”
“我也不要你店里的钱,白给你管店,你还管我要好处?”陈霓伍说。
“没有就甭提了……你他妈看着点儿出,你要敢点炮,老子把你头点了!”周镇说一半骂了一句。
“我给你一条边港码头的线,你水上过来的货,我给你送到常山。”陈霓伍说。
“嚯!”周镇笑了起来,“你还有这能耐呢?边港曹炳一手遮天了,货从码头过不跟他说一声,要给他抓到了……”
“说实话,那条线我自己也就用了两回,暂时是安全的,”陈霓伍说,“不过要是哪天被发现了,那就是我的货,我去死,钱都在三花街,你随时去拿。”
“成!”周镇很痛快地应了,“小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不?”
“别喜欢我,怪恶心的。”陈霓伍说。
“就喜欢你不要命的劲头!”周镇还是把话说完了,“我妹怎么还没回家?”
“在医院,看我兄弟去了,都是同学。”陈霓伍说。
“我妹以前可不跟男的交朋友,”周镇说,“就上了高中之后,你尽带着她跟……他妈的叫你别点炮!你没有脑子吗!我……”
陈霓伍把电话挂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陈霆出现在了门口,拎着一碗粥进来。
今天大概没什么行程,他穿得很随意,黑色背心,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胳膊大咧咧漏在外面。
和别人家的爸爸没什么区别,顶多是壮一些……也不敢和亲儿子大声说话。
第 11 章 11
陈霓伍看着他的胳膊,还记得这条胳膊力气有多大,按着自己的时候完全动不了。
论身材,他也挺壮的,一个强壮的身体是底层混混闯荡社会的资本,没事儿他就会去跑跑,但完全比不上陈霆这尺寸。
“在里面没少练?”
“每天都练,闲么。”陈霆打开盖子,端着碗坐到床头,看着像是要亲手喂。
陈霓伍马上抬手,“给我吧。”
我不能接受女人以外的生物给自己喂饭。
这份皮蛋瘦肉粥估计在巷子外面那家粥店买的,平时觉得味道一般,这会儿可能是饿了,突然闻着很香,陈霓伍连着舀了两大口,都不带嚼的。
陈霆把粥递给他了也不走,就那么坐在床头看着他吃。
在这样持久的注视下,逐渐连嘬勺子发出的声音都透着尴尬。
吃了小半碗,陈霓伍开始受不了,想让陈霆出去,又说不出太冷酷的话,只好随便找个话题:“赌场那边没什么事儿吗?”
“我才出来,什么都不懂,能有什么事儿,晚上倒是约了几个老朋友喝酒。”陈霆说。
“你和邓叔是不是关系挺好的?”陈霓伍问。
“是,”陈霆点头,“我在里面的时候,阿捷没少关照我。”
哦……
妈的,再说点儿什么?
陈霓伍沉默地舀着粥,眸子忽然一晃,“你这些年,在里面,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你是指想杀我的人?”陈霆问。
陈霓伍看了看他,点点头,“啊。”
“他们不是对手,”陈霆淡淡笑了下,“这一个两个的,进来的时候,我都在里面混挺好的了。”
“哦……”陈霓伍恍然点头。
也是,陈霆刚进去的时候,曹炳还是把他当兄弟的,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进去的名头又好听,稍微有点儿脑子都能如鱼得水。
到后面再安排人,恐怕已经威胁不到陈霆了。
“你没有想过谁做的吗?”陈霓伍冷不丁问。
陈霆抿着唇,过了几秒才开口:“在外面混,有几个仇人很正常。”
陈霓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说实话,他无法估算这个陌生的父亲对他有多少感情,道上的人通常把大哥看得非常重,一个愿意为大哥顶罪的人,万一觉得大哥比儿子重要怎么办?
他不想赌。
而且报仇是他一个人的事儿,没想过拉上陈霆。
陈霓伍垂着眼琢磨,“邓叔虽然不在外面露脸,不过在集团管着账呢,他要是保你,莫龙应该不能把你怎么样。”
陈霆扬起眉毛愣了愣,蓦地嗤笑,“一个小孩儿而已,不用担心这个。”
陈霓伍看了看他。
小孩儿?莫龙也快三十岁了,而且这些年集团地位这么稳固,跟赌场那帮打手脱不了干系,再怎么洗,黑势力的底子是不会变的,不知道陈霆这股自信从哪儿来的。
在儿子面前强撑面子吗?
“……咱俩好歹有血缘关系,”陈霓伍顾忌着他的面子没戳破,尽可能把自己的态度说得不那么肉麻,“你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会尽量帮你。”
陈霆撑着自己的大腿,抿唇笑一会儿才点头,仿佛在哄小孩儿玩,“好,一定,一定告诉你。”
陈霓伍无语地看着他。
有必要这么开心吗?眼纹都笑深了。
肚子是真挺饿的,算起来快二十小时没进食了,发烧消耗又大,一碗粥下去都没什么感觉,但凡有个熟一点儿的人在场,陈霓伍都会叫人再去买点儿吃的回来。
偏偏和陈霆不熟。
而且他也受不了和陈霆独处的感觉了。
“你……”陈霓伍放下空了的碗,忍无可忍,“能出去吗,我想睡觉了。”
“好,”陈霆站了起来,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搁床头柜上,顺手拿过碗,“那你有事儿叫我……要不记一下我电话?”
陈霓伍拿起手机,“报过来吧。”
陈霆给他报了电话号码,看着他保存,转身出了房间。
这不像个父亲,更像个仆人。
陈霓伍盯着他的背影。
关门啊。
关门啊仆人!
陈霆还是没关门。
陈霓伍叹了口气,躺下了。
不过生病了有人在旁边照顾的感觉还是很奇妙,是一种可以放心踏实睡过去的感觉。
睡完了依然得打起二十分精神去面对一大堆麻烦。
陈霓伍起来的时候没看见陈霆。
房间里很安静,九点了,他出了门,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开着,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回来过。
想起那个梦,陈霓伍抬了抬眼,看向床靠背上面的墙。
装修年份实在长了,白墙上裂开了几条缝,一个四四方方的斑驳纸痕显示着这里曾经贴过一张照片。
不对吧?
结婚照都给撕了,这不正常吧?
为什么陈霆出来之后什么都不问?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老婆是为什么死的?
曹炳当初给的理由是精神病,精神病能这么欢天喜地化妆去见老公?有没有病陈霆不知道吗?夫妻俩每个月都见,总不能莫名其妙突然得精神病吧?
家里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这也不问一嘴?
不能觉得是他这个儿子撕的吧?
他看起来这么脑残吗?
肚子叫了一声,陈霓伍叹了口气,压下一大筐疑问,转身进了浴室。
本来打算打车去医院,进了院子看见一辆摩托车,车钥匙还插在上面,陈霓伍直接跨了上去,拿手机给陈霆发消息:【用一下你的车】
陈霆立刻回了,【你的车呢?】
陈霓伍:【前天晚上摔废了】
年轻人生命力就是顽强,陈霓伍拎着一袋子钱到医院的时候,刘绚已经生龙活虎了,和胡波还有两个扎着绷带的兄弟在病床上扯着嗓子又是飞机又是炸弹的,隔着好几间病房都能听到响儿。
“你们这是养病?”陈霓伍看了看旁边那一床敢怒不敢言的夫妻,“护士没来骂你们啊?”
“伍哥你不知道!”胡波笑着说,“昨天我们在床上打牌,阿绚本来昏着的,一听我赢钱就坐起来了,非要来两把。”
刘绚靠在床头笑。
陈霓伍也气笑了,从袋子里摸了四个红包出来。
“哎,陈霓伍你什么意思?!”胡波指着他,脸上带着“你居然用钱侮辱我们纯洁的友谊”的震惊。
“现在不一样了,”陈霓伍不容拒绝地把红包塞到他手里,看了看旁边三个同样错愕的兄弟,“以前互相帮个忙,打个架,都是兄弟,谁也不会跟谁算钱,但现在赚钱了,就应该人人有份,
毕竟都出力了。”
四个人都没说话,都要出来混了,谁会不爱钱,但头一回收还是有点儿不自然。
“这也没多少。”陈霓伍挨个塞红包,“以后发达了,咱们再分大的,谁要不拿,就是不愿意一块儿干。”
确实没多少,兄弟归兄弟,钱得分清楚,他可以拿自己的钱出医药费,但不会拿自己的钱出来分赃。
五家鸡店第一个月的保护费封了二十个红包,其他红包就五张,他们三个的十张,刘绚和辛雪的三十张。
所以说干这行没什么赚头,也因此他才一次性打这么狠,常山的人想抢会先掂量值不值得。
陈霓伍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推辞就太扭捏了,胡波把红包一揣,“伍哥,我肯定跟你干,这下好了,又有钱赌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自然多了。
“攒点儿老婆本吧死肥仔,等下真泡上妞了,电影票都买不起……”陈霓伍拿着那个最厚的红包,走到床头。
刘绚笑着看他,痞痞地说了声:“谢谢大哥。”
陈霓伍看了看他,把红包丢他脸上,“赶紧好起来,等你出院给你摆酒。”
刘绚脸偏过去,捡起了那个红包,“王覃那几家店怎么样了?”
“还行,刚刚去逛了一圈,学校这帮人拼命不行,狐假虎威还凑合,坐那儿和姑娘玩儿挺欢,我让大黄给他们拿了点儿烟……”陈霓伍坐到了床边,拿起一个苹果。
“这是周玉梦给我买的。”刘绚指着他。
陈霓伍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挑衅地看着他,“我约那几个老板今晚吃饭了,你们三个都能自理了,肥波陪我去吧,三花街腾不开手。”
“成。”胡波看着他俩笑。
刘绚叹了口气,“给我也拿一个。”
陈霓伍拿了一个给他,转头看向胡波,“现在得排一下谁看店,这段时间还是要看紧一点儿,免得有傻逼不长眼,咱们刚接手,店就让人砸了,以后别混了。”
“行,”胡波点点头,“下午我去找他们开个会。”
第 12 章 12
王覃罩的那五家店,和陈霓伍的店有本质的区别。
陈霓伍的店是自己的资产,尽管每个月都得给集团上交一部分,大头还是自己赚,一年下来够买一栋单元楼的。
王覃那五家店另有老板,只是作为第三方收取保护费,收入少得可怜,毕竟得养人守店。
这点保护费陈霓伍肯定看不上,抢过来一是为了扩张地盘展露实力,在道上混,有实力自然有人追随,有地盘才能养人,二,是为了有地儿放东西。
货放其他地方到底不安全,他没那个钱像曹炳那样专门养十几个人看门,放三花街最好,又有人守,又能掩人耳目。
凌晨四点,荒山寂静无声,一辆皮卡颠簸着从土路晃下来,车灯照得树丛阴森诡谲。
陈霓伍靠在副驾驶,把玩着手里的狙击枪,车窗开着,风呼呼往里灌。
“只听过回头客优惠的,”黄标握着方向盘,脸色很不好看,“没听过涨价的,南渚这帮人也太看不起人了,明知道我们也在帮常山送货。”
“周镇跟南渚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们跟他怎么比,价不一样很正常,”陈霓伍看着前面,“而且周镇一次拿一车,我们就这两箱。”
“送命的活儿……”黄标叹了口气,“条子和集团,甭管几箱,抓到都得死。”
陈霓伍看了看他。
黄标也看了看他,赶紧说:“我没别的意思,伍哥,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气不过,他们给我们涨,我们又不能给东北虎涨,都一样危险,凭什么我们赚得少。”
“因为我们在别人嘴里抢肉吃,”陈霓伍摸了摸枪杆子,“东北虎和下沙合作了那么多年,为什么突然换我们,还不是图便宜……会好起来的,等码头那家夜店开起来,能好很多。”野嫚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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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枪支不合法,而且管的严,工厂很少,最近的一个在南渚。
南渚工厂不包运输,送到水上,谁要拿货谁开船去拿。
货上了岸,一层一层卖往全国各个省市,通常来讲,卖得越远赚得越多,但能卖多远,得看实力。
每个地盘都有地头蛇,要看这条蛇让不让过。
东北虎不是东北人,是下沙人,只是一直在下沙和东北两头混,人又比较虎,下沙人就喊他东北虎。
他和集团攀不上关系,想从南渚拿货,得从下沙老大手里拿,下沙老大再从边港集团拿,两次转手,会被收掉一大笔差价。
要命的生意,谁也不愿意被抠掉一分钱,有一次东北虎来三花街嫖娼,遇见陈霓伍这个曹炳干儿子,就送了一笔钱,希望陈霓伍给牵个线,直接从集团拿货。
这事儿东北虎也不敢声张,让下沙老大知道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达成共识,陈霓伍就背地里偷偷找渚水到边港能瞒过集团的线,找了两条,眼下这一条开始用了,并且分享给了周镇。
他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利益共同体。
手机铃声响了,是山脚下放风的绿龟。
陈霓伍拿起来放到耳边,绿龟带着喘儿的声音马上传来:“伍哥,伍哥怎么办,我杀人了……”
陈霓伍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有有有……有一辆货车从旁边那座山下来了,他,他们看见我们了……”绿龟语无伦次地说,“他们,他们要杀我们,我就……我就开枪了……现现现在怎么办伍哥?”
“旁边的山……”陈霓伍下意识往旁边那座山看过去。
边港沿海是丘陵地区,到处都是山,海拔没多高,但绵延不绝,他也没有全部逛过。
有时间还是得多逛逛……
“他们几个人?”陈霓伍问。
“两个。”绿龟哆嗦着说。
“冷静一点儿,死的又不是你,先找地方藏一下,小心后头再来人,”陈霓伍胳膊往车窗上一支,撑着脑袋,冷冷地盯着前面的路,“但凡有人来,不管是谁,敢下车就直接开枪,一个都不
要放跑。”
黄标看着他放下手机,“出事儿了?”
“碰上同行了,开快点儿吧,绿龟要吓尿了。”陈霓伍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狙击枪放后座,拿了把掌心雷。
皮卡又晃了半个小时才晃下山,倒不是路有多远,主要一车沉甸甸的枪械,没铺水泥的路谁也不敢开太快。
而且这座山没有正儿八经的路,黄标当初踩点的时候,还在这片山上开迷路过,陈霓伍带着十几个人翻山越岭找了两天才找到,找到的时候黄标都在生吃野菜了,一直心有余悸。y 𝟏③𝟑叭五凌新浭
下了山就是乡道,还是土路,不过车不会跳着跑了,运气好还等碰上一个路灯。
一辆小型货车堵在前面的路上,皮卡开不过去了,陈霓伍偏头扫一眼,草丛里果然趴着两个男人。
“绿龟!”陈霓伍拍了把车门,探头扬声儿喊了一句,“你他妈就把人放路上,不知道往边上拖一拖?”
“伍哥!”绿龟听到喊,拿着手枪连滚带爬从灌木丛里出来,另外两个一起放风的跟着起身。
太黑了,看不清脸,不过从动作可以看出他们现在有多慌。
陈霓伍抽了一副手套,推开门下了车,一边戴手套一边走到草丛那边,蹲下来,伸手,推了推尸体的脑袋。
挺年轻的,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没见过。
说实话,王覃是他第一个杀的人,还是趴地上杀的,没仔细看脸,那个拿刀捅刘绚的,杀完也没来得及看,这算是头一回近距离看一个死人的脸,难免有点儿反胃。
陈霓伍咬着牙,吞咽了好几下,“先把人拖草里,给肥波打个电话,叫他送几把铲子上来。”
“埋,埋了啊?”绿龟惊恐地问。
“那你拉回家厚葬?”陈霓伍起身走向那辆货车。
绿龟赶紧拿手机拨号。
货车上没放牌照,陈霓伍钻进驾驶座,拿手机照着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把枪,两个牌照,一个边港的,一个下沙的,但没找到钥匙。
“大黄,去搜一下有没有钥匙。”陈霓伍探头喊了一声。
黄标初中毕业就在三花街帮陈霓伍做事了,见多识广,胆子也比较肥,过去往尸体边上一蹲,直接摸兜。
山里静得只有虫鸣,连心跳都觉得吵闹,两个人悉悉索索地做事,从容不迫,有条不紊。
绿龟和另外两人逐渐平静下来,放风的放风,搭手的搭手。
“找到了!”黄标不光找到了钥匙,连手机钱包什么的都一块儿找到了。
陈霓伍和绿龟听到喊,一起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货车后面。
黄标把东西放到他手里,拿着钥匙去开车厢门。
陈霓伍低下头,点开其中一个手机,翻了下通讯录,一眼看到好几个眼熟的。枽熳升長毎日小说羣久|⒈ ǯ 伍 o 浭薪
全是下沙人。
再点进短信。
“伍哥,他们是谁啊?”绿龟凑过来问。
“下沙老大的亲弟弟,胡家栋的人,”陈霓伍抬起眼,看向拉开的车厢,“这回闯大祸了。”
第 13 章 13
“伍哥,这边全是枪!”黄标整个人钻在漆黑的车厢里,回头喊了一句。
“多少箱?”陈霓伍问。
黄标打着手电筒数了数,“二十八箱。”
“这么多……”陈霓伍拍了下额头,抬脚过去,扶着车门往里看。
“二十八箱,就算全是土枪,卖出去也上百万了,那边还有狙击枪,这么值钱的货还要铤而走险,未免太贪了。”黄标说。
陈霓伍看着堆叠的铁箱,脑子转得飞快。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人已经杀了,事儿也已经撞破了,直接带走这批货是最好的,但东北虎能不能吃下这么多货?
虽然这事儿胡家栋办得不地道,可这么一大车货,在边港莫名其妙消失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货在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要是东北虎吃不下,他要藏哪儿去?卖给谁?周镇?
周镇要知道这批货的来源,估计能跟他翻脸。
三花街也藏不下这么多货,怎么办呢……
“现在怎么办?”黄标撑着木箱扭头看他,“总不能帮他们送到下沙去吧?”
陈霓伍往门上拍了一把,“不管了,先开走,这附近还有村子,被看见了不好,你开这个车,我去开皮卡,绿龟去前面开路,剩俩在这儿等肥波埋人,动作要快。”
黄标诧异地看了看他,“你会开吗?”
“我在三花街开过。”陈霓伍说。靥熳陞長苺馹皢说羣⓽⑴❸ 9 依 83 伍澪浭薪
黄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往前面指了指,“你知道前面那路多难开不?别我一回头,你连人带车栽河里了。”
“那把你劈成两半?一半开货车,一半开皮卡?”陈霓伍歪头。
黄标叹了口气,从后车厢跳了下来,往车头那边走,“没事儿,你死了兄弟们会把三花街的事业做大做强的。”
“那我就放心了。”陈霓伍笑着往皮卡走。
陈霓伍平时都骑摩托车,只在三花街开过几回皮卡,都算不上会开车。
不过今天运气还行,跟在货车后面,江边那段极其狭窄的路勉勉强强开过去了,倒是总觉得货车随时都要栽江里。
路过一个眼熟的村,陈霓伍停了下来,给刘绚打了个电话。
货车不能开到三花街,太明目张胆了,绝对躲不过曹炳的眼睛,只能先送到刘绚乡下的奶奶家。
刘绚奶奶已经去世了,院子里没住人,钥匙就在树底下埋着,去年过来找线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一直住这儿。
皮卡的货得先送到下沙给东北虎,再绕去常山送给周镇,黄标都熟,陈霓伍就没再跟了。
天快亮了,他得回家补个觉,醒了要去学校。
只有每天都在学校待着,曹炳才不会起疑心。
陈霓伍回到棚户区,推开自己家的院门。
一团黑影从篮筐底下窜了过来,“呜——呜哼……”
“怎么胖成这样了?”陈霓伍用鞋尖嫌弃地拨开它。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三花街睡,以示自己对陈霆的厌恶,所以这狗都是陈霆在养,没想到一阵不见这么胖了。
这是养狗?
养猪都没这么尽心尽力吧?
“少吃点儿,他不是好人,你没准儿活不过立冬。”陈霓伍好心劝告,听说立冬吃狗肉火锅最暖胃了。
楼上阳台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陈霓伍敏锐地抬头看过去。
这会儿天色微微泛蓝,光线稍亮了一些,看东西不那么费劲。
陈霆那个房间的阳台对着院子,围墙上摆了两盆花,三件衣物挂在栏杆上,让这个他从来不会抬头看的阳台充满生活气息。
估计陈霆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连背心都没穿,光着古铜色的膀子,胳膊懒懒撑在护栏上,垂眸看着他。
他眼底带着笑意,唇角微挑,和善的神情让这副杀人犯的面孔温和了许多。
陈霓伍心里一直琢磨着那批货,看到他的时候,心头不禁一跳。
像闯了祸忐忑回家猛然撞上父亲的小屁孩儿。
“我说着玩儿的。”陈霓伍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这他妈肯定说着玩儿啊?谁会养狗吃呢?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起来不是更尴尬吗?陈霆要怎么接他这个话啊?
不是,陈霆大清早不睡觉杵阳台上干嘛呢?
陈霓伍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大概永远都不能平静坦然地和这位父亲相处。绮蛾輑𝟠𝟝肆 6⑹⒉ 六 4 ଠ 更薪
陈霆果然没接话,不过抬了抬胳膊,往院子另一角指,“送你的。”
?
送我什么……
陈霓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个棚子,靠着围墙一角,里面停着两台摩托车。
一台脏兮兮的蒙着灰,一看就是二手的。
另一台崭新,黑红色的,进口的高端摩托车,只在电影里出现过,市里压根买不到。
陈霓伍呼吸一滞,快步过去,颤着手摸了摸座椅,“这个,你上哪儿弄的?”绮蛾羣 8𝟝⑷⓺⑵⑥ o 哽薪
“让朋友从省会运过来的,”陈霆撑在阳台上说,“你不是没车吗?”
“这,这也太……”陈霓伍又想笑又有一种很难言的情绪。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贵重礼物,摩托车再怎么贵也就二十万,跟三花街那两家店完全比不了。
但三花街那两家店,是他“陪”了三年陪来的,而这个车,是,是他爸送的。
是父亲对儿子,不求回报的馈赠。
陈霓伍摩挲着上好的真皮座椅,感受着掌心细腻的触感,低头笑了又笑。
因为这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陈霓伍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有滋有味儿的,看见陈霆站在房间里往他这边看,甚至没忍住冲他笑了一下。
陈霆也淡淡笑着,“很喜欢?”
“还行,”陈霓伍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回头说,“我以为这玩意儿现实里不存在呢。”
陈霆捡起桌上的背心往身上套,“我要做面条,你吃不吃早饭?”
陈霓伍回房间的脚步顿了顿,“行,我洗个澡下去。”
虽然白天可以在学校再补一会儿觉,但下午还得去码头看设备和招聘情况,还得联系东北虎问货的事儿,还得想办法打探胡家栋那边的动态,还得排人再去山上踩点。
要干的事儿太多了,时间简直和金子一样宝贵,他应该一刻不停马上去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拒绝不了这一碗面。
陈霓伍是个麻利的人,洗完澡下楼的时候,面都还没出锅。
“等一下,马上就好。”陈霆站在灶台前面,转头看了他一眼,杀人放火的手端着一个装着荷包蛋的盘子。
“嗯。”陈霓伍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锅里热气腾升,汤面味儿弥漫开来,黑狗挨在腿边馋得摇尾巴,陈霆专心地看着沸水。
说不上来什么视觉感受。
这厨房好多年没看人用了,一个彪悍的大男人站在这里,替代了原本温婉的女人,居然没觉得不顺眼。
天亮了,晨光透过窗照进来,人和景物的颜色都鲜明了几分,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已经回不来了。
但他回来了。
“陈霆,”陈霓伍看着他,“妈说,希望你出来不要再混了。”
陈霆刚把荷包蛋倒进去,举着盘子僵了一下,过了几秒,转头看着他笑,“没叫你别混?”
陈霓伍抿着唇没说话。
陈霆把头转了回去,关上火,“吃面吧,你妈也喜欢吃我做的面。”
第 14 章 14
面条味道是挺好的,记忆里没吃过这个味道的面。
汤很清,番茄味儿的,他妈做的面喜欢炒点肉进去,汤会油一些。
吃面的过程中,父子俩都没说话,大堂里只有筷子碰碗,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回不是因为血缘太过亲密而彼此太过陌生所以尴尬到无言,而是在沉默地思念同一个女人。
陈霓伍每次想到母亲心里都很不好受,把汤喝干净了,拿着碗起身。
“放着吧,我洗。”陈霆头也没抬。
陈霓伍看了看他,把碗放下了。
其实能感觉到陈霆很想补偿他,几次三番的忍让,一夜不眠的照顾,昂贵而用心的礼物……他又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小孩儿,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十五年的隔阂太深,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如果这个家的女主人在的话或许好一些,可惜只剩两个冷冰冰的,不善言辞的男人了。嘢熳生长苺馹䒕说輑 9 依Ⅲ酒⑴8⒊ 伍 ଠ 浭新
陈霓伍站在楼梯口,伫立半晌,轻轻说了一声:“爸,很好吃,谢谢。”
陈霆捞面的手滞在空气里,愕然回头,只看见一个匆匆上楼的背影。
面条落回碗里,楼道里的跑动声都没了,陈霆还一动不动,整个人仿若一尊雕塑,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闪动着光亮。
蹬蹬蹬一口气跑到三楼,陈霓伍才撑着扶手舒了口长气,搓搓脸,往房间里去。
虽然这一顿早饭吃得比较安逸,不过到底是经历了劳苦奔波的一夜,陈霓伍沾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中午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喂?”陈霓伍困得睁不开眼。
“小伍啊,在哪儿呢?”曹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霓伍立马清醒过来,“在家睡觉。”
曹炳在那边笑了声,“又翘课?这学还想不想上了。”
放到以前,曹炳这么问,陈霓伍肯定半开玩笑回一句“本来就不想上”,自从上次去了暗室,就再也无法用那种轻松的腔调说话了。
“昨晚玩得太晚了,睡过头了。”陈霓伍说。
“多晚?几点回的家?”曹炳问。
“记不清了,十一二点吧。”陈霓伍说。
“玩什么?”
“就和几个同学瞎溜达,三花街,小公园。”
“你爸爸在家吗?”
“不知道,没看见,我和他碰上了也不说话,谁知道……”
陈霓伍心跳已经很快了,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关系还这么冷淡呢?”
“本来不就应该这么冷淡么?”
“跟你说多少遍了,要和爸爸好好相处,那行,先挂了,干爹这儿还有事儿。”
“好。”陈霓伍挂掉电话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慌里慌张捡了校服校裤穿上,冲出去想找陈霆串口供。
跑到楼道的时候,听到大堂有讨论声。
陈霓伍及时刹住,竖着耳朵,放轻脚步往楼下靠。
“你们说会是谁干的?”
“不知道,龙哥去查,就看到血了,货和人都没找到,反正听说胡家栋明天要来边港,和曹老大约了安盛酒楼吃饭。”
“他还好意思见曹老大,自己坏了规矩,货没了不是活该?要我说,抢得好。”
“问题谁敢在边港抢这么多货?”
“说不定下沙的人自己带着货跑了呢?谁知道死的是一个还是两个?”
“霆叔,邓经理消息来了,龙哥已经去华庭了,我们去吗?”
“去看看吧。”
陈霓伍静静贴着墙壁,等这帮人稀稀拉拉起身出了门,才拿起手机。靥曼聲張毎日小説君酒依 ǯ⒐𝟙巴弎 5 灵浭新
陈霓伍:【干爹跟你问过我没?】
陈霆:【你干的?】
陈霓伍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为什么会相信陈霆?
万一陈霆把他卖了怎么办?
曹炳不可能只给他一个人打电话,但既然打到了他手上,就说明对他已经没什么信任了。
陈霓伍选择装傻:【干什么?】
陈霆:【没什么,大哥问你什么了  】
陈霓伍:【干爹不乐意我在外面混,我跟他说我昨晚十一二点回的家,没见过你,他要是问起来,你帮我瞒一下,省得我又挨打】
陈霆:【好】
陈霓伍看着这个简短的回复,心里突然很不爽。
这种回不回家的屁事儿,只见过和外人联合起来骗亲爹的,没见过和亲爹联合起来骗干爹的。
曹炳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到了车棚,看见那辆崭新的摩托车,陈霓伍的神色才软和下来,眼底透着一股坚定。
胡家栋明天要来安盛酒楼。
事儿办都办了,不如办得大一点儿。
摩托车开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校门开着,刘绚和胡波还有几个高三的很显眼地杵在奶茶店门口。
胡波埋完人不知道几点了,困得站不住,整个人压在刘绚身上,陈霓伍都担心刘绚被压出个好歹。
直到有人看见他喊了声“伍哥”,胡波才迷迷瞪瞪睁眼,随后眼睛一瞪,拔着那两条柱状的腿飞奔过来,“操!好帅的车!伍哥你哪儿买的!”
“别问,问了也买不起,”陈霓伍没管他,偏头看向慢悠悠晃过来的刘绚,“不是让你去点菜吗?”
“点好了啊,我还坐那儿看他炒啊?”刘绚看着他,“说吧,又要聚众干嘛?”
“聚众吃饭。”陈霓伍停好车下来。
“陈霓伍!”
街对面一声连名带姓的喊,奶茶店门口的年轻小伙儿们都看了过去。
周玉梦站在那里,“你又不上课!”
“小妹妹过来!”陈霓伍扬起笑,抬手招了招,“跟哥哥们去吃饭。”
刘绚看了看他,淡淡撇开眼。
“嫂子快来啊!”胡波拢着嘴喊了一声,旁边的人都嫂子嫂子地叫了起来。
周玉梦脸都被叫红了,抱着书,踟蹰着不想过街,但一直看着陈霓伍。
陈霓伍又招了招手,“过来!别让我去逮你!”
周玉梦下定决心似的走了过来。
陈霓伍请客是常有的事儿,但很少特地知会谁,一般饭点谁在身边就请谁一块儿吃。
像这种喊十几个人的情况,如果不是过节,大概率是吃完就得干活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大排档的包厢,菜都上好了,满满两大桌。
陈霓伍把周玉梦拽到自己身边,给她拿了饮料,“不用我伺候你吃饭吧?”
“不用。”周玉梦红着脸拿起筷子。
刘绚拖了椅子坐到他另一边,摸了包烟摆桌上,“嫂子不喝点儿酒?”
“你多喝点儿就行,”陈霓伍扭头喊了一嘴,“服务员,拿五箱啤酒过来!今天尽兴啊兄弟们,多喝点儿!”
“好!谢谢伍哥!”包厢里充斥着一片拍桌叫好声。
“下午不上课了啊?”刘绚笑了起来。
“吃饱喝足才睡得香,”陈霓伍伸手拿烟,“不行就拿几张报纸上天台睡……嘶!”
周玉梦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这个人,说话一句真的都没有!高一就跟我说不抽烟,开学还说再也不逃课了!全是骗人的!”
“男女授受不亲啊,别动手动脚……”陈霓伍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腰,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没忍住上手捏了一下,“禽兽除外啊。”
“陈霓伍!”周玉梦扬手作势要打他。
“哟,这就是嫂子吧?”一个长卷发的漂亮姑娘从包厢外面进来,挎个大包,目光精准落到陈霓伍身上。
周玉梦手停在空中,错愕地看着她。
“这是辛雪,我干妹妹,”陈霓伍给她介绍了一下,“现在在管码头装修。”
“就我哥投的那家夜店?”周玉梦问。
“对。”陈霓伍点点头。
刘绚拖着腮帮子,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小雪,过来。”
辛雪一边走,一边还和初中的老朋友打招呼,在社会上混了两年的气场衬得她笑容更加明艳。乞额羣吧 5𝟒❻ 40 哽新
“设备到了吗?”陈霓伍看着她坐下。
“见面就是干活儿!”辛雪很不满地拍桌,“先让我吃两口行吗哥?”
陈霓伍笑了笑,抬抬手,“行,你吃。”
大排档菜色一般,不过都是兄弟,吃什么都挺开心,闹哄哄吃了小半个小时,个个脸都红润了。
“吃饱了吗?”陈霓伍看着周玉梦,“还有没有想吃的?”
“不用,我吃饱了,”周玉梦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抿了抿唇,“你下午又不去学校?”
“去,晚点儿去教室找你,”陈霓伍转头,“阿绚,你送一下。”
刘绚站了起来,“走吧嫂子。”
周玉梦只好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看着也差不多了,”辛雪拿过挎包,“我现在去发钱?”
陈霓伍偏了偏下巴,“去吧。”
这帮人已经接过两次红包了,这一回收得毫无心理负担,有吃有喝有钱,飘得不能再飘了,对陈霓伍的忠诚度也达到了顶峰,时不时就有个醉鬼跑过来表忠心。
陈霓伍被他们逗得只想笑,边笑边琢磨胡家栋的事儿。
“伍哥,”绿龟坐到他边上,凑近了小声问,“昨晚那事儿怎么样儿了?”
陈霓伍拍拍他的肩膀,“天塌了我顶着,不过这段时间叫大伙儿都别往山里去。”
绿龟看着松了口气,“好。”
第 15 章 15
下沙到安盛酒楼有一条必经之路,路两侧是老旧居民区,楼房都不高,普遍五六层,有几家旅馆。
陈霓伍藏身在其中一家旅馆里,窗口架了一台狙击枪,窗帘拉着,只开一条缝。
他背靠着墙,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咬着烟,一道光线落在鸭舌帽上。
刘绚坐在床上玩他的游戏机。
“你是不是有病?”陈霓伍挺纳闷的,“你跟来除了扩大目标还有什么用?”
刘绚也挺纳闷的,“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冒险了吗?”
“我这一枪下去,”陈霓伍指着窗户外面,“不管胡家栋信不信,都一定会把账算到曹炳头上,比起找一个跑了两天的人,不如咬着曹炳要货。”
“曹炳就不找了?”刘绚问。
“找不找不是关键,”陈霓伍喷了口烟,“关键是曹炳和下沙会起冲突。下沙的人先坏的规矩,曹炳没义务帮他们找货,顾及交情找了,他们还咬着曹炳要货,曹炳不要面子的?”
陈霓伍夹着烟比划了一下,“集团的粉都是从下沙进的,这玩意儿最害人,两边这些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关系一直很脆弱,起点儿冲突能惹不少麻烦,就算这一回不掰,下次我再找机会作
点儿祟,今年选举,要么边港换老大,要么常山换老大,总之这一枪一定要开。”
刘绚突然抬起眼,定定看着他。
陈霓伍挑眉,“干什么?”
“伍哥,我一直没明白一件事。”刘绚说。
“嗯?”陈霓伍咬了咬烟嘴。
“你以前说,你想做大哥,我也没多问,”刘绚往前倾身,撑着膝盖,“但现在,我有点儿分不清了,你到底是想做大哥,还是想报复曹炳?”
陈霓伍没说话,吐出一口烟,烟雾遮了双眼,卷上帽檐。
“我总觉得,你有点儿太针对曹炳了,”刘绚眼里带上审视,“为什么?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陈霓伍摘下嘴里的烟头,手腕一翻,烟头弹了过去。
“操?”刘绚赶紧侧身挥开。
“一块地盘,怎么盘得下两条龙?”陈霓伍看着他,“老大当得太安稳,下边儿的人哪儿有机会起来?”
刘绚看了看他,没说话。
“边港的枪,下沙的粉,常山的赌场,”陈霓伍继续说,“市场几乎固定了,他们不打起来,我上哪儿混汤水啊。”
“可是你和曹炳,毕竟……”刘绚欲言又止,“你想想常山以前那个老大。”
常山过去也是有老大的,但那个老大睡觉的时候被自己小弟弄死了,那小弟觉得自己很行,然而上了位,底下的人都不服,全要给老大报仇,后来那小弟全家都被杀了,八十岁奶奶和七岁小
侄女都没放过。
出来混,几帮人马砍来砍去很正常,唯一不能干的就是背叛大哥,这种先例一开,哪个大哥晚上还敢睡觉?
“我没跟他混啊,”陈霓伍张开胳膊,“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打拼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三花街的店,他也不是白给我的……我爸替他做这么多年牢,给我两家店不应该吗?”
刘绚垂了垂眼,“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
“我的人这么觉得就好了,是吧?”陈霓伍往膝盖上一撑,看着他。
刘绚舔了下嘴唇,有些无奈地笑了下,“陈霓伍,你不要试探我,我只是担心你。”
陈霓伍沉默了一会儿,“我信你的。”
将近四点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胡波的电话。
“伍哥,来了!一辆黑色轿车一辆面包车!”胡波在电话那边小声说。
陈霓伍翻身跪了起来,面朝窗户,枪架在肩膀上,透过倍镜往街上看。
由于是向下射击,上身不得不前倾,臀部需要往上抬,微调的时候,紧翘的臀部跟着微微晃。
刘绚抿紧嘴唇,攥着自己大腿的裤子,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嘭嘭嘭嘭嘭嘭!”陈霓伍连续打了五发子弹,即便装了消音器,在狭小的房间里还是震耳欲聋。
刘绚猛地惊醒,立马跪过去扯开袋子。
街上两辆车加重油门飞驰而过,路人后知后觉开始尖叫骚乱,慌不择路往就近的店里冲。
“杀人啦!”
“有人开枪啦!快报警啊——”
陈霓伍把枪往袋子里一放,拉上拉链,抱着迅速出了门。
胡家栋虽然跑了,街上人还很多,条子没一会儿也要来,他们不能走旅馆大门,只能从对面那间房跑。
门窗都开着,三楼不高,房子之间只有一条胳膊的距离,连巷子都算不上,顶多叫缝隙。
陈霓伍压了压帽檐,利索地翻出窗台,踩着防护栏和水管往下跳。
跳下去之后还扶了一把大病初愈的刘绚。
缝隙外面停着一辆黑车,两人飞奔过去,门一拉,相继坐进后座。
“怎么样?”胡波一个换挡,车开了出去,“打死了没?”
“不知道,最好是没死,”陈霓伍摘下鸭舌帽,往座椅里一靠,“打死了下沙老大就真要追查真凶了。”
“你这么没把握吗?”刘绚很吃惊。
“这玩意儿子弹很贵啊,我就打了百来发,我神童啊?”陈霓伍说。
“……”胡波回了回头,“现在去哪儿?”
“学校,开到操场主席台那边,开快点儿。”陈霓伍说着开始解衬衫纽扣。
刘绚偏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陈霓伍看了他一眼,“快换校服。”
果然到学校没多久,集团的人就开始大肆排查,学校这边也派了人过来,用的送鸡汤的名义,幸好旅馆离学校不远。
陈霓伍穿着校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保安室接了保温盒,“干爹怎么突然送鸡汤给我?”
“曹老大在安盛吃饭,说这个鸡汤味道好,让送一份过来,”曹炳的手下脸上带着怒气,“小伍哥你是不知道,那个胡家栋,一见曹老大就拍桌子踢椅子的,身也不让搜。”
“胡家栋?”陈霓伍看了看他,“谁啊?”
“就下沙扛把子的……”那马仔顿了顿,摆摆手,“算了算了,和你说你也不知道,不过这阵你小心点儿,听他们那意思,边港好像有一伙儿不怕死的在搞事儿,龙哥还在查呢,你别出去瞎
跑啊。”
“谁敢在边港动我?”陈霓伍转身就走。
“哎,你别不当回事儿啊!”马仔喊了一声。
第 16 章 16
到教学楼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了,学生都在走廊和楼梯间游荡,绿龟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下来,“伍哥!”
“去干嘛?”陈霓伍问。
“去上网,”绿龟说,“有事儿吗?”
“要闲的话喊几个人去码头给小雪搭把手,成天泡网吧干什么。”陈霓伍说。
“他网恋呢,”旁边那个男生说,“陪游戏里的老婆打游戏。”
陈霓伍笑着叹了口气,“牛逼。”
绿龟往旁边瞪了一眼,转过头咳嗽了一声,“肥波不在码头那儿吗?”
“他坐那儿除了喘气儿还能干啥?”陈霓伍摆摆手,“你多喊几个吧,今天装屏幕和音响,我怕小雪盯不过来。”
“成,那我现在就去。”
“记得把校服换了。”
绿龟虽然怂,但朋友挺多,尤其是狐假虎威不能拼命的朋友,干点儿监工的活儿正好。
回到教室,陈霓伍把保温盒往课桌上一放,“谁要喝鸡汤?”
“什么?鸡汤?”
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都在长身体,肚子饿得咕噜叫,几个男生立马拿上不锈钢饭盒凑过来。
刘绚也拿勺子坐了过去。
一分钟不到课桌就被七八个男生围得严严实实,汗臭味迅速盖过了浓香。
陈霓伍盛了一碗汤,退出包围圈,往周玉梦课桌上一放,“我给你挑了鸡翅膀,吃点儿?”
周玉梦盯着鸡汤看了两秒,抬头看向他,“陈霓伍,跟你说个事儿。”
“嗯?”陈霓伍看着她。
周玉梦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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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张电影票,今晚八点的,你要不要陪我去看?”周玉梦仰了仰身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少女的芬芳呼过耳朵,陈霓伍心里一个荡漾,眸色一暗,偏过头,看着她红透的脸。
他们从来没靠这么近过。
他不敢,周玉梦不会。
“今晚我可能……”
周玉梦眼睫一垂,低了低头,马尾扫过柔白的脖颈,嘴唇抿得很紧。
这还是周玉梦头一回喊他看电影,要是被拒绝肯定不高兴吧?
“明天行不行?”陈霓伍一只手撑在桌上,揪了揪马尾,“明天我请你,怎么样?”
“……你还真是忙哦。”周玉梦嘟囔了一句,但没那么不高兴了。
是挺忙的,晚上还约了东北虎,他和东北虎说了手上有一批急出的货,东北虎吃不下,但能给他介绍个下沙人。
陈霓伍进了三花街一家理发店,刘绚守在门外,店里有几个生面孔。
这家店是以前是王覃罩的,姑娘都在后面的小门里做生意,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东北虎搂着一个黄头发姐姐摸得正起劲。
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十字架耳坠的男人。
“这位是……健哥是吧?”陈霓伍热情地拿着烟过去发,“幸会幸会。”
朱健迟疑了两秒,随后起身接烟,有些不敢置信,“哎!我当这高中生谁呢?这么冒冒失失就进来了,原来是小伍哥,小伍哥年轻有为啊,干这行的,这岁数真不多。”
陈霓伍笑着给他点烟,“健哥抬举了。”
“你别看他年轻,他是真了不起,按我说边港这一辈年轻人,最出挑的就是小伍哥,那个曹骁算什么玩意儿,”东北虎拍拍怀里的姑娘,“丫头先出去,晚点儿再喊你。”
黄头发姐姐抛了个媚眼往外走,屁股一扭一扭的。
东北虎猛地窜上去呼了一巴掌,她一声惊呼,身子被抱了起来,两人嬉笑着一块儿出去了。
“这头老色虎……”朱健哭笑不得,扬声儿喊了一句,“阿虎!先办正事儿!”
陈霓伍坐到了一边的床榻上。
等了一会儿,东北虎才回来,手上拿着一包烟,给陈霓伍递了一根。
“虎哥有本事啊,”陈霓伍叼上烟,“头一回来就给姑娘哄得走不动道儿。”
“女人么,”东北虎用力顶了顶胯,“不用别的本事,身体好就能哄好。”
陈霓伍和朱健都笑了起来。
“来,小伍哥,咱说正事儿,”东北虎坐下来,往他肩膀上一搭胳膊,拿着打火机给他点烟,“咱俩合作了这么多回,我东北虎的信誉还可以保证吧?”
“当然。”陈霓伍笑着点头。
“健哥呢,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给我的货,我有不少是替健哥要的,”东北虎指了指自己,“咱们三个,一根绳上的蚂蚱,明人不说暗话,你那货是胡家栋的吧?”
陈霓伍吸了口烟,仿佛没听见。
“你放心,我东北虎不是没脑子的人,”东北虎抬手示意,“健哥在下沙和胡老二斗很多年了,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虽然不知道你和胡老二什么过节,但咱们肯定是一个阵营的。”
陈霓伍笑了笑,“我和胡家栋没什么过节。”
东北虎深深看着他,“我们都是求财,只在乎货什么价格,不在乎货怎么来的,了解一下来源,只是为了出的时候能注意点儿。”
“是,这货原本是胡家栋的,”陈霓伍承认了,“凭空多这么多货出来,我不说虎哥也能猜到,但我和胡家栋真没过节,我的人和他的人在山里撞上了,他的人想灭口,被我弟弟杀了,杀完
了我才知道是胡家栋的人。”
“哦……”东北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陈霓伍不担心东北虎把这事儿说出去。
这要一说,肯定会牵扯东北虎越过集团走私的事儿,东北虎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绝对不蠢。
“所以这批货,健哥你要不要?”陈霓伍偏头看过去,“这阵儿我也不方便再运货了,错过这一批,接下来半年,我都不会去南渚,这货来得不明不白,我也不跟你开高价,痛快点儿,市场
价一半,要就拿走。”
东北虎立马眼睛一亮。
朱健思索片刻,把胳膊往后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小伍哥,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头一回见,也给你带了点儿见面礼。”
陈霓伍饶有兴致地问:“什么见面礼?”
“下个月下沙有一车货要送到边港,我盯很久了,”朱健看着他,“你要是感兴趣,咱们三个可以一块儿吃。”
陈霓伍眸底闪过一道光。
他们的生意不受法律保护,生意能不能成,除了实力就看信誉,黑吃黑到底上不了台面,以后别人想做生意,总要琢磨一下自己会不会被背刺。
这么缺德的计划这么随便就通知他了?
是笃定他已经干过一回,一定会加入吗?
陈霓伍觉得还是太冒险,而且他信不过这两个人,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这个先放一放,先谈我手上这批货。”
“小伍哥,”朱健又开口,“我也是干小买卖的,手头现金有限,吃下那批货,这批货才更好谈。”
陈霓伍看着他。
“富贵险中求嘛,”东北虎撺掇,“健哥一向靠谱的,小伍哥,一起呗?”
“我感觉太冒险,”刘绚跨上摩托车,用余光扫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你看看这条街,多少集团的人,晃一晚上了,到下个月放松不下来。”
“你先从我车上下来。”陈霓伍指着他。
“干嘛?”刘绚转头,“还不让骑一下。”
“不让,下来,”陈霓伍说,“开你自己的。”
刘绚“啧”了一声,下来了,“真小气。”
陈霓伍跨上了车,“这还不算什么,枪还有出手的渠道,粉是真没有,还得找渠道出,边港的粉,每块地盘都有固定的人卖,出都不好出。”
“可以放三花街卖,”刘绚说,“这玩意儿是消耗品,卖得快,还有夜店,夜店都是咱们自己人,瞒着点儿周镇就行了。”
陈霓伍纳闷地回头,“那你到底是觉得我去还是不去呢?”
“我的意思是太危险,”刘绚说,“我不希望你跟东北虎干,但你要卖的话我就会帮你卖。”
陈霓伍叹了口气,“我先回家了,回去探探口风。”
“你爸能透给你吗?”刘绚问。
“应该可以吧,”陈霓伍拧了下车钥匙,“他看着……挺愿意跟我亲近的。”
“愿意就好好处啊,”刘绚把手按在车把上,盯着他,“伍哥,命这玩意儿,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没了,尤其咱们这样的人,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儿,趁早去做,千万别留着。”
陈霓伍看着他,抿了抿唇,“知道了。”
第 17 章 17
这辆摩托车声浪挺大的,毕竟是好车,咆哮起来也霸气,开到哪儿都是整条街最靓的崽,连捡废品的大爷都驻足痴望了许久。
不过陈霓伍转进棚户区的时候,还是从引擎的咆哮声中听到了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陈霓伍眼皮一跳,棚户区没有篮球场,这动静也不可能是小孩儿砸出来的。
不会是陈霆在院子里玩那个儿童球框吧?
这画面挺不不敢想象的。
车停在院门外,不等陈霓伍下去开门,铁门自发往里打开了。
陈霆一米九的身躯出现在门后面,喘息有些粗重,背心湿透了,大块大块的胸肌腹肌凸出来。
剧烈运动使古铜色的皮肤微微泛红,脖颈胳膊上都挂着汗,完美展现出了一个强大雄性的阳刚之气。
陈霓伍这一瞬间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崇拜,有点儿像初出茅庐的年轻猛兽依然崇拜着盘踞深山的兽王。
怎么会有男人味儿这么厚重的人,隔着两步路的距离,都能从扑面而来的汗味儿中嗅到澎湃的荷尔蒙。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爸,所以他一点儿不厌恶,甚至与有荣焉。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兽王朝他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扶着门,弯下腰,替他将院门底下的门槛拉开了。
陈霓伍垂眸看着这具半蹲下去的身躯,勾了勾唇,成功被取悦了。
年轻猛兽崇拜兽王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体魄上的强大,更因为出于血脉相连的照应,或许只是稀松平常的举动,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将永远守护自己的感觉。
虽然这一切来得有点儿晚,不过陈霓伍心胸宽广,感觉还凑合,毕竟他也没多孝顺。
门槛和门板一块儿往里拉开,陈霆站了起来,让到一边。
陈霓伍进了院子才看见邓捷也在。
邓捷没穿上衣,抱个篮球,啧声看着他的车,“这车是适合小伍,人帅车也帅,开出去挺招女孩儿吧?”
这种严重发福的中年大肚腩身材,陈霓伍是一眼都不会多看的,虽然他对邓捷这个人没什么恶意。
“没看到女孩儿,”陈霓伍脚尖划拉着地,把车溜进车棚,下了车回头看,“你们为什么在这儿打……”
院子里废弃多年的儿童球框不见了,换了个正常高度的篮球框,全新的。
“你装的?”陈霓伍看向陈霆。
陈霆撑着腰点点头,“明天我再画个线,以后可以喊你朋友来打球了。”
“哦……”陈霓伍没多说,又看了球框一眼,转身进了大堂,心情非常好。
虽然他不喜欢打篮球,虽然这个篮球框多半是陈霆为自己装的,但陈霆这么一说,还是让他很愉悦。
生活里从此多了个重要的人,而且这个人也觉得他很重要。
“儿子回来了,我就先走了,”邓捷往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耐心点儿,没爹没妈长大的,脾气臭一点儿也正常。”
“我知道,”陈霆抬脚往大堂走,“不送了啊。”
“没指望!”
到三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陈霓伍拿了裤子要进浴室,一只手攥在衣服上掀了一半,露出一截腰,看到他,手垂了下去。
“你要洗?”陈霓伍站在浴室门口问。
陈霆顿了顿,抬起眼,“哦,你先洗吧,我就问问你吃不吃宵夜。”
陈霓伍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去热一下,”陈霆说,“朋友送了点儿鸭货,味道不错的。”
“你朋友挺多?”陈霓伍挑眉。y 嫚升长苺日暁说羣 9Ⅰ⒊ 玖|扒Ⅲ忢𝟘 哽新
“总还是有点儿,”陈霆笑了下,“里面的人又不是都不出来了,以前的也还有几个能联系的。”
陈霓伍了然,指了指浴室,“我先洗澡。”
“好,我去热。”陈霆转身下楼。
陈霓伍等跑楼梯的声音消失了,才拎着裤子走进浴室。
关上门,脱掉衣服,拧开水龙头,纷乱的思绪像热水一样冲了出来。
既然朋友多,出来了怎么不得摆一桌真正的接风宴,或者聚一聚什么的?
牢里的朋友和从前的朋友,总有几个有名有号的吧?怎么陈霆刚出来那会儿还挺多人关注的,一阵过去了,反而跟个透明人一样?
钟少阳每次提起,都是说莫龙如何给陈霆脸色看,陈霆在集团混得如何艰辛,虽然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但事情不会有假。
朋友多,还能混这么惨?
会不会陈霆也在盘算什么?
陈霓伍是个能懒就懒的人,吃鸭货没有要热的习惯,不过热的鸭货的确更合胃口。
陈霆还给他拿了瓶冰啤酒。
“你……”陈霓伍喝了口酒,“最近在集团,和干爹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陈霆坐在他对面,“怎么突然这么问?”
“还觉得是年轻时候那个大哥吗?”陈霓伍问。
“你想问什么?”陈霆问。
陈霓伍没说话,夹了一根鸭肠。
显然,从陈霆嘴里套话没那么容易,而且他在语言上的缺陷还是很明显的,今晚和东北虎还有朱健那两个老油条会面就已经分出高下了,或许在同龄人中已经非常出色,可他要做的事儿本就
不是同龄人能干的。
默不作声做事,或者算计什么,才是他的强项。
“这些年,大哥对你好吗?”陈霆打破了沉默。
“……”陈霓伍只能说,“挺好的。”
他拿不准陈霆对曹炳的态度,无法对陈霆全盘托出,筹谋了这么多年,他赌不起。
而且陈霆明显对他也存有一点儿防备,父子归父子,在男人眼中,权势和金钱很多时候都会凌驾于感情之上。
尤其他们父子情才刚刚开始,连喊对方聊一会儿,都必须找点儿什么吃东西的借口,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把自己的把柄交代出去。
陈霆啃了个鸭舌,过了半晌又开口,“你那事儿做得太糙了,尸体我让人重新埋了,下次埋仔细点儿,铺点沙和草,湿泥在上面,一看就不对。”
“……”陈霓伍看了看他,“莫龙让你查的?”
“不,我在他去之前先让人处理了。”陈霆说。
陈霓伍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下暗惊。
莫龙能迅速找到案发现场很正常,毕竟下沙让他们帮忙找,肯定把运货的线交代了,但莫龙没让陈霆查,不会透露给陈霆,陈霆为什么能找到地方?还能在莫龙之前找到并处理掉那两具尸体。
“莫龙身边有你的人。”陈霓伍很笃定。
“算不上什么人不人的,”陈霆笑笑,“都是朋友,问一嘴就行了。”
陈霓伍不觉得这是问一嘴的事儿。
整个集团都知道莫龙看不上陈霆,莫龙脾气又大,这一嘴答的,要让莫龙知道了,少说掉两根手指。
况且莫龙手底下没有什么老人,全是三十不到的年轻人,他是集团最有实力的红棍,管的也都是打手,哪有三四十岁的打手?这个眼线必不可能是陈霆以前的朋友,只能是新收买的。
也或许……在出狱前就提前安插的。
陈霓伍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看着眼前一口鸭蝴蝶一口酒的男人,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陈霆真有这样的城府,他在陈霆面前又能藏多久?
陈霓伍抿了抿唇,“那现在集团里的人怎么说?”
陈霆仿佛是故意要给他信息,每个问题都答得毫不犹豫:“都说是下沙的人自己吞掉了,毕竟人和货全没了。”
陈霓伍实在忍不住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知不知道我瞒着集团贩枪?
你还知道多少?
你不问问那批货去哪儿了吗?
陈霓伍惊恐地发现,陈霆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而他对陈霆却毫无了解。
这是一个很被动,很让人不安的局面。
“我等你自愿告诉我,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问,”陈霆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会保你,你要是信得过我,解决不了的困难也可以找我,我至少不会看着你出事。”
陈霓伍眸光闪了闪。
还记得上次发烧的时候,他对陈霆说过类似的话,当时陈霆笑得挺欢,他还觉得陈霆要面子。
现在看来,的确有点儿可笑了。
莫龙算不得多聪明,全凭一把刀拼出来的地位,但在集团也称得上说一不二,曹炳都不能轻易给他脸色看。
可区区两个月,陈霆就已经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游刃有余了。
一时间说不上来该高兴还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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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陈霆拎着铲铲,招了招手:来儿子,爸爸教你怎么埋人
第 18 章 18
电影院的椅子坐着很不舒服,顶多比教室的椅子强点儿,二十分钟不到,陈霓伍已经换了七八个姿势,又困又难受。
最近都没时间好好睡觉,电影院又暗,整个放映厅的人都沉默地看着荧幕,没办法不困。
男女主相拥接吻的时候,前面的女人羞涩地嗯了两下偏过了头,陈霓伍也偏过了头,盖上了睫毛。
忽然觉得手背被碰了一下。
陈霓伍警觉地睁眼,又愣了愣,转过头。
周玉梦垂着脑袋,抿着唇,荧幕光照得清秀的侧脸忽明忽暗。
温软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往下移动,碰到了他的指尖。
电流一下子从指尖爬了上来,陈霓伍整条胳膊都是麻的,手指僵硬地抖了好几下。
但还是在那只小手牵过来的时候,迅速抬起来放到了另一边。
周玉梦表情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陈霓伍别开眼不敢再看,“……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骗人!”周玉梦转过头,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连音量都不能控制,“陈霓伍!我真是受够你了!”
陈霓伍感觉心脏有点儿疼。
这颗抽痛的心藏了很多很多事儿,唯一没藏的就是喜欢周玉梦这件事儿。
十八岁的男孩子,喜欢一个人,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怎么藏?
可他即便能放肆喜欢也不能碰。
周玉梦想牵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陈霓伍,不是走私枪火,忽悠姑娘卖淫的陈霓伍,更不是在一个中年男人胯下受辱的陈霓伍。
陈霓伍低着头,不能言语。
“以后不许再招惹我!”周玉梦用力推了他一把,扭头就走。
陈霓伍下意识抬了屁股,想追过去送送,但看见她抬手抹了脸,又慢慢坐了回去。
要是周玉梦在他后座上一直哭一直哭,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忍住,或许他真的会瞒着这一切,卑劣地占有周玉梦。
毕竟他原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吵死了,神经病吧,在电影院吵架……”前面那个男人扬声儿说。
陈霓伍头都没抬,一抬腿就踹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椅子带着男人“呲拉”划过地面,往前移动了一大截,男人下意识抬手撑了下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转过了头。
接着,男人站了起来,转身瞪向罪魁祸首。
陈霓伍也站了起来,冷冰冰看着他,浑然一副嚣张跋扈的混混模样。
前面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拉了拉男人的胳膊,摆好椅子,小声哄了几句,愣是把男人按回了座位上。
看。
他就是这么烂的一个人。
只要这个男的,敢再说一句话,他就会拎起椅子砸过去,因为这种恶劣行径在他的混混生涯中只是家常便饭。
陈霓伍骑车回家了。
车轮碾过街边的落叶,陈霓伍闻到了秋天的味道,风凛冽地刮着脸,刮得眼睛都红了。
人不论在黑暗里待了多久,都会本能的向往光。
或许再也不会有人穿着白裙子,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调管着他,叫他别再干坏事儿了。
月底要收账,莫龙忙着查下沙的货,这劳心劳力的活儿就落到了准备给篮球场画线的陈霆身上。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大哥重出江湖之后一直没什么作为,加上莫龙恶意针对,显得十分好欺负,很多小年轻故意怠慢,收个账收到了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陈霆入狱十五年,早已看淡了趋炎附势人间冷暖,这种怠慢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只是整个边港跑来跑去,什么事儿都亲自盯着,总有些疲累,眼下只想好好睡一觉。
巷子里暗淡无光,狗竟然没在门口等。
这狗野惯了,喜欢出去跑,他每天出门都会把狗放出去,回来的时候,狗会在门口趴着等。
是死外面了还是被陈霓伍放进去了?
推开院门,团在篮球框下面的黑狗立刻站了起来,摇了摇尾巴,像在欢迎他回家,摇了十来下,安安静静趴下了。
大堂的门开着,光从门里铺出来,照得院子黑影重重。
真回来了?
连着两天回家,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陈霆想到这儿,匆匆锁门进屋。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儿,夹杂着呕吐物的气味,实在太浓郁了,连他都不禁皱眉。
家里的灯炮大约该换了,工作了二十余年,奄奄一息地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照得餐桌上一切都那么苍白。
吃剩的鸭货,乱丢的骨头,一瓶巴掌大的白酒和十几瓶啤酒,地上一大摊混浊物,椅子歪着,人没见着。
给人一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陈霆默默过去收拾残局。
他对陈霓伍处于一种想了解又不敢深入了解的状态,他希望陈霓伍这些年过得好,但他看到的陈霓伍,似乎过得并不好。
罪魁祸首当然是他这个父亲。
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唯一期盼的,就是曹炳至少对孩子能尽一些心。
父亲坐牢,母亲去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如果连干爹都不疼,日子该怎么过,他无法想象。
陈霆收拾好地面,关了灯,放轻脚步上楼。
楼道里灯全点着,都是随时能退休的老年灯炮。
他一路走,一路关,灯一暗,黑暗就从身后扑了上来,仿佛要把他拽下去。
陈霓伍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一路走,一路关?
会不会怕?
会不会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每次一出现这一类念头,总觉得,不论陈霓伍做什么,他都可以无限包容,并且无限支持。
上到三楼,他的房间竟然亮着灯。
偏头看过去。
两条裹在校裤里的腿伸出床沿,垂在地上,脚踝下面是一双黑色帆布鞋。
陈霆愣了愣,喝醉了走错房间?
还是心里不痛快想妈妈了?
“小伍?”陈霆抬脚走了过去。
房间里也恶臭无比,陈霓伍躺在床上睡着了,地上全是浸泡在酒精里的呕吐物。
以这个平躺垂腿的姿势推断,这小子应该只想随便躺一躺,结果醉懵了。
他脖子还是红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就是睡得不太好,眉头一直拧着。
陈霆看了一会儿,又下楼去拿扫帚和拖把,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床上躺的不是醉鬼,而是一只警觉的兔子。
陈霆清理了房间,开了窗户,关掉灯。
然后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静静欣赏他的儿子。
阿捷说他儿子帅,他看着也帅。
这个头,这体格,这胆魄,放到他那个时代,只要运气不太差,怎么都能闯出名堂。
偏偏生不逢时。
边港到底太平了,太平就意味着已经形成了秩序,拳头不再是获取资源最重要的工具,肌肉当然也贬值了。
思念了十五年才得以相聚,陈霆分外珍惜和儿子相处的每一秒,哪怕喝醉了躺在床上无法互动,他也不介意。
甚至更好。
他没有特别多的理由,将醒着的陈霓伍一直绑在身边,就这么听着陈霓伍呼吸,也挺满足的。
他喜欢看陈霓伍的一切。
也许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陈霓伍也有过这样酩酊大醉的时刻,他没见过,总算能参与了,挺稀罕。
就像刚生出来的小孩儿,呜呜哇哇拉了爸爸一身屎,爸爸也只会乐得发笑。
陈霓伍是被尿意憋醒的,鼻腔发出两声哼,迷迷瞪瞪睁开眼,被白炽灯刺激得眯成缝。
“我去给你煮点儿醒酒汤。”
旁边椅子传来一声嘎吱响。
陈霓伍缓了好一会儿,才驱动昏沉的脑袋,转了过去,只捕捉到一双西装裤里交替移动的大腿。
会煮面条的人,醒酒汤应该也是在行的,陈霆端着碗上楼的时候,陈霓伍才刚撒完尿没多久。
在楼道里靠着墙,脸上挂着水,走不动路。
陈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身前一带,端着碗的手绕过去,用胳膊肘夹着他的腰,手腕固定他的胸膛。
陈霓伍整个人陷进了他怀里,四面八方都是属于男人的硬邦邦的肌肉,稍微愣了愣,面上显出一丝不自然,但没有挣扎。
“要回自己房间吗?还是去我那儿?”陈霆看不见他的表情,担心他滑下去,使了些力气。
力道加重的这一瞬间,陈霓伍猛地吸了口气,陈霆也感受到了手腕触碰到的异样硬粒,尴尬地移了下去。
陈霓伍的身体,他是看过的,包括后面。
在全是男人的监狱里待了十几年,不可能看不出这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儿子,没准儿有什么特殊癖好。
那天曹炳刚好训过话,八成心里不痛快,跑去找男朋友发泄了。
就是……年轻人也太不知轻重了,要是他没坐过牢,没亏欠陈霓伍什么,那小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惜现在的他没资格过问和批评。
两个大男人搂在一块儿僵了好几秒,陈霆才撑着他往房间走。
没走两步,胳膊就被烫了一下。
陈霆愣了愣,偏头看着儿子低垂的脑袋,“……弄疼你了?”
陈霓伍摇摇头,扶了下门,跌跌撞撞的,继续进房间。
第 19 章 19
小腿肚刚挨上床沿,陈霓伍就推开了轻轻搂着自己的男人,把身体扔到了床上,胳膊一抬,盖到了眼皮上。
陈霆把解酒汤搁到床头柜上,绕回床尾,半跪下来,一只手托起脚后跟,一只手解绳子,两只帆布鞋都卸了下来,“我给你脱衣服?”
陈霓伍自己蹬掉了裤子,拉过被子,随便盖了盖肚子,没有脱上衣。
事实上已经很久没在人前脱过上衣了,甚至没穿过背心一类轻薄贴身的衣服。
陈霆就地坐了下来,盘着腿,看着他穿着黑袜子的脚,听着他轻轻吸气。
只要陈霓伍不赶,他能一直这么坐下去,明明刚到家的时候还觉得很累。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霓伍吸气的声音,凉风一过,窗外的蝉气若游丝。
“爸,”陈霓伍哑声开口,“给我讲讲你和妈的故事吧。”
陈霆把胳膊肘撑到床上,顶着额头,“什么故事?”
“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结婚的……随便吧,”陈霓伍颤动着睫毛,滚烫的眼泪划过太阳穴,“干坐着不尴尬么?”
陈霆垂眸看着四十二码的脚,他媳妇儿以前喜欢举着儿子的脚丫子蹭他的脸,刚生下来没多久,白白嫩嫩的,才半个巴掌大,蹭脸上跟棉花糖似的。
媳妇儿说他臭,手上又没轻没重,不让他碰别的地方,只能摸摸脚。
他也担心不小心碰坏了,像脸蛋脑袋那么要紧的地方,不敢轻易碰,有时候心痒,摸一把小脚丫,儿子就把腿蜷起来,咯咯咯笑。
陈霆撑在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我和她没什么特别的爱情故事,一个村,一块儿长大,长大了自然在一起……”
“你也给她脱鞋吗?”陈霓伍问。
“当然脱过,”陈霆笑了下,“但她不会喝那么多酒,要论照顾的话,还是她照顾我多一些,她很能操心。”
“是操心,特能念,”陈霓伍搓了搓脸,声音时不时变一下调,“一直念念念的,不能剩饭,不能挑食,不能不穿衣服,不能打架……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我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就
记得这些……”
“她就你一个儿子,”陈霆说,“不念你念谁?”
陈霓伍深深吸了口气,抽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把哭腔咽进了肚子里,“她也就你一个老公,你在外面混,她没有念你吗?”
“这个倒没有。”陈霆叹了口气,眼睫垂落,投下两片阴影。
“我们当年没什么选择,太穷了,”陈霆说,“我爸妈都是穷死的,两个妹妹也被卖掉了,一开始我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跟着岳父在码头做事,后来有个老板故意拖欠工钱,村里人听说
他要去国外,都担心他跑了,岳父带着人上门去讨,那帮人活生生把他打死了,我娶了他女儿,当然得给他报仇……杀过人就回不去了,你妈妈都知道,所以没什么好念的,就算不为了报仇,
村里这么多人,家的米就够吃十天半个月的,没钱不行了。”
讲起这些往事,哪怕早已时过境迁,陈霆依然觉得胸口憋闷,语气也渐渐从轻松变得低沉。
他从兜里掏了烟,偏头点了一根。
“给我一根。”陈霓伍闭着眼,微微张着嘴呼吸。
陈霆撑着胳膊起身,绕到床头,把烟塞进他嘴里,名正言顺地坐在了床沿,“你呢?你的爱情故事呢?”
“……我没什么爱情故事,”陈霓伍吸了口烟,“但我有个喜欢的人。”
陈霆心想果然如此,“同学还是……”
“同学,”陈霓伍吞吐着烟雾,没有隐瞒,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今晚还一起看电影了,可惜没能看到最后,本来还想带她去吃个烧烤什么的……”
“为什么没看到最后?”陈霆能从他语气里的遗憾听出他有多喜欢那个男人。
“她想跟我谈恋爱,”陈霓伍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有些憋不住了,但又越笑越欢,“陈霆,你说,你说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我这种垃圾,怎么能谈恋爱呢?我怎么能跟她谈恋爱
呢?”
陈霆没说话,把他嘴里的烟摘了下来。
他当年和秀兰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个正经做事的卸货小工,岳父看着他长大的,待他也好,他只用在别人的祝福下努力干活儿养媳妇儿就行,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没得选,岳父被杀了,媳妇儿哭得昏天暗地,村里人都在等钱用,需要有人站出来,他不可能当个孬种。
杀完人,抢了钱,他本来想去自首,偏偏秀兰怀孕了。
孩子还没出生,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去坐牢,秀兰怎么办?万一生个闺女,两个女人,这么残酷的世道,这么穷,怎么活?
秀兰长得那么漂亮,岳父平时都不敢放出去瞎逛,许给了他,不是为了让秀兰陪他吃苦的,是指望他身体壮能保护秀兰,他不能辜负他们父女。
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论用什么办法,多赚点儿钱,好歹让娘儿俩物质生活有点儿保障,至于以后坐不坐牢死不死,真的顾虑不到了。
陈霓伍和他情况完全不一样,并且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对喜欢的人自然会多一份顾虑。
不过……
“你……不是跟他上过床了吗?”陈霆咬着烟顿了顿,现在的年轻人,上床都不叫谈恋爱?
“我没有,我连她手都没摸过,”陈霓伍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不是跟她睡的……”
“哦……”陈霆偏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天蒙蒙亮了,陈霓伍的呼吸平稳下来。
陈霆板着他的肩膀,轻轻帮他翻过身,垂眸扫了一眼胸膛上两颗正常男人不会拥有的肥大乳粒。
陈霓伍身上全是纹身,图案组合奇奇怪怪,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好像是,只为了将每一处空缺填满。
填满了,什么伤痕都看不出来,发烧那天,他也看不出其余的伤,只觉得这两颗乳头红肿得可怕,狗都啃不出来。
陈霆伸手关了灯,借着熹微的晨光,坐在床沿看了许久,眉头一直舒展不开。
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是心理阴影吗?
第 20 章 20
劣质啤酒混劣质白酒,吐一晚上都算不上什么,陈霓伍起来的时候头都要炸了。
转头醒神的时候,从眯缝的视野里看见了一碗凉了的醒酒汤。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回忆了会儿自己昨晚丢人现眼的醉态,只觉得再也不想看见陈霆了。
好在陈霆没在家。
胡家栋是下沙老大唯一的亲弟弟,其嚣张跋扈一点儿不输莫龙,原本要货的腰板还挺不直,陈霓伍几枪打下去,腰板就很直了。
咬死了边港吃了他的货,声称本来在哥哥的训斥下决定赔礼道歉,带着丰厚大礼亲自来到边港,不想曹炳不仅不给面子,还丝毫不顾边港和下沙的情谊,对他痛下杀手,害得他在医院险些没
抢救回来,这一通诬骂,叫曹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管事儿是不是他干的,人总归在他地盘上伤的,作为一方大佬,有人在他地盘上开了枪,连个线索都拿不出来,要么是包庇,要么是无能。
他哪个都不能沾。
是不是真伤到了,陈霓伍也不清楚,这些细节不需要清楚,只要大家都认为曹炳阴狠歹毒没有大佬风范就行了。
在道上混,没有法律约束,名声是非常重要的,谁都想跟一个讲义气重感情的好大哥,大哥做不好,底下的人也不会死心塌地。
况且边港和下沙的生意不容出错,曹炳只好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边安抚胡家栋,一边要求莫龙查案,只有把人揪出来,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莫龙一大早就去了枪击现场,陈霆也没法清闲,一边在赌场兢兢业业装养老人士,一边盯着追查进度。
旅馆老板的女儿已经在邓捷手上了,道路监控带也已经剪了,但他不确定陈霓伍还留下过什么破绽。
他不知道陈霓伍为什么这么做,在他眼里,陈霓伍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十八岁小年轻,或许是一时贪心想杀了人一了百了,或许是有过节争一时意气,并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干爹和自己带去麻烦。
他这个父亲,能做的就是善后。
顺便把线索指向曹炳本人。
小混混砍来砍去警方不一定管,毕竟这年头混混太多了,砍红了眼六亲不认,他们的命和条子的命不是一个价,甚至不一定抵得上一颗子弹,只要不危及老百姓,基本都等他们打完了再过来
收场。
但大庭广众下动枪,警方就会介入调查,枪支和粉,谁都不能摆到台面上,纵使曹炳也不行。
也不是所有警察都和黑势力同流合污,总有几个有实力又刚正不阿的,或许不能扳倒曹炳,添点儿乱还是很轻松的。
陈霓伍给手机换上电池,一边开机一边下楼,到楼下才看见手机屏幕显示 1:23。
这一觉睡得真有够长的。
狗也没在家,到底是流浪狗出身,一顿两顿能找着垃圾桶蹭饭。
陈霓伍翻着未读短信,挺多事儿都要处理。
在这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年代,学校里跟他混的这帮人,基本和大学无缘,但又不懂生意上的门道,大大小小都得教。
一车的枪还压在手上没法出,朱健的邀请还没能给出答复,夜总会装修完就得开业,在密集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儿的琐事面前,他抽不出太多时间哀悼自己逝去的爱情。
顶多坐在教室里发短信的时候,抬一抬眼,看着前面那个坐姿端正的姑娘,体会那密密麻麻的酸涩的痛。
这就是他陈霓伍的初恋。
夜总会开业,怎么不得知会曹炳一声,曹炳最近忙,问了几次都没空,今晚才腾了空给他。
华庭别墅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打牌激动的时候吵得院外都能听见,几个人拿着枪就站在院门口,以前不会这么站着。
陈霓伍照例被搜了身,进了卧室,吃了药,拿上浴袍和灌肠工具去浴室。
曹炳靠在床头等着他,咬着一支雪茄,面上没什么异样,看着他推门进屋,目光还很和蔼,仿佛最近集团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霓伍在他的注视下跪上床,四肢并用朝他爬过去,他知道曹炳喜欢他完全臣服的姿态,“干爹……”
“来,抽一口。”曹炳把他搂进怀里,舌头舔上耳廓,雪茄递到他嘴边。
陈霓伍抽了一口,徐徐吐出来。
“好抽吗?”曹炳的胳膊绕过他的背,两根手指夹着乳头,“是个洋人送的,据说挺值钱。”
“……我抽不惯。”陈霓伍隐忍着胸口的不适。
“抽得惯什么?”曹炳捏起乳头,往外扯了扯,弹回去,又捏起来。
“别的烟都行吧。”陈霓伍呼吸渐渐加重,药效上来了,随便撩拨一下就能勃起。
“干爹这根爱不爱吃?”曹炳抽了口雪茄,吐到他脸上,整个手掌覆上去,大力抓揉他的胸膛,饱满的肌肉被捏成各种形状。
陈霓伍张着嘴喘息,在名贵雪茄的烟雾里,垂下了头颅。
曹炳岔开腿,他跪到腿中间,匆匆扫了眼那根吃了药都觉得恶心的玩意儿,忍着反胃舔了上去。
他没有给曹炳口过,不过店里有姑娘给他口过,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曹炳舒服,今天他是来卖乖的,不能反抗曹炳的任何指示,尤其在曹炳心情不好的情况下。
腥臊的气味在鼻腔弥漫,嘴里的硬物捅得喉管不住收缩,陈霓伍感觉自己在喝别人的尿,吃别人的屎,自尊在吞吐间被凶猛的龟头捅碎了。
口了十几分钟,下巴上全是涎水,阴茎卡在喉咙里跳了两下,曹炳忽然按住他的头摆腰挺送。
“唔唔……哼……”
陈霓伍的脑袋被冲撞得颠来倒去,拧眉闭上眼,屏住气息抗拒曹炳下体的气味,忍受着阴毛刮蹭脸蛋的屈辱。
曹炳兜着他的后脑勺往胯下一按,让他的鼻梁深深陷进自己阴毛里,随后一股精液喷进喉咙深处。
“咽下去。”
这一声指令仿若魔咒,陈霓伍眯起猩红的双眼,手指攥紧床单,下巴抵在囊袋上,不断的反胃不断地吞咽。
曹炳终于心满意足拔了出来,一只手掐起他的下巴,一只手握着半软的脏屌,敲打他的脸,“你和你妈妈真像,怎么就把头发剪了,是跟干爹作对啊?”
陈霓伍颤了下睫毛,笑了笑,“干爹,我好硬……”
“乖儿子,躺下。”曹炳抬脚踩了踩他的鸡巴。
曹炳对他的兴趣已经不像前两年那么浓厚了,和他做爱往往不是单纯的做爱,常常在他失神的时候,对他进行一些试探。
最近集团里事情多,陈霆又是个定时炸弹,曹炳疑心这么重,不会不过问。
在他身上抖动肥肉的时候,问得最多的就是他和陈霆的关系。
曹炳审人很有一套手段,会反复的,用不同的话术,问同一个问题。
“最近和你爸爸还好吗?怎么听说你天天不回家呢?”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潮湿气味,粗糙黏腻的手在大腿和胸膛上反复揉搓,陈霓伍抱着自己的腿,晃着硬邦邦的性器,浑身肌肉发红,充满抗拒又不得不承受肉棍一次一次突破肠肉的感觉。
“不想回……呃……不想看见他……”
“上次伤这么重,你爸爸没问?”曹炳啪的一声重重撞在他屁股上。
“我又不是,呃——没穿衣服……嗯嗬……”
“我看他还送你车了,怎么不得谢谢他?”
“嗯……一辆破车算什么……干爹,碰碰我……呃……想射……”陈霓伍大幅度摆胯,仰着脖子,夹紧肚子里的东西,鸡巴甩来甩去,勾着男人把注意力放到性事上。
其实他并没有多爽,曹炳做爱只顾自己,完全不顾他的感受,他怎么可能爽。
预料到了的问题,可以用提前思考好的回复回答,觉得有陷井的,就只能用这种操痴了的方式争取几秒思考时间,再糊弄过去。
但曹炳不会每次都让他糊弄过去,在他自觉翻身下床的时候,拉开了床头的柜子,丢了一个重物到床上,“等等。”
陈霓伍回过头,低头看向床上的录像机。
“小伍啊,你和爸爸没什么感情吧?”曹炳靠在床头,曲着一条肥腿,眯着眼睛看他。
“……嗯。”陈霓伍拿捏不准。
“你委屈了自己这么久,陪干爹做那开个夜总会想赚点儿钱不涉只是吧也理解一下知道担心什……”曹炳缓缓吹了一口烟。靥鳗声漲毎鈤哓説群氿一⒊氿𝟙ȣ3𝟝零綆薪
接着,说出了一句让陈霓伍恨不得立刻捅死他的话——
“去跟你爸爸上个床,录像带交过来,开业。”
陈霓伍披着什么都遮掩不住的浴袍,高大的身躯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咬着牙:“他好歹是我爸。”
“那你去捅他一刀。”曹炳轻描淡写地说。
是了,要是让陈霆知道,坐了十几年牢,自己的儿子非但没得到什么照顾,反而被大哥翻来覆去地操干,什么兄弟情,都只会让手里的刀锋更加嗜血。
第一次被强暴的时候还是太小,他的恨意藏得并不算好,曹炳不可能相信他的归顺,只有陈霆对他彻底厌恶,才能高枕无忧。
一个正常的父亲,对于爬上自己床求欢的儿子,当然会厌恶至极,并且这种事儿不会惊动任何一个外人,他们父子俩恶心完,还会自觉严严实实捂住嘴。
陈霓伍怀疑,要不是集团现在经不起风浪,他收到的指令八成会是和陈霆吵一架然后捅刀子。
或许以后还是会收到,曹炳恨不得他们反目成仇,只是近期腾不出手,只能先找个办法,杜绝他们父子情进展的可能。
“你是我最疼的情人,阿霆是我最好的兄弟,”曹炳看着他,“该找什么理由,你很清楚,别让干爹觉得,你俩什么时候联手了。”
爸,看看你拜的好大哥。
第 21 章 21
半个月过去,集团宁静了一些,枪支和枪击案依然没有线索,但月底生意还得做,胡家栋暂时按下了脾气。
已经是秋天了,每逢年底,警方都会加大巡查力度,各大势力要提前中止钱货往来,集团有的是地方囤货,所以这一批货,是今年最后一批,也是每年最大的一批,两边默契的回到了微妙但
笑脸相迎的状态里。
这么大一批货要入库,莫龙只会更忙,陈霆倒是得空了,不管是追查还是月底的交易,集团都不会让他插手。
黄昏时分,他提着一兜菜回到家,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院子里盘腿坐着个年轻小伙儿,腿边趴一条狗。
陈霓伍一身蓝色牛仔夹克,抱着篮球,一下一下往狗头上抛,狗抬头跟他互动,用鼻子将球顶回去。
陈霆深沉的面孔软和下来,瞬间变成和蔼可亲的父亲,“今天这么早回?”
陈霓伍偏头看向他,抛了抛手里的篮球,眼底晦暗不明,“嗯。”
对上这双眸子,陈霆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继续抬脚走过去,“吃过了吗?”
“没。”陈霓伍说。
“我去做饭,有没有什么忌口?”陈霆殷勤地问。
“……菠菜,葱。”陈霓伍说。
“行,坐会儿,马上就好。”陈霆快步进屋,似乎只要能为儿子做事,什么都让他心情愉悦。
陈霓伍复杂地看了眼他宽阔的背影。
父亲这个角色,在人生里缺席了漫长的十五年,最困难的时候,最痛苦的时候,人生的至暗点,陈霆都不在身边。
过了那些单薄无助的日子,学会了如何生存,父亲这个角色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依然会经常幻想拥有父亲的生活。
如今,陈霆真的出来了,比想象中还要尽职,即便存在隔阂,接触也不深,可他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喜欢陈霆。
喜欢这个温柔的,小心翼翼想要靠近自己的父亲。
真的要亲手毁掉这点来之不易的父爱吗?
陈霓伍垂下手,触碰自己的鞋跟。
他不敢想象当他脱光了爬过去的时候,他的父亲会多么恶心他,一如他恶心曹炳,可是不做,夜店怎么办?
在边港,曹炳不让开的店,没有一家能够开门,这么多年的忍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真的要付诸东流?
这个夜店一开,相当于和周镇达成了真正的同盟,往后货也有合适的理由进出,洗钱也不用再通过集团,甚至可以解决月底要动的粉,百利无一害。
一个父亲而已,这么多年没有爸,不是也照样过下来了?
但他不能没有这家夜店。
手指无意识抠进鞋跟,后脚跟印出一个深深的凹痕,血在指甲里漫延。
黑狗凑过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呜。
“小伍,开饭了!”陈霆在里面喊了一声。
陈霓伍猛然惊醒,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拍拍黑狗的脑袋,起身进屋。
因为一开始没算上儿子的份量,陈霆买的菜不多,翻了半天冰箱,勉强凑出一桌看起来丰盛的晚餐。
别的不说,鸡鸭鱼都有了,陈霆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接风宴。
陈霓伍洗完手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碗,拉开椅子坐下了。
“尝尝,我也很少做饭,今天就是一时兴起,”陈霆笑着递过去一双筷子,“你下次要回来吃饭,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几个拿手的。”
陈霓伍默默接过筷子。
还有下次吗?
在这之前,陈霆对他的一切好,他都心安理得接受,毕竟内心还是觉得陈霆亏欠自己。
从今往后,不知道谁亏欠谁了。
“爸……”陈霓伍忍不住叫了声。
“嗯?”陈霆看着他。
“我……”陈霓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近干爹,对你怎么样?”
陈霆低头扒了口饭,面上不露,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
华庭里一直有他的人,所以陈霓伍每次去他都知道,也知道前两天儿子在卧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也许只是见见干爹,也许是汇报自己近日的异常。
一个父亲,被自己的亲儿子监视出卖,总归是不痛快的,但这些年,他对陈霓伍的关照的确比不上曹炳,没什么资格责怪。
他只能期盼着,足够的时间和爱,可以弥补十五年的缺失,或许有朝一日,儿子能心甘情愿向自己靠拢。
“挺好的,”陈霆含混着说,“大哥最近挺忙吧,我都没见到他,我也挺忙的。”
挺好吗?
为什么是挺好呢?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都能往莫龙身边插人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曹炳对你的杀心呢?
是曹炳隐藏得太好,还是你无条件信任他?
“怎么突然这么问?”陈霆问。
陈霓伍真的有一种哑巴吃黄莲的感觉,连带着嘴里的肉都索然无味。
他和陈霆总共相处了也没几次,绝对达不到互相信任的程度,陈霆是待他不错,可他不确定,能不能胜过曹炳。
万一不能……
陈霆会替曹炳,手刃了他以示忠心吗?
比亲情重要的东西太多了,在他眼里,报仇一定在第一位,谁拦谁死。
在陈霆眼里呢?
大哥,前途,个人安危,名声……什么不比一个只见了几次的儿子重要?
在不危及这些的时候,他们可以尝试建立亲情,但一旦威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点微薄的感情就显得非常可笑了。
明明都想的那么通透了,明明目标那么明确,为什么心里还这么难受。
只是一个没见过几次的爸爸,没了就没了,有什么要紧?
“如果我……”陈霓伍深吸一口气,垂着眼,“做一些你不能接受的事儿,你,能原谅我吗?”
问出来都觉得好笑,下了这样的决心,竟然还企图陈霆的原谅,如果角色互换,他一定嘣了陈霆。
“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陈霆顿了顿,“是指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陈霓伍愣了愣。
“呃,就是,”陈霆曲着手指指了指他,“你那个,和你一起睡觉的。”
“……不是。”陈霓伍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难道在陈霆眼里,这就是最不能接受的了?
陈霓伍不由苦笑。
爸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你是问什么?”陈霆抿了抿唇,看着他,“你要是信我,不如直接说出来,我可以……”
陈霓伍笑了下,“你能告诉我多少?”
陈霆没说话。
“你看,”陈霓伍抬起眼,对这段还来不及加深的亲情有些绝望,“咱俩之间,最没有的就是信任。”
陈霆沉默片刻,眼神坚定又真诚,“但我不会害你。”
“我也不会。”陈霓伍说。
不流血,就不叫伤害,只是他俩可能再也做不了父子了。
第 22 章 22
陈霆厨艺谈不上多好,就是都熟了,不咸不淡,能吃的家常菜,肉是冷冻的,更谈不上鲜美。
整桌菜唯一的亮点,就是它出现在家里。
用那两口尘封了十年的锅炒出来的。
父子俩各自揣着心知肚明又不算完全明白的算计安静吃完这顿晚饭,陈霆起身收拾碗筷,陈霓伍坐在座椅上迟迟不动。
家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了,从白炽灯换成了暖光灯,看到哪儿都黄澄澄的。
厨房里响起水流声,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走动的声响,黑狗过来讨要食物了,在桌底发出啃骨头的哼哧。
这些凌乱又莫名和谐的声音,和一桌温黄的剩菜一起,给了陈霓伍最后的,家的感觉。
“你今晚不出去了吗?”陈霓伍不轻不重地开口,听不出情绪。
“不出去了,有事儿吗?”陈霆刷盘的手一顿,马上找个相处的理由,“要不要一起打球?”
再没有陈霓伍的声音。
陈霆垂下头,看了着满手的泡沫,继续刷盘子。
洗完碗出来抹桌子的时候,座椅上已经空了,他的儿子走了。
码头的夜店地段很好,整个边港最上档次的楼基本都在这儿,隔一条街,就是广阔无垠的海。
原本是个西餐厅,去年原老板犯事儿急出,问到周镇头上,周镇手头现金不够,又想着是边港的地盘,才让陈霓伍捡了个便宜。
虽然只有两层高,但占地面积很大,一楼改成了舞厅和 KTV,二楼改成了赌场,目前已经装修完毕,人员也招得七七八八,只等开业。
陈霓伍进门的时候,辛雪、欢欢、肥波和刘绚正围着大厅的大理石茶几炸金花,两个保洁一个擦玻璃一个擦花瓶。e 瞒升長 ੧ ԛ 輑七酒九 2 九二〇⓵⒐更薪
三花街出挑的姑娘,欢欢绝对算一个,其八面玲珑已经到了能让陈霓伍这种冷血动物心甘情愿放人的程度,陈霓伍觉得她完全可以胜任妈咪的工作,所以让她来夜店帮衬辛雪。
辛雪这个姑娘,以前家里开大饭店的,从小就耳濡目染,是手底下唯一懂账会经营还足够忠心的人,就是不太懂卖淫的门道。
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希望招聘的工作人员里能有几个人才,陈霓伍眯着眼睛想。
“伍哥来了?”刘绚先看到了他,朝他招手,“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三花街找人双飞,不怕死女人身上啊?”
“老子不像你,十七岁就阳痿,”陈霓伍抬脚走了过去,“再来两个也有力气。”
“你最有力气了,”欢欢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婊里婊气地说,“不是玩腻了我故意把我拎出来干苦力吧?”
“别不知好歹啊!”陈霓伍指了指她。
欢欢笑了起来。
“小雪,你看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叫镇哥派人接你去常山那边挑人。”陈霓伍转头问。
“我都有空,”辛雪说,“夜店都装修好了,现在就差几个应聘的工程师还没看,经理能看着。”
“行,”陈霓伍点头,“肥波你陪她去。”
“赌场一定要放周镇的人吗?”刘绚皱了皱眉,“常山人脾气都暴,能服管么?”
“不服管就揍到服。”胡波洗着牌说。
“揍你妈啊,”陈霓伍蹬了他一脚,“周镇的娱乐城是市里做的最好的,那里出来的人没那么不懂事儿,而且不服管就叫周镇来管,做人不能太贪,赌场不是什么省心的生意,咱们轻轻松松
拿分红就行。”
陈霓伍又看向辛雪,“文职记得找几个有资历的带一带,工资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把咱们的人教会,教会了就让他们滚蛋。”
“行,我去问问。”辛雪有那个渠道。
她家是被集团弄垮的,三年前辛雪的爸爸不满黑恶势力欺压,联合几个正经经商的小老板,一纸诉状将集团告上公堂。
官司打了一年,辛爸爸出车祸去世了,几个饭店陆续被集团收购,辛妈妈背上巨额债务,小公主一夕之间坠入泥潭,接受不了现实,提着一把水果刀就上学校找大名鼎鼎的集团少爷同归于尽。
陈霓伍把她拉到楼梯间,聊了半个小时,没收了她的刀。
聊了什么暂且不谈,主要打官司那一年间,辛雪已经开始帮父母处理连锁饭店的事务了,多少认识几个精英骨干。
一边聊开业的事儿,一边炸金花,到了十一点,两个姑娘要睡美容觉了。
胡波乐得承担送美人回家的肥差,陈霓伍和刘绚骑着摩托车在街上瞎转。
也不是他俩瞎转,是陈霓伍瞎转,刘绚跟着。
闻了半个多小时夹杂着落叶气息的滚滚烟尘,刘绚看了眼自己快见底的油表,忍不住加速追到前面。
“伍哥!”
陈霓伍偏头看他一眼,“干嘛?”
“老子要没油了,你到底想去哪儿!”刘绚冲他喊。
陈霓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顶着醒目的红灯,路口左拐,带他去加油站。
他的摩托车也快没油了,正好一块儿加了。
加油的时候,他半个屁股坐在刘绚加好了油的摩托车上,盯着那辆黑红的酷炫摩托车发呆。
“你怎么了?”刘绚看着他。
“阿绚,”陈霓伍双目无神,眼底映着火一样的红,“你觉得……一个正常的男人,能不能接受跟男人上床?”企峨輑捌 5𝟜Ϭ62⒍𝟒ଠ 哽薪
刘绚如遭雷击,呆楞好半天,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谁啊?”
陈霓伍感觉眼睛干涩,缓慢地眨了下眼,没说话,侧脸在霓虹下散发着柔光,格外有魅力。
“不是,”刘绚找了找呼吸,“你不是喜欢梦梦吗?你怎么会找男人上床?”
陈霓伍猛地清醒,马上找补:“我没说是我,我就问问你。”
刘绚看着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哦。”
“你觉得能吗?”陈霓伍问,“会不会……疯掉啊?”
“……不知道。”刘绚偏开了头,看向另一边的街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陈霓伍挺纳闷的,“你就想想你,如果是你……”
“如果是我,我不会疯,”刘绚说,“完全不会。”
陈霓伍张了张嘴,“也是,也是……”
他不是也没疯。
陈霆……肯定不会的,杀过人,坐过牢,什么都经历过了,和男人上个床,有什么好疯的。
陈霓伍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叹息着笑了笑。
自己都操心不过来,操心别人干什么?
“加好了!”加油小妹扒了油管。
陈霓伍抬头看向那辆摩托,眼里已经没什么犹豫了,红色的火焰也已经被黑暗侵吞。
天空黑沉沉压着整座城。
一滴雨落在鼻尖,棚户区的巷道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已经没有人声了,唯有秋蝉凄惨的哀鸣。
陈霓伍把车停进雨棚,心想这个棚子可算派上用场了,可惜也就这一夜。
他提着一袋鸭货,去冰箱拿了几瓶啤酒。
虽然半夜把陈霆叫起来喝酒的行为看上去很可疑,但陈霆不是曹炳,他赌陈霆会欣然起来陪他畅饮。
陈霆比他想象中还要欣然,听见院门推开的时候就起身了,进了浴室,听见脚步声再出来,假装还没睡。
大半夜的还没睡,儿子又拎了夜宵,一起吃一顿不过分吧?
“我也饿了,”陈霆对着愣在楼道里的儿子说,“要不我再去做个菜,一起吃点儿?”
“……我不饿。”陈霓伍把袋子往后藏了藏。
里面不光有鸭货,还有灌肠工具。
陈霆没有细看,只当他不愿意,笑了下,“那我自己去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霓伍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不饿,你如果不是很饿,就不用麻烦了,我买了不少,都可以给你吃。”
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第 23 章 23
不等陈霆开口,陈霓伍已经上了楼,擦过他的肩膀,进了一趟房间,过了两秒又折出来。
“去你房间喝吧。”陈霓伍再次擦过他的肩膀,一边往他房间走,一边咬本就开了的瓶盖。
陈霆敛下眸子,皱了皱眉,“梳妆台太小了,我去搬张小桌,坐床上喝?”
“都行。”陈霓伍进了房间,坐到床沿,往后一撑,听着窗外渐大的雨声,晃了晃手里冒着水珠的酒瓶子。
三花街能买到很多药,本着降低双方痛苦的原则,今晚最佳选择应该是致幻药,但致幻药上瘾性太强,很伤脑子。
他还是选了迷药,昏迷时间十来分钟,刚好够他做准备工作,清醒的陈霆还能跟他携手演一出父子大战的好戏。
恶狠狠骂他几句不要脸,变态,杂种,畜生……正合曹炳的心意。
陈霓伍轻轻呼了口气,把酒瓶子放到一边,听见身后“哐”的一声,转过头。
陈霆单手提着一张半人高的长方形木桌,不小心磕了下门板。
在他到家之前,陈霆必然是睡了,眼下只穿了一条黑色棉裤,整个古铜色的上半身都是赤裸的,布着几条浅浅的疤,胳膊处于发力状态,肌肉一块块隆起。
陈霓伍静静看着这条胳膊,思考着一会儿该拿什么东西捆住这头凶猛的大老虎。
这张木桌有点儿旧,桌面开了裂,熨衣服用的,没人熨衣服了,就一直放在楼上,简单擦了几下,夹缝里还积着很多灰。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在意,鸭货摆上桌,开了盖子,陈霓伍递过去一双筷子,“先垫肚子。”
陈霆坐到他身边,接过筷子,夹了一只鸭蝴蝶,“这么晚哪儿买的?”
“夜市,”陈霓伍拿起一瓶啤酒,对着嘴灌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边港这个点就他家有了。”
“噢……”陈霆啃了几口鸭蝴蝶,吃相谈不上斯文,也不难看,眼睫毛垂着,似乎在琢磨事儿。
雨下得愈发大了,吹进窗的风都带着湿意,玻璃上映出他俩坐在床上的画面,在暖黄灯光的衬托下,懒散又温情,哪怕长得都不像好人。
手里的啤酒只剩半瓶,陈霓伍仰起头,一口气灌完,弯腰又提了一瓶。
陈霆连着啃了两个鸭蝴蝶,别的东西一筷子都没碰,应该不是不爱吃,只是鸭蝴蝶离他最近。
这个人在思考,所以没有去选择。
思考什么呢?
果然还是太反常了?
“你……”
他们异口同声,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陈霓伍从兜里掏了包烟盒,取了一根点上,等不到他说话,就自己开口了:“你酒量怎么样?”
“以前还行,进去不常喝就不行了,”陈霆捏着鸭蝴蝶的骨头,朝他笑笑,“和你上次醉了差不多吧。”
“里面还有酒喝?”陈霓伍问。
“有钱什么都有。”陈霆说。
陈霓伍点点头,“谁给你送的钱?”
陈霆看了看他,“大哥吧。”
陈霓伍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来,举起酒瓶示意,“我是不是,欠你一杯酒?”
陈霆咬着鸭蝴蝶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是接风宴上那杯,但没有立刻拿桌上开好的酒瓶。
“虽然我,这么多年,都没去看过你,但我其实……”陈霓伍举着酒瓶没放下,说话越来越吃力,“我还是,挺期待你回来的,爸,喝一杯吧,祝你往后……长命百岁。”
“小伍,”陈霆放下啃了一半的鸭蝴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陈霓伍盯着他,“我头一回敬你,不喝吗?”
陈霆一瞬不瞬跟他对视,动了动下巴,嚼着嘴里的残渣,“喝。”
陈霓伍看出来了,陈霆已经知道酒有问题了,不过没关系,陈霆还是愿意喝。
陈霆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往酒里下毒。
……你知不知道,曹炳真有可能命令我杀了你?
我可能真的会动手的。
陈霆面不改色举起酒瓶子,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喝得很干脆。
这一刻他能赌的,只有陈霓伍的良心。
陈霓伍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已经互相试探猜忌了这么久,他能察觉陈霆说的话半真半假,有概率知道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但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陈霆知道,只要没动手,就代表陈霆抵不过他那家夜店。
陈霓伍习惯靠自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勇气,因为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假如陈霆逼着他喝这么一瓶明显有鬼的酒,他能喝吗?
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
他赌不起啊。
他还有好多事儿得做,他不能死。
陈霓伍眼睁睁看着陈霆把一整瓶酒喝下去,转过头,朝自己勾起唇角,再风轻云淡地搁下酒瓶,眼睛不由自主就红了。
“怎么了?”陈霆看着他笑,“有毒啊?”
“要有呢?”陈霓伍问。
“要有的话……”陈霆轻声说,“只能恭喜你了。”
陈霓伍脑袋里轰的一声,张着嘴,说不出话,太拼命憋眼泪,导致眼白迅速漫上血丝。
陈霆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抬起手,陈霓伍没有闪躲,或者说顾不上。
“小伍,不要信曹炳。”陈霆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迄今为止,他们之间最亲昵的动作。
小时候没摸上的脑袋,可算摸上了,真扎手。
“为什么?”陈霓伍问。
“我不知道这一瓶是什么,”陈霆偏了偏头,“不管是什么,我都喝了,大概也足以证明诚心,信我一次,我是你爸,我一定不会害你,我会用命保护你。”
“为什么不说原因,”陈霓伍语气愈发激动,“觉得我是个小孩儿?不配知道?别是什么担心我扯进恩怨的可笑理由吧?陈霆,我十八了!我都他妈能开枪杀人了!我还需要你保护?”
陈霆看着他。
你还是需要的,他想。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瓶酒呢?
不是曹炳的指示?
不想告诉陈霓伍,倒也不是担心陈霓伍扯进什么恩怨。
他和曹炳的恩怨,早就能看见结局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出狱,他有的是办法永远躲在监狱里。
只是觉得他儿子不需要知道这一切。
作为一个毫不尽责的父亲,他希望陈霓伍一辈子,都活在美好的幻象里,有一个精神病早亡的母亲,一个对他还不错的干爹,嚣张轻狂地长大。
“你知道了,对不对?”陈霓伍盯着他,眼里蓄起水雾,艰难地,把话挤出来,“你知道他强奸妈妈了,对不对?你知道妈是因为他死的了,对不对!”
这几句话,承载了莫大的仇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震耳欲聋,而陈霆却没什么反应。
今晚的摊牌,陈霓伍没有太诧异,陈霆也没有,这本身就是他们的猜测之一,只是确认了而已。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陈霆忽然感觉到强烈的困意,甩了甩脑袋,“你为什么,会有那种……虐待自己的……爱好,是因为妈妈吗?”
陈霓伍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别因为爸爸妈妈,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不管,男的女的,想要就去追,爸爸支持你,爸爸会……帮你安排的……”陈霆坚持着把话说完。
眼睛黑下去之前,陈霆看到这孩子还是没能憋住眼泪。
“没用了,”陈霓伍失神地望着他昏睡的脸,“爸,既然你拿他没办法,那就我来做,总不能咱们父子俩的命,一直捏在他手里,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了,我一刻都等不了了,我做梦
都想杀了他……”
“对不起,其实我很爱你……”
第 24 章 24
迷药发作之后,身体不能说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会非常迟钝,撸半天硬不起来。
所以直到陈霆朦朦胧胧清醒过来,感受到身下异样的包裹,还是没有完全勃起。
但是吓得立刻睁了眼。
他仰起头,震惊地瞪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年轻男人,看清了脸,确定不是梦之后,猛地挣了一下胳膊。
“哐哐!”
沉重的老式木床发出一串哐当巨响,他早已被两指宽的麻绳绑成了一个大字型,四个腕缠了好几圈,拴在床头床尾,完全动弹不得。
“小伍!”陈霆胸中激起滔天骇浪,忍不住暴喝,“你在做什么!”
陈霓伍没抬头,一只手撑着床,专心撸动手中突然软下去的阴茎,不敢看他的表情,“陈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同性恋,我是个变态,你光着在我眼前晃,我很容易硬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霆坚硬的脸庞陡然崩裂,拼命挣动胳膊,铁床哐哐哐几乎要盖过他的嘶吼,“小伍!快停下!你疯了吗!”
爸,在录呢,配合点儿。
你这么聪明,猜不到吗?
快硬起来啊,早点儿办完早点儿结束!
陈霆猜不到,甚至还推翻了之前的猜想,本以为那瓶酒是曹炳的意思,现在拿不准了。
曹炳想让他死,他可以理解,曹炳上了他老婆,怎么会不想他死?
但他无法理解曹炳让他和亲儿子上床,这对曹炳有什么好处吗!
任凭他如何聪明绝顶,也绝对无法想象,这种严重摧残两个人精神的手段,只为短期内能杜绝他们联手。
等集团的危机处理完,曹炳恐怕就要对这个边港透明人下手了。
陈霓伍的野心昭然若揭,曹炳怎么会放任陈霆为他保驾护航?
陈霓伍自认打手枪还是在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撸也撸了,搓也搓了,陈霆一直不硬。
是的确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吧?
很厌恶吧?
陈霓伍并不想口交,顿了顿,从兜里掏了药出来。
这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他还是相当怕疼。
现在他怕他爸太疼。
陈霆惊恐地看着他拿着药片靠近,手腕疯狂拧动,麻绳越勒越紧,挣出了血痕,“小伍!你现在停下,停下!什么都还来得及!我是你爸!你清醒一点!我是你爸!”
“我没有把你当爸爸,咱俩不熟,我只想跟你上床。”陈霓伍把药送到他嘴边。
陈霆紧紧闭上嘴,呼吸急促,双眼瞪得几乎要突出来,额头脖颈的青筋都暴起了。
这个从第一眼见就温和慈祥的父亲,终于露出了自己暴躁的一面。
别怪我。
我需要那家店。
一年……顶多两年,我就帮你报仇。
陈霓伍睫毛低垂,掩盖着眸底的情绪,颤抖着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用时发力。
陈霆吭哧吭哧喘气儿,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疯狂抵抗外力,牙龈都要咬出血。
小伍!
我们是父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儿!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爸爸妈妈带给你的心理阴影吗!
如果是平时,凭他的力气,大约能够抗衡,但迷药的劲头还没过,陈霓伍仅仅掰了十秒钟就掰开了。
“吃下去好受一点儿,软趴趴的怎么干我,我喜欢有劲儿的。”陈霓伍把他的嘴掰开到最大,两根手指夹着药片,直接塞进喉咙里。
“唔唔唔!”陈霆爆裂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满是震惊和痛色。
儿子的强迫对他而言已经是一道重击,这种恬不知耻的话落到耳朵里,简直像刀子一样在割他的心。
他是一个坏事做尽的人,但他的心还没有烂透,他的情感还存活在那个更纯净的年代,他连儿子喜欢男人都用了很久才接受,又如何坦然接受乱伦这种遭天谴的事儿?
他还非常清楚地记得,陈霓伍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还记得陈霓伍头一回对他笑,还记得陈霓伍第一次叫他爸那个软糯糯的腔调。
他和陈霓伍不一样。
这空缺的十五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爱陈霓伍。
每一天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爱陈霓伍。
食道受到刺激自发痉挛,咽下了那片药,陈霆整张脸都在颤动。
陈霓伍抽出手,指尖沾着津液,顺着结实的胸膛滑下去,再次摸到胯部。
“小伍,到底为什么,我们刚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陈霆又气又心痛,巨大的打击,已经震到这个男人的灵魂,完全无法思考了。乞鹅羣⑧❺柶 Ϭ 六𝟐溜⓸𝟎哽薪
“骗你的,要不怎么让你喝酒。”陈霓伍眉头紧锁,忍着眼泪,一只手熟练地伺候囊袋,一只手握住绵软的阴茎上下套弄。
“你哪怕给我下毒我也会喝的!”陈霆理智全失地咆哮,“你要真恨我就杀了我!别他妈干这种事儿恶心我!”
恶心。
陈霓伍死死咬住牙,垂下的头颅,带着一张狰狞的脸,眼泪崩了出来,手上还在继续动作。
一滴滚烫的水渍落到小腹上,他慌忙擦掉生怕让陈霆发现了又说什么话录像就白。起峨輑扒五肆⓺ 溜贰6 肆靈更薪
这个药还是非常厉害的,陈霆的阴茎终于翘了起来,毕竟他面对一个更恶心的人的时候,凭着这个药,都可以正常勃起射精。
他总不至于比曹炳还恶心吧?
陈霓伍脱掉了自己的内裤,灌完肠之后,他就没穿裤子,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 T 恤。
他举起那根尺寸惊人的性器,对准自己熟于性事的屁眼,慢慢坐了下去。
“小伍!!!”陈霆喊破了音,仍在垂死挣扎,血从手腕流到了胳膊肘。
但他已经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在陈霓伍提着那瓶酒上楼的时候,就在父亲和报仇之间做出了抉择。
他不要父亲了。
他要报仇。
不知道是陈霆天赋异禀,还是一米九的功劳,陈霆的性器大得可怕,威风凛凛如若一杆长枪,光吞个龟头都觉得自己要裂了。
好痛……
陈霓伍心想自己果然还是需要药的,但是现在连回房间拿药的时间都不想腾了,只想立马录完录像。
陈霆厌恶的视线仿佛要洞穿他,他承受不住了。
曹炳这个阳谋真是妙极了,他真的,再也没办法面对陈霆了。
早知道这样,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对陈霆付出感情。
陈霓伍撑着手下坚硬的腹肌,仰起头,一坐到底,“呃……”
包皮被紧致的肠道捋下去,突出的肉棱擦过肥厚的壁肉,推着润滑油,逆行到紧窄深处。
湿湿热热的吸纳一瞬间袭上天灵盖,仿佛一道天雷劈开了大脑。
陈霆瞪着亲儿子放荡的姿态,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面部肌肉抽动着,连骂也骂不出口。
最后,后脑勺重重的砸在了枕头上,双眼空洞,直直望着天花板。
陈霓伍用屁眼含着他的东西,撑在他小腹上,上上下下,缓慢的抬起坐下。
他不敢去感受,但里面每一次收缩都清晰传递到了空白的大脑,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已经没必要再去阻止质问。
因为他俩的确是……再也做不成父子了。
陈霓伍在他身上低喘,呻吟,不断发出沙哑诱人的声音,极其卖力地伺候他的性器。
陈霆沉默地忍受着,浑身肌肉绷成了铁块,催情药物在血液里流淌,源源不断的快感几乎要逼疯他。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催着他挺动腰胯。
刚进去的时候,他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可能完全没有欲望,但他都忍下来了,十五年,都忍下来了,因为不想对不起外面的妻儿。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任何人上床,没想到这个一辈子里居然还有儿子。
身体里的东西实在太大了,陈霓伍忍了五六分钟,还是没能适应,疼得满头是汗,忍不住抬手捂了下肚子,发出一声哭腔。
“动一下,好不好,我没力气了……”陈霓伍没有什么自虐癖好,知道会疼,还要去坐,实在太折磨了,“爸……”
“别叫我。”陈霆咬牙切齿。
陈霓伍含着肚子里的巨物,趴了下去,一只胳膊撑着床,埋首贴到他颈窝里,蹭动着下身,“你不是说……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不包括这个!”陈霆扭头吼了一句。
这一声吼得实在吓人。
陈霓伍不能控制地偏过头,看向那双十几分钟都没敢看的眼睛。
陈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从愤恨暴怒,逐渐变成了错愕,和心疼。
陈霓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微眯的眼里蓄着泪,脸庞再不见英气,只有无助和痛苦,仿佛要破碎了。
他像一只受了伤的狗,在求一个避风港。
他不是自愿的。
陈霆脑子里立刻划过这个念头,“你……”
陈霓伍一把掐住他的胳膊,手指青白一片,“求你了,爸,动一下,我好累……我好痛……”
陈霓伍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手,“我好痛……”
陈霆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哭到肩膀发颤,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痛的,只知道陈霓伍的身体很烫,呼吸更是火一般,撩拨得他鸡巴发胀。
“爸……”陈霓伍仰了仰头,贴到他耳边哀求,“快射给我……别忍着了……你太……我受不了了……”
陈霓伍在自己耳边哭,陈霓伍的肠道裹着自己的鸡巴蠕动,陈霓伍下的药在自己身体里到处流窜,合到一起,还不够逼疯一个男人吗?
陈霆双眼一空,放弃了所有抵抗,偏开头,狠命往上顶了两下。
“呃!”陈霓伍浑身一绷。
事实上他太忌惮陈霆的体魄,绑得非常紧,这两下都没能抬离床板,但龟头仿佛捅进去了一大截。
“……解开,”陈霆的视线扫过梳妆台上的冷光,喘了口气,在纷乱的雨声中,哑声说,“这父子,你不想做,我满足你。”
他不知道曹炳为什么非要陈霓伍拉着他拍三级片,现在也无暇去想。
更何况,话都已经摊开说了,陈霓伍还是不愿意信任他,是他这个父亲做得失败,没什么好说的。
陈霆已经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鲜血淋漓,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一个翻身,把喊累的陈霓伍压在了身下,粗重的呼吸喷洒下来。
陈霓伍敞着两条腿,躲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抬着一只胳膊,挡着哭红了的眼睛。
“小伍,你以后会后悔的……”陈霆贴到他耳边,音量极轻。
“快点儿的吧,求你了。”陈霓伍说。
第 25 章 25
这一夜是风雨交加,是气温骤降,是粗喘和热雾交织,是陈霓伍继十五岁那一夜,最深的噩梦。
陈霆上他,当然不会太粗暴,哪怕极致的气愤和春药逼着他更凶更狠,也还是会握紧拳头竭力控制,他怎么舍得让陈霓伍痛。
但现在痛的并不只是后面,还有心脏。
这段时间,陈霆对他的好,对他的小心翼翼,和眼前压下来的胸膛,和肚子里拖动的东西,正变成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啊啊啊啊——”
借着他的挺进,陈霓伍缩着脑袋,崩溃地痛哭出声,双手抬起,撑到他的胸膛上,仿佛在推拒。
陈霆牛一样撑在他身上喘息,悍利的腰身停顿一瞬。
里面其实不是很紧了,他没有和男人上过床,不知道是怎么个痛法,只能凭以前听过的方法,慢慢找让陈霓伍舒适的感觉。
忽然想起一件事,手伸下去,握住真正软趴趴的阴茎,缓慢的套弄起来。
他儿子的家伙都这么大了。
“嗯……”陈霓伍身体颤了颤,两条腿不自觉夹紧他的腰。
陈霆低下头,黑 T 恤已经被冷汗浸湿,印出胸肌的形状,两个小拇指大的凸起分外扎眼。
他闭上眼,舔上去。
“不要!”陈霓伍立刻尖利地喊了一声,用力推开他,“不可以!”
陈霆依言撤开了唇。
粗壮的肉棍埋在肠道里,推进去又拖出来,搅弄着肥沃的肉壁,在严丝合缝的吸吮下,已经憋到发痛发紫。
陈霓伍内心的抗拒太强烈,完全忽略了快感,不管怎么弄都是一副很痛的样子。
陈霆无奈地撑着胳膊,汗珠划过脖颈,手臂青筋突隆,被催情药折磨了半个小时,下腹的欲火都烧出了声响,愈发头昏脑胀。
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看着陈霓伍痛苦煎熬的脸庞,他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晦暗的黑眸染上兽性,理智摇摇欲坠。
好在彻底坠落之前,一个顶蹭,蹭到了一块凸起。
陈霓伍浑身过电一般,大幅度震颤了一下,但梗着脖子没喊痛,只是不敢置信瞪大眼。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场性事里体会到快感。
陈霆深吸一口气,再也无法忍耐,把住两条绷紧的大腿,挺腰抽送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龟头一下一下碾过前列腺肏进去,陈霓伍仿佛受了惊吓,愣愣躺着,茫然无措地体会着爬上脊背的酥麻。
撞击一次比一次沉重,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每次肏到底,肠道都会用力一裹,牢牢箍住龟头,说不出是挽留还是桎梏。
久违地品尝到甬道的滋味,陈霆无法抵抗本能,能控制的顶多是每一次都把龟头拖到前列腺外面,再擦着这块软肉凿进去。
“呃!”
在愈发强劲的擦刮下,肚子里酸胀难耐,前列腺激凸出来,陈霓伍半勃的性器彻底挺立,随着撞击前后甩动,冒出透明的腺液。
疼痛再也追不上快感,陈霓伍害怕这种过分的酥爽,咬住嘴唇,隐忍着变味的呻吟,惊恐抬眼。
陈霆正垂着眸子,似乎一直注视着他,黑眸里跃动着狂热的焰火。
“别看我……”
摆胯“啪”的一撞,错愕的黑眸化出一汪情水,演了三年都没演出来的春潮,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要这样,不要,弄那里……呃!”
陈霆觉得这小子实在难伺候,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如果清醒着或许能容忍,可他也是个人,那种药吃下去,是会发情的。
鸡巴已经硬得要爆炸了,湿湿热热的蜜道还要吸,还要吸,浑身的血都在奔涌。
大脑在经历一场海啸,一万个不能和陈霓伍做爱的理由是岸上一座座小房子,瞬息被海水淹没,浪潮击碎了底线,疯狂扑打着人性。
他看着陈霓伍慌张的脸,握住抵在胸膛上的手腕,压到他头顶,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也不能,一点儿责任不负吧,不是长大了吗?”
不等陈霓伍找出什么话狡辩,狂风骤雨一般的撞击就落到了他的屁股上。
“呃呃呃啊!”
陈霆一只手摁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抬高他的膝弯,迫使他将腿张的更大,眼睛像饿了三天的狼的眼,简直冒着绿光。
湿淋淋的肉枪在肚子里进进出出,陈霓伍被干得仰起了头颅,眼泪划过脸庞,颤动的喉结压着呼之欲出的呻吟。
“呃——”
什么时候开始沉沦的他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陈霆越来越不受控,仿若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眼里再无清醒,全然被疯狂替代。
粗重的呼吸落在耳畔,木床被激烈的摩擦带得哐哐作响,背上的冷汗都烤成了滚烫的。
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习惯放弃抵抗,他迎合了上去,陈霆压下来的时候,他会抬腰承受。
“啊……”
膨隆的肌肉布满晶亮的汗珠,陈霆双眼猩红,忘我地发泄情欲,朝着自己心爱的儿子,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抛却了欲望以外的所有,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性事里,厚实的肩背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陈霓伍在他身下露出凄惨混乱的神情,一声声嘶哑的喘,将他的认知和底线摧成废墟。
两具硬邦邦的男性躯体交缠在一起,推拒,撞击,看起来钢铁一样的肌肉却仿佛要化了,汗水交融。
陈霓伍并没有闻到很难闻的气味,因为窗一直开着。
他也没有感到恶心。
这一刻恶心的人应该是他爸。
这场性事的味道,就是潮湿的秋雨的味道,掺杂着,熟悉的,父亲的汗味儿。
有力的热液打进肠道。
陈霓伍绷紧腰身,手指深深陷进肩膀,偏头发出一声长吟,脖颈的红潮一直漫上脸。
陈霆神智不清地垂下了头,吻了他的唇角。
陈霓伍感受到一滴异样的水珠,落在了自己侧脸,想转头去看,却被一只铁掌盖住眼睛。
我该怎么跟你妈交代啊,小伍。
我都干了什么啊?
我如同一个禽兽,上了自己的亲儿子。
陈霆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他能看出来,陈霓伍也非常痛苦。
这个时候,最好谁都不要想起这个家的女主人。
但是小伍啊。
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婚床。
这顿酒去你房间喝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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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小私心开了哦,因为有送了很多礼物的读者说找不到文,我就开两天,要保存的保存,要怀旧的怀旧。
新读者就不要看剧情了,想看肉就看肉,不想就算啦,反正作者的车就那样,28 号凌晨要锁的,没必要追剧情了,俺一定会锁的。
以后不要送礼物啦~
第 26 章 26
录像录到最后,已经完全失控,再没有谁强迫谁,床上的人仿佛不是人,只是两头发了情的牲畜。
不过曹炳应该还是能满意,他并不在乎他们做成什么样子,只要别太欣然。
不得不说,曹炳非常了解陈霆,知道他有多爱自己的老婆,知道他会痛不欲生,无颜面对。
最后一个画面,陈霆面朝下趴在床上,药效还没过去,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陈霓伍撑着床起来,大腿根淌下白浊,沉默的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自己想要的东西。
事实上录像关掉之后,陈霆还问了他一句话:“所以你觉得,你可以给你妈妈报仇是吗?”
“我没想报仇,我只想过得好一点儿。”陈霓伍是这么回答的。
陈霓伍连三花街都不去了。
以前他被折辱过后,喜欢去女人身上找回做男人的雄风,现在他连人都不是了,还找什么雄风。
陈霓伍一个人靠在包厢沙发里,一坐坐一天,手机时不时会振,再崩溃,都得处理这些处理不完的事儿。
这段时间陈霆温柔的笑,那晚野兽一般发狂的样子,穿插着在眼前浮现。
包厢装了隔音,很安静,不时响起高高低低的喘息,陈霓伍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昨晚没钥匙,只能撬锁了,新的,你拿着吧。”
“我去给你煮点儿醒酒汤。”
“很喜欢?”
“你可以带朋友来打球。”
“啊……”
“嗬……”
“小伍!快停下!你疯了吗!”
“我是你爸,我一定不会害你,我会用命保护你!”
“哪怕是毒药我也会喝的!”
“嗬……呃……啊……”
陈霓伍一脚蹬在大理石茶几上,用力抠着自己的脑袋,仿佛想把幻觉抠出去。
“啊啊啊啊啊!”
他有枪,好多枪,各式各样的枪,他只要找个地方,蹲在那里,一梭子打下去,曹炳就死了。
他也会死。
他不想死,他不是没有机会杀曹炳,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恶人是曹炳,他凭什么要给曹炳陪葬?
“对不起……”陈霓伍蜷缩起来,脚后跟踩着沙发,双手抱住膝盖,“对不起……”
刘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好大哥缩在沙发里发疯。
两百斤重的大理石茶几已经被踹歪了,因为门开得猝不及防,一下子没能收住咆哮。
“滚!”陈霓伍抱着自己的脑袋。
刘绚退了出去,从口袋摸出烟,掏了一根塞进嘴里,偏头点上。
这帮兄弟里,最愿意为陈霓伍拼命的就是刘绚,因为他除了陈霓伍什么都没有了。
他俩小学就混在一块儿,小时候的陈霓伍和现在截然相反,成绩好,阳光开朗,甚至还十分正义,因为有个道上人人敬佩的爸。
陈霓伍每次提起他爸都仰首挺胸与有荣焉。
兴许是受集团老人的影响,他觉得他爸不是杀人犯,是个大侠。
他是大侠的儿子,边港小侠。
边港小侠胸腔里有一股熊熊的道义之火,温暖着一帮豆丁大的同学,在一位沉默寡言的同学被亲爸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果断挺身而出。
然后抱一块儿让家暴男揍了个爽。
他知道陈霓伍已经变了,母亲去世之后,那股熊熊烈火就熄灭了。
现在的陈霓伍,再看到街上有小孩儿挨揍,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因为不觉得这些人可怜。
即便陈霓伍不说,刘绚也不难想象,在外嚣张猖狂的集团少爷,背地里一定经历过什么惨绝人寰的折磨,因为他有妈妈的时候,也是个挺开朗的小孩儿。
初一初二,陈霓伍还会搂着他跟他哭一哭妈妈,大概上了初三之后,再也没见陈霓伍掉过眼泪。
今天是怎么了呢?
刘绚叼着烟,慢慢靠到了墙上。
被他温暖过的小同学,没有能力温暖他,只能守在他身后,尽自己所能,奉陪到底。
抽掉两根烟,刘绚再次推门进去,“曹骁带人过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陈霓伍已经理好表情,咬着烟,仰靠在沙发上,除了眼底的红,丝毫看不出哭过,“嗯。”
“不冷吗?”刘绚看着他,“穿这点儿?”
“有点儿,”陈霓伍摘下烟,伸长胳膊,倾身碾进烟灰缸里,“晚点儿去给我买两件衣服吧。”
“你就住办公室了?”刘绚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拿着,我正好挺热。”
“嗯。”陈霓伍站了起来,接过外套往身上一套,暖和多了。
“给我也弄个办公室呗。”刘绚说。
“你知道这儿的地多少钱吗?”陈霓伍看了看他,“学校对面租的那套不是有你房间吗?”
“现在这么忙,哪儿有时间在学校耗,来回麻烦啊。”刘绚双手抱胸,耍无赖一样往门框上一靠,仿佛不给就不干活儿了。
“下个月我给你在旁边小区买一套,”陈霓伍说,“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刘绚扬起了眉,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嘴巴严实点儿,”陈霓伍指了指他,“等下他们全找我要,我可送不起。”
“啊啊啊,”刘绚往他肩膀上一勾,笑容灿烂,“伍哥居然记得我生日,真是太感人了,小弟一定为你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闭嘴吧。”陈霓伍勾了勾唇。
粉是军火以外最暴利的生意,集团不会放过任何一块适合出货的地盘,这里现在成了夜店,曹骁会过来不算稀奇。
会议室门口站了七八个马仔,没一个打招呼的,整个集团,就曹骁身边的人不会给他好脸。
刘绚推开门,侧身站到一旁,陈霓伍阔步走了进去。
“小伍哥,”曹骁坐在沙发上没起来,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明天才开业,你来的有点儿早了吧。”陈霓伍略过寒暄,坐到沙发上,抬了抬手。
刘绚往他掌心里放了包烟,他派了一根给曹骁。
曹骁接过烟别到耳朵后面,显然不打算抽,“我来是跟你谈正事儿的。”y 嫚声長苺馹皢說君九Ⅰ Ǯ𝟡依叭叁⓹澪綆新
陈霓伍点了烟没说话。
“这要是别人开店,不用说我就直接让人过来卖了,但你开,我就还是亲自来一趟,别说我不把你这个干哥哥放在眼里。”曹骁大发慈悲地说。
陈霓伍笑了下。
“都自己人,我也不绕弯子,”曹骁没在意,“保护费就算了,腾个地儿卖货不过分吧?”
“干爹说了,不让我碰这些,”陈霓伍往后一靠,翘起腿,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以前就没让碰,现在做生意也是正儿八经做生意,你来卖货,岂不是把我搅合到集团那些事儿里去了。”
曹骁看着他发笑,“你还不叫混?三花街一半都在你手上,道上谁不知道,今年边港最出名的老大就是你小伍哥。”
“哪儿来的一半?”陈霓伍抽了口烟,“三花街我就两家店,另外那几家是王覃的,王覃把我兄弟砍这么严重,我去要点儿医药费不是应该的?他们老板说拿不出来,才分期付给我。”
“你的意思,那几家店你不管?”曹骁盯着他。
“医药费结清了就不管了呗,没结清我就看着,省得有人影响他们做生意,搞得我也拿不到钱。”陈霓伍煞有其事。
曹骁眯起眼睛,“你别跟我扯,什么狗屁医药费,谁他妈信呢?”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陈霓伍一摊手,“干爹让我别混的,我向来听干爹的话,干爹不让我碰的,我坚决不碰,要不这会儿不该帮集团做事儿吗?”
“陈霓伍,”曹骁脸色铁青,“你确定不配合我?”
“我配合干爹。”陈霓伍无辜地眨眨眼。
曹炳要是让他帮集团卖货,不就默认他是集团的一员?
亲儿子当年开香堂,全部大佬都到齐了,干儿子要正式入会,怎么不得摆个二十桌的,以显示自己一视同仁的形象?
再安排点儿地盘小弟,否则多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倾情演出。
“我看你能狂多久!”相较于失去夜店这块肉,曹骁当然更不愿意他加入集团,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拍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他妈装。”刘绚骂了一句。
“边港太子么,金贵。”陈霓伍靠在沙发上说。
“吃饭不?”刘绚问。
陈霓伍摆摆手,脑袋往后仰,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态,“你去吧,我就想安静待着,明天还得开业。”
“东北虎那边,你什么打算?”刘绚还问了一嘴。
“月底就干,”陈霓伍闭着眼,声音沙哑冷漠,“干他妈的。”
第 27 章 27
鞭炮屑从行车道一直铺到堆满花篮的正门,烟花放了整整一个小时,六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站在红毯两侧,用甜美的嗓音欢迎来宾。
顺着红毯走进大厅,音乐悠扬,觥筹交错,璀璨的光华落在各式西服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上流社会,仔细看脸,才知道全是边港黑社会。
陈霓伍也穿了套西装,显得正式一些,手上拿着一杯酒,和邓捷站在大厅角落四下环顾。
“哦,你爸来不了,”邓捷说,“今儿陪曹老大去看游轮了,曹老大打算买个游轮。”
陈霓伍看了看他,“我没找他。”
“跟我还装,”邓捷挤了挤眼,“是不是又和你爸吵架了?”
“没有。”陈霓伍喝了口酒。
“还没有,”邓捷阴阳怪气了一声,“你爸这几天那张脸,曹老大看了都替他操心。”
陈霓伍垂眸没说话。
此时此刻,真正煎熬痛苦的,必然是陈霆,毕竟陈霆还得忍受杀妻仇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干爹为什么突然买游轮?”陈霓伍问。
“下个月曹老大生日宴,想在游轮上办……”邓捷顿了顿,凑近他低声说,“主要还是笑姐喜欢。”
这个笑姐,是清水一个家底殷实的女老板,留过洋,离过婚,干的都是正经生意,哥哥在省里做官,曹炳追挺久了,想讨来做老婆。
陈霓伍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伍哥!”刘绚从大门那边快步过来,“你爸送了两个花篮,要去接一下吗?”
陈霓伍腰板一直,正要抬脚过去,余光忽然瞥见身侧的邓捷,抿了抿唇,“有什么好接的。”
“不接吗?”刘绚问。
“不接。”陈霓伍说。
“那我随便放了?”刘绚说。
“嗯。”陈霓伍点头。
邓捷一连串的啧声,“可怜我霆哥,满心满眼都是儿子,陪着大哥还不忘送花篮,结果就这么被漠视。”
陈霓伍没搭腔,只是不受控地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巧莫龙带着几个马仔大摇大摆进来了,脸上扬着还算真诚的笑,“小伍!”
“龙哥!”陈霓伍抬了抬手。
莫龙这个人是很狂妄,但头脑很简单,看你顺眼就对你笑,看你不顺眼就当面下你脸子,坦坦荡荡。
这样的人也最重义气,会死心塌地给一个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的大哥卖命,且浑然不知。
陈霓伍有过收买他的想法,但又担心一开口就被莫龙一枪崩了,最终歇了心思。
莫龙忙得很,过来走一圈就是给他个面子,露完脸,和几个相熟的大佬喝了几杯就撤了。
邓捷也去了别的大佬那边喝酒,陈霓伍醉意上来,有点儿发闷,抬脚出去透气。
外面堆的花篮都够开店的了,最显眼的自然是曹炳送来的,就供在大门口。
陈霓伍点了一根烟,若无其事地在花篮中间穿梭,时不时伸手指拨弄一下花瓣。
“这儿!”刘绚在后面喊了一声,“我拿出来了,这边!”
陈霓伍呛了口烟,气恼地转头。
怪不得有些忠臣干的好好的也要被砍头!
刘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红毯对面的花篮堆里,指着旁边的花篮,“这儿!”
“我就是随便看看!”陈霓伍咬牙。
“你也随便看看这边的嘛!”刘绚执着地又指了指,“一块儿看了呗。”
陈霓伍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过花篮,过去冲着他蹬了一脚,惹得站岗的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
刘绚弯下腰狠狠搓了把大腿,“这么贵的衣服你也踹得下去!踹坏了陪我新的!”
陈霓伍没理他,低头看着两个花篮。
没什么特别的,花很常见,篮也一般大小,在众花篮里毫不打眼,唯有红联比较稀罕。
不像其他人送的,清一色恭喜发财财源滚滚,来来去去绕不开财,而是——心想事成。
陈霆赠。
心想事成啊……
“结束之后拿我办公室。”陈霓伍说。
刘绚哼笑,“就知道。”
“我告诉你我要当了大佬,”陈霓伍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就是我卸的第一块木板。”
刘绚捂着胸笑了起来,“我吓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花篮的作用,陈霓伍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拉开窗,看着辽阔的蓝色大海,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和陈霆之间,必然回不到父子关系,只要陈霆不那么恨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开业仪式之后,夜店开始忙碌,眼下盯的人多,陈霓伍没搞任何小动作,踏踏实实上学放学,和慕名而来的兄弟喝酒玩乐,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三花街那边,常山的人打得愈发激烈,半个月死了俩。秋天了么,虽然这么多年没老大,但有老大梦的不少,每年年会还是会象征性投一下票,假如眼睛一睁,竞争对手都死完了,可不就是
老大了。
周镇当然是做老大梦的一员,这阵子对他相当的和颜悦色,估计没多久就得找他帮忙,陈霓伍等着他来买自己的枪。
除了刘绚奶奶家那车枪,他在三花街还藏了三箱手枪和子弹。刘绚奶奶家那车出了十来箱,剩下的,朱健的意思是,月底货到手,一口气全要了。
既然是联手抢劫,那么朱健和东北虎负责解决下沙的人,陈霓伍负责解决边港的。
根据朱健提供的消息,碰头的地点在离三花街不远的一座山上,陈霓伍提前两天让人去山里蹲点。
大概集团的货从来没出过事,下沙那批离奇失踪的货也被定性为了携款潜逃,莫龙给予这批货最大的尊重就是带着两车小弟亲自出马,再没别的了。
陈霓伍对这批货要尊重的多,十几个最能打的兄弟全带上了,埋了地雷,放了捕兽夹,一早架着狙击枪,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刘绚和黄标在另外两个方位用没消音的狙击枪替他吸引火力。
“轰——”
泥石飞溅枪声四起,山地本就凹凸不平,领头的车疯狂加速,直接被雷炸翻了,货车刹不住碾了上去,跟着侧翻。
只有最后一辆面包车停了下来,陈霓伍瞄着防弹窗一通扫射,因为枪法不行,不少子弹穿进了车壳。
车窗降下一截,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
陈霓伍不能轻易行动,一动就只能胜,为了这批货,可算下了血本,凭子弹这帮人一定拼不过自己。
“啊!”旁边有个兄弟惨叫一声。
陈霓伍眯起露在头套外面的眼睛,往面包车扔了个雷,子弹扫光换弹继续。
“啊——”
陈霓伍听到了黄标的惨叫,眼睛一红,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说实话。
这一批兄弟,包括他自己,今天受了伤,都不可能去医院,他是个冷血的人,没有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结局。
“伍哥,痛……”
车里的人似乎没子弹了,没再开抢,防弹窗裂成了蜘蛛网。
“上!”陈霓伍又扔了个雷,吼了一声,摸出手枪窜了出去,潜伏在灌木里的十几道黑影蜂拥而上。
车门骤然开启,一个男人窜了出来,似乎想殊死一搏。
陈霓伍一枪打爆了他的头,车里其他人全部放弃了挣扎,绝望地坐在位子上等死,包括莫龙。弹药差距太大了,陈霓伍简直把子弹当石头在打。
这位集团最能打,最猖狂的红棍,对他还是不错的,陈霓伍没折磨他,看他动了动嘴唇,抬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嘭!”
检查完几辆车,确定全都没气儿了,陈霓伍回头喊了一句:“快撤!”
枪战少说两分钟,足够莫龙打电话报信,集团的人会来得很快。
他们把伤员抱上摩托车,统一送往刘绚奶奶家,其他人分头逃窜。
医生在刘绚奶奶家等着。
刘绚在前面开路,陈霓伍把黄标绑在自己背上,油门拧到底,风吹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别睡!听到了没!阿标!”
“伍哥……”黄标埋在他肩头,面上毫无血色,“好痛,我好痛……”y 嫚鉎长 գɋ 輑妻 9𝟗Ⅱ𝟗②0𝟙9 綆薪
“别睡!”陈霓伍几乎听不见他说话,吼了一声,“说好了一起发财的!你不许睡!”
刘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阿标!撑住!马上到了!”
“我好怕……”黄标哽咽着说,“血止不住啊……我好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陈霓伍能感受到背上滚烫的液体正在往下流淌,手心全是汗,“别睡!想想你奶!你奶还在等你!你奶要知道你出事会疯啊!”
“你要照顾她啊,伍哥,你要……帮我,照顾她啊……”黄标念叨着,气息越来越弱,“伍哥……”
“照顾你妈啊!”陈霓伍回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不要睡!医生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到!别睡啊!”
“你要照顾她啊……”黄标慢慢的,垂下了睫毛,“奶……”
“黄标!!!”陈霓伍眼泪飙了出来,痛苦地嘶吼一声,恨不得胯下的摩托能长出翅膀。
但就算长出了翅膀。
刘绚家那个医生也输不了血。
真的。
很早很早很早以前,陈霓伍就知道,出来混,不能太怕死。
可是谁不怕?
谁不怕!!!
如果他没给自己的枪装消音器,这一发子弹会不会打在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啊!!!”
“伍哥!冷静点儿!马上就到了!”刘绚又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头套外面血红的眼,怔了一瞬,因为陡峭的路面不得不回头。
“对不起,我不是好大哥……”陈霓伍哭着说,“跟我说话,好不好?阿标……阿标……”
第 28 章 28
挨了枪子的不止黄标一个,在摩托车上就没气儿了的只有他一个。
一院子年轻小伙儿蹲在院子里哭,听着里面取子弹的惨叫声,仿佛到了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陈霓伍头顶着墙,双手捂着脸,背上的血已经凉透了。
他的好兄弟是在他背上一点点失去生命的,他感受到了黄标临死前的恐惧,感受到了黄标临死前虚弱的呼吸,感受到热腾腾的血在背后扩大,把衣服全部泡湿,一滴一滴,从衣角落下去。
死亡的速度太快了,都不等多说几句痛,一个会笑会喊会贫嘴的人就再也不动了。
怎么能就不动了啊……
刘绚默默靠近,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收紧了五指,但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什么话能胜过一条鲜活的生命?
最好的兄弟,说什么能够安慰,他自己都痛得难以呼吸。
“你说什么!”曹炳如遭雷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曹骁站在办公桌前,额角流下冷汗,双腿隐隐发颤,毕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大规模屠杀,“龙哥……没了,他带过去的人全死完了,而且,山里埋了雷,炸伤了好几个兄弟,我们不敢轻易追
了……”
“还有雷?”曹炳震惊又愤怒,“通知下沙了没!”
“……还没。”曹骁人都要吓傻了,屁滚尿流回来报的信,哪里想得起这档子事儿。
“还不快去!”曹炳瞪着他,“去!派人去医院查!再去查一查仓库!看看是不是内鬼!一定要把人给我查出来!”
这阵子和下沙关系本来就紧张,前两个案子到现在拿不出线索,这次生意还出了变故,集团不少大佬对他产生了意见,在眼下这个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再折损一员大将,对他来说无疑是一
个重创。
但更加让他方寸大乱的是——这一瞬间,他预感到了风雨欲来,预感到一把刀在无声无息中,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而他甚至毫无察觉。
边港有谁,能做这件事儿?
他下意识看向陈霆。
陈霆躬身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抬着眼,眼里的诧异不像是装的。
但莫龙的死,最大受益人,不就是陈霆吗?
以前莫龙把赌场打理得井井有条,陈霆又似乎什么都不懂,只好屈居人下听凭差遣,现在莫龙没了,以陈霆的资历,于情于理都该上位了。
或许这事儿太不像一个十八岁小伙儿能干的,曹炳竟然丝毫没疑心到陈霓伍身上。
当然,集团众大佬的不满,下沙那边新账旧账一起算,足够他喝一壶了,脑子腾不出多余空间也是有的。
陈霓伍不清楚集团的情况,依旧谨小慎微地做每一件事儿。
生生观察了三天,才带着骨灰盒去了黄标家,浑浑噩噩地操办葬礼。
黄标母亲过世得早,父亲另娶了,黄标平时和腿脚不便的奶奶生活在一起。
骨灰盒送到家那一天,奶奶直接昏过去了,亲爹千里迢迢赶回来,抄起扫帚就砸到了陈霓伍头上。
陈霓伍擦了擦脸上刮出来的血丝,偏头示意胡波给安家费。
厚厚的一箱子现金,为他们争取到了送葬的资格。
陈霓伍没送到山上,辛雪和刘绚也不能去,这是在边港,他们三个太醒目了。
他们就站在街边的烟花店门口,目送披麻戴孝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拐去下一条街,良久不能回神。
“小伍哥!”
几个集团的四九仔踩着一地黄纸,小跑着朝他们这边过来,领头是个穿红棉衣的男人,“妈的真晦气,放这么多鞭炮干什么,熏死了……小伍哥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买烟花?”
陈霓伍转过头,淡淡笑了下,“嗯,干爹不是要生日了么。”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红棉衣很吃惊。
“想多看几家。”陈霓伍说。
“难怪老大疼你呢,烟花也这么上心……”红棉衣笑了笑,“有看上眼的不?我跟这老板熟,叫他便宜点儿。”
“还没开始看,”陈霓伍转身进屋,“你熟要不陪我看看?”
“好好!”红棉衣马上殷勤地跟了进去。
烟花店铺面小,其他人都站在外面等,刘绚摸了烟盒,挨个给他们派烟,随口问吃了没,几个马仔双手接过,顺着话攀谈起来。
这片儿太偏,往上就是山,没什么油水,只最底层的马仔才在这儿混,时不时帮集团放个风,跑个腿什么的,容易进局子,又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不过陈霓伍碰到谁都挺客气,这些人上他夜店捧场的时候,少不得请几瓶酒,所以都愿意跟他称兄道弟。
“哎对了,”红棉衣念着他的好,“龙哥刚没,曹老大今年生日不从简吗?买太大的烟花不合适吧?”
陈霓伍错愕地扭头,“龙哥没了?”
“你不知道吗?”红棉衣一脸惊讶。
“不是很清楚,我又要上学又要管店的……”陈霓伍皱了皱眉,往他跟前凑了凑,“怎么没的?”
“据说是被仇家杀的,还没查出来,”红棉衣压低声音,“胆子也忒大了,边港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死过这么多人?尸体还是我和我大哥上去搬的,我靠,三辆车,十五个人,全死完了,子弹
都打脑袋上,太狠了。”
“还没查出来?”陈霓伍不动声色地套话。
“是啊,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几个村子都去问了,医院诊所也找了,什么都没有,”红棉衣搓着手,“我大哥说可能藏山上,山上全是雷,叫我们都别去……”
全是雷不至于。
他没有运雷点条件,这年头黑社会也不用雷,就埋了四个,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他们着急撤退,根本没空清理现场,集团怎么会一点儿线索查不到?
怎么着也能查到刘绚奶奶那个村吧?
“能带我去看看吗?”陈霓伍有点儿不放心,“龙哥以前对我挺好的,我想去看看,万一我能找到点儿什么呢,哪能让这种混蛋跑了?”
“去不了,”红棉衣无奈地说,“集团封山了,除了上面的村民,谁都别想上去。”
“封山?”陈霓伍这回是真吃惊,“谁干的?”
“就是……”红棉衣看着他,顿了顿,“太子和霆哥。”
陈霓伍“哦”了一声,听到“霆哥”这两个字,心蹦都不带多蹦一下的,直接踏实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竟然如此信任陈霆。
“没事儿,过两天去送送吧,可惜了……”陈霓伍叹了口气。
黄标的死对兄弟们冲击力还是太大了,葬礼结束没几天,有三个兄弟找上门,表示想退出。
陈霓伍靠在老板椅里,手搭在扶手上,夹着一支不会灭的烟,静静的思量,“那以后,在店里做个服务员什么的吧,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儿连忙愧疚地应下了。
“阿绚。”陈霓伍轻轻挥了挥手,转过椅子,背对着他们。
刘绚推开门出去,带着他们三个,不疾不徐往电梯厅走,语气冷淡,“伍哥信任你们,没多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
“……什么?”
“山上那件事儿,咱们都是同伙,都是杀人犯,从今往后,谁都不要提,还有……”刘绚回过了头,冷冷地看着他们,“出卖兄弟之前,一定要想想家人,我不是伍哥,我一定下得去手。”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表情,瞪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阿绚,你在说什么啊……”
刘绚没搭腔,径直走到电梯厅,按下按钮,“伍哥说了,红包月初再发。”
“不,不用了……”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码归一码,这是伍哥的心意,”刘绚说,“一块儿去的都有,伍哥不会让任何人白白卖命。”
三人皆是一愣,这才明白刘绚为什么态度急转直下,着急着想解释,却无从辩驳。
他们的确怕了,的确不敢混了。
电梯轿厢开了,三个人陆续进去,看着刘绚转过身,揣着兜独自往办公室走,才惊觉自己已经是客。
按理说,道上的规矩,跟了大哥,不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开香堂,立门派,设帮规,需要请有身份的大佬见证,有曹炳在,陈霓伍做不到,如果不打算杀,只有放人。
事儿办完了,接下来就是分赃。
东北虎那边没有他们这边顺利,下沙专做白面生意,条子最烦他们,逮到了会直接开枪,所以每次送货都实实在在带五车人。
据说双方从山上一直打到了镇上,五具尸体大咧咧横在路上,当然死的肯定不止这五个。
总之目前还在逃难,让陈霓伍支援一些弹药过去,顺便拿货。
陈霓伍特别不愿意冒这个险,他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可东北虎要是折了,货也就没了,这次算白干。
猛的有种被拉上贼船脱不了身的烦躁感。
“集团现在看得紧,你去一定要小心,别开皮卡,就开小车。”陈霓伍慢吞吞往学校走,维持自己的学生身份。
“小车拉不了多少,”刘绚不太乐意,“万一东北虎过了这阵,在下沙站住脚了,反悔怎么办?总不能叫阿标白死。”
陈霓伍也有同样的担忧,东北虎要是反悔,他们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谁让他们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命要紧,少点儿少点儿吧,”陈霓伍叹了口气,从口袋摸烟,“这次是我太冲动了,就当长个记性。”
“别他妈抽了,起床到现在都半包了,”刘绚伸手按住他的裤兜,“我不想成为第一个被二手烟熏死的混混!”
陈霓伍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垂下了手。
这么多年来一直谨小慎微,为什么会冲动呢。
左右离不了曹炳逼他和陈霆上床。
快到学校了,街上都是熟悉的铺子,路过一家鸭货店,猝不及防有些恍惚,不自觉站住了。
和陈霆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就是鸭货,最后一顿还是鸭货,但他一口没吃。
刘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天有胃口了?”
“嗯,饿了。”陈霓伍抬脚走了过去。
鸭货店里摆了几张桌子,可以坐在里面喝酒,陈霓伍走到店门口,刚要往里进,身体猛地一僵。
店里坐了两桌男人,吃得很安静,因为天冷了,穿得都厚实,远看看不出什么,到门口才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煞气。
陈霆对儿子有一种奇妙的感应,总能在一瞬间捕捉到他。
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视了两秒,陈霓伍呼吸都乱了。
强行忘却的记忆刹那间涌上脑海,眼前的人明明裹得严严实实,他却看到了一个赤身裸体,会在高潮的时候亲吻自己的陈霆。
陈霓伍仓惶移开视线,扭头就走。
“怎么了?”刘绚肩膀被撞了一下,愣了愣,下意识往鸭货店里看。
里面所有人都在低头吃东西,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抬着头,剃着利落的寸头,魁梧的身材裹在黑色大衣里。
他面庞刚毅,目光投向门外,眼里藏着道不明的情绪,眼尾细细的纹路,平添一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等刘绚看明白,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情绪就很明朗了,刘绚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压迫感。
这个男人在审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是陈霓伍的爸爸。
刘绚一瞬间下了定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朝男人躬了躬身,扭头匆匆去追陈霓伍。
第 29 章 29
“跑这么快干什么!”刘绚追上闷头疾行的陈霓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还能吃了你啊?”
陈霓伍站住,舒了口气,又把手伸进裤兜里。
刘绚没再阻止他,甚至掏火机帮他点了火,“你之前不是和你爸挺好的吗?怎么回事儿啊?”
陈霓伍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站了好长时间才开口:“我干了对不起他的事儿。”
“什么事儿?”刘绚很诧异,“他一个坐十几年牢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对不起的?”
陈霓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辆车也不骑了,”刘绚说,“以前恨不得黏屁股上吧?”
“说不了,别问了。”陈霓伍说。
“靠,又不是什么机密……”刘绚不太理解。
“机密我就不瞒着你了。”陈霓伍说。
“得了吧,你瞒我的机密还少?”刘绚往他肩膀上一挂,“算了,爱说不说,要不要吃点儿别的?”
“不了,”陈霓伍说,“没胃口了。”
夜店开业之后,上学越发懒散了,两三天不去是常态,不过学校没有处分的意思,还得感谢集团的淫威。
两人勾肩搭背走到教学楼外面,迎面跑来一个烫波浪卷的女生,“陈霓伍!”
陈霓伍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确定不认识。
“那个,”波浪卷挠挠头,往身后指了指,“我朋友想要你电话,可以吗?”
陈霓伍越过她,看向站在不远处有些羞涩的女生,“不可以。”
波浪卷愣了一下,似乎对朋友的容貌很有信心,“你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什么分手?”陈霓伍挑眉。
“……和周玉梦学姐啊,”波浪卷说,“她不是谈恋爱了吗?”
“我操?”刘绚眼睛一瞪,语气充满警告的意味,“你别乱说啊!”
波浪卷马上捂住嘴,往后撤了撤。
陈霓伍转头看向刘绚,“谁?”
“……”刘绚僵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自己都不追了,还管人家谈不谈?”
“谁啊?”陈霓伍语气一下就不耐烦了。
“就是一个学弟,”刘绚啧了一声,“大情圣,梦梦都接受了,你总不能去棒打鸳鸯吧?”
“她接受了?”陈霓伍盯着他。
“嗯,”刘绚点点头,“她说……不想再被别人叫嫂子了,天天跟那男的在操场上逛。”
陈霓伍睫毛一耷拉,失落地笑了一声,转身进楼道。
楼道里上上下下的学生一口一个伍哥,陈霓伍心不在焉地应声,刚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他往椅子里一瘫,伸长了腿架在课桌上,歪着头,越过一个个后脑勺,看向第三排的姑娘。
学期马上要结束了,这半年里,经历了太多寻常人一生也碰不到的事儿,导致他产生了一种已经过去很久的错觉。
原来才半年,就不会为梦梦争风吃醋了,恍恍惚惚的,总觉得昨天还载她去了电影院。
如果他牵了她的手,会怎么样?
陈霓伍闭上眼。
会在和陈霆上床的时候,更加痛苦,会在枪林弹雨中,更加害怕,失恋是命运对他最轻的刁难,真的算不上什么。
老头儿捧着书在讲台上叽里呱啦,听不懂在嘀咕什么,午后的阳光盖到身上,只觉得越来越困。
正当陈霓伍快睡着的时候,后门传来一声压低的叫唤:“伍哥!”
后排几个人齐齐转头,陈霓伍也睁开了眼,逆着光看过去。
“伍哥!一个高一的送过来的,说是校门口有个男的让送的!”绿龟扒着门板,抬了抬手里装鸭货的盒子。
陈霓伍靠在椅子里,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十来秒,没有动。
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绿龟似乎从那双冷漠凌厉的黑眸里看到了一丝水光。
他不确定地试探:“……伍哥?”
陈霓伍回了头,把架在课桌上的腿收了下去,“拿过来。”
“曹老大送的吗?”坐在第一排的兄弟伸手接了过来,传到陈霓伍桌上。
“不知道,那高一的是个乖乖崽,不认识人,”绿龟扬声儿喊了一句,“伍哥,我先走了。”
陈霓伍摆摆手,揭开了盖子,温热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盒子里码着各种各样的鸭货,鸭脖子和鸭肠分量最多,不知道陈霆怎么看出来的,饭桌上规矩他懂,一起吃的那次似乎没有太不礼貌。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陈霓伍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鸭脖塞进嘴里,难得没有分享。
“饿了呀伍哥。”旁边的知情人士笑着从抽屉掏了一瓶白酒放到他桌上。
“饿了去厕所吃屎。”陈霓伍说。
鸭货配白酒,人间绝味,讲台上老师都有点儿馋了,频频往他这边看。
陈霓伍只顾埋头吃,越吃越觉得酸涩,越吃越无法摆脱那一夜的缠绵。
睁眼闭眼,都是陈霆那绷紧的,滚烫的,在昏黄灯光下不住起伏的胸膛。
还有那双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在那双眼睛里,自己是什么样子。
骚货?一个像妈妈的骚货?
陈霓伍想起自己骑在亲爹身上发骚的样子,搓了搓脸,指尖蹭过眼角。
他再也不能忘掉这些了。
再也不能用一个儿子的视角去看他的父亲,他想他的父亲也不可能忘掉这些,但这盒鸭货算什么?
为什么要担心他饿,为什么要挑出他偏爱的食物,为什么还和以前一样,默默地做自以为能让他高兴的事儿。
是原谅吗?
可是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啊。
“爸爸很爱你的,不可以说让爸爸伤心的话哦。”
妈,他好像真的很爱我,但我已经把他伤透了。
“伍哥,你没事儿吧?”刘绚拖着椅子坐过来,递过来一包纸巾。
陈霓伍知道旁边好几个兄弟都看着自己,他一时间找不到藏脸的地方,只能弯下腰埋到刘绚腿上。
刘绚的腿僵硬地绷紧了,随后他感觉到,刘绚把手放到了他背上,轻轻拍打。
他真想骂一句别他妈把老子当小孩儿哄,但他现在和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有了爸爸以后,人会突然变得脆弱?
“别拍我!”陈霓伍咬着牙低声斥了一句。
“好好好……”
他发现刘绚的声音带着笑。
操你妈的。
陈霓伍缓过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跟刘绚打架,两个人抱成一团,薅头发掐腰,你一拳我一拳,在教室后面滚来滚去,旁边一个搭手的兄弟都没有,全在乐。
老师忍无可忍地叫他们出去罚站。
他俩拎着鸭货和白酒,站到了天台上抽烟。
“好点儿了吗?”刘绚叼着鸭脖子,靠在围墙上,胳膊往后搭在栏杆上。
“嗯……”陈霓伍摸了摸嘴角,“你是不是打太狠了?”
“操?”刘绚一掀羽绒服,露出自己的腰,侧面一片淤青,“你看看,你他妈是人啊?”
陈霓伍笑着往他肚子上拍了一把,“算了,原谅你。”
刘绚瞪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冷风拍打着热腾腾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调侃着,解决完鸭货和酒,刘绚打了个嗝,“时间差不多了,去送货了。”
“一定小心,听明白了吗?”陈霓伍看着他,“明天开包厢给你庆生。”
刘绚挑眉,“房子买好了?”
“有你这样儿的吗?”陈霓伍无语,“生日礼物还翻来覆去确认。”
“这可是我老婆本,”刘绚说,“老子也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你早说想要,直接送你一套不完了。”陈霓伍喝得有点儿多了,站不太住,扒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教学楼下面。
“我要自己打拼来的,”刘绚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走了。”
陈霓伍摆了摆手。
楼道那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
不管多少年过去,回忆起这一天,陈霓伍都相当后悔。
后悔为什么不回头,给刘绚一个拥抱,跟刘绚说句再见,回头看一看冷冬天台上那一头明艳的黄毛,或许一回头,就能看见,刘绚总在他背后才会流露出来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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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我老家装了 KTV
这两天各路大婶欢聚一堂载歌载舞
我一边听着跑了调青藏高原
一边竭力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除夕快乐  明年都要发大财哦
第 30 章 30
边港不知不觉冒出一股神秘势力,一出手就是十几条人命,至今连个线索都查不到,集团上下人心惶惶。
曹炳也绷紧了神经,事发当天到现在,从下沙山脉东边到三花街西,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到晚上,到处都是扎堆巡街的马仔。
“下沙肯定不会再出货给我们了,哪儿这么多货,这次他们也元气大伤,听说处理了不少人,好像有内鬼……”曹骁靠在车上玩打火机,不远处就是通往下沙的隧道。
大桥建起来之后,这条绕远的隧道就没什么车过了,夜里看着也荒凉,但黑势力爱走,因为条子很少查这边,就算查,旁边都是山,运气好能跑得掉。
“那今年冬天咱们岂不是没货了?”旁边一个叫阿乐的马仔说。
“只能从东北虎手上拿了,其他地方太贵。”曹骁说。
“胡老大能乐意吗?”阿乐问。
“他自己送不来货,难不成叫我们陪他亏钱?有车来了。”曹骁把打火机揣兜里,示意他们拿路障。
隧道外面的路灯年久失修,远看看不出是什么车,近了才发现是小轿车,里面还坐着个熟人。
小轿车一般不查,阿乐回头喊了声“陈霓伍的马仔”,刚要放行,曹骁手里的手电筒就晃了过来。
“叫他熄火!”
刘绚不动声色眯了眯眼睛,接着——
换挡踩油门猛打方向盘!
小轿车撞开路障,原地转了个大弯,力道大到把自己都甩到了车门上,然后径直冲向下沙隧道。
指间上的血渐渐流失温度,心跳比引擎的声音还要响亮,冷汗刷刷淌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要折了。
刘绚盯着前面漆黑的路,眼睛陡然发红,用力深呼吸,颤着手从口袋摸手机。
手指飞快按号码,后面的车追了上来,直接撞上车尾,整辆车剧烈一颤,险些没拿住手机。
这通电话是打给辛雪的。
虽然这一刻他最想听陈霓伍的声音,但这通电话还是打给了辛雪,因为辛雪二十四小时接电话。
“喂?”辛雪接起了电话。
“快,马上把货藏起来!我奶奶家那车货,马上转移!”刘绚吼了一声,“我被曹骁抓到了!”
“什么?”辛雪马上一慌,“你在哪儿,我叫人过去!”
“别!曹骁过去之前什么都别说!”刘绚扫了眼后视镜,眼泪掉了下来,咬着牙,“过去了,就跟阿伍说……说我已经死了,叫他冷静点儿做事。”
“阿绚!”辛雪震惊地喊了一句。
刘绚看着后视镜里逼近的车,脑子里一瞬间划过很多幻想,心脏剧烈地痛了起来,“我没时间了,小雪,我会说……都是我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嘭!”
后面的车又撞了上来,刘绚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砸,额头登时肿起一块红印,肩膀被安全带勒得巨痛。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颤抖着声音说:“小雪,让他别冲动,让他顾虑点儿其他兄弟,让他……开心点儿……让他开心点儿……我不后悔,真的,我最不后悔跟了他……”
手机里响起一声泣音,刘绚没时间听了,方向盘一转,车身贴着护栏,车窗降下来,手机飞向了悬崖。
踩在油门上的黑皮靴慢慢抬起,车速慢了下来。
刘绚无力的往后一靠,朦胧的视野中,两辆车飞驰而过,横到了前面。
“小伍的马仔?总共多少货?是下沙的货吗……你确定了是吧?”曹炳坐在客厅沙发上接电话,脸色铁青。
“确定,但是爸,他说是他自己进的货,陈霓伍不知情,枪击案也不是他干的。”
“给我审!货从哪来的,卖给谁,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给我审出来!”挂了电话,曹炳立刻拍案而起,“立刻去查陈霓伍和陈霆名下所有产业!”
陈霓伍这一阵睡眠很差,似乎从被迫拍三级片之后,就没怎么睡过好觉,黄标一死,更睡不着了。
辛雪红着眼冲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月报。
“伍哥,我跟你说两个事儿,”辛雪不等他开口,语速飞快,“阿绚死了,曹炳马上要到夜店了。”
陈霓伍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哭,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瞪着眼,一动不能动。
“阿绚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车货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总之你全部不知情。”辛雪尽量控制着情绪,她知道,刘绚根本没死,恐怕正在哪里遭受酷刑。
但他们却要放弃他了。
陈霓伍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我说曹炳马上要来了!”辛雪声嘶力竭吼了一声。
陈霓伍猛地哆嗦了一下,腾一下站了起来,一拉抽屉,拿着枪就要往外冲,“阿绚在哪儿!阿绚在哪儿!”
“他死了!”辛雪大喊。
“放屁!”陈霓伍抬枪指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凶狠,“你再他妈说一遍!”
“他死了!”辛雪咬着牙一字一句。
陈霓伍猛地拉了保险栓。
“陈霓伍你吓唬谁呢!”辛雪推了他一把,厉声尖叫,“老娘的命不是命吗!欢欢肥波绿龟还有你下面这么多兄弟的命不是命吗!”
陈霓伍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眼睛几乎要沁出血来,仿佛在极力抗争这个事实。
“阿绚比你像大哥!”辛雪破口大骂,“他到死都想着兄弟!你呢!你指着我干什么!你不去帮他报仇,你杀我有什么用!”
“……他没有死,”陈霓伍目眦欲裂,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带,眼泪崩了出来,“他没有死,没有死对不对!”
“曹炳马上要到了,”辛雪红着眼盯着他,“陈霓伍,你清醒点儿!你当初说过会帮我报仇的!老娘为了你去跟王覃睡,你他妈现在拿枪指我!”
阿绚死了阿绚死了阿绚死了阿绚死了……
这个消息像龙卷风一样侵袭大脑!每一根神经都被狂风抽打,疼得要炸了!然而辛雪还在逼他冷静逼他冷静,还在逼他佯装无事去见一个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
“啊啊啊啊啊——”
陈霓面目狰狞,一把甩掉枪,疯了一般捶打大门,摔砸花瓶,拳头的骨节鲜血淋漓,却丝毫不能缓解心头的痛。
“他没死!他不会死!他还要跟我过生日啊!他明天就十八了!”陈霓伍举起瓷瓶砸了下去,痛不欲生地哭喊。
“我给他买了房子,”陈霓伍哭着跪到了一地碎瓷片里,狼狈不堪,“我给他买了房子,我给他定了蛋糕了……他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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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新年快乐呀
第 31 章 31
曹炳带着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推开门的时候,陈霓伍正搂着欢欢喝酒,包厢里还坐着十来个学生,地上好几个碎了的酒瓶子,音乐放得震天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四肢无力的陈霓伍就被架了出去。
辛雪为了让他迅速安静下来,给他用了点儿镇定药物,效果显著,而且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只是喝多了。
曹炳随意进了一个空包厢,坐在沙发上,陈霓伍被扔到了他腿边,单穿一件黑色羊毛衫,肌肉软绵绵的,仿佛醉得不省人事。
“小伍,”曹炳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掐起他的脸,眼神阴毒至极,“喝醉啦?知道我是谁不?”
陈霓伍嘟着嘴,费劲地看了看他,“干爹……”
曹炳抓着他的脑袋往酒桌上一抡,嘭的一声巨响,再捞回来,额头上登时滑下一道血。
“呃!”陈霓伍痛得眼冒金星。
“清醒点儿了吗?”曹炳沉声问。
陈霓伍快速点头,眼泪都在打滚。
“今天集团抓到了一个人,车里两箱白面,从下沙来的,你猜猜是谁?”曹炳居高临下,锐利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陈霓伍皱着眉,仿佛在思考,然后摇了摇头,畏惧地看向他,“不知道……”
“不知道?”曹炳阴险地笑了一声,“刘绚都招了,你还不知道?”
“什么?”陈霓伍愣了一下,“什么?”
“小伍,枉我这么疼你,给你钱,供你上学,让你开店,”曹炳一把握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报答干爹?”
“……我真的不知道,”陈霓伍茫然无措地抓住他的手,“干爹,我不知道啊,刘绚怎么会去下沙运白面?我真的没做这个生意啊,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呃!”
“还不认错是吧!”曹炳收紧五指,眼睛里仿佛藏了把刀,“来,给我的宝贝干儿子松松嘴……”
“干爹,”陈霓伍狼狈地扒他的裤腿,眼泪哗哗往下掉,“干爹我真不知道,干爹,干爹我真的不知道,你信我……”
两个马仔上前架起他,曹炳的心腹照着他的右脸一巴掌抽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一点儿没收力气。
能贴身跟着曹炳的人,都是边港数一数二的红棍,这一巴掌,抽得陈霓伍脑袋一甩,脖子都要扭断了。吔嫚升涨 ԛզ ⑨⒐ 2⑼⓶ 澪 1 九浭新
过了两秒,右脸浮起火灼般的剧痛,眼睛几乎睁不开,不等他喘口气儿,那只手又用手背抽上了左脸。
啪啪啪十几个巴掌甩下来。
两边脸疼得像生生剥了皮,陈霓伍却感觉痛快,痛快得简直想笑,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需要发泄。
需要痛哭,他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受够了!
“小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曹炳用毒蛇一般的眼神阴狠地盯着他,“枪击案是不是你干的!白面是不是你吞的!”
陈霓伍脸上又痛又麻,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只能费劲地蠕动嘴唇,“不是……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肯说实话,”曹炳沉着脸,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戒,“给我拔了他的指甲!”
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几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惊讶地问了一嘴:“炳哥,怎么这么大阵仗?拔什么指甲?”
曹炳猛地惊醒,转头看过去。
邓捷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集团高层。
曹炳头皮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身边有内鬼,“你们怎么过来了?”
“小伍这店开业之后,我这做叔叔的一直也没空来捧个场,这不是今天难得腾出空了,约他们来喝酒,听说炳哥也在,就来瞧瞧……”邓捷偏了偏头,“这谁啊?值得炳哥亲自动手?”
看了几秒钟,邓捷面上一惊,连忙上去扶人,“小伍?怎么这样了?炳哥你这是干什么?给孩子打得一脸血!”
邓捷早年是个白纸扇,集团洗白之后就负责财政这一块儿,手中捏着所有人的把柄,虽然没有争夺话事人的资格,但地位特别高,谁都不会轻易得罪他。
曹炳也不想得罪,故作痛惜地叹了口气,“小伍的马仔从下沙运了两箱白面。”
“运就运呗,”邓捷推开架着陈霓伍的打手,把陈霓伍的胳膊架到肩膀上,“炳哥,我知道你是盼着孩子好,但小伍长大了嘛,想混就让他混嘛,你还能拴住他啊?”
曹炳看着他,“阿捷,这种事儿,你别跟我装傻。”
“怎么,”邓捷看了看他,“炳哥,你怀疑阿龙那事儿是小伍干的?”
曹炳没说话。
“这不可笑嘛!”邓捷哭笑不得,“小伍才多大,十个小伍也不够阿龙揍的,再说了,两箱白面能说明什么?好歹得是两箱军火吧?”
曹炳这时候无法再说“小伍的马仔已经招了”这种话,因为确实没有招,而旁边那几个高层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邓捷来得太快了。
过来的路上他也想过,两箱白面不足以证明枪击案是陈霓伍做的,但不管是不是陈霓伍做的,他都需要在年会之前给出一个交代,否则话事人的地位一定会动摇。
他本来打算,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陈霓伍做的,都要让陈霓伍成为这个交代,最好能攀扯上陈霆,父子俩一起除了才是这个局最妙的解法。
“炳哥这阵挺累吧,”邓捷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也是急昏了,都是为了集团利益么,可以理解,如果这事儿真是小伍干的,我一定不说什么,但两箱白面实在算不得数,总不能屈打成招是
不是?你叫阿霆怎么想?”
听到“阿霆”两个字,几欲昏迷的陈霓伍颤了一下,虚弱地开口:“不是……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干爹……真不是我指示的……”
“你看!”邓捷倒吸一口凉气,“小伍还不知情!炳哥,你这事儿办的实在是……”
曹炳用力搓了把脸,暗暗磨了磨后槽牙,手垂下去,抬起疲惫的笑脸,“是,是我的问题,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出不对,多亏了你,这阵神经一直绷着,阿龙的死对我打击太大了,这么多年的
兄弟,哎,有点儿苗头就控制不住往他身上想……”
“炳哥你一定注意身体,”邓捷关切地说,“快要年底了,集团这么多事儿,全靠你撑着呢,你可千万不能倒了,明天我再去趟市局,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曹炳点点头,摆了摆手,“带小伍去医院看看吧,是干爹对不起他,替我给他道个歉。”
“小伍向来孝顺,肯定能理解,我会跟他好好说的,炳哥你注意身体啊……”邓捷架着陈霓伍往外走。
水月湾别墅区地下室。
刘绚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米色内衫,像从血缸里泡过的,贴在颤栗的身躯上。
“刘绚,”曹骁捏着淌血的小刀,蹲在他面前,“在边港,我要查一个学生一点儿不麻烦,你马上就可以和你爸爸团聚了。”
刘绚缓慢地斜过血淋淋的眼睛,高强度审问让大脑无法思考,只记得一句话:“我自己干的……”
他的右手只剩两根手指了,被人用力按住的时候,条件反射蜷缩了一下。
曹骁把刀贴到他脸上擦了擦,“你放心,切完手指还有脚趾,还有眼睛,耳朵,我还可以挖你的肉,我看你能挨到什么时候。”
刘绚忍不住瑟缩。
浑身上下都在痛,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这样非人的虐待大概没什么人能支撑得住,真正的痛不欲生。
他拼命去想和陈霓伍美好的回忆,拼命去想陈霓伍的笑脸,只有这些可以让他勇敢无畏。
“我自己干……啊啊啊啊啊!”
刀落下去的一瞬间,刘绚痛得面目扭曲,脸上所有的青筋全暴了出来,暴露在外的皮肤痛到惨白。
他疯狂挣扎缩手,浑身肌肉痉挛,但五六只手在他身上按着,动弹不得。
好痛啊阿伍……
“跟我混吧,阿绚,我想当大哥。”
“有我在,谁他妈敢动你?”
“我们是兄弟啊。”
“有你这样儿的吗?生日礼物还翻来覆去确认。”
好痛啊阿伍……
刘绚脊背拱了起来,不受控地拧动胳膊和腿,脸上淌下去的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
“是不是陈霓伍让你干的!”曹骁用刀尖钻他的手背,厉声质问,“莫龙是不是你们杀的!”
“啊啊啊啊啊——”刘绚瞪大了眼睛,仰长了脖子哑声惨叫,“是我自己干的!是我自己啊啊啊啊!!!”
曹骁怒不可遏,正要切掉最后一根手指,口袋里电话响了。
阿乐递来手帕,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接起电话,“喂,爸……还没……哦,三花街吗,我现在马上过去……”
曹骁挂掉电话站了起来,匆匆往外走,“留三个在这儿继续审,其他的都跟我去三花街!”
阿乐和另外两个马仔留了下来,他们三个的手段没有曹骁狠,顶多是抽几下鞭子,口头威胁几句。
曹骁不怕弄死人,他们承担不了责任。
刘绚哆嗦着蜷在血泊里,吊着眼睛,身体每一处都在抽搐,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啧,看不出来还挺讲义气。”一个马仔说。
“我都饿了,”阿乐摸了摸肚子,“要不咱们先出去吃点儿?”
“现在怎么去?”那个马仔说,“妈的,你一说我也饿了,谁去买点儿回来?”
“在这儿吃多倒胃口,”阿乐嫌弃地说,“门一锁,他还能跑了吗?吃个饭十来分钟,马上就回来了,骁哥去三花街都得十分钟了。”
“走吧走吧,再审真要死了,把家伙都收一收,”另一个马仔站了起来,“妈的,搞到这大半夜,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管他呢。”
门咔哒关上了。
刘绚缓慢地转头,用模糊的视线,四处寻找能快速解脱的东西,看了一圈只有一根麻绳。
他喘了口气,艰难地曲腿。
身上能动的地方不多,他蠕动着,蹬着地面,往那边蹭了过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在撕扯身上的伤口,痛得他不住呜咽。
门又啪嗒开了,清脆的两声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刘绚抽搐着停了下来,眼里滚出泪水。
沉稳的脚步声逼近,来人大约很高,没几步就到了他面前,一双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
男人蹲了下来,语气温和,“我是小伍的爸爸,我们见过。”
刘绚转动无法聚焦的眼珠,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叔叔好。”
“我替小伍谢谢你。”陈霆伸出手,想安慰一下,但看着这满身的血,又不知道落到哪儿不会弄疼他。
“是我自己干的……”刘绚蠕动着嘴唇,气息几乎要断了,可惜始终没有彻底断掉。
“有什么愿望吗?”陈霆问。
刘绚立刻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了,用尽全部的力气,扯了扯嘴角,“……是伍哥的意思吗?”
“是我的意思,”陈霆说,“你出不去的,我想着……尽量让你少吃点儿苦。”
刘绚微微点了点头,掉着眼泪,“叔……叔,我,有一个愿望……”
“你说。”陈霆说。
“我希望……有一个人知道,我……喜欢……阿伍……”刘绚笑了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滚,“我,喜欢他……太好了……我终于,能说了……”
陈霆顿了顿,“他不知道吗?”
“他不要知道,不要……让他知道,”刘绚抽噎着说,“我怕他……不喜欢……”
“好,我知道了,”陈霆起身,去墙角取来麻绳,“马上就不疼了,叔叔很快的,忍一忍。”
“好……”
第 32 章 32
处理完刘绚,陈霆先去了华庭。
集团那么多高层都知道了,他这个亲爸再不出面就有点儿说不过去。
曹炳在夜店吃了鳖,这会儿清醒了不少,坐在一楼沙发上,很诚恳地向他道歉:“真是对不住,大哥昏了头,好在阿捷及时到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小伍这会儿好点儿了没?”
“干爹打两下能有什么事儿,炳哥别往心里去,”陈霆说,“听说你精神不太好?”
“我想起阿龙心里就难受,”曹炳捶捶胸口,“人死了那么久,连个说法也没有,我这大哥做的……我看今年年会我也不要去了!”
陈霆笑了笑,“胡说什么呢,你不去这年会还办什么?”
“我不用你哄,”曹炳叹了口气,伸手拎起茶壶,“你还是去看孩子吧,今天的确打重了,帮我告诉他,干爹回头给他赔礼道歉。”
陈霆似乎不愿意提陈霓伍,面上有些为难。
“怎么?”曹炳看了看他,“还没和好呢?跟亲儿子还较劲儿?”
“这小子……”陈霆脸上过了很多情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
曹炳笑眯眯地看着他,推过去一杯茶,“阿伍年纪还小,有时候说话做事,是有些莽撞,你看我们这把年纪,有时候还会犯错,慢慢教吧……”
热茶喝到凉,曹炳接了通电话忽然暴怒,陈霆才起身告辞。
邓捷已经发过消息了,他儿子在家里。
两个月没有近距离看陈霓伍,回去的路上,陈霆一路疾驰。
那一夜的性事对一个思想老旧的中年男人绝对是重大的打击,但他不曾怪过陈霓伍。
他没有参与过孩子的教育,没有见证过孩子的成长,不论陈霓伍犯什么错,都只会心疼,只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怎么舍得责怪。
这段时间,陈霓伍在边港动作这么大,他很担心,也很思念,可他不敢相见。
因为午夜梦回,时常会想起陈霓伍情动的模样,并且因此出现违背人伦的反应。
这具身体太多年没有体验过性生活,不管想与不想,都无法抗拒那些过于新奇和震撼的刺激。
他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彷徨,找不到合适的姿态出现在陈霓伍面前。
直到现在,知道陈霓伍受了伤,正躺在家里,或许需要人照顾,再多的顾虑,也抵不过回家的迫切。
裹着厚重的寒露匆匆迈进院门,陈霆来不及看一眼惊醒的狗,门一关,径直奔向楼道。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听到陈霓伍的哭声。
放肆的,痛苦的,独自在黑夜饱受折磨的嚎哭。
脚步慢了下来。
房间里不时传出砸床声,陈霓伍的狂躁不带任何字句,可能是习惯把所有话藏在心里,所以最崩溃的时候,也只有空白的宣泄。
但他是陈霓伍的父亲,血脉相连,他可以从宣泄里读出那未言的字句。
我要杀了他。
我要帮你报仇。
对不起。
他始终不清楚那个小伙子和陈霓伍是什么关系,是情人,还是兄弟,鸭货店一眼,他就能看出那孩子不对劲,但陈霓伍此刻的悲愤,可能更单纯一些。
陈霓伍在里面发狂砸床,陈霆站在门外静静感受。
棚户区响起嘈杂的谩骂,还有婴儿的啼哭,陈霓伍大约是听不见的,接着一声木板断裂的巨响,打砸声消失了,只剩更加脆弱的呜咽。
陈霆站在黑暗里,抬手触碰那扇门,仿佛在摸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这时候进去太不合适了,他想。
他的儿子,是边港今年最出色的新人,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在外面带着几个小弟巡街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很有老大风范了,总是要面子的。
即便还是会偷偷藏起来,在深夜,哭得跟同龄人一样。
陈霆叹息着用额头抵上门,闭着眼,品尝心痛的滋味,企图为儿子分担一半。
如果当年他再懦弱一点儿,如果当年,他不帮岳父报仇,不去讨要村民的薪资,和秀兰一起,去过贫苦却安逸的日子,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倒流,为什么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的父亲,在孩子痛哭流涕的时候,坦然进去安慰。
这个世道是不是太残忍了,好的人不够好,坏的人,总也坏不彻底。
等到再也听不见哭声,陈霆才拧开门,抬脚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凄白,落在桌椅地面上,仿佛洒下一层霜雪,显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陈霓伍蜷缩在凹陷的床板上,面容隐没在阴影里,修长的身体发着抖,看起来不堪一击。
这个姿势,和他亲手送走的小伙子很像,只是那孩子胳膊断了,没有拥抱自己的能力。
陈霆不是擅长安慰的人,也不敢靠近,就站在门口,告诉他爸爸一直在,听凭差遣。
不论是杀人放火,还是善后收尸,更或者端一杯热水,煮一碗面,什么都可以。
“你知道吗,”陈霓伍的声音,哑得听不出音色,音调苍白,语气淡淡的,“刘绚他,他就像影子一样,有记忆以来,好像一直在我身边,他比你更像我的亲人,出来混,我有想过死,我早
就想过了,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离开我……”
“我以为就算死,我俩也会死一块儿。”
陈霆没说话,安静地融入墙角的黑影,无声无息,像一个沉默的家具。
陈霓伍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我那些兄弟,每一个,跟着我的,我都会给好处,做多少给多少,只有他,做得最多,给得最少。”
“我想着,我俩这么好,我的就是他的,算什么钱,就生日,怎么着也该准备个礼物,才说送他房子……”
“他居然说什么老婆本,”陈霓伍似乎觉得好笑,“我真不知道他会有这个想法,哇,他不说,我都没注意,这小子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居然也想谈恋爱了,你说会是谁呢?”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陈霓伍抽泣了一下,“十八年前的今天,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他最后悔的事情吧?”
陈霆不这么想。
他想,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大概是陈霓伍自己。
让儿子产生这种想法,陈霆内心的愧疚又深了一分,不受控地抬脚走了过去,坐到了床沿。靥鳗聲漲毎馹晓說羊⑨壹叁玖壹⒏⒊𝟓o 更新
“陈霆,”陈霓伍一动不动,维持着保护自己的姿势,冒出一句相当恶毒的话,“他强奸了你老婆啊。”
陈霆搭在大腿上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他虐待你老婆啊,他把你老婆逼得跳楼啊,你知道他怎么虐待的吗……”
“别说了。”陈霆沉声开口。
“他用鞭子,”陈霓伍声音变得尖利,一句一句像烙铁一样烫上陈霆的胸口,“他把她捆起来,他扇她耳光,他逼她张大腿,他拿电击棒电她,他逼她像狗一样爬,他逼她吃他的鸡巴喝他的
尿……”
“别说了!”陈霆没想到他会这样用刀戳自己的心口,翻过身一把板过他的肩膀,“陈霓伍!她是你妈妈!”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都承受了,你还不能接受吗!”陈霓伍斜过来一双血红的眼,在月光下亮得瘆人,“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哭一直求,知不知道她拍着门呼救却没有人来,你知不知道曹
炳的味道有多恶心,你知不知道她多痛苦多屈辱,你知道不知道被操进来的时候,她恨不得就死在那一刻!你凭什么不敢听!你是她……”
爸爸。
陈霆明明知道陈霓伍只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明明知道让陈霓伍发泄了会舒坦一些,但听着这些刀锋一样尖锐的字句,还是控制不住地捂住了那张嘴。
陈霓伍闷在他掌心里,胸膛剧烈起伏,又哭又笑,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虎口。
呼着热气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声音含糊不清,但他听见了。
杀了他吧。
杀了他。
“我会的,”陈霆定定地看着他血红的眼,竭力控制情绪,“我会的,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可以吗……”
在掌心里闷了许久,陈霓伍才平静下来,凌厉的黑眸也涣散开了,仿佛没了神采。
“去我房间睡吧,床都这样了,”陈霆撤开了湿透的手掌,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能走吗?”
陈霓伍翻过了身,重新抱住自己,没回应他的话。
陈霆看着他孤独脆弱的背影,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不自觉躺了下去,从身后抱住他。
或许是有过一夜缱绻,拥抱的时候竟然很自然,只是可惜,为什么已经是青年模样。
“对不起,”陈霆贴在他后颈上,哑声道歉,“对不起。”
陈霓伍睫毛颤动,无声地蹭了蹭枕头。
陈霆感受到他的柔软,收紧臂膀,大手轻轻按在他小腹上,“今晚疼不疼?”
“你知道他为什么染黄头发吗?”陈霓伍问。
陈霆没说话。
陈霓伍的脑子大概很胀,装了太多东西,超负荷了,不能控制溢出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黄头发霸气,他是我马仔,他霸气,我这个大哥更霸气。”陈霓伍笑了一声。
陈霆陪着他哼笑。
“你的衣服太冰了。”陈霓伍说。
陈霆收回胳膊,脱掉了大衣,用裹在羊毛衫里的,暖烘烘的胸膛贴了上去,再拉上被子,“好点儿了吗?”
“别人的爸爸也这样暖儿子的被窝吗?”陈霓伍问。
陈霆躯体一僵。
这个拥抱,显然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即便没有掺杂情欲,也没有哪个父亲会这么抱儿子。
他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
他的耳朵突然极其敏感怯懦,生怕再听到什么伤人的话。
小伍都这么崩溃了,他在干什么呢?
陈霆猛然惊醒,撑着胳膊就要起来。
“算了……”陈霓伍声音很轻,沙粒感中带着悲哀,“抱着吧,暖和点儿。”
陈霆顿了顿,躺了下去,没再抱他,“明天我去买个空调。”
“不用了,”陈霓伍说,“我又不睡这儿了。”
“都不睡了吗?”陈霆问。
陈霓伍一时没说话,呼吸轻浅,“陈霆,我这个人比较恶毒,我不痛快了通常都不会让别人痛快。”
“你没有想起过我吗?那一晚之后。”
本以为心照不宣的事情,就这么被撕开,陈霆鼻息一重,局促地动了下腿,惨烈的床板发出清晰的声响,将他的动作冻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他羞愧至极,只想立刻消失。
陈霓伍还不肯放过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是,经常回味。”
第 33 章 33
可能是这一夜哭完了所有眼泪和情绪,第二天,陈霓伍带着人去水月湾接遗体的时候,脸上居然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好狠的手段,”曹骁眼里跃着狠意,“这么好的兄弟,说杀就杀了。”
“你说什么?”胡波没听懂。
“我可从来没想过杀人,”曹骁没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倒是你们的好大哥,担心自己兄弟熬不过酷刑,亲自动手了。”
“你放屁!”胡波登时勃然大怒,作势要冲上去动手。
“走。”陈霓伍盖上白布。
两个兄弟流着眼泪颤巍巍抬起担架的时候,里面的手滑了下来,陈霓伍看见了一只血淋淋的,没有手指的手掌。
他过去把僵硬的胳膊放回了担架上,闭了闭眼睛,才知道刘绚是怎么死的。
陈霆做的。
原来是陈霆做的。
为什么非得是陈霆做的。
这还代表,他曾经有机会把刘绚救出来,但为了保险起见,刘绚直接……替他做了选择。
陈霓伍眼睛痛得厉害,看不了东西,走的时候绊了一下腿,胡波赶紧扶了一把。
“伍哥,没事儿的,阿绚他一直最挺你,他肯定不后悔。”胡波哭着说。
陈霓伍扯了个很难看的笑。
“伍哥,我们把绚哥抬到哪儿?”绿龟问。
“夜店,”陈霓伍说,“我要给他过生日。”
绿龟惊愕地瞪眼。
“伍哥,你疯了吗?”胡波也不敢置信,“阿绚死了啊,你要把他的尸体弄到夜店去吗?”
“抬不了就放下,”陈霓伍说,“我自己抬。”
绿龟只好去前面吩咐:“抬到夜店,昨天留的那个包厢。”
“肥波,去拿蛋糕,”陈霓伍说,“你们不愿意陪他过,我自己陪。”
刘绚和每一个兄弟都有点儿距离感,真正为他痛哭的人不多,愿意陪他的尸体唱歌喝酒的更是屈指可数。
陈霓伍也不在乎,胡波觉得他真疯了。
他竟然给刘绚换上自己的干净衣服,尸体放到沙发上,勾着刘绚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唱歌,时不时还要给刘绚递话筒。
刘绚唱不了。
他问刘绚害什么羞。
这他妈要真唱出来,得疯一屋子!
刘绚的死相可以说非常难看了,遭受过非人的虐待不说,还是被麻绳勒死的,即便没有气味,看一眼也想吐。
但陈霓伍仿佛枕着个活的刘绚,自言自语,玩得还挺开心。
屈指可数的几个兄弟都忍无可忍出去了,直奔厕所狂吐,胡波也没办法忍耐了,大吼一声:“陈霓伍,你闹够了没有!”
陈霓伍马上冷了脸,揽着刘绚,转头看他,“不愿意在这儿就出去,别扫老子的兴。”
“你这算什么兴!”胡波蹭地站了起来,“绚哥死得这么惨,你要叫兄弟给他报仇,兄弟肯定二话不说,你他妈这样发疯算什么!”
“谁他妈发疯!”陈霓伍把话筒砸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在酒桌上,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死肥仔!你要去报仇你去啊!曹骁不就在水月湾吗?需要我给你指个方向吗!”
胡波瞪着眼睛,气得满脸肥肉都在哆嗦,“我要早知道你是个孬种,我他妈才不会跟你!”
“那你现在知道啦!”陈霆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盯着他,“滚啊!”
“肥波……”绿龟无措地拦了一把,但没能拦住,又回头看陈霓伍。
“滚!”陈霓伍冲他吼。
包厢里的人全走完了,只剩一具尸体和一个疯子,疯子拍了拍掌心下硬邦邦的肩膀,起身去拿另一个话筒。
“阿绚,你说他们知道什么,一帮蠢货,知道曹骁那儿守了多少人吗,还报仇,我真要笑死了……”
“阿伍,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我看你这幅死相就冷静不了,手很疼吧?”
“是啊,很疼。”
“怎么办,他妈的手指头也不还给我,哎,我好火大,我去把他一枪崩了吧。”
“阿伍,别忘了我的老婆本。”
“没忘,都记着呢,你想娶谁啊?告诉我呗,我不是曹炳,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她。”
刘绚笑着没说话。
“你他妈不信我啊?你不会喜欢梦梦吧?”
刘绚还是不说话。
“你说话啊,哑巴了?信不信我揍你?”
刘绚不说话,脸色越来越暗,暗成了窒息而死的绀色。
“阿绚,阿绚,阿绚你怎么了啊?”陈霓伍上去推他,“你怎么了啊!”
刘绚身体晃了晃,往一旁滑下去。
“操!”陈霓伍一把把他捞了起来,恶狠狠瞪着他,“不许死,听到没有!给我活过来!”
欢欢猛地推开门,“把尸体拖走!”
“你们干什么?”陈霓伍转头瞪向冲进来的几个人,“你们敢碰一下他!”
“伍哥,你真的要清醒一点儿。”绿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他摁在了沙发上,其他人上来拖刘绚。
“操?”陈霓伍愤怒地扭头,看着刘绚被往外拖,奋力挣扎起来,“你们敢!生日还没过完呢!老子杀了你们!”
“小伍哥,别发疯了!刘绚已经死了!”欢欢尖着嗓子,“刘绚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滚!”陈霓伍扭曲着脸咆哮,“他没有死!没有!”
“已经死了!”欢欢重复。
陈霓伍凶狠地瞪着她,“臭婊子,你再他妈说一遍,老子让人轮了你。”
欢欢眼眶霎红,“陈霓伍,你说过再也不叫我当婊子的。”
陈霓伍看着她。
欢欢是个很柔软的女人,一颗颗眼泪挂在白嫩的脸蛋上,总能叫人心软。
陈霓伍紧绷的神经松动了几分,仓促地垂下睫毛,再没有力气反抗。
“你们先出去吧。”欢欢抹了抹脸。
绿龟松了手,带着其他人一起出门了,陈霓伍还和死狗一样趴在沙发上。
欢欢过去蹲在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小伍哥,你总不能,叫活着的人也去死吧?”
陈霓伍抬起疲惫的眼,“欢欢,我是不是废物?”
“不是,”欢欢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少来,”陈霓伍抬手抓过她的头发,眼神透出危险的气息,“别哭了,我会想欺负你,你受不了。”岂蛾峮⑸4 ⑥ 2 六四 0 綆薪
欢欢吃痛地拧眉,凑过去亲吻他的唇角,“小伍哥,我被卖过三次,只有你会半夜给我带麻辣烫,只有你真的把我拽出来,你再混蛋我也受的了。”
陈霓伍沉默地看着她。
“但你别发疯了,好不好?”欢欢说,“我不想,看到我喜欢……唔!”
陈霓伍把她拽上沙发,翻身压到了身下,吮吸着她的舌头,手从衣角摸了进去,T 恤呈现出手指抓揉的动作。
欢欢拥住他急躁的身体,夹住耸动的腰,任由他埋到自己胸前又啃又咬,留下一个个齿痕。
陈霓伍把鼻梁压进乳沟,大口大口呼吸,只有这个世间最柔软的地方可以给他带来片刻安宁,“欢欢,发现了吗?”
“……嗯?”欢欢迷茫地抬眼。
“我已经硬不起来了。”陈霓伍轻声说。
欢欢愕然睁大眼睛。
“我想做但是我已经……”陈霓伍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一刻自尊总算是碎成了渣滓,“硬不起来了。”
第 34 章 34
陈霓伍没有把遗体还给那个家暴男,他把刘绚葬在了张秀兰的墓地旁边。
这块儿本来留给他自己的,陈霆不配用,全世界只有他配,但他欠刘绚一套房,只能先给刘绚了。
他跟欢欢说,等他死了,把他一起埋进去,他还是不想离妈妈太远,阿绚肯定不会介意。
和黄标不同,这次他可以送葬,他亲自操持丧礼,请了道士,请了老师,请了刘绚所有亲戚,包括那个早年抛下儿子二婚的妈妈,鞭炮铺了十几里,办得风风光光。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陈霆竟然到场了。
陈霓伍披麻戴孝,手捧遗照,目光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你觉得你送合适吗?”
陈霆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畏惧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开口辩解:“他自己本来也要……”
“啪!”
陈霓伍胳膊一抬,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
周围一圈兄弟都惊愕地后退。
天天跟在陈霓伍身边,边港有头有脸的大佬基本都见过了,凭猜测也能想到这一位是谁,一米九,寸头,接管边港赌场生意的,雷霆一般的男人。
陈霆脸歪过去,顷刻间浮起掌印,动了动嘴唇,厚实的肩背绷紧又放松,居然一句斥责都没有。
胡波有些看不过眼,等陈霓伍往前走远了,摸出烟凑了过去,“叔,伍哥和阿绚关系好,心里正难受,您别跟他计较。”
陈霆垂着眼哂笑,平静地接过烟,“帮叔叔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胡波扭头往队伍那边追过去。
刘绚的妈妈到了下葬才开始哭,看向陈霓伍的眼神也充满怨气,只是碍于他身后一帮子混混,敢怒不敢言。
陈霓伍觉得这就对了。
刘绚小时候挨打,她也是这样敢怒不敢言,她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了。
“是吧,阿绚,你不会原谅她吧?”
陈霓伍垂着眼,看着辛雪请来的人放鞭炮,唱戏,烧符纸,看着白色的硝烟在眼前淡去。
一群道士嘀嘀咕咕念一些听不懂的话,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一直发抖。
“阿伍……”
他们太吵了,听不清刘绚在说什么,只能听见一声一声的低喊,不知道在说什么。
跟着送葬队伍下山的时候,陈霆还站在挨过打的位置上,零星的露落在黑色大衣上,衬得他像个被遗弃的旧物。
陈霓伍目不斜视,鞋跟带起一张黄纸。
“胡老大死了?”辛雪诧异地扭头,随后叹息一声,“这算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
“是嘛,比起胡老大,朱健和东北虎肯定更向着我们,”绿龟说,“要不要告诉伍哥,让他开心一下?”
辛雪喝了口咖啡,“阿绚去世之后,他不是在办公室喝酒,就是在地下室打拳练枪,什么都不管,告诉他也未必能开心,还是让他好好缓一缓吧。”
陈霓伍推门进来,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什么好消息还瞒着我。”
“哟?”辛雪扬起眉毛,上下打量,“复活了?”
“怎么,影响你谋权篡位了啊?”陈霓伍看着她。
辛雪笑了,“你要真撒手不管,我当然得谋权篡位,哪儿能让兄弟们没饭吃呢。”
陈霓伍拱了拱手,“大姐大。”
绿龟看着他消瘦的脸,心里一阵酸涩,“伍哥,你可算好了。”
陈霓伍扯了抹笑,摆摆手,“去大排档叫两桌菜,让兄弟们都过去。”
“好!”绿龟问也不问,马上出门。
辛雪是会问的:“干嘛突然摆酒?”
“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陈霓伍往后一靠,瘫在沙发里,“一块儿吃个饭吧,有点儿怀念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辛雪问。
陈霓伍想了想,“无畏的感觉。”
接连失去两个兄弟之前的,无所畏惧,野心勃勃,自以为很聪明的感觉。
开了夜店之后,兄弟们吃饭的档次就上去了,没再来过大排档,老板一见面就是一顿嘘寒问暖。
陈霓伍派了烟,很有闲情逸致地和他攀谈。
“那个黄头发的今天没来?”老板叼着烟问。
“来了的。”陈霓伍说。
“哪儿呢?”老板探头往包房里看。
“这鱼不错啊,”陈霓伍指着水缸,“这么大一条。”
“那可不,凌晨刚进的,你那个弟弟已经要了,马上下锅。”
才聊到鱼怎么烧好吃,胡波就把他拉去喝酒了,“当了这么久甩手掌柜,别想跑,兄弟们!今天一定要灌醉我们伍哥!”
“好——”整个包房热烈响应。
陈霓伍乐了,“你这身肥肉还喝,有指望在毕业前泡上妞不?”
“我不喝有人替我喝!”胡波一扬手,“谁先来!”
“我先!”绿龟首当其冲,举着酒杯站了起来,“伍哥千秋万代……”
“我秋你妈!”陈霓伍忍不住骂。
“哈哈哈哈哈!”就数欢欢笑得最高兴。
“兄弟们,”陈霓伍举着酒杯说,“说句真心话,我陈霓伍,到今天,真的全靠兄弟!这一杯我先敬大家!”
酒还是一样劣质,菜色还是一样一般,兄弟们还是一样能闹腾,陈霓伍喝空了酒瓶,走到包房外面回头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离开了。
他去了学校,买了一杯奶茶,站在保安室外面,冲里面一个路过的学生招手,“过来。”
那个男生回头一看是他,马上小跑过来,“伍哥!”
“送去给周玉梦,认识吧?”陈霓伍把奶茶递过去。
“认识!”男生接了奶茶跑了。
下一站是三花街,他买了很多香水化妆品,送去给店里几个为他拼命赚钱的姑娘。
“没有我的吗?”钟少阳问。
“你个暗桩,”陈霓伍说,“没宰了你都是我天性善良。”
钟少阳挑了下眉,没说话,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戳穿。
“我累了,”陈霓伍说,“我不想混了。”
钟少阳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演戏呢?”
陈霓伍笑了笑,“爱信不信。”
棚户区仿佛永远不会变,颓败的院子,脏兮兮的路,门上还是布满铁锈。
不等他进门,黑狗就大叫着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带着一只脑袋上缺毛的串儿。
这狗衣食无忧了,有勇气交朋友了。
“你鼻子是灵。”陈霓伍把它们放了进去,他手里提着两盒鸭货,丢了一部分在院里,然后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上楼。
陈霆没在。
真好,很安静,很空荡,有记忆中的感觉了。
以往每次回来都能碰上陈霆,没见过这么恋家的男人,老婆都死十来年了,干嘛不出去风流呢?
守寡?
还没守住,被亲儿子破了。
陈霓伍忍不住笑。
上次喝酒用的桌子被推到了墙边,陈霓伍把它拉回来,坐到了陈霆床上,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颐。
陈霆到底是个男人,男人就邋遢,一件厚背心随意丢在枕头旁边,陈霓伍发现了,拿起来闻了闻,果然没洗。
他吃饱喝足,往后一躺,把背心蒙在脸上,深深吸气,让这个味道填满大脑。
都不需要刻意回忆,只要闻到这个味道,脑子里就会窜出一只喘着粗气的野兽,深沉的黑眸带着情欲,直勾勾盯着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在向他透露他交配的渴望。
他仿佛被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圈住了,汗津津的雄腰在眼前耸动,身体自发思念那无与伦比的快感,像小孩儿本能的馋一根棒棒糖。
硬朗的手伸了下去,扯下了裤拉链。
在欢欢身上硬不起来的家伙,一想到陈霆,兴奋得直接弹了出来。
陈霓伍闷在背心里笑了一声。
其实不是硬不起来,是他不愿意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想起陈霆,也不愿意自己的屁眼在兴奋的时候莫名其妙收缩。
精液最后射在了这件背心上,走的时候,陈霓伍一点儿没收拾,背心醒目的盖在鸭货上。
他故意的,他要恶心陈霆。
冬天的夜晚来得快,好像才五点出头,天就暗了,陈霓伍跨上停在雨棚里炫酷摩托车,开出了城区。
陈霆应该没少擦车,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台摩托车都是崭新锃亮的,一如初见的时候,令他惊艳。
陈霆大概一直期望着他再跨上去的一天。
风呼呼往脑袋上拍,陈霓伍眯起了眼睛,双手冻得通红,这阵子头发长了不少,但还是无法保暖。
黄标的奶奶还没休息,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星星,宝贝孙子没了,衰老的速度异常快,双眼已经混沌无神。枽蠻陞涨苺馹皢説輑久 1ǯ9 壹巴 3 五凌更薪
“奶奶,”陈霓伍跨下摩托车,走到老人身边,扶着摇椅跪了下去,“吃过了吗?”
黄奶奶冷漠地斜他一眼,没说话。
“我带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点儿?”陈霓伍好声好气地说。
黄奶奶缓慢开口,深刻的皱纹随着话语扭曲变形,看起来面目可憎,“我和阿标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叫他别混别混,非要混,这下好了,命没了,你还快活着呢。”
陈霓伍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奶奶,没照顾好他。”
“你现在就去陪他!”黄奶奶一巴掌扇他头上,举着拳头胡乱捶打,“你赶紧去陪他!你个黑社会!你个瘪三!你还敢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陈霓伍抓紧扶手,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奶奶,你想打尽管打,别气着自己。”
黄奶奶终于痛哭出声,扯着他的衣服声嘶力竭:“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谁要你的臭钱!还我孙子!都是我没用啊,都是我没用,生了个畜生,眼里只有女人,连亲儿子也不管……”
陈霓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打佝偻的背,“奶奶,阿标说过你爱喝鸡汤的,尝尝吧?”
黄奶奶打累了,还是喝了宝贝孙子替她惦记着的鸡汤,喝完就犯困了。
陈霓伍把她扶到床上,摸黑上了山,给黄标烧纸钱和衣服,还扔了一包烟进去。
“可能照顾不了你奶奶了,”陈霓伍叹了口气,眼里跃动着暗淡的火光,“不过小雪他们会照顾的,我留了纸条,叫他们每个星期都抽空过来看看……”
“见到阿绚了吧?他在下面有手指吗?”陈霓伍忽然听到风声,回头看了看,森森树影曳动起来,“不用着急,我快来了,以后我管你俩叫大哥,给你俩跑腿,真的。”
“兄弟们一切都好,还以为阿绚走了会一团乱,没想到绿龟和肥波都扛住了,还有小雪……小雪怎么说呢,她是有野心的,她不一定能善待每一个兄弟,她对自己都那么狠,不过我理解她,
我俩一样,都无法忍受曹炳多活一天,没办法了,肥波和绿龟都还差点儿,只有小雪能管事儿,只能祈祷她有良心了。”
“我这个大哥做得挺失败的,才只是个开头,我就受不了了,我没办法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见谁死了,真的,我受不了……”
陈霓伍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话,火光熄了,风声停了,他站了起来,“打扰你了,我去看看阿绚和我妈。”
两座山离得有点远,路也不好走,陈霓伍跑了一整天,腿都快没知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一身的泥。
到了地方,陈霓伍气喘吁吁拍了拍身上的泥,语气像去别人家做客一样稀松平常,“妈,在下面过得不错吧?一个梦也不托给我,我今年特地不来给你烧纸知道吗?我等着你来跟我要,结果
你真不来。”
“我恨你,我特别恨,除了曹炳,最可恨的就是你……”除了这几句,陈霓伍说不出更恶毒的话了,只对这个女人,他说不出口。
“陈霆应该来看过你了吧?”陈霓伍在石堆上蹭了手,往后一靠,偏头点了根烟,“我还挺惊讶的,他长得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我还以为这年纪的都大腹便便,其实他肚子上没什么赘肉,
摸过去硬邦邦的,很有劲儿,你眼光挺好。”
“他挺疼我的,味道也不难闻,但是他杀了我兄弟,你见过的,阿绚,他小时候老上咱们家蹭饭,阿绚小时候老可爱了,你不会忘了吧?”陈霓伍抽了口烟,嗓音发哑,“我知道阿绚落到曹
骁手里十有八九出不来了,但我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阿绚替我做事,替我去死,最后在我亲爸手里断了气,”陈霓伍偏过头,看向坟墓上的照片,女人在黑暗里笑得很温柔,“我太对不起他了,你说呢?”
“我累了,妈,”陈霓伍说,“他们都叫我别发疯了,可是我已经疯了,我总是,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幻象,有时候洗个澡,一抬头,阿标和阿绚站在镜子里面呢。”
“你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背上死掉是什么感觉吗?他一点点变轻,他的血一直流下去,从热的,变成冷的。”
“你知道一个好兄弟被亲爹杀了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阿绚死的时候有多惨吗?我很想疯,疯了就能忘了,可他们都不让,他们非要我面对现实,我没那个力气了!我不想分辨哪些是幻觉那
些是现实了,我好累……”
“妈,我也干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儿,”陈霓伍咬着烟嘴,用小拇指点了点眉心,“你别怪我了,咱俩扯平,行吗?我背太多东西了,背不起了,就当你弥补我的吧,谁让你把我扔在这个世
界上不管了,谁让你不抱着我一块儿跳,我又不敢,我那么小。”
“其实我就是个胆小鬼,是不是?我遗传的谁啊?曹炳说我特别像你,所以还是遗传了你吧,没遗传到陈霆。”
“我要是像陈霆就好了,说不定……曹炳会放过我。”
陈霓伍抽了半包烟,站到丢失最后的力气,一撑手下的石堆,跨到旁边的坟墓。
他听到刘绚在喊他了。
他坐了下来,后脑勺靠在墓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阿绚,我困了,别说话了……”
第 35 章 35
第二天下午,来自四面八方的轿车成队驶向码头,去为掌控边港多年的龙头大哥庆生。
豪华游轮停在岸边,挂满花束和气球,鞭炮声不绝于耳,衣着光鲜的宾客面带笑容踩上甲板,两两凑头谈笑,即便办得相对低调,也是边港难得一见的盛景。
曹骁和几个高层站在一起,穿着得体的西服招呼客人。
陈霓伍抬脚走了过去,递上手里的礼盒。
毕竟是大日子,旁边还有这么多贵客,曹骁爽快地收了礼,又要跟他演情同手足,“我当你去哪儿了呢,这么长时间不见人。”
“你见到我不怕吗?”陈霓伍瞥了他一眼,“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我兄弟?就那个黄头发的。”
曹骁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警告:“别给脸不要脸。”
陈霓伍哼笑一声,没搭腔,径直上了甲板。
能拿到请帖的人大都有头有脸,不光有黑道大佬,还有高官企业家,不方便搜身,也不会有谁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做什么一去不复返的事儿。
陈霆撑在甲板护栏上,偏头看着他,他总是静默的,海一般深沉,又让人无法忽视,海一般气势磅礴。
陈霓伍一直看不透他更深的想法,只能凭直觉感受他表面的波澜。
他侧身站立,海风吹开宽大的风衣,胸膛撑起紧绷绷的衬衫和马甲,腰线与臀部的曲线都显露出来,平坦的裤裆藏着难以想象的荷尔蒙,两条腿又长又直。
陈霓伍从未用如此放肆的目光欣赏过陈霆的身体,今天算是看了个够,视线游移一圈,回到那张威严的脸庞上。
陈霆眼里跃着异样的光,但绝对没有恶心。
陈霓伍抬脚走过去,“昨晚的鸭货吃了吗?”
陈霆眸光一晃,“嗯。”
“好吃吗?”陈霓伍问。
“好吃,”陈霆说,“很香。”
陈霓伍似笑非笑,“什么香?”
陈霆抿了抿唇,没办法对视了,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什么香?”陈霓伍眯起眼睛逼问。
“你。”陈霆说。
陈霓伍靠过去,跟他并排站立,肩膀挨着肩膀,手一滑,在大腿上摸了一把。
只是轻轻一触,这条粗壮的腿就绷紧了,陈霆很不自然地垂了垂脑袋,看下面的海水。
“自慰了吗?”陈霓伍的声音被海风带进他耳朵里。
陈霆很长时间没说话,回头看他,“要在这里聊吗?”
陈霓伍眼里含笑,戏弄似的,在西裤裆前碰了碰,“有没有?”
“没有。”陈霆说。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陈霓伍勾划着西裤粗糙的面料。
“对,”陈霆呼吸一促,“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万一被我害死了呢?”陈霓伍歪着脑袋。
“我这条命,”陈霆看着他,“就是为你留的。”
“那我今天就要,”陈霓伍贴到他耳边说,“我仔细想了,留一个人在世界上还是太痛苦,一块儿死吧,下辈子别做父子了。”
“那做什么?”陈霆问。
“做情人吧。”陈霓伍说。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电流,耳根子酥酥麻麻。
海风拨弄他的发,隐隐露出额角的疤,他低眉轻笑,黑色棉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更容易想象出染上情潮的模样。
陈霆再也无法移开视线,脑子里掠过无数幻想,喉结滚了滚,心跳就这么丢失了频率。
“不好吗?”陈霓伍拍了拍他的裆。
陈霆脸皮一绷,握紧手中的栏杆,不受控地在他手心里勃起了。
似乎这就是陈霓伍想要的答案,再不需要别的回复,没等他开口,便笑了一声兀自转身,无情地把他留在甲板上体会兵荒马乱。
分明是寒冬,风吹过来冰冷刺骨,陈霆却感觉浑身燥热,但他还是裹了裹大衣,企图掩饰下身难堪的弧度。
他不是没有理智,昨晚看见那件背心的时候,就很有理智地冲了冷水澡。
但是这里没有冷水,陈霓伍贴的太近了,一下接一下的撩拨,没给他任何理智的机会。
情人……
他们怎么能是情人。
陈霆抬手用力搓脸。
还没到开宴的时间,游轮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曹炳在主桌那边,肥胖的身躯被众星拱月包围。
因为实在太矮,陈霓伍看不清他的脑袋,只能听见不时的笑声。
他把手揣进棉衣的大口袋。
“小伍,”邓捷最快发现他,朝他招招手,“今天怎么不穿正式点儿。”
曹炳偏了偏头,眼睛一亮,“哎,小伍来啦?快过来,让干爹好好瞧瞧,怎么开始留头发了。”
陈霓伍扬起笑走过去,“干爹,生日快乐。”
“来,我摸摸,”曹炳朝他伸出手,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故人,“真漂亮,和你妈妈真像……”
陈霓伍胳膊一动,飞快掏枪,对准脑袋扣下扳机——
“嘭!”
曹炳带着笑容的脸在他面前爆出血和脑浆。
这一套动作他练了一个月,快得不能再快,没有一丝丝停顿,导致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死得太轻松了,真的,几乎体会不到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特别想把曹炳绑起来,三刀六洞,百般折磨,让曹炳吃尽苦头,再一点点放干血,看着这张猪脸面带惊恐,绝望地死去。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陈霓伍笑了笑,过了两秒,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游轮。
“谁开的枪!”
“谁!”
“杀人啦!”
“陈霓伍!陈霓伍!”
甲板震颤着,桌椅被撞歪掀翻,所有宾客都抛却了高贵的姿态,疯狂推搡着往外逃命,喊叫声混成一片。
站在这一圈的人身份都比较高,生怕无差别攻击,慌忙钻到桌子底下,抱着头。
邓捷迅速反应过来,把陈霓伍拽到身后。
陈霓伍踉跄着愣了一下。
下一瞬,分散在游艇里面的曹家心腹都冲了过来,整个宴厅陷入了枪林弹雨。
“杀了陈霓伍!他背叛大佬!”
“谁敢!”邓捷吼了一声,“曹炳已经死了!谁敢开枪就是跟我邓老三做对!”
陈霓伍很震惊地看着他,他俩的交情绝对不足以为对方付出生命。
“邓老三也反了!一起杀!”
躲在桌子底下的人惊恐乱喊,一颗颗子弹打碎酒杯,陷进桌面,听得人心头发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打爆自己的脑袋。
敢跟邓老三做对的马仔还是很多的,曹炳好歹做了这么多年龙头。
“呃!”邓婕身躯一颤,不知道哪里中了子弹,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但还是拼尽全力抓着他的胳膊往下拽,“愣着干什么快蹲下!”
“我出不去的!”陈霓伍仿佛活了过来,血突然热了起来,“叔,别管我!”
“别胡说!你爸一定会带你出去的!”邓捷不由分说把他推到桌子底下,抢过他手里的枪,回手开枪。
陈霓伍蜷缩在餐桌下,看着他负隅顽抗的背影,一阵揪心和无奈,“干嘛白搭一条命?”
“我是你爸的兄弟!我没照顾好你妈!不能再让你死在我前头!”邓捷回头吼了一句。
陈霓伍愣愣看着他。
然后用力深呼吸,强迫大脑动起来,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邓捷出事,他不想再背人命了。
陈霓伍扫了眼不远处的窗户,“叔,跳窗,出去之后往后跑!”
不等邓捷回答,他就大喊一声:“住手!这儿还有贵客,先让贵客出去!要是伤了他们,集团不会放过你们!”
蹲在桌底下瑟瑟发抖的人纷纷喊:“让我们出去!不关我们的事儿!”
“我是市委!我要是出事,你们集团明天就得倒闭!”有个中年男人暴喝。
“别开枪!让他们出去!”保镖队长指挥,“邓老三,陈霓伍,你们背叛集团跑不掉的!最好自己出来!”
宴厅里的枪声停了下来,但外面还有此起彼伏的枪响,曹炳的生日宴,陈霆带的人肯定没有曹骁多。
由市委带头,几个贵客举着双手颤巍巍往外走。
陈霓伍猛地一掀桌子,“跑!”
邓捷挺胖的,还中了子弹,但生死存亡之际,还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蹭一下窜到窗边翻了出去。
陈霓伍在急射来的子弹中跟着往外翻,突然腿上挨了一枪,抽搐着滚到了地上,“跑!邓叔快跑!别管我!”
邓捷压根不听他的指挥,捂着肚子一弯腰,把他胳膊扛到肩膀上,几乎是拖着他跑。
这样根本跑不掉!
曹炳几个心腹身手都是一流的,不用几秒钟就能追上他们。
陈霓伍忍着左腿的剧痛,转头看见一个开了锁的舱门,“躲这里!”
邓捷松开捂着肚子的手,吃力地拉开门,刚要把人拖进去,就被陈霓伍猛地一推,扑通摔地上了。
“小伍!”邓捷震惊地扭过头。
“叔,真是对不住。”陈霓伍温和地笑了笑,关上舱门,上了锁。
“小伍!!!”邓捷扑过去扒在舱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窄窄的缝隙里,陈霓伍拖着左腿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撑着护栏,额发被风吹开,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等人。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翻过护栏,跳进了深冬的大海。
邓捷脑子里轰地一声,怔怔坐了下去。
第 36 章 36
十二月的海冷得可怕。
坠进去一瞬间,水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万千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每一寸皮肤,钉到骨头里,凝固了血液。
枪声渐渐远去,接踵而至的是尖锐的耳鸣。
陈霓伍知道这会儿不憋气能死得更快,但他本能的畏惧银针窜进呼吸道的感觉,甚至下意识开始挣扎。
他不会游泳,身体没有浮起来,厚重的棉大衣浸满水,带着他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周围的海水越来越黑。
好冷……
还不如一枪打死来得痛快。
“伍哥……伍哥……”
阿绚,你别怪我。
我真的尽力了,我连我爸都搭上了,实在没办法帮你报仇了。
“你怎么能不帮我报仇?我死得那么惨,你为什么不杀了曹骁?”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身体冻僵了,连手指都动弹不得,陈霓伍停止了挣扎,强烈的窒息感逼迫他张嘴呼吸。
他睁开唯一能散发热量的眼睛,吐出一串泡泡。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生命的最后几秒,脑海里出现的,最难以割舍的,竟然是陈霆。
是他来之不易,却没有珍惜的父爱。
他看见陈霆站在厨房里,端着一盘荷包蛋,锅里的水在沸腾,晨光洒进来,每一处都那么温暖。
他眼眶热了起来。
他想过去,抱一抱陈霆,汲取他的温度。
他后悔了。
早知道怎么都逃不过死,他绝不会放那个录像机,绝不会把一个父亲,变成触碰几下就会对自己硬的男人。
“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失望吧?
刚出狱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吧?等了十几年的儿子竟然这么可恨。
他粉碎了陈霆所有的期望,报仇,权利,面子,兄弟,什么都比陈霆重要。
即便如此,陈霆还是把命给他了。
陈霓伍喉咙一哽,再也憋不住气,张开了嘴,万千冰针涌进鼻腔,肚子膨胀到极限,好像要爆炸了。
来世做情人吧。
陈霆。
来世我还你。
冷。
好冷……
海的深处,一团黑影慢慢往上浮。
水流骤然卷涌,似乎有一只巨型的无头苍蝇在海里乱窜,连漂浮的沙砾都感受到了他的疯狂和急切。
他艰难地在浑浊的海水里视物,看到那一团瘫软的黑影,心脏几乎要滴出血来,奋力蹬腿窜过去,将人拽入怀里。
他贴近他的唇,将所有的气渡进冰凉的嘴唇。
但他的宝贝儿子似乎不会呼吸了,珍贵的氧气溢出唇角,变成一颗颗泡泡,在水中破裂。
陈霆的眼泪融进海水,想要摇晃,想要咆哮,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收紧胳膊带着他迅速逃离。
·
这个冬天,向来安宁的边港难得比常山还要混乱。
游轮上的厮杀太过猖獗,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集团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一夕之间,无数娱乐场所贴上封条闭门谢客,看守所蹲满马仔,大佬接连入狱,存在了十几年的黑恶势力仿佛终于要走向覆灭。
向来为人称道的陈霆成为了道上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事情是陈霓伍做的,但没办法,谁叫他是陈霓伍的父亲。
还有邓捷,虽然凭着过硬的关系躲过了牢狱之灾,但刚出院没多久,就险些被车撞回去。
他揣着不安的小心脏回到自己的别墅,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换了一辆不打眼的车,前往常山。
父子俩目前藏在他表姑家,常山一个小村庄里。
三天了,陈霓伍反复发烧反复发烧,一直醒不过来,可又去不了大医院。
陈霆最是心疼儿子,支着额头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眉心一道深深的刻痕,看上去相当憔悴。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异常出神。
“霆哥!”邓捷在窗外不忍地喊了一声。
陈霆顿了顿抬头,“你怎么出院了。”
“我着急看小伍。”邓捷小心地踏上台阶,进了堂屋,绕到房间里。
陈霆给他搬了一张软椅,“你这不胡来吗?伤得这么严重,三天就出院。”
邓捷坐了下来,摆摆手,“没伤到要紧的地方,取个子弹而已,我还没那么不中用。”
要不是他脸上血色全无,陈霆差点儿就信了。
“别逞强,”陈霆拎起水壶倒水,“你来也没用,不如养好身体。”
“怎么没用了,没准儿小伍听见我的声音,一开心就坐起来了呢。”邓捷说。
陈霆疲惫地笑了笑,递去热水。
“我表姑呢?”邓捷问。
“去镇上了,说是跟人约了买鸡仔,养一养以后给小伍吃,你跟她说一声,不必这么费心,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陈霆坐回床边。
“老人家就爱操心,甭管她,”邓捷说,“小伍现在不烧了吧?”
陈霆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霓伍,“烧是不烧了,就是……话也不说了。”
“活着就行,”邓捷捧着茶杯,也看了过去,“医生跟我说了……可能伤脑子,但活着就行了,你说是吧?”
陈霆点点头。
可能是刚把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深深体会过生离死别的绝望,所以即便医生说有醒不过来的风险,还是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好不容易有气儿了,身上还插着管子,局里又来消息叫他立刻转移。
一个接一个磨难,仿佛是无常追着索命。
“小伍还是太冲动,”邓捷搁下茶杯,“怎么能在游轮上动手,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信不过我,”陈霆久久注视着床上的人,“我和他说了我会杀曹炳,但他不愿意等。”
“那也不能这么拼命啊,这么众目睽睽的就开枪杀人,你知道我当时吓的……”邓捷一个激动,肚子上的伤一疼,赶紧缓了缓,“要按我们的计划来,哪里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刘晨过几天就
出狱了……”
他们并不打算把张秀兰遭受过的苦难公之于众,但常山那个前车之鉴还警醒着每一个人,没有由头谁都不能背叛大哥,只能假借他手。
刘晨身手很好,过去还和曹炳有过节,只要他们能够提供机会,一定能一举拿下。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在集团高层身上下功夫,等刘晨杀掉曹炳,到了年会,找个替罪羊一祭,陈霆可以顺理成章上位,一切水到渠成,谁都挑不出毛病。
陈霓伍这一冲动,所有计划全部打乱了。
陈霆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算了,他亲手杀的,能痛快点儿。”
“这痛快的代价太大了,这就是孩子心性,惹一堆麻烦就不说了,多惊险呐,一个不走运人早没了!”邓捷啧了一声,“你早该管一管他。”
“我管他?”陈霆有苦说不出。
“你这爹当的……”邓捷摇头叹气,“市里的通缉令一时半会儿可能撤不掉,我会去跑的,这阵风声紧,你没事儿就别出去了。”
“辛苦了。”陈霆说。
“这都不算什么,”邓捷说,“就是曹骁跑了,到现在没找到,有点儿不踏实,我出院的时候还有车冲着我撞,眼下事儿多,我也不敢叫人追。”
陈霆眉头一拧,“当时太心急,只想去找小伍了,应该叫人追曹骁的。”
“年会曹骁肯定会露面,”邓捷说,“只要知道人在哪儿就好办了。”
“年会一定要当心。”陈霆说。
“放心吧,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可是他们的钱袋子。”
孩子闯了祸,做长辈的少不得要收拾烂摊子,邓捷坐了半个小时就拖着病体赶回边港,晚上还得请几个高官吃饭。
他这一趟不算白来,陈霓伍虽然没有直接坐起来,但半夜又开始说胡话了,陈霆从睡梦中惊醒,马上起身去打水。
医生说过,只要能说一些有意识的话,醒过来的可能性就很大。
陈霓伍的梦很混乱,几秒钟能经历好几个时期,情绪和语言也跟着变换。
他偶尔也出现在胡话里,有时候是父亲,有时候只是男人。
毛巾已经热了,陈霆拿起来,放到水盆里泡凉,拧干,再盖回额头上。
陈霓伍睫毛乱颤,浑身冒汗,脸颊呈现异样的红,嘴唇却是惨白的。
“爸……爸……”
“嗯,怎么了?”陈霆侧过脸,耳朵凑近他的嘴唇,“怎么了?”
“阿绚……吃蛋糕……”
陈霆抿了抿唇,垂眸听着。
“别去……不要去……”
“啊……”陈霓伍露出痛苦的表情,呼吸陡然急促,眼角挤出泪珠。
“不去不去,”陈霆覆上滚烫的脖颈,轻轻摩挲,想帮他舒缓暴起的青筋,“他不会去的。”
陈霓伍渐渐消停下来,含混着说:“对不起……”
陈霆以为他在对那个黄头发说。
却不想下一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霆,对不起……对不起……”
陈霆不知道他到底觉得自己对不起多少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梦里也活得那么辛苦。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了,迟迟不肯松,害得他喘不过气儿。
陈霆擦掉他的眼泪,眉头深锁,鼻梁蹭过他的脸颊,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比月色缱绻,“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活着就好,活着就是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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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看到失忆的时候猛地一惊
妙啊
一想那不是得多写二十章
(畏惧长篇的作者瑟瑟发抖)
眼神逐渐坚定
果然还是不能失忆
第 37 章 37
陈霓伍的梦是碎的,梦里会遇见很多人,听到很多声音,有记忆里有的,也有记忆里没有的,也许全都发生过,只不过被遗忘了。
这些破碎的梦不断切换,上一秒刘绚还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玩弹珠,妈妈在他身后笑,一回头,黄标就开着皮卡驶向凛冬的夜色。
他仿佛在混沌的时空里穿梭,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唯独陈霆的声音一直存在,陪他走过每一个时空。
只是时远时近。
疼痛越清晰,陈霆的声音就越近。
似乎就贴在耳边,耳根被热气蒸得发烫,他闻到干烈香烟的味道,有时候这个味道会有点儿呛鼻,或许真去抽了一根烟。
陈霆好像吻了他的脖子。
陈霆说他活着,是对他的恩赐。
陈霆一直说我在呢,在呢,怎么了。
陈霆还说……是爸对不起你,是爸没控制住,不怪你。
他想说关你什么事呢,但他不敢清醒,他怕疼。
头好晕,又晕又痛,腿好像被子弹打炸了,连骨头都疼得难以忍受,还有一种皮肉生长的痒。
陈霆好像一直在亲他,摸他,粗糙的手冰冰凉凉的,带着湿意,像冰水里刚掏出来的。
很舒服,他忍不住蹭,忍不住哼声,他发出想要更多的信号。
这只手顿了顿,从脖颈移上了脸颊,另一只手从衣角伸进来,冰镇他的小腹,腰,还要往上摸。
“嗯……”陈霓伍皱了皱眉,开始抗拒。
手又滑了下去,帮他把棉被往下扯了扯,他像一个火炉置身于冬夜的冷空气里,把周围都烤热了,包括陈霆的手。
太烫了,不要了。
他说不了话。
我要被烫死了,你太烫了,你为什么这么烫……
“小伍,醒过来吧,爸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想醒。
放过我吧。
让我睡,我好累,醒着好累。
“爸做过很多坏事,可能投不了胎了,就这辈子,行不行?”
“不做情人也没关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你为什么还要亲我?
我不能了,陈霆,我都做不了男人了,我剃头发,纹身,拼命增添男子汉的气概,我时时刻刻告诉自己,我是个男人。
但我已经……
“怎么又哭了?”陈霆伸手擦他的脸,“我不会说话,要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你起来打我,我肯定不还手。”
陈霓伍哽咽着,缓缓睁开眼,天是亮的,但视野一片模糊,连个轮廓都看不清楚。
“小伍!”陈霆呼吸一重,似乎很激动,按得他的脸都发痛,“小伍,你怎么样?能说话吗?小伍?”
陈霓伍抿着唇没说话,眼尾有热热的东西流到了耳朵上。
“太好了,”陈霆捧住他的脸,额头顶上来,贴着他的额头厮磨,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唇角,“太好了……”
陈霓伍抬起下巴,蹭了他的手,又阖上了眼。
这一回不是昏迷了,只是睡,睡得很沉,梦也没有那么乱,是一个连续的长梦。
他到处找厕所,没找到,只好回棚户区,上三楼上厕所。
但这尿来得很急,没能憋住,不到厕所就撒出来了,泡在裤裆里,流到大腿上,热腾腾的。
“操!”
他又懊恼又震惊,心里还升起被曹炳玩坏了的恐惧,恨不得立刻去华庭把曹炳宰了。
旁边有人在笑。
陈霓伍转过头,看见陈霆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裤裆。
陈霆竟然敢这么看他!
“老婆,我们儿子怎么三岁了还尿裤子。”陈霆回头说。
“哎呀,别人小孩七八岁还尿裤子呢,”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你快去给他换啦,我腾不出手。”
陈霓伍愣了愣,低下头,他居然穿着开裆裤,他的腿只有一截小臂那么长。
陈霆毫不费力地把他给拎起来了,他嗷嗷着扑腾腿想要反抗,后果就是被按到洗手台上,一把扯下裤子。
陈霓伍憋忿地闭眼。
陈霆处理他跟处理即将下锅的鸡似的,裤子一扒,脖子一按,拿着花洒浑身冲洗,肚子都被冲湿了。
“讨厌!”陈霓伍回头奶声奶气地骂。
陈霆笑弯了眼睛,接着把花洒对准他的脸。
“呸!”陈霓伍使劲抹脸,此生没遭受过如此折辱,带着哭腔大喊一声,“妈妈!”
陈霆吓得手一抖,赶紧捂嘴,立马老实了。
“小伍怎么啦?”张秀兰在房间里,“小伍乖哦,妈妈给你熨衣服呢。”
“一会儿爸爸给你买糖吃,”陈霆小声说,“不许喊,听到没?敢喊就揍你。”
“唔……”陈霓伍还在震惊陈霆竟然敢揍他,忽然感觉双腿一凉。
怎么会凉?
一只手扳开了他的腿,接着湿湿热热的毛巾擦了上来,从膝盖擦到大腿根,再擦到阴部,擦上他的性器。
陈霓伍猛地醒了过来,瞪着天花板。
这是哪儿?
这不是棚户区。
腿根的颤栗让陈霆注意到他的清醒,有些慌乱地解释:“我……之前,忘记给你放尿壶了,睡着了,才醒过来。”
陈霓伍没说话。
“还是起来吧,床都湿了,我抱你去外面坐一会儿。”陈霆放下手里的毛巾,暗暗观察他的脸色。
当然不会是什么很好看的脸色。
但床已经湿透了,没法睡了,陈霆只能硬着头皮把他抱起来。
陈霓伍自认个头挺高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抱的那么轻松,仿佛自己还是梦里那个小鸡仔。
蜷在有力的臂膀里,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棉内衣,发旧的军绿色,衣摆遮到腿根,明显是陈霆的衣服,下面什么都没穿,连条内裤都没有。
所以这几天,陈霆都是这么帮他擦洗的,怪不得陈霆的手总是莫名其妙的烫。
陈霆抱着他出了房间,把他放在堂屋的躺椅上,匆匆去取了一条棉被回来,“要喝水吗?还是吃东西?”
“不要。”陈霓伍缩在被子里。
他绝对不想再尿一次床。
“那有什么……”陈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陈霆,”陈霓伍抬眼看着他,“我已经废了吗?”
“没有!”陈霆对上这双混黑的眼,立刻解释,“你很好,医生说了,腿也是可以康复的,你很好,你只是暂时比较虚弱。”
陈霓伍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陈霆进去之后,他闲闲打量起这个堂屋。
堂屋挺宽敞的,但也很不起眼,水泥地,物品摆放杂乱,有很多居住的痕迹,门边摆着簸箕斗笠,还有脏兮兮的农具,外面有个院子,晒着两排腊肉。
分明是逃难才会住的农家小院。
说明陈霆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陈霆很快收拾完床,出来把他抱回去,陈霓伍没反抗,被抱回去总比光着屁股蹦回去强。
“邓叔呢?”陈霓伍问。
“他已经出院了,”陈霆捡着好话说,“他伤得不重,昨天还来看过你,说自己一来你就能高兴地坐起来,结果今天真坐起来了。”
陈霓伍并没有被他逗笑,沉默着躺进床里,床铺冰凉,冻得他忍不住哆嗦。
“冷吗?”陈霆想起他总是说冷,“我去给你灌两个暖手袋。”
暖手袋灌了热水,陈霆又担心太烫,重新灌了一些冷水进去,温温的,一个塞到双腿中间,一个放到他手里让他捧着。
忙活好一切,陈霆才坐下来。
陈霓伍看了看他的硬木椅,发现这间房没有别的床了,又抬眼,看向他的脸。
陈霆已经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眼皮耷拉着,眼里蒙着一层困倦的水光,血丝和蛛网一样攀爬,胡渣长得乱七八糟。
陈霓伍毫不怀疑他会突然睡着,“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我睡过了,”陈霆笑笑,胳膊撑着床板,“有力气喝粥吗?我去煮点儿饭,等老太太回来,让她给你熬一碗粥,她那手粥熬得香。”
“谁啊?”陈霓伍问。
“邓捷的表姑,关系挺远的,这院子早早准备下来了,一直没用过,很安全。”陈霆说。
陈霓伍点了点头。
“要喝吗?”陈霆问。
“……喝吧。”陈霓伍说。
邓老太太是个驼背的老人,六十几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坚持在地里种了些蔬菜,每顿都去摘两颗。
回来听说陈霓伍醒了,赶紧进屋看。
陈霓伍勉强给了个笑脸,但也没别的心力应付,都是陈霆接话。
“醒了好,醒了好,明天做鸡汤喝,这年纪的小伙子,太不让人省心了……”邓老太太念叨着,一脚浅一脚深出了房间。
老太太熬的粥是香,放了青菜鸡蛋和瘦肉,可能是为了照顾病情,口味偏淡。
陈霆端着碗,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喂,“报仇了,没有开心点儿吗?”
“可能不够解恨吧。”陈霓伍说。
“我去把尸体偷出来?”陈霆用拇指擦掉他唇边的米粒。
陈霓伍扯了扯嘴角,下一瞬恢复了毫无生机的样子,大约是失血过多,瞧着没什么精神,“你那天,怎么跑掉的?”
“曹骁的人都在游轮里,甲板上是我的人,他进不去,把你捞上来之后,曹骁已经跑了,”陈霆说,“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游轮里那些人呢?”陈霓伍问。
“丢海里了。”陈霆说。
陈霓伍看着他。
“我就是……”陈霆看了看他,“气急喊了一声,没想到他们真丢,我也顾不上了,我送你去医院了。”
“那不是完了?”陈霓伍说。
哪怕脑子还不能灵活运转,也知道这种事要把影响降到最低,多一条人命就多一份罪证,世道还没乱到能让他们当着高官警署的面肆意杀人的地步。
“没事儿,”陈霆又给他喂了口粥,“没有尸体就不算死了。”
陈霓伍含了这口粥就偏开了头。
陈霆搁下碗,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别操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陈霓伍应了一声,撑着床板往下挪。
本以为陈霆会陪他一起死在游轮上,现在看到活生生的陈霆,也觉得挺好,没道理坐了十几年牢,出来没潇洒几天又被亲儿子害死。
多惨呢。
只是特别意外,游轮上的事儿,他一点儿都没透露给陈霆,陈霆反应居然这么快,连后续逃难地点都迅速安排了。
他还以为真的要死了。
那么疼,居然还没死掉,死该有多痛苦,他都要怕了。
“吃完了吗?”邓老太太端着一碗饭进来,上面淋了青菜和肉汤,“阿霆也吃点儿。”
“谢谢表姑。”陈霆接过碗,大口扒饭。
陈霓伍昏迷这几天,他也没好好吃饭,直到陈霓伍醒了,安然无恙躺在这里,才终于感受到饥饿。
老太太看了看柜子上的粥碗,“孩子就吃这么点儿?”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陈霆说。
“你是该多吃点儿,身体垮了可照顾不了人,”老太太上前捻了捻被子,对陈霓伍说,“以后别再瞎折腾了啊,看给你爸急的,没日没夜在跟前守着,怎么劝都不肯休息。”
陈霆含着饭转移话题:“表姑,我那个被子放洗衣机里了,不知道能晒哪儿。”
“我去晒。”老太太转身出去。
陈霓伍扫了眼狼吞虎咽的陈霆,两人对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晚一些的时候,暖水袋里的水凉了,被窝迅速降温,他才喊了一声:“陈霆。”
陈霆坐在床边,没有回应。
陈霓伍转头看过去,“陈霆?”
陈霆支着一个拳头,撑着头,睫毛低垂,已经睡着了,但眉心还是紧拧着。
陈霓伍盯着他看了许久,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温热的,胡渣很扎手。
陈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猛地转头,“怎么了?”
陈霓伍眼神复杂,“去睡吧。”
“我不困,”陈霆用力搓了把脸,“渴不渴?要什么?”
陈霓伍小幅度往里面挪了挪,示意他,“我冷。”
陈霆垂眼看着他腾出来的空地,抵在鼻梁上的手握紧了,“不用……”
“我冷。”陈霓伍说。
陈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挣扎。
“还要我求你吗?”陈霓伍语气冷淡。
陈霆低着头,扯下拉链,棉大衣扔到柜子上,只穿着最暖和的内衣内裤,小心揭开一点儿被子,担心冷空气进去。
可躺进去才发现,里面和外面一个温度。
陈霆心下一惊,怕碰到他的伤,慢慢贴了过去。
身体擦过被单发出轻微细响,大腿贴上冰凉的腿,胳膊将腰身环住,鼻梁挨到颈侧呼吸。
“好点儿了吗?”陈霆贴上他的脚心,把手也握在了手里。
“嗯……”陈霓伍仿佛被热浪烘着,好受多了。
他已经睡了四天,睡不着了,但陈霆睡得很快,比起坐在木椅子上,床上肯定舒适得多,抓着他的手没搓几下,连鼾声都出来了。
陈霓伍被圈在臂弯里,听着轻轻的鼾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呆滞地看着窗。
窗户没拉帘子,开着半扇通风,他能看见屋檐下一道彩霞,他看见云在动,他还会有明天。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居然还是睡着了。
半夜是被疼醒的。
被子已经变成了炼丹炉,身体暖和起来,痛意就成倍增长,还有一种逼着他挠一把的瘙痒在蔓延。
他咬着牙硬忍,痛哼还是从鼻腔里冒了出来。
似乎打扰到了陈霆,陈霆无意识地亲吻他的脖颈,手在他腰上轻轻抓着,仿佛在安抚一个睡一半瞎哼哼的小孩儿,完全出于本能。
陈霓伍仰起头深呼吸,双眼迷离。
他想再吃一颗止痛片,可他不忍心叫醒陈霆。
他把手垂下去,覆在陈霆的手臂上,隔着一层轻薄的棉布,摸索着一条突出的青筋。
以前脑子里装太多东西,边港的形势,下沙的货,渚水的运输,三花街的扩张,夜店的生意,常山的纠纷,每天一闲下来,就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琢磨。
现在空了。
只有陈霆平稳的呼吸,遥远的狗吠,搭在腰上的胳膊,和腿上的疼。
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偏过了头,嗅着陈霆的气息,悄悄蹭那张沉睡的脸,胡渣刮得他好舒服。
“伍哥,你在干嘛?”
陈霓伍错愕地转头。
深冬暗淡的月光下,刘绚一身夏季校服,撑在窗外,歪头看着他。
他的脸从未这样清晰过,连每一根睫毛都如此清晰,就像活了过来。
陈霓伍慢慢的,慢慢的,向下移动视线。
他看见一双没有手指的手,血还在窗台上蔓延。
“伍哥,我好痛。”
第 38 章 38
陈霆几天没合眼,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算饱,太阳晒得脸上的绒毛都软和了。
不等睁开眼,他就察觉到怀里有个人。
他低下头,缓缓抬眼,陈霓伍缩成了一团,脑袋埋在自己胸口,紧紧攥着手里的衣服,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玩意儿。
为了避免一天换一次床单,此时此刻,他应该立刻起来去给陈霓伍拿尿壶,但是他没动。
他舍不得。
陈霓伍不是没在他身边睡过,但不会睡得这样粘人,这样安逸。
他在儿子面前其实讨不到什么好。
陈霓伍一天一副面孔,头天迎面就是一巴掌,过一阵又在他床上乱来,再过一天,莫名其妙又要撩拨他。
这已经不算脾气臭了,根本是喜怒无常。
他每一次见陈霓伍,总是带着期盼和忐忑,期盼陈霓伍再靠近一点,忐忑陈霓伍突如其来的刁难。
他不知道这一回,又会是怎样的陈霓伍,陈霓伍在心里铸了高墙,他无法窥视,难以了解。
陈霆看着低垂的脑袋,忍不住抬手,不敢真的碰到,隔着一点点空隙,描绘发丝的柔软。
房间门没关,邓老太太摘完菜回来,过来看了一眼,见他醒了,压着音量问:“你昨晚咋挤这儿睡?不和你说了有房间吗?”
“他冷。”陈霆也小声说。
“也是,这脸色一看就气血不足,得做点儿补血的,”老太太点点头,“我去做饭了啊,要再熬个粥不?”
“麻烦了表姑。”陈霆说。
直到堂屋飘来饭香,陈霓伍才发出一声轻哼,发梢蹭过他的脖颈,有了苏醒的兆头。
头都还没抬起来,攥着衣服的手就是一松,顺势推开了他的胸膛,没意识的时候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陈霆往后挪了挪,不劳他推了,随后看着他的眼睛在聚焦这段时间里的变化。
从迷茫,到恍然,再到疏冷。
不如一直睡下去的好。
“醒了怎么不起来?”陈霓伍哑声问。
陈霆侧躺着,“你不是说冷吗?”
“白天不冷。”陈霓伍说。
陈霆几乎已经习惯从儿子身上体会挫败,胳膊一撑,直接坐了起来。
“我想上厕所。”陈霓伍说。
“好,马上。”陈霆下床捡裤子。
陈霓伍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还是光裸的,“我也要裤子。”
陈霆套裤子的动作顿了顿,“应该没有合适的,我这些衣服都是以前留这儿的,还都是牛仔裤。”
陈霓伍没说话。
“我让老太太明天给你带几件回来,”陈霆说,“她每天早上去镇上,这么大把年纪,不好叫她来回跑。”
“我们已经上了通缉令?”陈霓伍看了看窗外。
这个农家小院夜里非常安静,想必离小镇有点儿距离,如果只是集团要抓,还不至于连门都出不了。
况且曹炳都死了,分割地盘都来不及,谁能这么快腾出手对付他们两个已经跑了的人。
陈霆套好牛仔裤,站起来,一边提裤腰,一边冲他点了点头,“没事儿,如果邓捷解决不了,我还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人都杀了,”陈霓伍说,“替我顶罪吗?”
陈霆看了他一会儿,偏开头笑了笑,“你好看不起我。”
陈霓伍垂了眸子,“你也没给我透露过你有多大能耐啊。”
“是我没透露吗?”陈霆问,“就算我全盘跟你说一遍,遇上事儿,你不也只信自己?”
陈霓伍不说话了。
“我没别的意思,”陈霆说,“只是希望你,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依赖一下我吧,你看我这次,是不是把你救下来了,如果我们提前聊了,结果会不会更好。”
陈霓伍笑了一声。
到底没说什么伤人的话。
陈霆给他拿了件大衣,披在身上,但被抱下床的时候,屁股还是一直悬在空气里挨冻,特别羞耻。
进了厕所就更羞耻了。
这个农家小院的卫生间明明那么狭小,三步就到头了,洗手台偏偏就在三步之外,中间是淋浴的地方,完全没处搭手。
他只能靠在陈霆身上单腿站立。
陈霆在他身后,但他能感觉到视线,他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家伙扶起来。
陈霆自作主张地扶了一把。
陈霓伍身体一颤,有些不能忍了,“你出去。”
“我出去你等下摔了的,”陈霆说,“尿。”
陈霓伍深吸一口气。
尿尿和调情又是两码事了,陈霆如果握着他的阴茎帮他撸,他都没那么难以接受。
“我尿不出来。”陈霓伍感觉自己的膀胱都封锁了,严防死守。
昨天做梦能这么严防死守,他都不用尿床。
“嘘……”陈霆在他耳后根发出气音。
“你有病!”陈霓伍忍不了。
“那回去,我给你拿尿壶?”陈霆说。
陈霓伍闭了闭眼,比起用尿壶还不如这么站着撒,要他亲眼看着陈霆端着自己的尿出去倒,不如一刀捅死他来的痛快。
陈霓伍万分屈辱地缩了缩自己的小腹。
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他尴尬地偏过了头,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响亮。
随后身体又是一僵,他感觉陈霆吃豆腐似的捏了捏他的分身,随后有根又热又硬的东西顶上了自己的屁股。
“……抱歉。”陈霆低声说了一句,往后撤了撤腰。
陈霓伍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很能理解这种不经意的失控。
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彼此之间产生欲望再正常不过,而且据他所知,陈霆非常洁身自好,估计没少憋。
但他能给什么回应呢?
没关系?
要这么客套吗?
陈霓伍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不光针对陈霆的失手,还针对自己蠢蠢欲动的下腹。
放完最后一滴水,陈霆肌肉记忆一般,握着阴茎抖了几下,两条敞在空气里的大腿一绷,就有了勃起的兆头。
怪他吗?
陈霓伍疯狂撇清关系。
陈霆的手那么烫,握着他甩,还一直盯着看,有反应不很正常吗?
他估计陈霆能感受到他的紧绷,他低着头不说话,陈霆也不说话,呼吸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儿,他们都不知所措。
鸡巴在温厚的手掌里越来越翘,陈霓伍拳头都握紧了,最后还是陈霆先反应过来,把他连人带大衣一裹,打横抱起来,送回房间。
陈霆把被子一拉就出去了,他缩在被窝里,慢慢松弛下来,体会到相拥留下的余温,低下头,闻了闻味道,很浓郁的陈霆的味道。
后脑勺无力地往枕头上一砸,陈霓伍眯起眼,在被子里搓了搓自己的性器,酥麻稍稍缓解了躁热,但手一停,欲火又烧了上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说真的。
有点烦。
过了十来分钟,陈霆端着粥和一碗鸡血汤进来了,汤里还有鸡的内脏,“先喝汤吧,免得吃了粥喝不下。”
陈霓伍拒绝了搀扶,自己撑胳膊坐了起来,端过碗。
可能是情绪波动了一下,身体都能使上力气了,就是腿还疼得厉害,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弄出一副可怜好欺的样子,面上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这只鸡估计没多大,没几口就吃干净了,粥就不可能吃完了,照例吃几口扔那儿给陈霆吃。
陈霆拿了药和水给他。
陈霓伍这时候才表达了自己对疼痛的难忍,“再给我两片止痛药,两片不够。”
陈霆看了看他,又给他拿了两片,“很疼?”
“你没挨过吗?”陈霓伍一气儿把药全塞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我以为你……”陈霆不由自主想起他屁股和大腿上的各种凌虐留下的疤痕,“晚点儿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换药,你要睡吗?”
“我睡不着。”陈霓伍说。
“那你想做什么?”陈霆问。
“……”陈霓伍扫了他一眼,“你也不用二十四小时看着我,不用管我。”
陈霆听出了不耐烦,很识相地点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喊我。”
我只想要裤子。
最起码内裤。
第 39 章 39
陈霆吃完那碗粥就出去了,这一去没再回来,倒是邓老太太惦记着他怕冷,拖了个炉子过来。
看着老人背上顶个小山还忙活来忙活去,陈霓伍好几次都忍不住要下床,愣是给按回去了。
“阿霆十几年不来,一来就带个这么大的儿子,和当初差不多年纪,真叫人怀念。”老太太给炉子烧上火,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了,烤着手。
陈霓伍这张床位置很好,能晒到太阳,到了中午根本不冷,不过生了炉子更暖和。
他也把胳膊伸出来,垂在床外烤火,“他以前常来么?”
“是呀,阿捷是我养大的,他俩好啊,我都不清楚他俩怎么玩到一块儿的,别怪我说话难听,阿霆年轻那会儿就不像个正经人,和你一样。”老太太搓了搓手。
陈霓伍看了看她,“我哪儿不正经了?”
老太太在他手背上拍了一把,“你说你哪儿不正经,这一身乌漆嘛黑的,好看呐?本来脸蛋多白净。”
陈霓伍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纹身,“洋气啊。”
“我呸,”老太太啐了一口,“我家阿捷跟你们可不是一类人,读书时候成绩可好了,学费都是学校给出的。”
陈霓伍看着她得意的脸,心下好笑。
能做到集团高层,还在曹炳身边潜伏那么多年,甚至连他都从未察觉。
你家阿捷跟比我们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家里穷,供不上大学,但是后来阿霆供他去了。”
这肯定不是因为善良吧?
“其实我也知道,没那么好的事儿,”老太太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但是吧,毕竟不是亲儿子,我不好管,他想上大学呀,我咋管。”
“我就盼着他别死在我前头。”老太太说。
陈霓伍把手收回来,拉起了被子。
“阿霆以前啊,受了伤藏我这儿来,都是我给照顾的,”老太太说,“我看着他那一身血,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这么进门的是阿捷。”
“嗯。”陈霓伍敷衍着应了一声。
“对了,我还见过你妈妈呢,”老太太笑了笑,“你们母子俩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鼻子嘴巴还有脸型,一摸一样,就是眉眼不像。”
“……是吗?”陈霓伍笑了下。
他最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你长得和妈妈真像。
“以往是你妈妈一宿一宿照顾阿霆,现在是阿霆一宿一宿照顾你,”老太太语重心长,“你说你们,混个什么劲儿呢,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还不如我这老太婆,穷是穷,日子过得踏
实。”
陈霓伍垂着睫毛,慢慢眨着眼睛,阳光晒得脸庞几近透明。
四片止痛药的威力还是很强大的,一个小时过去,几乎感受不到疼了,还隐隐有些犯困,老太太也困了,去休息了。
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提着药箱的男人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纸箱的,“现在感觉怎么样?听霆哥说你还很疼?”
“吃了药就不疼了,就是痒,呼吸有点儿不舒服。”陈霓伍打量了两眼,都是生脸。
邓捷估计养了一个医疗团队。
“呼吸不舒服得想办法去医院看,没有设备看不了,痒是正常的,我再给你做一次清创,”男人站在床边,药箱搁在椅子上,把火炉拉远了,“伤口不能烤。”
陈霓伍撑起胳膊,把被子踢开,伸出自己绑着绷带的左腿。
他没看过这个伤,绷带一圈圈揭开,血液凝结的伤口暴露出来,才觉得有些骇人。
伤口没有缝针,这会儿看着已经有点儿化脓了。
“是不是流过汗?”男人眉头一皱,打开药箱,戴上手套,取了一支针剂出来。
“我这个腿会不会瘸?”陈霓伍问。
“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小,挨了子弹还泡了海水,又一直发烧,”男人的回答和陈霆截然相反,“修养的环境也不行,伤口反复感染,最后能走就算不错。”
陈霓伍胸口忽然很闷,闷得喘不过气儿。
“还是得让霆哥想办法尽快带你去医院,”男人推了推针。
“不要跟他说。”陈霓伍说。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已经说过了,”男人捏起他的腿,把针扎进静脉里,“霆哥又不是不懂,别想瞒了,这儿跟医院没法比,你能醒过来都得感谢年轻。”
估计陈霆交代过,麻醉打得挺足,剜肉还没有输液疼,只不过能听到刀子割肉的声音,总担心腿会被割出一个大窟窿。
陈霓伍不敢看了,平躺着任人宰割。
另外两个医生,一个给他量基础数据,一个给主治打灯递工具。
⑴③⒌ 0 哽薪
做完清创,男人为他包扎好伤口,“翻个身,我看看有没有压疮。”
陈霓伍看着他没有动。
大哥我没有内裤。y 鳗陞長鋂馹皢說羣 9𝟏ǯ⑼1⑻ǯ⒌ 零綆薪
“怎么了?”男人问。
陈霓伍屈辱地侧过了身。
男人掀开盖在屁股上的被子,顿了顿,很专业地开口:“暂时没有压疮,不过不要经常动了,过几个小时就让霆哥帮你按按。”
“……知道了。”陈霓伍说。
“内裤是可以穿的,不影响。”男人补充。
陈霓伍攥紧拳头。
要不是知道养一个技术人员不容易,他真的会翻身而起,一脚把这个家伙蹬出去。
医生离开一段时间,陈霆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一边进门,一边从袋子里掏裤子和内裤。
“你自己去镇上买的?”陈霓伍问。
陈霆“嗯”了一声,把掏出来的衣物放到床尾,“都是松紧带,按你的身高挑的,应该合适。”
“你有病吗?”陈霓伍看着他。
陈霆掀被子的动作一顿。
“就为了几条裤子,”陈霓伍忍不住拔高音量,“你是觉得自己的体积很不打眼吗?”
“……我看你很想穿。”陈霆低着头说。
“我没有那么幼稚!”陈霓伍瞪起眼,“我不至于为了穿条裤子,让我爸去冒坐牢的风险!我可以等明天!”
陈霆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半晌没开口,对于这个躺着还能在气势上压自己一头的儿子,他无计可施。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你进去我就高兴了?”陈霓伍呼吸有些不受控,“医生说我这条腿能走就算不错,能走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瘸了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费什么劲儿呢!为一个残废?”
“不会的,我们很快就能回边港,”陈霆伸手去摸他的脸,语气带上急切,“小伍,我一定把你治好,你信我,等年会之后,我们就去市医院,去省里,一定能治好。”
陈霓伍笑了下,“那要治不好呢?”
陈霆张了张嘴,脑子反应很快,及时咽下了那句“治不好我养你”,但吐不出别的,“我不觉得费劲,为你做什么都行。”
陈霓伍没再说话了,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逐渐平静下来,“给我根烟。”
“医生说……”
“给我烟!”陈霓伍吼了一声。
陈霆从口袋摸了烟盒出来,捏了捏,“就抽两口,行吗?医生真的说过不能抽。”
“这么窝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陈霓伍问。
陈霆终于抬眼,错愕地直视他,“你说什么?”
陈霓伍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一双隐忍着痛色的眼,仿佛现在饱受折磨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我就盼着他别死在我前头。”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陈霆把烟递了过来,他张嘴咬住了,火机在前端擦亮。
陈霓伍吸了一口烟,被子缓缓掀开,动作很轻,轻得让人觉得暧昧。
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落在他身下,落在笔直的大腿上,照得疤痕一个比一个清晰。
他看不见,也没有去看陈霆的表情,但他知道陈霆一定会看,这个看上去永远温厚的男人其实很色。
陈霆拎着一条白色内裤,俯下身,抓起一只脚腕套了进去,又抓了一只,边缘小心地绕过绷带,慢慢往上滑。
陈霓伍想不明白套个内裤能套这么老半天。
“抬一下屁股。”陈霆说。
他爽快地抬了腰,腿根本来就是分开的,看起来特别像求欢的动作。
陈霆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无处安放,连个内裤都拿得手抖,他偏移视线,直至迎上来的部位被完全包裹,“裤子就先不穿了吧。”
陈霓伍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没有要把烟给他的意思,他也没敢再要。
“要上厕所吗?”陈霆问。
“我不是哑巴了。”陈霓伍说。
晚上陈霓伍终于吃上肉了,煲了整整一下午的老母鸡,即便没怎么放佐料,味道也很香,可惜肠胃不争气,没来得及吸收就排出去了。
当陈霆企图帮他擦屁股的时候,他不可遏制地说了一句:“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我就真不活了。”
于是陈霆关门出去了。
他自己一个人,撑着马桶圈,艰难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开门之后,陈霓伍被一把抱进怀里。
“别说这种话,我真的受不了。”陈霆抱得很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都隆了起来,勒得他喘不过气儿。
陈霓伍辛苦维持的平衡就这么被打破了,只能依靠他站立,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陈霆摸了他的头发,又摸他的后颈,贴在他耳边呼吸,“小伍,我不能没有你,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唯独不要拿这个话折磨我。”
陈霓伍心里蔓延开久违的酸痛,咽了咽喉咙,呵出一口气,“我没办法呼吸了。”
陈霆似乎极其贪恋这个拥抱,嘴唇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脖颈,过了两秒钟才松开胳膊,把他抱起来。
“侧一下吧,我给你按按。”陈霆把他放到床上。
陈霓伍侧过了身。
医生说不能动,就是一下都不能动,躺好几个小时不翻身抬挺煎熬的,屁股和背全麻了。
盖着棉被不好按,不盖又怕冷,陈霆拿了条毯子裹着他,半跪在地上,从脖颈开始按。
“轻点儿。”陈霓伍忍不住说。
陈霆放轻了力道,两根拇指施力,按压肩颈上的穴位,按了几十下,顺着脊椎往下。
其实挺舒服的。
“你练过?”陈霓伍问。
“我问了医生,他给我说了按哪里舒服。”陈霆说。
陈霓伍默了一会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陈霆在他背后笑了一声,好像很无奈。
无奈什么?
我又没逼你。
你自愿的。
两只手握住腰身的时候,陈霓伍身体忽然僵了一下,接着拇指在腰窝上一按,酸麻登时在穴位上炸开。
陈霓伍抿着唇没发出声音。
他的僵硬没能换来收敛,反而是更加沉重的按压,这个穴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稍稍一按,大腿就跟着绷紧。
陈霆手上的温度已经不对劲了,毯子只能盖到大腿根,两条交叠的腿赤裸裸展现在他眼里,白皙,烙着纵横的疤。
“为什么大腿不纹?”陈霆问。
当滚烫的手掌在腰上开始揉的时候,陈霓伍还是没能忍住发出闷哼,“我不喜欢光着屁股。”
他不知道陈霆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一晚如何掐着自己的腰肆意狂欢,反正他连陈霆额角落下的汗珠都清晰回想起来了。
手掌描摹着腰身的曲线,移到了臀部,臀部可能没什么穴位,或许是医生没有教过,总之按压变成了单纯的抓揉。
陈霓伍无意识地吞咽口水,咽下去才听到一声咕唧响,手指弯曲起来,抓着被单。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不像是按摩能发出来的,屁股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色情,明明盖着毛毯,陈霆还要往两边掰开,仿佛在想象进入的感觉。
陈霓伍不能控制地勃起了,身体往后一翻,平躺着,燃着欲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霆。
陈霆的手被他压在屁股下面,一下子没来得及收回,和他对了一眼,仓促移开了。
陈霓伍觉得很好笑,这才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吧?
“没教你按按别的地方吗?”陈霓伍问。
“……哪儿?”陈霆问。
陈霓伍一把掀开了毛毯,曲起一条腿,“给我口。”
陈霆下意识往他腿心看过去,白色内裤里,已经撑出了尺寸可观的棍状物,呼吸霎时一滞。
又看向陈霓伍的脸,企图找出捉弄的证据。
但没有,陈霓伍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又霸道。
即便接受了一夜迷乱,即便接受了自己不时的性幻想,但他毕竟是喜欢女人的,做这种……违背直男本性的事,不可避免有些抗拒,“我不会,我给你打出来?”
“我要塞你嘴里,”陈霓伍说,“不可以吗?”
第 40 章 40
陈霆没说话,面上没太大的波澜,但肩背肉眼可见的僵硬。
“你不是想要我开心吗?”陈霓伍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头发散落下去,很是勾人,“你给我口了,我肯定开心。”
陈霆抿紧嘴唇,迟迟给不出回应,在陈霓伍对他的众多刁难中,这绝对是别出心裁且难以接受的一项。
他对陈霓伍的性幻想中,绝对不包括这一项。
“怎么?”陈霓伍看着他,“把我当个女人意淫,一让你碰男人的地方,就不行了?”
“我没有。”陈霆说。
“是没意淫我,还是没有不能碰?”陈霓伍问。
“……没有不能碰。”陈霆说。
“ ”⑨ 陈霓伍闲闲地催促。嘢僈升长鋂馹膮说輑⑨一 3𝟡8𝟛伍〇浭新
陈霆张了张嘴,想了半天,都没能找出合适的理由。
本身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辩解,我想上你,又不想帮你口,除了把他当女人意淫,还能是什么原因?
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个夜晚,都已经不能抗拒对陈霓伍的幻想,实在没必要再扯什么父子乱伦。
他和陈霓伍都很清楚,他们早就是会为对方发情的生物,只是以前见面的机会少,不容易出丑,如今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如何掩饰?e 嫚升漲苺馹小说羣九Ⅰ三⒐⒈ ৪ 3⑤ 澪哽新
陈霆认命地撑着胳膊起身。
跪了这么长时间,两条腿都跪麻了,但换了个位置还得继续跪,因为陈霓伍只能是平躺的姿势。
他得在床上,趴下去,朝陈霓伍做出俯首称臣的动作。
当陈霆的脸凑上来的时候,陈霓伍摸到内裤边缘,手指一勾,自己扯下了内裤。
硬邦邦的肉棍一下子弹了出来,孔眼冲着陈霆的眼睛翕张了几下,分泌出小量腺液,显然非常兴奋。
感受到陈霆喷出的热气,陈霓伍曲起的腿蹬着床,往后挪了挪,后脑勺垫到靠背上。
这样他可以看见陈霆如何在他胯下埋头。
他并不想羞辱陈霆,即便陈霆现在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确硬,想要发泄,而且他对陈霆那么强大的男人当然会有征服欲,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非常厌恶别人把自己当女人幻想,陈霆也不行。
要幻想可以。
得知道,他陈霓伍有一根鸡巴,和他们一样会勃起会射精,会操人的鸡巴。
虽然这玩意儿对女人已经没有用了。
陈霆随着他的移动,又往前跪了跪,对这根不陌生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东西,谨慎地伸出了舌头。
③Ⅰ ⓽③⓽一吧參𝟝零更新
陈霓伍绕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使用过的最差的舌头。
估计不光是没帮男人口过,恐怕对自己的老婆都没怎么下过嘴,当然他妈可能也没帮陈霆弄过,导致陈霆现在一头雾水。
一想到这么大的年纪,还要他教着做,陈霓伍就想笑,“捧着,含进去,不许磕我。”
陈霆依言捧住他,张嘴含住他的肉冠。
“吸啊,舔啊,”陈霓伍眼睛一热,伸出手,掐在他的脖颈上,大拇指点了个位置,“要塞到这里……嗯!”
潮湿的口腔传来一股吸力,仿佛要硬生生从精口吸出东西,力道大得让他难以忍受。
“轻点儿!”陈霓伍咬牙。
陈霆咽了咽喉咙,拧眉吮吸他的前端,即便十分不适应同性的气味,还是把舌头卷上来舔了。
虽然不知道口交该怎么做,但同为男人,触碰哪里会舒服他还是非常清楚的,舌头舔过肥厚的肉冠,抵在马眼碾磨,陈霓伍逐渐发出嘉奖般的哼声。
陈霓伍的性器和他本人一样,张扬自我。
自己觉得舒服了,不管他能不能适应,就摆胯在他嘴里浅浅抽插起来。
“你别动……”陈霆含糊着说。
“那你动。”陈霓伍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带着力道往下压。
陈霆顺着他的力道,将头越埋越深,阴毛都扎在了自己脸上,龟头捅到了咽门,陈霓伍还逼他继续垂低。
眉头拧出深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郁的雄性气味,喉咙已经不可遏制地干呕反胃,可陈霓伍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显然这个深度离掐在脖子上的拇指还有点儿距离。
陈霆头一遭干这种事儿,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霓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食道传来的紧致包裹,舒爽地吐出一口长气。
搭在脖颈上的手指划到静脉,体会着陈霆的应激反应和心跳的频率。
这张嘴还是太生涩,陈霓伍用惯了熟练的,等不及他自己摸索,再一次摆起了腰胯,这次不是浅浅抽插,而是有些粗暴的撞击。
“嗬……”
陈霆的呼吸比他更加沉重,捧着性器的手分到两侧维持平衡,每次胯部撞击,脊背就是一僵,抽出来的时候又会带起干呕的动静,大大满足了陈霓伍有些阴暗的心理。
陈霓伍可以从抽插的间隙里,看见陈霆的脸,由于第一次口交,完全无法管控口水,下巴上已经泛滥成灾。
但陈霆的眼神却不是一个承受方该有的,像一头馋极了的饿狼,滴滴答答淌着口水,眼里全是侵略的欲望。
他不知道陈霆又开始幻想什么,只觉得似乎随时会扑上来撕咬自己。
陈霓伍有点儿不满,他不喜欢这个眼神,他的口味很单一,从来没变过。
他喜欢乖巧的温顺的,无害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被操了会化成水的眼睛。
他双手按住陈霆的头,大肆冲撞起来,完全不顾陈霆的感受,力气大得几乎按不住手中的脑袋。
“呕——嗯……”
在欲望高于理智的时候,他只想驯服这双眼睛,什么声响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助燃剂。
陈霆简直要被噎窒息了,张大了鼻孔吸气,左手往内侧移动,按住他随着腰身乱动的伤腿。
说实话,陈霓伍挺感动的,这种时候还不忘照顾自己的伤,但同时,又有一种被比下去了的不爽。
冲撞的动作愈发猛烈,陈霆吊起了眼睛,直直盯着他。
陈霓伍垂着眼跟他对视。
要说他们父子俩哪里像,也就只有眼睛。
这两双相似的眼睛,在晃动的视野里,一双渴望侵犯,一双渴望征服,没有谁是涣散的。
他们都是野兽,他们对目标都很坚定很执着。
陈霓伍忽然把他的头按到了底,让他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消失,龟头塞进了最深处,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干呕,精液一波一波全射进了喉咙里。
陈霆猛然一惊,宽大的脊背按捺不住地震颤,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直接把晚饭和精液一起吐出去。
“你孙子。”陈霓伍很恶劣地补充自己的行为。
陈霆企图上拱的脊背瞬间失去了力气,脸深深埋进阴毛里,不住深呼吸,食道一次次痉挛吞咽,同时按摩了慢慢软下去的性器。
“以后意淫我,先想想这根玩意儿吧,”陈霓伍摸了摸他的脸,“别总想着后面那个洞了。”
陈霆第一次被他摸脸,情不自禁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鸡巴变戏法似的在他喉咙里缩小,变成半软的一根,掉出他的嘴唇。
“我会记得。”陈霆哑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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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大篇幅攻口受,不喜看完前面几段内心戏就可以不看啦!对剧情没太大影响!
第 41 章 41
陈霓伍重新躺了下去,大咧咧敞着胯,激烈运动又让他出了一层薄汗,心里暗暗懊悔,这一下午显然白养了。
不过用了一次嘴之后,他对陈霆的态度明显好转,陈霆拿着热毛巾替他擦拭的时候,甚至主动张开了腿。
男人好像有一个通病,对容纳过自己的人态度都不错,不管是嘴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尤其做爱对陈霓伍来说,绝对是最解压的方式,没有之一,这段时间的阴郁好像随着精液一起喷干净了。
他静静躺着,回味着方才的酣畅,随便陈霆如何掀他的衣服,哪怕毛巾擦得乳头很疼,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陈霆力气不大,只是稍微糙一些的面料,擦过这里都会疼。
“我要喝水。”陈霓伍说。
陈霆转身把毛巾放进水盆,拿着杯子去加了一些热水,再端回来。
陈霓伍躺着没动,张开嘴。
陈霆明白这是接受了自己的伺候,扶起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喂。
“胡子刮一下吧。”陈霓伍看着他,舔了舔嘴唇。
陈霆扫了眼伸出来的舌头,喉头一紧,一股股血往头顶冲,“蹭痛你了?”
陈霓伍没说话。
他还没那么娇弱,只是觉得不好看。
冒出这个想法,又有点儿心惊,他居然会觉得一个男人因为什么装扮不好看,胡波那两百斤的肉他都没想过不好看。
“刮了。”陈霓伍说。
“知道了。”陈霆搁下水杯,又替他擦了脚,随后一只手端着水盆,另一只手随便拿了套贴身衣裤就出去了。
陈霓伍看着门关上,眼皮也阖上了。
陈霆步子迈得那么大,现在应该进了厨房,应该放了碗,然后进了浴室。
门一锁,他会先脱上衣。
陈霆习惯先脱上衣,骨节宽大的手抓着衣摆一掀,古铜色小腹就暴露昏黄的灯光之下,腹肌连接着胸肌,人鱼线伸进内裤边缘,诱发无数遐想。
衣服团成团,随手扔在凌乱的洗手台上。
再脱裤子。
他没仔细看过那两条腿光着的样子,只能凭轮廓想象,应该会是粗壮有力的两条腿,脚步稍微挪移,肌肉就跟着变幻光泽。
接着,陈霆拧开花洒开关,热水淅淅沥沥淋到脖子上,水汽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浴室里的一切逐渐朦胧。
一墙之隔就是厨房,邓老太太忙碌的时候或许会磕着碗筷。
陈霆会藏在浓雾里,躬着结实健壮的背,隐忍着低下头,滚动喉结,吞咽呼之欲出的喘息。
陈霓伍想到这儿,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知道陈霆的喉咙现在痛不痛,刚拔出来那会儿,声音听着很哑。
陈霆可能会憋得很难受,一边疯狂抚弄自己紫黑的性器,企图快速结束,一边又不得不克制欲望,保留一点体面。
陈霓伍轻哼一声,蹭了下腿,手伸下去,按在隆起的内裤中间。
他无法预测陈霆要弄多久,他只好像看见一双饱含欲望的黑眸,毫无阻碍地透过几面墙,直视着自己。
那双黑眸里烧着野火,仿佛要蔓延过来,彻底吞噬自己。
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灼热。
“嗬……”
陈霓伍隔着内裤握住自己,轻轻掐了一把。
房间里只有自己的气味,窗户一直开着,冷空气交流循环,味道一点点淡去,心跳却不曾平复。
陈霆抱着一张折叠椅进来,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蒙着一层灰,支撑杆也生锈了。
“你要是非得跟我一个房间,就上来睡。”陈霓伍说。
陈霆摊开了折叠椅,“等下热出汗了。”
“你要是躺这椅子上八成……”陈霓伍话没说完,陈霆就抱着毯子坐了下去。
没来得及躺,椅子咔嚓一声,直接散架了。
陈霆坐到了地上。
“会坏。”陈霓伍补充完整。
陈霆没看他,抱着毯子在地上尴尬了几秒。
“上来呗,盖毯子。”陈霓伍说。
陈霆没再扭捏,利索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床边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了,推到靠墙那一侧。
冷空气霎时和大腿来了个亲密接触,陈霓伍一瞬间起了一腿的鸡皮疙瘩。
陈霆迅速给他盖上毯子,长度不够,胸膛和小腿都还在外面,“要是冷就拉一下旁边的被子。”
“嗯。”陈霓伍把脚伸进被子里,歪着躺。
陈霆在他身边躺下了,扯过毯子盖住自己,胳膊顺势一抬,似乎想抱他。
③❶③ 酒壹吧叁舞 0 綆薪
他并不抵触陈霆的拥抱,尤其是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香皂的清冽香味儿,一点儿不恶心。
陈霆僵滞着胳膊,看了看他的脸色,慢慢搭到了他腰上。
“你很怕我吗?”陈霓伍问。
“没有,”陈霆关掉床头的灯,贴过去,像昨晚一样给他暖身体,“不想你不高兴。”
香皂味儿从侧方包裹而来,落在枕头上,空气里,全都是,更好闻了。
陈霆的下身贴在他大腿上,隔着两层轻薄的面料,虽然是软的,但能感受到潮湿的热意。
陈霓伍觉得按下去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没有说过我不高兴。”
“……嗯。”陈霆应了一声。
“刚刚自慰了吗?”陈霓伍微微抽动腿,很细微的动作。
陈霆明显身体一僵,沉默了两秒,又“嗯”了一声。
“舒服吗?”陈霓伍的声音又缓又哑,像勾引人才会用的语气。
陈霆拿不准他什么意思,“还好。”
“你是不是很少自慰?”陈霓伍转过脸,看着他光滑的下巴。
“也有的,偶尔。”陈霆垂着眼。
他本来就贴得近,陈霓伍这一转头,几乎要亲到一起,呼吸都纠缠上了,朦胧月色一映,格外暧昧。
毛毯里的温度迅速攀升,陈霓伍嘴唇张张合合,热气吐在他唇瓣上,仿佛在蛊惑他去亲吻。
“有幻想过我吗?”
陈霆情不自禁往前凑,贴上那张若即若离的唇,“以前没,今天第一次。”
陈霓伍不撤离,也没有回应,“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爹?”
陈霆霎时抬了眼。
陈霓伍眼底的黑影让人看不懂。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霆克制着退开了。
“睡不着,随便聊。”陈霓伍说。
在对待感情上,他俩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陈霓伍很风流,他可以喜欢着一个,又跟另一个上床,那个人要是没空,还会挑其他人,因为感情和欲望,对他而言是两码事。
陈霆不一样,陈霆的感情史相当清白,对待感情往往保守又忠诚。
他认为进入一段感情之前,需要征得另一方的同意,而进入了这段感情,就默认身体也只属于那个人。
所以他做不到陈霓伍这样进退自如,他甚至看不懂陈霓伍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陈霓伍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被吊得饥渴难耐,丑态百出。
“我晚上会不会腿疼?”陈霓伍的脑子向来跳跃得快。
“会,”陈霆大概还没跳跃过来,下意识收紧胳膊,勒着他的腰,“疼就喊我,我给你煮点儿吃的,吃完再吃药,不然伤胃。”
“哦。”陈霓伍应了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他不说话,陈霆自然也不会说话,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你呢?”陈霆低声开口。
“什么?”陈霓伍问。
“有没有……除了上个星期。”陈霆说。
“没有,”陈霓伍说,“这段时间太乱了,好多事情,不过想的话,应该会。”
陈霆的手在他肚子上抓了几把,莫名又热了起来,“我……没办法和你聊这个了。”
毕竟只得到过一次。
会想。
会很想。
“那聊什么?”陈霓伍不是很清楚除了性,他俩还能聊什么。
“聊,将来的打算?”陈霆说。
“那你先聊。”陈霓伍毫不犹豫。
陈霆低头笑了声,笑声很醇厚,达到了宠溺的程度,“我打算,先找曹骁,谭萍的老总在游轮上死了,阿捷说他那边的人没找到名单,曹骁应该能知道,找到了咱俩就能从通缉令上下来,还
好当时他跑得快,要是杀了就麻烦了。”
集团是靠洗钱起家的,有了家底才开始走私军火,谭萍的分公司是最大的分公司,也是联系集团和个别高官的重要纽带,像常山和下沙就绝对做不到这么密切。
没什么比洗钱名单更能牵制那几个高官。
“然后呢?”陈霓伍问。
“然后就带你去治腿,”陈霆说,“你呢?”
“杀曹骁。”陈霓伍说。
“然后呢?”陈霆问。
陈霓伍想了至少有十来秒,“不知道。”
没有什么梦想和期待,从来都没有,仇恨一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陈霆似乎也察觉到了,胳膊收得更紧了,体温简直能渗透棉衣。
“疼。”陈霓伍说。
陈霆稍稍松了一些,顿了顿,“那你,那个喜欢的同学?”
对喜欢的人也没有然后吗?
陈霓伍听了就想笑,“已经不能喜欢了。”
“为什么?”陈霆问。起峨羊扒 Ƽ 肆六 Ꮾ 贰 6𝟜⓪ 浭薪
“再问就烦了。”陈霓伍语气淡了。
陈霆抬了抬眼,看了看他下颌的弧度,连个下巴都长得那么薄情,“小伍。”
“嗯。”陈霓伍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今天是惩罚吗?”陈霆问。
有病吗?
我拿这个惩罚你?
我在你眼里变态到这个程度了吗?
“如果是呢?”陈霓伍问。
陈霆半晌没说话,脑袋动了一下,在他后颈叹出一口热气。
陈霓伍莫名有点儿闷,“没有,就是想发泄。”
陈霆愣了愣,贴得更近了,想再搂紧点儿又怕弄疼他,胳膊肌肉硬了又松弛。企蛾君 8 五 46Ϭ 贰六 4⓪ 浭新
“我味道怎么样?”陈霓伍全部都能感受得到。
“……还好。”陈霆说。
陈霓伍不再说话。
他一直觉得陈霆味道好闻,所以想知道陈霆喜不喜欢自己的味道,显然陈霆想太多,导致他这个问题听上去特别变态。
啧。
我不是变态。
这几天一直睡一直睡,早就睡饱了,磨蹭了许久才有困意。
只是感觉没睡多久,左腿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陈霆胳膊被掐出四个指甲印,马上清醒,察觉到怀中的颤栗,一刻不停爬了起来,“想吃粥还是面条。”
“哪个快就哪一个。”陈霓伍皱着脸,额头上汗都出来了,脸色比平常还要白。
锅里有昨天剩下的粥,陈霆图快,两分钟热好就端到房间里去了。
陈霓伍抱着腿在床上打滚,不住痛哼,陈霆匆匆喂了几口,让他混着水把止痛药吃了。
“疼……”陈霓伍看上去极其痛苦,靠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衣服,虚弱得只剩下气音,说话像在撒娇。
“马上就不疼了,”陈霆心疼地圈着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揉搓,另一手按着他的胯骨,“忍一忍。”
“呃……”陈霓伍不住蜷起右腿又伸平,眯缝的眼睛痛得发红,最后侧过脸,咬住了他的肩膀。
陈霆毫无察觉一般,靠在靠背上任他啃咬,见他额头上绷出青筋,捧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一直说:“马上就不疼了。”
“我一定要残废了。”陈霓伍带了一点儿哽咽。
“不会的,相信我,”陈霆低头亲他的脸,“再忍一忍。”
第 42 章 42
邓捷资历深,又是那个年代稀有的大学生,多年来早将集团经济命脉握在了手中,和市里那些人来往也最热络,虽然不插手底下的事,但地位比一般大佬都要高。
属实是财神爷一般的人物。
一排黑色轿车停在安盛酒楼门口,马仔绕过车头开门,邓捷和两个集团大佬接连下车。
守在前庭的人看见他们,脸色皆是一变。
今年年会只剩十六桌了,烟花炮仗什么都没敢放,办得低调至极,见过集团鼎盛时期的人不免唏嘘。
龙头刚过世,宴厅里不像以往那样嘈杂,所有人都低声说话。
邓捷踏进门的时候,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主桌上几个大佬纷纷朝门口看过去,包括有备而来的曹骁,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邓老三!”曹骁一拍桌站了起来,“你还敢来年会!”
邓捷大摇大摆走到主桌,扫了他一眼,视线掠过空着的主位,不卑不亢地开口:“年会不光要推举新龙头,还要解决集团的这一年遗留的难题,我不来,这会还开什么,有了龙头又怎么样?
市里还咬着你们不放吧?”
“不用你管!你不忠不义,背叛大哥,和陈霓伍联手谋杀我爸,道上没有人能容得下你!”曹骁瞪着眼,“今天休想活着离开安盛!”
“我没有背叛大哥,”邓捷很淡定,“我大哥一直是霆哥,这一点几个老人应该都清楚,我在曹老大身边,只管账,什么都不管。”
主桌上的人面面相觑,几个年长的暗暗点头。
“不管你大哥是谁,曹老大依然是龙头大哥。”莫凯出声。
他是莫龙的大伯,已经年过半百,又瞎了一只眼,好几年没过问集团的事儿,要不是曹炳死了,大约再也不会出山。
“他不配,做大哥的不讲道义,还怪底下人不忠?”邓捷抬手摸进自己大衣里。
曹骁马上掏枪指向他,“放你妈的狗屁!”
“想清楚,集团的账一直是我在管,这一枪打下来,你以后上大街做太子吧,叫你手底下的人捡垃圾养你。”邓捷不紧不慢摸出一个信封。
曹骁恶狠狠瞪着他,“集团人才济济,你不要以为非你不可!”
“以前可能可以换人,眼下这关头,还真是非我不可了,”邓捷笑了笑,“这几天上街了吗?你看看集团还有几家门店能开门。”
“阿骁,别冲动,”莫凯在旁边拉了一把,“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集团利益为先。”
“莫叔!”曹骁厉声说,“龙哥一定是陈霓伍杀的!”
莫凯脸一沉,“放下!现在不能闹动静。”
游轮上除了陈霆、陈霓伍还有曹骁,就数邓捷动作最大,可通缉令上愣是没有邓捷的名字,可见市里那些人,分明把邓捷看得更重。
这危难关头,邓捷要是一死,市里的保护伞会马上撤走,已经支离破碎的集团怎么扛得住第二波打击?
能安安稳稳赚钱,谁都不愿意和常山人一样拼命,尤其是他们这些年纪已经上去了的大佬。
混社会最奢侈的愿望,不就是安度晚年?
“这里有一封信,本来不打算给大伙儿看的,但是现在吧……”邓捷停顿一瞬,回头看了眼身后十几桌马仔,“咱们去小厅看,信里的内容不方便公开。”
这封信就是张秀兰的遗书,当年托邓捷带去给陈霆,陈霆出狱的时候,又带了出来。
时间久远,信纸已经发黄,不知道承受过多少眼泪,字迹斑驳模糊,但字里行间还是清晰透露出了一个女人临死前的绝望和无助。
阿霆,还记得你进去的时候,我说过一生一世都会等你,今天要食言了。曹炳太可恨了,他是个畜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无法再描述昨晚发生的事,我清洗了无数次,还是无法洗净身
上的痕迹。
原谅我不能当面告诉你,我没法再去见你,我没法直视你的眼睛。我太蠢了,他说他病得厉害,我竟然半夜去照顾他。我不知道我能如何反抗,小伍还那么小,我不敢得罪曹炳,可我也无法
继续承受曹炳的侮辱。
或许对于小伍来说,这个决定太残忍了,是我的错,我太脆弱了,我对不住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个男孩子。
阿霆,我请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等你出来,一定要帮我弥补我作为母亲所亏欠的一切。还有,别再混了,阿霆,我可以没有丈夫,小伍不能没有爸爸。我爱你,对不起。
信纸经过一双双手,看过的人脸色都异常凝重,通风设施仿佛不存在,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论他们心中是否存有善念,这些年来,曹炳在他们眼里,都是仁义无双的好大哥,正因此,边港这十几年才从不内斗,他们相信,好大哥会善待他们,集团落在谁手里,都不比在曹炳手里
强。
而现在,张秀兰却撕碎了曹炳的伪善,告诉所有人,这位好大哥曾侮辱过自家兄弟的妻子,在兄弟替自己坐牢的时候。
这罪行绝对不比背叛大哥来得轻,甚至更加可恨。
信纸最后传到曹骁手上,他越看越震怒,一把拍在桌上,“阴谋!邓老三!这都是你的阴谋!别以为拿这张破纸出来集团就能原谅你!”
又转头看向太子党几个大佬:“你们别信他,一张做旧的纸而已,算得上什么证据?邓老三本就居心不良,他想诋毁我爸!他想为自己开脱!拿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出来当挡箭牌,你和
那父子俩都是人渣!”
小厅陷入了沉寂,似乎在思考事情的真实性。
“做尸检的法医还能找到,经手案子的警察,还有替我转交信件的管教,全都能找到,我甚至可以查到封口费是哪一天,通过谁,传出去的,”邓捷看着他,“曹炳当年才是个什么东西,做
事一大把疏漏,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曹骁瞪着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因为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件事。
“老哥哥们,”邓捷稳如泰山,“集团现在能赚钱的生意都停了,就剩点儿残羹剩饭,我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不过惦记着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是希望大伙儿都能有一个舒服的晚年。”
“今天投霆哥,我带你们东山再起,但如果要投一个没成年的毛头小子,恕不奉陪,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起,我会退出集团,自立门户。”
话音一落,小厅里十来个大佬皆是一惊。
他们中大部分都拜了曹炳做大哥,理当为曹骁保驾护航,没那么忠诚的,也觉得曹骁年纪小好控制,自己将来可以多捞油水。
可现在集团这个奄奄一息的样子,邓捷要是退出,能不能维持原样都不好说,更别提什么油水。
哪怕勉强维持下去了,以邓捷的能力,过几年报复起来也顶不住。
“我投霆哥,”跟着邓捷一块儿来的大佬率先表态,“曹老大害死了嫂子,怨不得霆哥报复,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儿不必多说,我想谁也忍不了。”
“要论人品,”另一个大佬说,“霆哥甘愿为曹老大顶罪,已经足够证明人品,我也投霆哥。”
“砰!”
曹骁突然朝邓捷开了一枪。
邓捷迅速蹲下,旁边的大佬中了枪,直挺挺往后栽,整个小厅的人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没有人可以在年会开枪。
“我看谁敢投陈霆!”曹骁红着眼怒喝一声。
“放肆!”莫凯面露惊慌。
“曹骁,你爸都没在年会开过枪!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想杀就杀?”有个大佬吼。
“我杀了又怎么样!我杀的都是叛徒!”曹骁面目狰狞,“你们这些当小弟的,大哥尸骨未寒就开始想自己的荣华富贵,你们还不该死!?”
小厅外面一窝蜂冲进十几号人,都是餐桌离门近的马仔,邓捷早安排下的,手里的枪直直指着曹骁。
“好啊!”曹骁笑了起来,满脸都是杀气,“竟然让这么多人带枪进来,逼我让位是吧!”
“不是,”邓捷坐在地上,姿势很狼狈,语气倒非常平稳,“我对这点儿剩饭真不感兴趣,你要就拿去,我让他们带家伙,只是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年会不能见红,这点儿规矩我还是有
的。”
“那你滚啊!”曹骁潜意识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颤着手大吼。
几个马仔上了保险栓,往前面站了站。
邓捷撑着胳膊,在他们身后起身,“奉劝你一句,后生,道上没有太子。”
除了邓捷这一党和太子党,集团中高层里,更多的是墙头草,混到四十来岁,血早就没那么热了,谁能养活底下人,谁就是大哥。
陈霆看上去比曹炳可靠得多,之前因为担不起背叛大哥的罪名,这群墙头草不敢跟邓捷联络,遗书一传,邓捷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曹骁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在陈霆的精心照顾下,第三次清创的时候,医生脸色好看了不少,清创结束还缝了针。
“继续保持,”医生起身收拾针剂,“过两个星期拆完线就能下床了,吃清淡点儿,现在不用补,更不要吃甜的。”
陈霓伍白着一张脸瘫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陈霆看着他腿上的新绷带,“留个人在这儿吧,晚点儿再给他打一针,这阵乱吃药,肚子都吃坏了。”
医生瞪向他,“怎么能让他乱吃药呢,跟你说了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很疼。”陈霆说。
医生气笑了,“这能不疼吗?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怕疼?”
陈霆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还是向黑势力屈服了,“小林你留下,过六个小时再打。”
这伤有多疼,陈霆是知道的,疼是疼,但不至于一直吃药,可能会受这种伤的人,大概率都吃惯了苦。
陈霓伍显然吃不惯这样的苦,打个麻醉都像上刑。
有些人生来就敏感怕疼。
在伤痛面前,他这个爸爸做不了更多,只能寸步不离地看着陈霓伍掉眼泪。
陈霓伍缩在他怀里,抱着自己的腿痛苦哀嚎,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再忍忍,时间还没到。”
“我疼,疼,直接打啊!”陈霓伍的头发粘在了脸上,显得皮肤更加苍白。
陈霆紧紧拥着他,禁锢他的胳膊,避免他大幅度动作,“我后悔了,小伍,我以为我可以放你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现在我发现,我根本见不得你受伤,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冒险……”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陈霓伍非但没安分,反而又把尖利的牙口伸过去,嵌进布满齿痕的肩膀上,齿缝溢出微弱的呜咽。
陈霆用鼻梁摩挲他的侧脸,像极了强大的野生动物舔舐自己娇弱的小崽子,“别再出去拼命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
陈霓伍眼泪崩了出来,落在灰色羊毛衫上,洇出两个深色的水圈。
其实怕疼不全是天生敏感,也有长辈在身边的原因。
就像小孩儿一个人摔了跤会自己爬起来,但爸妈在身边就不一样了,必定要嚎得整条街都知道。
在爸爸面前,那些能忍不能忍的,都不想忍了。
我就是疼啊。
我要你抱着我,我要你帮我解决这个疼。
时间一到,林医生带着针剂推开房门,看到床头的景象愣了一下。
陈霆坐在床头,用健壮的手臂将儿子两条胳膊完全锁住,左腿折起来,压制着那条受伤的腿,嘴唇很诡异地贴在头侧,仿若亲吻。
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陈霓伍竟然很顺从地窝在他怀里,头转过去,埋在他肩上,丝毫不见叱咤三花街那番张狂气势。
不论是动作,还是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都让人心头一跳后背冒汗,总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能打针了吗?”陈霆赤着眼睛问。
林医生硬着头皮端出专业的架势,“可以了,这一针打完,明天痛感会减轻很多,能不打就还是不打。”
这副专业的架势到底是装出来的,因为手太抖,扎针扎了两回还没扎中。
林医生尴尬地推卸责任:“小伍哥,忍一忍,别乱动。”
陈霓伍真想骂一句老子压根没动!
生生捱过剜肉的剧痛,陈霓伍脸色惨白,吸气都是小口小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上出了汗,陈霆端了一盆热水,“擦一下吧。”
陈霓伍抬了抬手,没能抬起来。
“我来,”陈霆把水盆搁椅子上,捋起袖子,弯腰替他脱衣服,“还疼吗?”
“不疼了。”陈霓伍说。
陈霆脱掉了他的上衣,看了眼被纹身填满的胸膛,视线很精准扫过两颗红枣。
不怪他挑地儿,主要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皮肤都是青黑的,实在太醒目。
陈霆拿毛巾擦完他的脸,顺着脖子往下擦。
“我这里会疼,你轻一点儿。”陈霓伍说。
陈霆不动声色地放轻了力道,“为什么会疼?”
“因为坏掉了。”陈霓伍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能跟陈霆这么平静地说这个事儿。
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愈发习惯被陈霆包围的感觉,也会在疼痛难忍的时候主动靠进陈霆怀里。
或许连他自己都并未察觉,裹在心脏上的冰层正在悄然消融。
“怎么弄的?”陈霆悄悄看他的脸色。
这个地方,陈霓伍一直很忌讳,从来不让他碰,亲热的时候也不可以,几次了,每一次都制止他,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担心陈霓伍不高兴,没敢问。
陈霓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疲惫,“你对这种事儿是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吗?”
“有一点儿,”陈霆垂下眼,食指带着毛巾小心擦拭乳头周围,“但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哪样?”陈霓伍问。
“……自虐?”陈霆马上找补,“不过我可以理解。”
陈霓伍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我都没办法理解,你居然能理解?”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可以接受。”陈霆点着头不知道在安慰谁。
陈霓伍似笑非笑,“是吗?”
陈霆看了看他,觉得上挑的唇角很刺眼,“小伍,我还不够诚意吗?”
你做什么我不能接受?有什么可质疑的?
陈霓伍偏开头,看着被自己抠出了几个印子的白墙,“我也不喜欢这样。”
陈霆一怔,“那为什么?”
“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以后轻点儿,”陈霓伍侧着脸说,“不是为了跟你解释什么。”
陈霆看着他冷漠的侧脸,鬼使神差追问一句:“以后做什么轻点儿?”
这个问题,哪怕不鬼使神差,他也会在心里问,眼下只是被刺激得问出了口。
他一直不明白,陈霓伍到底愿不愿意和他亲热。
陈霓伍很多时候,看上去都像在勾引他,眼神,话术,都像在往自己身上撒佐料,引诱饿狼扑上去撕碎。
但饿狼真到面前了,他又不肯推开那扇门,往外多走一步。
陈霆不敢硬闯,不敢试探,因为他是父亲,他不能逼迫陈霓伍做任何事,他不能伤害陈霓伍。
他只能在铁笼外面流哈喇子。
“你想做什么?”陈霓伍把头转了回来,看着他,“你以为是什么?”
又是这种眼神,睫毛微微往下垂,眼尾一挑,斜着看人。
但凡他们之间没有这层血缘关系,陈霆都忍不住的。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无比担心自作多情,这绝不是追一个女孩儿不敢告白那样简单,他担心陈霓伍对他还存有做父子的念想。
哪怕只有一丁点,他都不应该破坏,毕竟这一种感情他也同样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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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不是作者偷懒
培养感情的时候没什么冲突,实在不知道在哪里翻页 TAT
第 43 章 43
陈霓伍在阳光里苏醒,偏过头,戳了戳旁边的脸。
陈霆警觉地睁开眼,目光迅速柔和,“疼?”
“不疼。”陈霓伍看着他。
清晨的柔光很衬陈霆眼尾的纹路,这个年纪的男人,一天不刮胡子,马上要长出青茬,整张脸因为这两个特色显得成熟和蔼。
“早上想吃什么?”陈霆眯了眯眼,对抗了一会儿阳光,然后看清眼前年轻的脸庞,“吃面吧?这几天总吃粥,该腻了。”
陈霓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陈霆跟他对视着,脑子越来越昏,胳膊一撑坐了起来,对着腊月的冷空气清醒了几秒,“那就吃面?吃完我给你按按。”
“随便。”陈霓伍说。
陪伴是最能促进感情的方式,如果一方生病,且孤立无援,进展就更可观了。
除了对抗伤痛的时间,其余时候,他们父子俩都很和谐,维持着一种暧昧的和谐。
太阳好的时候,陈霆就不会拿毯子裹陈霓伍,直接隔一层薄棉衣,上手按陈霓伍的肌肉。
这一层棉衣除了视线什么都阻隔不了,手掌的温度,厚茧擦过皮肤的感觉,一天一天加深陈霓伍的情欲。
陈霆总归是个有兽性的男人,会得寸进尺,会“不小心”按得他喊痛。
其实也的确不小心,他并非存心要弄疼陈霓伍,只是想更用力揉捏那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每一次力道的加深,都在无声诉说自己的渴望。
陈霓伍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手,将自己的屁股分开,拇指摁进股缝中间,悄悄划过曾为他敞开的后穴。
他不相信这个地方可以长压疮,怎么长也绝对长不到这儿,但陈霆按了七八次,仿佛要按出一个口子才甘心。
陈霆再一次压着内裤按进这里,感觉到有一个活物张开了嘴,软软吸了一下自己的拇指,手中的双臀同时绷紧。
陈霓伍抿了抿唇,没出声儿。
他看得出来陈霆很想上他,也已经给过足够多的暗示,不知道陈霆在坚守什么,他俩分明已经回不去了。
陈霆要装,他就陪着装,反正他没有被男人干的癖好,对陈霆,顶多是不抗拒。
他喜欢把恩情算作债,陈霆上次的被迫相助和这次的救命之恩,他还不起,如果向他索要身体,他会给,就这么简单。
“硬了吗?”陈霆在他身后问。
“嗯。”陈霓伍应了一声。
过了两秒,陈霆缓缓松手,内裤嵌进了臀缝里,勾勒出饱满紧致的弧度,“要我帮你吗?”
陈霓伍忽然翻过来,一把扯下内裤,握住自己昂扬的性器。
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就这么在陈霆面前套弄,有力的五指上上下下,包皮一薅下去,肉棱就欢呼着蹦了起来。
陈霆罚跪似的蹲在床边,一直盯着他的手。
陈霓伍看着天花板,阴茎在手指和视线的共同作用下越来越兴奋,鼻腔里不时发出沉闷的喘息。
“你不硬吗?”陈霓伍转过头,眼里的欲望简直要溢出来。
“硬。”陈霆嗓子发干。
“又要藏起来解决?”陈霓伍看着他,揶揄了一句,“霆哥这么保守吗?”
陈霆滚动喉结,“小伍,你这样很危险。”
陈霓伍嗤笑,“我不做就不危险了?爬我的床是不是为了揩油?嗯?”
陈霆脸皮一紧,“不是。”
“还不是?”陈霓伍看着他窘迫的脸,笑得更加恶劣,“我睡着了有没有摸我?”
陈霆没说话。
“摸哪儿了?”陈霓伍问,“胸口摸了吗?”
“没有,”陈霆立马否认,“没摸过那里。”
“为什么不摸?”陈霓伍气息逐渐粗重,“觉得不如女人好摸?”
陈霆深吸一口气,搭在床上的手握成了拳,分身顶在裤裆上,硬得发痛,“我确实是为了照顾你才……”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摸我的胸。”陈霓伍说。
“怕惊醒你。”陈霆说。
陈霓伍笑了起来,手臂运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腺液流淌出来,被抹到发烫的柱身上,摩擦时发出淫靡的响声。
“嗬……”陈霓伍喘了口气,哑声命令,“过来,用嘴接,我不想弄脏床。”
这个要求有点儿荒唐,但陈霆仿佛被下了蛊,撑着床板跪了过去,垂下头颅,张嘴含住了湿淋淋的龟头。
热气一裹,陈霓伍射精的欲望瞬间到达顶峰,抱着他的头冲刺了十来下,一个深顶,捅开狭窄的喉口,就着痉挛的食道喷射出来。
“呕!”
漫画是医生给他带的,厚厚的一摞,一本带黄色的都找不到,全是热血漫,说是让他转移注意力。
陈霓伍已经过了看热血漫的年纪,转移不了多少,只能勉强打发时间。
陈霆有给他新手机,但他没有想联系的人,包括那些兄弟。
他现在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过着没有焦虑和争斗的神仙日子,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闲下来才发现,其实那些怎么做都做不完的事儿,放一放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但陈霆放不了,他时刻挂心着陈霓伍的腿,迫切的想给陈霓伍一个良好的医疗条件。
邓捷十一点发来的消息,说是抓到了曹骁,他轻轻抬起搭在陈霓伍腰上的胳膊,将被子拉过来盖好,趁夜动身去边港。
曹骁被关在别墅后院一间仓库里,邓捷已经审过一轮了,但没什么成效。
陈霆进去一看,就打了几鞭子,地上一滩辣椒水,没成效是应该的。
不是邓捷心软,只是上次在游轮上没能趁乱杀掉曹骁,现在再动手就不理智了。
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曹炳再混蛋,也不关曹骁的事儿,况且曹骁又是集团老人看着长大的,多少有点儿情分,下手狠了,底下的人会怕,这一怕就容易反。
陈霆不打算顾虑这些了,毕竟他已经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疼得满床打滚,他不准备让曹骁活着出去。
“名单在哪里?”陈霆在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
“不知道。”曹骁蜷在地上,双手绑在身后,上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辣椒水染的,红得像下过沸水的新鲜猪皮。
“还记得那个死在水云湾的孩子吗?”陈霆往后一靠。
“你杀的?”曹骁缓慢抬头,瞪起眼,“竟然是你杀的!你和陈霓伍早就联手了!你们竟然一直在演戏!”
陈霆没理会他的话,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冷寂的仓库里,“你今天会体验他临死前经历的一切。”
曹骁满心惊恐,愤怒地大吼:“陈霆!我爸好歹养了你儿子这么多年,你敢这样对我!”
“他养我儿子是应该的,”陈霆说,“我要是没替他坐牢,我自己也养得起。”
“我爸是因为你才杀的人!”曹骁瞪着他。
“你爸是为了钱才杀的人,”陈霆垂眸看着他,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去,先把他手指割了,割慢点儿,免得不够疼。”
曹骁看着两个马仔拿着刀朝自己走过来,眼里流露出惊恐的情绪,猛地挣扎起来,“别过来,别过来!”
“什么时候告诉我名单的下落,什么时候结束痛苦,我等你,”陈霆撑起胳膊,眼底泛着刀锋一般的冷光,“我要看看我好大哥的儿子,到底有多能扛。”
曹骁呼吸急促,被松开手腕之后,竭力想撑胳膊起来,但显然没能成功。
行刑的马仔坐在他后腰上,死死按着他的手腕,刀刃压在他的小拇指上,开始来回切割。
“啊啊啊啊!”
缓慢切割手指的疼痛绝对比一刀下去更加折磨,曹骁蹬着腿,拼命抽动胳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名单在哪儿?”陈霆问。
“我死都不会告诉你!”曹骁凄厉地流着眼泪,“做梦去吧!你也配做龙头!?啊啊啊啊——”
切到骨头的时候,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只能反复割断裂的指肉,曹骁整条胳膊都在抽搐,青筋几乎要从皮下爆裂,简直痛不欲生。
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出去,为求一个痛快,他故意激怒陈霆:“我说我说!”
马仔看向陈霆。
陈霆摆了摆手。
曹骁颤抖着手,蜷在地上呻吟半晌,忽然吃吃笑了起来,“陈霆,你不知道吧!你儿子十五岁就在给我爸当情人了!”
陈霆脑袋里轰的一声,“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曹骁眼睛通红,仿佛下一颗落下的泪就会混着鲜血,“陈霓伍,十五岁就勾引我爸!我还有他脱衣服跳舞的录像带,香艳得不得了,你要不要欣赏一下?”
陈霆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死死盯着他的脸,几乎控制不了想要撕碎他的表情。
“他!”曹骁牙龈咬出了血,粗喘着说,“晃着屁股,跪在地上,主动求我爸操他,他一直叫一直叫,有多淫荡,你知不知道!不去拍三级片真是可惜了!”
“说不定他已经伺候过不少人了,说不定你身边那些人,都上过陈霓伍!毕竟他和他那个婊子妈一样,就是个大!骚!逼!”
仓库里几个马仔一脸惊悚,大气儿不敢出。
陈霆霍然起身,迈着长腿大步上前,一把拽起头发,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再说一遍?”
“陈霓伍勾引我爸!陈霓伍是婊子!”曹骁仰长脖子呸了一口,“陈霓伍是婊子是骚逼!陈霓伍万人骑!”
陈霆浑身的血都冲向了大脑,手往后腰一伸,手腕一转,枪就顶在了他额头上。e 𝟙3⑼❶⑧ 弎五 ଠ 綆新
曹骁激动地瞪着他,“开枪啊!开枪啊!有种打死我!打死我陈霓伍也是婊子!你身边的人全都上过他啦!”
“嘭!”
枪口一偏,子弹穿过了他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曹骁痛苦地捂住耳朵,鲜血从掌心淌下去。
“你以为我是十几岁的小孩子?”陈霆把他的头发拽高了,连带着脑袋一起,“我可以让你活一个月,你信不信?给我打药!把他腿上的皮剥了!”
第 44 章 44
毕竟是前边港太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才剥到脚踝,就淌着尿把什么都交代了。
当然陈霆食言了。
走出仓库之后,他在石阶上晃了一下,旁边的马仔上来扶,他挥了挥手,自己站稳了,从口袋摸了烟出来,叼一根在嘴里。
“刚刚什么都没听见,记住了吗?”
“是。”马仔连忙应声。
陈霆偏头擦响打火机,火光映红了低垂的眼,背挺不直,脚步也不稳,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垮掉了。
他想过很多陈霓伍恋痛的原因,缺爱,母亲留下了心理阴影,太喜欢那个同学,又或许本性使然,唯独没想过被迫。
曹炳干儿子这个身份暂且不提,邓捷和其他几个大佬都在暗中看护,整个市,能对陈霓伍产生威胁的人有几个?
任他再怎么聪明绝顶,又怎么能想到那几个屈指可数的人里,竟然有人对他儿子产生欲望?
从来没听说曹炳跟哪个男人有什么瓜葛,两个男人搞到一起还没有那么常见!
怪不得小伍这么恨。
怪不得一天都等不了,他现在都恨不得把曹炳挖出来扬了!
陈霆呼出一口浊烟,脑袋昏昏沉沉,像喝了许多酒,醉了,走不动道了,怔怔撑着后院里一颗槐树。
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天边都泛起了光亮,而他却仿佛成为了树的一部分,一动不动。
两个马仔守在仓库门口,不安地望着这个新晋龙头,最后还是没忍住去通报邓捷。
邓捷不喜欢太血腥的场面,一直在二楼书房办公,收到消息裹着大衣下了楼,走到院里,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陈霆沉默地站在树底,似乎没听见。
“到底怎么了?”邓捷意识到不对,快步走到他面前,这才发现树皮上沾着血痕,“霆哥,曹骁说什么了?”
“阿捷,”陈霆缓缓开口,蜷起血淋淋的手指,“你跟我说实话,小伍这些年,和曹炳,究竟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邓捷一脸茫然,“除了不让他混,也没什么啊……”
陈霆掀起眼皮,一瞬不瞬盯着他。
“不是,你还信不过我吗!”邓捷纳闷了,“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啊?”
倒不至于受曹骁挑拨,只是巨大的精神冲击下,这一刻,无法确认邓捷知道多少。
陈霆用力深呼吸几下,按了按发胀的眼球。
曹骁短短几句话,成功摧毁了他的世界观,这么多年仿佛白活了。
“算了,”陈霆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听起来格外沧桑,“你也别问了,华庭卧室里有个电梯,地下二层有个保险柜,名单就在那里,密码曹骁也不知道,想办法撬吧,拿完之后别再让任
何人进华庭。”
不知道什么缘故,邓捷总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很多,都快赶上旁边这棵树了,仔细一看,鬓角竟然有了两根白发。
分明还不到四十!
“先上楼歇一歇吧,”邓捷追上去搀扶,“中午约了几个集团的人,先吃个饭,晚上再去常山。”
“饭我就不吃了。”陈霆转身上楼。
一直到高大而颓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邓捷都无法从震惊里走出来。
他们这样的人,见过的,经历过的,注定比寻常老百姓多得多,意志早就被磨练得像钢铁一般坚硬。
他想不通,人世间还有什么挫折可以打击到陈霆这样顶天立地的硬汉。
曹骁的话像魔咒一样,一直在耳边盘旋,几个关键字每次一蹦出来就像拿针在心头狠狠戳了一下。
十五岁,脱衣服跳舞,主动,跪在地上求操,万人骑……
这些画面他根本无法想象。
陈霓伍在他面前一直那样猖狂,那样要强,那样洒脱,怎么会抛下尊严乞求别人的欢心?
那么年轻有魄力的一个小伙子,那么帅气的脸蛋,想要跟谁上床,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还需要丢弃尊严?
笼罩在陈霓伍身上让人看不透的迷雾渐渐四散。
小伍那么怕痛,怎么可能忍受性虐?小伍那么怕痛,怎么会纹这么多纹身?
一定是,被打得受不了了,不得不屈服。
一定是,为了保护自己仅剩不多的尊严。
陈霆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床上,回想着第一次为陈霓伍开门的情形,心脏痛得喘不过气。
那一天,陈霓伍遍体鳞伤,脸上带着泥,胳膊上淌着血,倒在他怀里,那样可怜地望着他,他竟然只以为是年轻人斗狠打了一架。
陈霓伍每一次去华庭他都知道,都知道,他以为是陈霓伍亲近干爹,心里酸得不得了,没想到是去受辱啊!
“他把她捆起来,他扇她耳光,他逼她张大腿,他拿电击棒电她,他逼她像狗一样爬,他逼她吃他的鸡巴喝他的尿……”
“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哭一直求,知不知道她拍着门呼救却没有人来,你知不知道曹炳的味道有多恶心,你知不知道她多痛苦多屈辱,你知道不知道被操进来的时候,她恨不得就死在那一
刻!”
陈霓伍撕心裂肺的痛骂穿透耳膜,骂得他心如刀绞。
张秀兰深夜在曹炳家受的屈辱,小伍怎么会知道细节?
到底是她还是他?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最想守护的人,竟然都被他亲手毁了。
在监狱里那十几年,他到底在期盼什么?他为什么还能幻想有朝一日获得儿子的认可。
陈霆心痛到无法呼吸,胳膊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渐渐的,连哽咽都抑制不住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实在太委屈了。
没有陈霆,睡到天亮被窝都是冷的,陈霓伍醒过来心里没由来空了一下,脸上马上露出烦躁的表情。
这一个月,每一天睡醒,第一眼看见的都是陈霆,他已经习惯了,突然一声不响地消失,搞得心情特别差。
陈霓伍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蹦去浴室了,蹦到厨房门口,听到里面做饭的动静,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老太太,陈霆呢?”
“什么陈霆陈霆,”邓老太太忙着切肉,头也不回,“那是你爸!”
陈霓伍叹了口气,“我爸呢?”
“不知道,我哪儿知道。”老太太说。
“……”
陈霓伍气愤地往浴室里蹦了两步,又蹦了出来,“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哪儿知道!”老太太说。
陈霓伍咬了咬牙,心里念叨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欺负老人也不算什么本事,蹦进浴室把门一甩。
“轻点儿!”老太太喊,“这门岁数比你都大啦!”
“啊!”陈霓伍扭头吼了一声。
隐居生活本就枯燥无味,没有陈霆更加无聊,背躺麻了还没人给按,陈霓伍翻漫画翻到一半,感觉胳膊举酸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撕了漫画书。
陈霆到底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不说一声!
难不成对他有什么不满吗?
他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在睡觉前撩拨了几下么?
那他妈的那么闲不调情还能干嘛?
该不会出去嫖了吧?
操。
天黑下去之后,陈霓伍心理活动就没有那么丰富了,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双眼也是暗淡的。
他开始看到,感受到,这段时间因为陈霆的温暖,而悄然退散的阴影。
它们趁着陈霆不在,疯狂地扑上来,仿佛要把自己拽进深海。
说不出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由哪个场景触发的,陈霓伍突然呼吸困难,四肢僵直,黑影诡异地动了起来,耳朵响起纷乱的声响。
人声,水流声,各种各样苍白冰冷的声音。
天花板慢慢褪色,月光下只有黑白,他颤着手伸出被窝,想要开灯。
黑暗里,一只手抓住了他。
手是冰凉的,僵硬的,黏腻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来,刺激到每一个毛孔。嘢熳声長 ᑵգ 輑 7 𝟗𝟐⒐ 2 灵 1 九更新
第 45 章 45
名单虽然找到了,但陈霆还在警方的通缉令上,稳妥起见,过了十一点才动身去常山。
邓老太太家在半山腰一个偏僻的村庄里,到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陈霆停好车,开门进院子,看见房间里亮着灯,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陈霓伍竟然没在床上!
陈霆心里一个咯噔,大步冲进大堂,大声喊人:“小伍?”
除了上厕所,陈霓伍基本是不下床的,他下意识冲浴室过去,却听见厨房里有一声异响。
偏了偏头。
蒙着一层油的玻璃窗,透进凉白的月光。
陈霓伍单穿一件薄棉衣,赤着双腿,一只手放在案板上。
这是要干什么?
眼看着一把菜刀扬了起来,陈霆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拽过他的胳膊。
菜刀“哐”的一声剁在了案板上,刀刃深陷。
陈霆瞳孔放大,冷汗刷地下来了,颤抖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你在做什么?”
陈霓伍仿佛刚从梦中惊醒,错愕地扭过头,看着他,愣愣开口:“你回来了?”
“我问你,”陈霆难得冲他发了火,暴躁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陈霓伍一个激颤,拧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逐渐惊悚。
“说啊!”陈霆几乎理智全无。
“疼……”陈霓伍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拧着手往后退,“放开我,放开……你不是陈霆,放开我……”
“我怎么不是陈霆!我就是陈霆!”陈霆仿若炸了毛的狮子,一把掐起他的脸,“小伍!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啊!你告诉我!你拿着刀要做什么!”
陈霓伍听到“陈霆”一抬头,涣散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极力辨认,辨认到最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尖叫起来,“别逼我!别逼我啊啊啊啊!”
男人的声带不像女人那样细腻,听着更加崩溃绝望。
陈霆怔怔望着他混乱的脸,陡然生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测,眼泪一下盈了眶,压抑了一整天的悲痛成倍成倍地反噬。
他不明白他的小伍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明白小伍为什么还要吃苦。
这孩子生下来是为了替他还债的吗?
他已经这么人神共愤了吗?
子弹穿膛都催不出来的泪,掉在了凌晨寂静的房间,掉在了充斥着尖叫声的厨房里。
他也想发疯了。
这个操蛋的世界在逼他发疯。
但他不能。
他还得照顾小伍,他得弥补小伍受过的一切伤害,他不能让小伍觉得,这辈子生下来除了受苦就没别的了。
陈霆强行拾掇好破碎的心,搓了把脸,将人轻轻抱进怀里,“小伍,对不起,是爸爸太凶了,爸不凶你了,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不要叫了,我们沟通一下。”
“滚!滚啊!”陈霓伍在他怀里颤抖,乱喊乱捶,不停挣扎,甚至用伤腿踹他。
陈霆只能抱起他的伤腿,把他抵到墙上,用胸膛压制着他,“小伍,小伍你看看我,我是陈霆,我是你爸,不管发生什么,爸都会保护你,陈霆都会保护你,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受
伤。”
陈霓伍已经判定他是敌人,完全听不进话,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挣脱,吼叫声把村里的狗都吵醒了,一阵狂吠。
陈霆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头脑发热,贴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唔唔唔唔!”陈霓伍浑身都散发着抗拒,挣扎更加激烈,牙齿一咬,满嘴都是血腥味,但这条舌头还在舔他。
轻轻的,温柔的,在鲜血淋漓的世界里,耐心安抚他狂躁的舌头,仿佛拥有包容一切的胸怀。
他在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里,闻到了凛冽的烟草味,不再是阳光下香烟的味道,是雨天一阵潮湿的风,带来温暖熟悉的二手烟。
触觉,视觉,还有嗅觉,全部被真实的温柔占领,幻想里的暴虐逐渐退出大脑。
陈霓伍慢慢安静下来,手从腰侧绕过去,贴在冰凉的风衣上,情不自禁回应嘴里的舌头。
陈霆顿了一顿,将他抱得更紧,企图用身体温暖他的心。
这是他第二次吻陈霓伍。
第一次是在码头。
他刚把陈霓伍从海里捞出来,陈霓伍的脸那样青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怎么按,怎么喊,陈霓伍都没有反应,他撕扯陈霓伍的衣服,按压陈霓伍的胸膛,疯狂给陈霓伍做人工呼吸,可不
论他如何卖力,陈霓伍就是没有反应。绮峨羣𝟖五⑷ Ϭ❻𝟜
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陈霆……”陈霓伍偏开头,喘着气推了一下,“我胸好闷……”
陈霆松开他的脸,往后退开,臂弯里还挂着他的腿,双眼红得像要渗血。
陈霓伍神情恍惚,望着他,只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别再离开我。”
“不会,再也不离开你,上哪儿都带着你,你别嫌我烦,”陈霆隐忍着满心悲痛,深吸一口气,吐气的时候都有些颤,“小伍,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我真的受不了……”
“我不想的,”陈霓伍抬手捂住脸,“阿绚,阿绚来找我了,他问我要手指,他说他手疼……”
听到他用这种惶恐的语气一本正经说疯话,陈霆两眼一黑,几乎要昏过去,“曹骁已经找到了,小伍,明天我就让人送手指过来,我们去烧给他,好不好?”
“……找到了?”
“嗯,找到了。”陈霆无比爱惜地吻了他的手指,如果再晚来一步,这几根漂亮的手指就不在了。
“小伍,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的,不要弄伤自己,”陈霆哽咽着说,“别下辈子了,就这辈子吧,行吗?我们好好过日子。”
陈霓伍顿了顿,垂手看着他的脸。
还以为听错了,这张印象中永远稳重深沉的脸,居然真在他面前哭得涕泪纵横。
陈霆哭了?
陈霆这样的男人居然也有眼泪?
陈霓伍感觉心被狠狠捶了一下,伸出手,确认似的摸了摸陈霆的脸。
“答应我。”陈霆的表情简直算得上乞求。
他把陈霓伍圈在厨房一角,挽着一条腿,用最具进攻性的动作,说最可怜的话,就像健壮的大狗可怜兮兮乞求柔弱的主人赐下赖以生存的食粮。
陈霓伍无法拒绝,“……好。”
他的确想过一了百了,但那是为了报仇,他以为没有生还的可能,提前接受了死亡这个结果。现在仇已经报了,不管能不能解恨,曹炳都死了,多出来的这条命算是意外。
这个意外让他体会到了陈霆的爱,暖洋洋的,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阴霾的爱,他已经上瘾了,他再也不想失去。
第 46 章 46
再一次迎来天明,阳光落在眉梢睫毛上,眼皮一掀,朦胧视野里是陈霆的轮廓。
他们挨得很近,陈霓伍的胳膊蜷在两人胸膛中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睡着睡着就会翻身面向陈霆。
陈霆下巴上的胡渣又冒出来了,眉骨落下深邃的阴影,眼睑下透出疲态,轻轻打着鼾。
被窝里超级暖和,阳光把烟草味晒干了,落在枕头上,鼻息间,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昨晚的惊吓只是一场噩梦。吔嫚聲漲 ᑵԛ 𝟡⑨ ⓪ 9 哽薪
陈霓伍觉得自己在娘胎里似乎就是这个姿势,每一处都很舒适,舒适到可以肆意妄为。
也不管陈霆睡得多香,一抬下巴就吻了上去。
睡梦中,嘴唇触碰到一片柔软,带着轻微的刺痛,缓缓睁眼,眼底还氤氲着浓重的血雾。
他看见陈霓伍怼在自己面前,闭眼品尝着自己的味道,眼睫毛一颤一颤,又吸又吮,似乎很沉醉。
陈霆几乎要以为是一场春梦,头脑还没清醒,就把胳膊一收,将腰身拖向自己,紧紧相贴。
这一幕他期待已久,完全不满足于表面的磨蹭,急切地钻进嘴里,哪怕这口尖利的牙昨晚才咬伤过自己。
今天这口尖牙很配合,他要进就放他进了,还卷起舌尖舔了他。
这一点小小的回应,对于陈霆是莫大的鼓舞。
身上的血都热了起来,蒸得皮肤发烫,不知道谁的呼吸先乱了,总之舌头和手都越发不受控。
陈霆搅着那根舌头,强势掠夺陈霓伍的氧气,大手不安分地在腰上揉捏,打着圈往臀部移动。
“嗯……”
陈霓伍被他撩得动了情,轻轻蹭他的腿,察觉到他胯下的东西正在苏醒,手伸下去摸了一把。
陈霆发出一声野性的闷哼,性器迅速在裤裆里膨胀,燎原的欲火促使他挺胯蹭弄。
陈霓伍把手伸进裤裆。
微凉的指尖一触,耳畔的喘息就又重了几分。
他毫无阻隔握住那根肉棍,还没怎么搓弄,柱身就在掌心里激动地跳了一下。
“小伍……”陈霆情不自禁抬起腿,压在陈霓伍的大腿上,更方便操弄包裹着自己的手掌。
陈霓伍觉得他的声音好听极了,拇指划过突出的经络,他又失控地偏移了嘴唇,来舔自己的脖颈。
被窝里的温度逐渐攀升,陈霓伍描摹着肉棱的轮廓,诡异地升起了一种把控局势的成就感。
“你好大……”他故意说。
一个为亡妻守身十五年的矜持男人,哪里禁得住这么直白的挑逗。
耳根漫上害臊的红,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也不敢睁眼,只知道啃咬枕边人的脖颈。
陈霓伍今天异常的好脾气,由着他在自己脖颈上烙下印记。
上衣和毛毯,身体和被单,嘴唇与皮肤,所有摩擦的声音都随着手指的动作黏腻。
到了即将喷发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陈霆疑惑地抬眼。
陈霓伍一撑胳膊坐了起来,毯子一掀,扯下鼓囊囊的内裤,埋头含住了弹出来的肉冠。
温热霎时传向四肢百骸,陈霆仰起头,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小伍吃了他的……
陈霓伍只含了冠头,下面紫黑丑陋的柱身还暴露在空气里,衬得那张脸分外白皙俊美。他垂着睫毛,黑发散落额间,捧着阴茎根部,吃得很安静,不像在受罪,像在品尝什么香甜的食物。
强烈的视觉冲击加上口腔包裹的温软令陈霆头皮发麻,胸中似乎有一只猛兽嘶吼着撞击牢笼,随时要破笼而出。
“小伍……”他忍不住把手放下去,按在陈霓伍的脑袋上。
陈霓伍耸动着头颅,头顶蹭过掌心,鼻腔里喷出滚烫的热气,和始终冰凉的手指产生鲜明对比。
这根分身直径太大,他吃得有些费劲,两腮深陷,口水顺着狰狞的经络流淌而下,不时要翻个白眼缓一下。
陈霆眼底的红猝然加深,看得血脉偾张,忍不住往上顶了顶胯。
陈霓伍“唔”了一声,顺从地松开喉口。
性器吃进深处,喉咙呈现出被撑开的弧度。
一咽,一吸。
天灵盖仿佛被掀掉了。
“呃!”
无与伦比的舒爽击溃了生理防线,陈霆不敢像陈霓伍一样霸道地射进喉咙里,大手拽着头发往上一扯,想把阴茎拔出来。
但没来得及,小部分还是喷在了嘴里,更多的就这么喷在陈霓伍拧着眉头的俊脸上。
陈霓伍缓缓睁眼,眼里蒙着雾气,鼻梁、脸颊上全是精液,瞪着眼前耀武扬威的肉冠愣了愣。
“抱歉……”陈霆道歉的时候,龟头上的马眼还意犹未尽翕张了一下。
陈霓伍脸一黑,“我要洗脸。”
只能说人都是贪心的,本来得到一个吻就很惊喜了,被伺候着射了一回更是喜上加喜,陈霆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
可看着陈霓伍弯下腰掬水,内裤早已被自己揉皱,因为动作勒出中间那道凹缝,没来得及安分的性器马上昂扬挺立。
陈霓伍察觉到过分火辣的视线,抬起沾着水的脸,看向镜子。
陈霆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垂着眼,黑眸幽暗,盯猎物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屁股,仿佛要用视线洞穿他的臀缝。
陈霓伍双手按在洗手台上,“还不够?”
陈霆猛然惊醒,“……够了。”
陈霓伍嗤笑一声,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我吊着腿很累,来抬一下。”
在这样充满挑衅的视线里,陈霆下腹的邪火越烧越旺,呼出的气息愈发炽热,囚禁着猛兽的牢笼终于坍塌了。
他停在陈霓伍背后,肩膀一矮,胳膊穿过膝弯,轻松将结实修长的左腿抬了起来。
抬的角度过于高了,腿根传来钝痛,陈霓伍撑着洗手台俯下腰身,臀部随之翘了起来。
性器恰好就穿过腿心戳在了他的囊袋上。
“你这样我怎么洗?”陈霓伍回过头,看着洗手台里的水珠。
“别洗了,反正你也不想洗。”
屁股被用力撞了一下,陈霆扒内裤的动作太快,快得他来不及防备,硬邦邦的东西就擦过自己的囊袋,贴着微垂的阴茎蹭了过去。
“小伍,你不能一直这么挑衅一个男人。”陈霆嗓音干哑,大手按在他的屁股上,烫得惊人,大概忍耐到极限了。
陈霓伍低头笑了笑,“我吓死了。”
第 47 章 47
一颗圆润的水珠划过洗脸盆,留下一道清亮的痕迹,瓷器隐约映出男人隐忍的表情。
“嗬……呃!”
陈霓伍挨操的时候老实多了,颤着头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连闷哼都是极少的,只有耳根红得鲜艳。
他已经很用力地按着洗手台维持身形,但还是抵御不住身后强劲的撞击,左腿反复被撞到洗手台上,磕出一道青紫的痕迹。
一只骨节宽大的手带着滚烫的热意,掐在他精瘦的腰上,右腿被臂弯抬高再抬高,直到他完全趴在洗手台上,屁股的高度完美契合嵌在里面的性器,唯有脚尖能触碰到地面。
啪啪啪啪啪啪——
紫黑的肉棍撑开肛门,在白皙的臀缝间噗嗤进出,胯部砰砰撞击,两瓣紧实的圆臀翻出粉白肉浪。
沐浴液在肠道里被肉棱搓成泡沫,根部抽出时四下飞溅,渣子挂在水亮的屁股上,液体顺着腿根流淌而下。
“呃嗬……”陈霓伍眉头紧拧,额头上挂着汗,似乎忍得很辛苦,久违的血色从脖颈漫上颧骨。
蓝色薄棉衣被汗水浸湿,黏在陷入情欲之后高耸的肩背上。
陈霓伍的背很漂亮,陈霆的手裹着松垮棉衣在腰上一按,更勾勒出稍显单薄的肌肉曲线。
撞击的时候,黑发连着肩背同时一颤,抽离的时候,又松弛下来,如此反复,充满野性难驯的坚韧。
陈霆闷声不响开拓密实的肠壁,几度想要摧毁这种坚韧,想让陈霓伍化作一滩粼粼春水,完全受自己掌控。
他故意把浑圆的翘臀撞出粉桃色,撞软撞绵,上身稍稍往后仰,垂眸凝视被自己翻出来又塞进去的深红嫩肉,享受着泡沫泛滥成灾的视觉盛宴。
浴室里没有太多的人声。
陈霓伍竭力抵抗着窜过尾椎的酥胀,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都被咬破了,依然没发出什么声音。
哪怕早已做好承欢的准备,他也做不到完全放纵。
他还是不希望陈霆觉得他……太骚。
他不想和一个娇软的女人一样,一碰就嗯嗯啊啊地叫。
“我哪里没做好吗?”
陈霆浑然不知他的内心活动,汗水划过发红的脸颊,掐着手中的腰窝,调整了一下角度,重重碾过前列腺,凿进肿胀的结肠口。
“没有……呃!”
陈霓伍仿佛被强电流击中,瞬间塌了腰,阴茎贴在自己小腹上流精,咬牙硬忍着。
“我看你好像,不是很舒服。”
胯部严丝合缝贴在湿淋淋的屁股上,腰背肌肉接连发力,龟头随之在紧窄的结肠里打圈。陈霆满心狐疑地压着他的屁股,想找找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上过除了陈霓伍以外的男人,只能拿上一次的经验做比较。
上一次,虽然他沉浸在不忿和震惊中,没有太仔细体会肉体的欢愉,可陈霓伍明显叫得更放荡一些。
有限的经验告诉他,做爱就是要叫出来才算舒服,虽然肠道正十分热情地嗦吸自己,但陈霓伍始终没怎么发出声响。
“……别,别这样!”
陈霓伍忍受不住肚子里的酸胀,屁股不受控抖动起来,腿根打着颤,壁肉推搡出来的泡沫滴落到地面的内裤上。
“不舒服?”
陈霆不明所以,皱起眉,忍耐着内心的冲动,往外退了退。
龟头退到滑腻的直肠里,来回刮蹭凸起的软肉。
每次弄这里,肠道就会绞得特别紧,吸附在阴茎上疯狂蠕动,夹得自己后脑勺发麻,应当是很舒服才对。
“不……呃!”陈霓伍仰起了头,双手在洗手台上胡乱抓了一把,蓝色棉衣呈现出更迷人的脊背曲线。
陈霆顿了顿,暂且就当这里最舒服,快速摆腰抬胯,对这一点密集冲刺。
“呃啊!”
陈霓伍耐不住叫出极其销魂的一声,火热的阴茎擦过冰凉的台面,又被身体拖到后方,再往前擦,前后强烈的刺激让他眼白一翻,直接喷出了精液。
高潮的一瞬间,大脑短暂的死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回过神嘴巴已经张大了,耳朵里是狂乱的心跳声。
“舒服了吗?”
其实陈霓伍叫得相当性感动听,陈霆没发现他射了,只觉得情欲大增,壁肉收缩的阻力舒爽至极,于是认定了自己的目标。
“不行……呃……等……啊!”陈霓伍惊恐地睁大眼,趴在台面上仓惶制止,可音节一出来就被撞碎了。
“呃啊啊啊!”
坚硬的肉棍噗嗤噗嗤凶猛进出,红白交加的翘臀被拍打出一圈圈肉浪,敏感的龟头瘫在洗手台上,反复推送自己的精液,从结肠到蜷曲的手指,没有一处不在颤抖,而巨根仍埋在体内孜孜不
倦冲撞,力道丝毫不减。
“嗬啊……”陈霓伍浑身过电一般,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激烈震颤,屁眼一缩一合,挤出一滩滩泡沫,从抽搐的大腿根,直淌到脚踝。
受不了了……
怎么啊啊啊啊啊!
他叫得好听,陈霆做得也更放得开,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龟头越凿越深,到了完全不曾开发的位置,周遭青涩的壁肉瑟瑟发抖。
陈霓伍感觉肚子都要被捅穿了,里面又胀又痛,“受不了……呃……别……”
“这就受不了?”陈霆发烫的掌心移到他的小腹上,五指张开,轻轻一按,轻易摸到硬物的存在,“才到这儿。”
陈霓伍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在报复,掌心往下按,腹腔都在往里压迫,性器又套着肠子往前顶,酸胀感更是难忍。
“呃!”陈霓伍已经说不出骂人的话了。
不等他缓过劲儿,陈霆掰开了他的臀肉,胯骨猛地一拍。
“啪”的一声,陈霓伍瞪大了眼睛,整个上身往前一窜,眼泪掉了下来,壁肉收缩到极限,想要把异物推出去,却因为肉棍的阻碍,始终无法闭合。
啪啪啪啪啪——
沟壑纵横的粗长肉棍反复拖拽肠壁,肉圈的胀痛里爆发出强烈的舒爽,难以想象的快感被源源不断送进体内,陈霓伍脑袋里炸开一团团白光,坚守的矜持随着灵魂飘去了九霄云外。
“呃啊!啊……呃嗬……”
他不自觉抬高屁股迎合,喉咙里发出忽高忽低的呻吟,口水溢出嘴角,瘫在洗手台上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
“陈霆……呃……陈霆……”陈霓伍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嗯……”陈霆用更深更狠的力道回应。
陈霆在他记忆里又有了新的味道,混着沐浴露香的,荷尔蒙爆发的汗味儿,充满讨厌的侵略气息,偏又出奇甘美甜腻。
简陋的浴室里回荡着两人缠绵的粗喘,灯光在他们的肌肉上淬出晶亮的光泽,洗手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哐当惨叫,地上的内裤落满泡沫湿得一塌糊涂。
陈霓伍第二次射精的时候,长腿大幅度抽搐了一下,内里紧紧一绞,腰身完全瘫软下去。
“射给我,呃……爸爸……”陈霓伍受不住了,只好用上以前的手段,用惑人心神的嗓音,露骨的语言,哄着人射出来。
陈霆果然一听就射了。
意识涣散间,滚烫的精液喷进了肠道,刺激得他一哆嗦,陈霆的气味逼近了,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被胳膊捞了起来,靠在厚实的胸膛上,不知道为什么,陈霆还不肯放下他的左腿,半软下去的东西,也不肯退出去。
这个姿势很难堪,他射了两回阴茎已经完全软了,垂在腿间,两条腿又大敞着,连个遮挡都没有。
洗手台上明晃晃洒着自己的精液,灼热的体温烘烤着颤栗的背,黏滑的舌头舔上脖颈,吮走了一滴咸涩的汗。
“小伍,我爱你。”陈霆蹭着他的耳朵说。
“嗬……”陈霓伍做不出任何回应,脑袋已经被快感荡空了。
他仰头靠在后方的肩膀上,发梢贴着潮红的脸,失神地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里流着细碎的光,一声一声轻喘。
用来换气的嘴唇开着,涎水划过下颌角,淌到脖颈上,英气的脸生出些媚态。大腿在绝顶的余韵中持续痉挛,肠道仍夹击着异物,精液顺着直肠向下流,带给他失禁一般的感受。
这是陈霆没有见过的小伍,是无法直立下床,冷着脸去梳妆台拿录像机的小伍。
好像只要一顶,整个人都会碎掉。
陈霓伍把最脆弱的一面尽数展现给他,给予了最高的信赖,“我像不像妈妈?”
陈霆猛地僵硬住了,偏头看着他,“不像。”
“他们都说很像……”陈霓伍垂下头,笑叹一声,“是不是太扫兴?”
“你妈妈这里有颗痣,”陈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左脸,“这里,你没有,而且男人的骨相也硬朗,完全不一样。”
陈霓伍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从后面?”
曹炳喜欢从正面,看着他的脸做,那眼神真是恶心极了。
“因为这样你好像会舒服一些,”陈霆顿了顿,“我更方便……弄到那里。”
陈霓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这样……”
“是不舒服吗?”陈霆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霓伍摇摇头,没说话。
挺舒服的了。
陈霆在最难忍的时候,都会分出心力照顾他的感受,没有完全扩开,根本不会进来,怎么会不舒服。
要是不舒服,上一次做完,哪儿还有后面什么事儿。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更舒服。
他不希望陈霆操他的时候,把他当作张秀兰,这是多恶心的事,放在脑子清楚的时候,连问都不敢问。
陈霆忽然抽身而出,失去堵塞物的屁眼噗噗喷出精液。
陈霓伍霎时绷紧了身体,竭力想要闭合,但根本闭合不了,反而让喷涌声更加响亮。
他羞耻地咬住嘴唇,脸和脖颈完全烧红了,撑在蓄水器上的手握成拳头。
陈霆仿佛没听见,把他的左腿轻轻放到马桶盖上,取来花洒,跪在地上,仔细帮他清理身体。
“陈霆,你以后要断子绝孙了。”陈霓伍习惯把自己的苦难转移到别人身上。
“没事儿,早就该绝了,”陈霆举起花洒,对准他的大腿,“水温怎么样?烫不烫?”
“……”陈霓伍没说话。
陈霆倾斜上身,往他的脸看过去,发现他竟然闭着眼睛在哭,“……你是不是不喜欢做这种事?”
“你……”陈霓伍艰难地张嘴,“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你没有脾气吗?”
有的。
陈霆想。
我一发脾气,你会认不出我,你会抗拒我靠近,你会用力推开我。
你这么冷酷,我怎么敢对你发脾气?
陈霆觉得自己的儿子一点儿都不适合打打杀杀。
又怕疼,心又不够狠。
他和母亲最像的地方,就是适合娇养,做个金尊玉贵的城里小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皮肤都不适合曝晒,更不应该留什么疤痕。
第 48 章 48
虽然在陈霆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两人的感情顺利照着期盼的方向发展,但陈霓伍这次发病,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这年头能吓到他的事情不多了,自那一晚起,他就真正寸步不离,仿佛一个人形监控,连陈霓伍上厕所都要盯着,免得一个转身,人忽然消失了。
“给我当爸屈才了,”陈霓伍扯内裤起来,“你应该去当狱警。”
陈霆背对着门,站得笔直,“好了吗?”
陈霓伍冲完水,洗干净手,狠狠撞开他,光这两条大长腿,自己蹦向房间。
陈霆马上跟了上去,“不冷吗?”
“不冷,有一股熊熊烈火在我身体里燃烧,”陈霓伍坚强地蹦着说,“你想不想感受一下?”
“怎么感受?”陈霆问。
陈霓伍在过道里定住,倏然旋身,胳膊同时抡了起来,一拳砸向陈霆。
陈霆下意识后撤。
裹着劲风的拳头堪堪擦过鼻梁,打进了空气,陈霓伍没想过会打空,眼睛一瞪,想调整重心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往他怀里扑了过去。
陈霆又下意识张开胳膊接住了,沉默片刻:“感受到了。”
顿了顿。
“要不要再打一遍?”陈霆问。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大的块头凭什么这么敏捷?
陈霓伍呲出了愤怒的尖牙,撑着胳膊抬头,“陈霆!不许再看我上厕所!”
“不行,”陈霆斩钉截铁,“你不是叫我不要离开你吗?”
“我他妈后悔了!”陈霓伍瞪着眼,表情很凶,但凌乱的头发多少有些输气势,“老子好了第一个宰了你!”
陈霆垂眸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压了压嘴角,将人扛到肩膀上,“好,你先好起来。”
待遇越来越不行了。
陈霓伍头朝下悬挂着,忿忿叹了口气。
“下午拆线了,”陈霆把他放到床上,拉过毛毯盖住腿,“拆完我们去市里吧,我约了医生,半夜拍片。”
陈霓伍看了看他,“不会太冒险吗?”
“等不了了,”陈霆扯好毛毯,去床头柜那边收拾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阿捷说市里已经给话了,就剩流程还没走,应该不打紧。”
“我们要回边港了?”陈霓伍问。
陈霆把衣服挂到臂弯里,回头看他,“你喜欢这儿吗?”
“……”陈霓伍没说话,要说喜欢这儿,倒不如说喜欢单独和陈霆待在一起。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就喜欢单独和陈霆待在一起了?
这他妈一缩写成什么了?
“一般。”陈霓伍说。
“你要是喜欢,”陈霆似乎不懂人话,“等治好了,我们再过来住。”
“回了边港,你还能有时间?”陈霓伍不以为意。
陈霆没再接话,默默捡起他的内裤。
这种清闲自在的时光并非人生中常有,回了边港,做了龙头,自然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
集团现在一盘散沙,百废待兴,暴力镇压下去的反对声音都在暗处养精蓄锐,随时有暴动的可能,想坐稳一把手的位置,就得尽快拿出成绩。
到时候他还能这么盯着小伍吗?
要怎么将小伍栓在身边?
“对了……”陈霓伍情绪忽然低落,“叫人备好曹骁的手指,我想顺便去看看我朋友。”
陈霆察觉到了,抱着衣服走到床边,手往床上一撑,弯腰凑到他面前,看着他。
陈霓伍抬了抬眼,不耐烦了,“干什么?”
“可不可以亲你?”陈霆问。
陈霓伍愣了一下,梗着脖子没说话,不爽的表情莫名僵成了害臊。
调戏别人他向来游刃有余,但被别人调戏就有点儿陌生了,还摆出一副这么真诚的样子。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陈霆手再往前撑了一些,贴近了,垂下睫毛,吻上他的嘴唇。
陈霓伍刚要回应,身后哐当一声。
陈霆抬了眼,偏头。
邓老太太站在玻璃窗外面,手中拿着一把蒜,显然刚从镇上回来,方才的动静大约是其余菜掉地上了。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已经裂开了,眼珠子颤动着,死死瞪着他俩,驼了十几年的背因为太过震惊居然直了不少。
陈霆:“……”
“畜生……”邓老太太嘴巴动了动,接着怒火冲天而起,挥舞着大蒜猛拍窗,“畜生!你这个畜生!你连亲儿子都不放过啊!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畜生!”
陈霆下意识看向陈霓伍。
陈霓伍挑着眉毛也看着他,眼神很无辜。
什么意思?
不会想让我帮你解释吧?
这有啥可解释的,可不就是你馋我?
陈霆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吸了口气,为免发生在儿子面前挨揍这种颜面扫地的事儿,抱着衣服转身就走。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邓老太太气势汹汹,举着葱一路骂到房间门口,照着他胸口抽了下来,“你个该死的黑社会!你可真不是东西!连自个儿儿子都啃!我打死你!你个天杀的!”
大葱抽人是没有感觉的,但这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难堪比棍棒的威力大得多,砸得陈霆眼冒金星,呼吸困难。
他这才想起一回事——
万一有一天,他和小伍的关系被公之于众,自己能比曹炳好到哪里去?经历过那么多磨难的小伍又该如何在边港立足?
他不知道曹骁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因为没有办法证实,万一是真的,知道小伍过往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他们会如何看待小伍?
陪过干爹,又和亲爹……
即便他们知道彼此都是自愿的,又如何?这段感情到底天理不容,他不希望任何人用不好的想法揣测小伍,哪怕不说出口也不行。
陈霆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衣服被抓得比揉过的纸张还要皱,僵硬地站在过道阴影里,不论邓老太太如何打骂都无动于衷。
“奶奶,”陈霓伍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出来,往门框上一靠,懒洋洋的,“我在教我爸跟外国人打招呼。”
“什么玩意儿?”邓老太太还没从天崩地裂的情绪里出来。
“我爸要去跟外国人做生意,”陈霓伍说,“我让他这么跟人打招呼。”
“什么人这么……”邓老太太一个劲儿挥着葱难以启齿,“什么人这么打招呼!”
“外国人都这样,你没看电影吗?”陈霓伍一抱胳膊,“下回带你去看看,这是他们的礼仪。”
“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电影!不知羞!”邓老太太说着又抽了一下陈霆,“不知羞!”
陈霆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阳光从房间里洒出来,落在陈霓伍身上,他唇角挑着弧度,眉眼舒展,宽大的棉衣垂到腿根,看上去轻松又自然。
“大佬,你在怕什么?”陈霓伍斜眼看他,“这么大的生意都做了,还怕打个招呼?”
陈霆眯了眯眼睛,不安的心踏实了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瞧儿子了。
陈霓伍比他想象中要果敢坚毅。
也或许是太年轻,还狂妄。
“是,”陈霆微微一笑,“这么大的生意都做了,打个招呼不算什么。”
第 49 章 49
陈霓伍挺长时间没穿裤子了,久违的穿上了裤子,支着腿往地上一站,三花街小伍哥的感觉立马回来了。
可惜左腿还不能使力,得拄个拐子,有点儿丢气势。
“穿这件吧,这件厚。”陈霆手里拿着一件套头羽绒服,帽子上带一圈白狐毛的那种,天蓝色的,连商标都还没剪。
陈霓伍嫌弃地看了一眼。
这种乖乖崽的款式和颜色,要让他自己挑,进店第一眼就筛掉了,但陈霆给他买衣服,都是这样式的,不懂这人什么审美。
连裤子都是最土的直筒运动裤,还不如他那窄脚校裤好看,而陈霆竟然还露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头发好像太长了,”陈霆抬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小拇指掠过额角的疤,“要剃吗?”
陈霓伍的头发从寸头自然长出来的,一次都没修过,现在又长又乱,往前薅能盖到鼻子,“不剃,我要剪。”
陈霆看着他,“怎么突然留头发?”
“不喜欢?”陈霓伍抬眼。
“没有,”陈霆笑了笑,“你怎么样都好看,随你心意。”
“你不觉得做的时候抓着头发很爽吗?”陈霓伍说,“我很喜欢的。”
陈霆一噎,憋了半天:“不会痛吗?”
“会,”陈霓伍拄着拐往外蹦,因为用不惯,所以看上去还是在蹦,“我的意思是我喜欢抓别人的。”
陈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陈霓伍蹦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搭在头上,脸上暗自琢磨的表情也没收敛。
陈霓伍乐了,“你也随心意就好了,一手刺也还凑合吧。”
陈霆尴尬地垂下手,捏了捏手指,“走吧。”
邓老太太那个村虽然偏,但有车路,而且常山离市区比边港近一些,开去市一医一个小时都不到,这还是得先下个山。
医院门口摆着几个摊车,其中一个是卖牛杂汤的,冬夜里腾着大片白雾,肉香扑鼻,隔着十来米都食欲大增。
老太太鸡鸭鱼做的多,没有牛羊肉,陈霓伍挺长时间没闻这个味儿了,不免嘴馋,下车后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不待开口,陈霆马上过去了。
看着男人一路小跑的背影,陈霓伍往车门上一靠,口罩扯到下巴上,慢慢从口袋掏烟。
如果把陈霆看作父亲,那他是不可能满意的,如果是……对象,无可指摘,融到一起,就比较复杂了。
汤是煮了一天的,往塑料杯子里一打就完事儿,钱货交易不超过两分钟,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陈霆还总转头往他这边看,不知道是移不开眼,还是怕他跑了。
陈霓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但从来不会因为长相沾沾自喜,在他眼里,男人就是得有钱有势才叫帅,这两个东西要都没有,长得再好看也白搭。
但看着陈霆这么瞧着自己,他不自觉挑了唇,腿一伸,胳膊往后一搭,站姿更风流了,还挑了个觉得会好看的眼神回望过去。
他俩隔得挺远了,烟雾时不时晃过眼前,摊车的灯也昏暗,陈霆还戴着口罩,看不清眼睛,但好像在笑。乞峨羊⑧ 5 ⒍ 6 𝟔4𝟎哽新
陈霆很快捧着牛杂汤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呼吸有点儿重,眼神比汤还要烫人。
陈霓伍晃了晃夹烟的手,示意需要喂。
“喜欢你的人多吗?”陈霆扯下口罩,夹了块牛肚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陈霓伍一张嘴,把烟喷他脸上,“不多。”
“是吗?”陈霆有些诧异。
“嗯,垂涎和喜欢不是一回事儿吧,我觉得。”陈霓伍咬走了那块牛肚。
“区别是什么?”陈霆又夹了一块牛百叶。
“一个只想上,一个想让她开心。”陈霓伍探头也把牛百叶叼走了,但是有点儿烫,皱眉哼了一声。
陈霆马上低头冲着他牙齿中间的肉吹气,脑子里却在想他的话。
陈霓伍眼睛弯了起来,肩膀直颤,又不能咧嘴笑,憋得贼难受。
陈霆贴近他,把牛百叶从牙齿里咬走了。
“妈的,”陈霓伍舔了舔嘴唇,“都凉了还抢。”
“馋了。”陈霆嚼着说。
“馋哪个?”陈霓伍抽了口烟,把烟头弹远了,但还是没上手,就要他喂。
陈霆笑着没说话。
“真怂。”陈霓伍说。
“知道吗?”陈霆继续喂他,“养狗都不能经常打,打狠了,饿了不敢找你要骨头。”
“你在怪我。”陈霓伍看着他。
“不敢。”陈霆说。
“行啊,这么拐弯抹角的,连人的身份都不要了,就为了说我两句。”陈霓伍歪了歪头,眼神凉凉的。
“我的错,吃吧。”陈霆含笑把牛杂往他嘴巴前面递了递。
“我那条狗呢?”陈霓伍问,“自生自灭去了吗?”
“叫人去喂了,”陈霆说,“本来想让人领走的,但它不肯跟。”
“命不怎么样,事儿还挺多。”陈霓伍说。
陈霆看了看他。
“看我干什么?”陈霓伍看回去,“我事儿多吗?不是你自己上赶着伺候的?”
陈霆被这一嘴的刺儿扎得有点儿疼,勉强笑笑,“我不是觉得事儿多,就是……说不上来,要喝汤吗?”
他希望陈霓伍能快乐起来,像这个年纪大多数男孩子一样,每天嬉皮笑脸不知所谓毫无负担。
但不管他怎么做,怎么身体力行“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生气我会帮你善后我无条件溺爱你”,陈霓伍还是不能满意,总会突然说几句扫兴的话。
或许陈霓伍内心,就不曾真正快乐过。
陈霓伍一直被悲伤笼罩着,被痛苦压抑着,难得升起一点儿愉悦,也会迅速被这些负面情绪侵蚀。
陈霆觉得他不是脾气不好,他大概是病了。
他很容易陷入痛苦,但难以快乐,快乐甚至会让他不安,他会本能地打破快乐。
医生是邓捷的熟识,见面直接领着陈霓伍去拍片子了,一句话都没多问。
意外的是腿居然恢复得很好,只是到底伤筋动骨,能不能完全康复还很难说,得看后续的复健。
从 X 光室出来,陈霆扶着陈霓伍,站在空寂的走廊上,入定了似的,良久没动。
陈霓伍陪着他一起沉默。
“小伍,”陈霆还是开口了,“要不我们……”
“随便。”陈霓伍说。
“你别不高兴,”陈霆安抚般搓了搓他的胳膊,“就是让医生看看,不行就吃药,没毛病最好。”
“没有不高兴。”陈霓伍说。
陈霆知道他是不高兴的,但生病这种事儿没办法由着性子。
大半夜找不到看精神类疾病的医生,陈霆又去找了看腿的医生,让他托关系喊了个住院部的值班医生过来。
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问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可惜再怎么温和,都换不来陈霓伍的配合。
很多话,对着陈霆都说不出口,何况对着陌生人。
医生看出他的敷衍,决定给他做催眠,陈霆不能跟进去打扰,甚至听不到里面什么动静。
过了半个小时,助理出来喊。
进去看到的是小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霓伍,脸上挂着泪。
“你是患者父亲?”医生写着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⓵③ 1 叭③忢⓪哽薪
“患者经历过的事情,你知情吗?”医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对待病人家属显然没有对待病人那么客气,甚至算得上冷漠。
“知道。”陈霆说。
医生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眼睛看了看,“你是他干爹吗?”
陈霆算是明白陈霓伍说什么了,心脏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跳着疼,“不,我是他亲爸。”
他还以为这医生只会问出刘绚,不曾想还有曹炳,可见曹炳才是陈霓伍最深的心魔。
有关曹炳的事,陈霓伍至今都没有跟他提过,原来并没有因为大仇得报而消失,只是悄悄埋在了心底。
怪不得小伍从来笑得敷衍。
医生没再说话,似乎并不信任他。
“我知道不久,没来得及。”陈霆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更多病情,很诚恳地解释了一句。
“母亲呢?”医生问。
陈霆垂了垂眼,“已经去世了。”
医生皱了皱眉。
“他……提母亲了吗?”陈霆问。
“没提过父亲吗?”这一句,陈霆简直问得小心翼翼。
“患者心理创伤很严重,刚刚按不住,只能打镇定剂了,”医生还是没多说,撕下病历递给护士,“平时多关心患者,这种病急不来,要花时间,不要做任何刺激他的事情,慢慢来吧。”
不要做任何刺激他的事。
连医生都担心他会对小伍做什么。
……他也的确做了。
陈霆后知后觉,凉意顺着脊椎爬上脑髓,惊出一身冷汗,万一小伍没那个想法,有曹炳在前,他的垂涎,就真是令人作呕。
陈霓伍刚醒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做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仿佛回到了十五岁,神情相当恍惚。
待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猛地想起被催眠这回事儿,加上梦里那些真实又不堪的场景,脸色登时一变。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霆,面上血色尽褪,眼神惊恐至极。
医生一直注意着他,“家属先去拿药吧。”
陈霆看着陈霓伍那张脸,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出了诊室。
“你放心,”医生语气又软和下来,“没经过患者同意,我们不会透露患者的隐私。”
陈霓伍绷紧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谢谢。”
“这一位……”医生指了指门,“值得信任吗?”
“不值得。”陈霓伍毫不犹豫。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告诉他。
医生点点头,“那你后续治疗要多靠自己了,尽可能和安全的人待在一起。”
“好。”陈霓伍下了床。
医生为他打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上,闲聊似的问:“很想念母亲吗?”
陈霓伍看了看她,没说话。
“我也有个儿子,”医生笑着说,“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孩子平安快乐,别的都不重要。”
“如果他做了你不能接受的事情呢?”陈霓伍端着水杯问。
医生好笑,“哪里还有比孩子过得不好更难以接受的?”
有。
比如和你老公上床。
陈霓伍觉得这个人治不了自己,因为这个人过得还是太幸福了,“我看到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可以消失?”
医生并不能从催眠里得出更好治疗方案,因为陈霓伍压根没提,“都是什么样的人?”
“朋友,很好的朋友,”陈霓伍喝了口水,“都死了。”
“那他们找你是做什么?”医生问。
“……叫我去陪他们喝酒,什么的。”陈霓伍说。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病情还是有点儿超乎想象了,“曾经想过要去是吗?”
“嗯。”陈霓伍说。
“你对他们心存愧疚吗?”医生问。
陈霓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嗯。”
“他们的死和你……”
“有关系,都是因为我死的,”陈霓伍干脆全说了,“我本来想去陪他们,但是……我放不下我爸,我舍不得。”
医生顿时又拿捏不住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了,“你做了什么导致你朋友的死亡呢?”
陈霓伍一时间回不上话,笑了一下,“我们是混混。”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捏了捏额头,“一般什么时候出现幻觉?”
“我爸不在的时候。”陈霓伍说。
“他不在的时候,或者……”陈霓伍顿了顿,“或者睡着了,没能注意到我,就会出现,不过最近睡着不会出现,只有不在会。”
“你都能分辨是幻觉吗?”医生问。企鹅羣 Ȣ ⒋Ⅱ
“时间长了就不行了,因为……太真实,”陈霓伍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就把手放在我身上,风吹过来,就是他在我耳边说话的感觉。”
第 50 章 50
陈霆再回诊室的时候,陈霓伍已经恢复了那副无所畏惧的懒散姿态,架着二郎腿,斜倚在椅子里。
“你们可以走了,”女医生站了起来,“药吃完了再来。”
“好的,谢谢。”陈霆很客气地道谢。
虽然这医生把他当作强奸犯的同伙,但到底是盼着他儿子好的,最重要的是,小伍没有很抵触她的诊治,他最担心的就是陈霓伍不愿意治。
回边港的路上,陈霓伍靠在车门上,胳膊搭着窗,风呼呼吹起他的头发,情绪很低落。
“不冷吗?”陈霆问。
“你冷吗?”陈霓伍问。
“我是怕你冷,”陈霆盖在变速杆上的手伸过去,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都冻成冰块了。”
“陈霆,”陈霓伍看着外面,“你说,我看到的,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他们,如果真的是,我还要赶他们走吗?”
“不会。”陈霆斩钉截铁。
这一定是你出于愧疚的自虐幻想。
“为什么?”陈霓伍问。
“黄标我不清楚,”陈霆说,“但那个黄头发的孩子……”
说到这儿,陈霆心里忽然一慌,下意识扣紧了手中的手,“他不会让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是,”陈霓伍淡淡地说,“关于这一点,你最有发言权了。”
陈霆抿了抿唇,右脸隐隐作痛。
“如果我那一晚,杀了曹骁,救了阿绚,情况会比现在差吗?”陈霓伍问,“你会杀了曹炳,对不对?”
“……很难,”陈霆如实说,“这一回算走运,我正好在,如果那一晚你突然行动,我不知情,可能来不及,水云湾离华庭太近了,曹炳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那我去跟曹炳说都是我干的……”
“他也要死的,曹炳能放过他吗?”陈霆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坚定又平静,“小伍,你那么聪明,你都知道的,没有那么多选择,不是吗?不要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陈霓伍没说话。
“你决定混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天吗?”陈霆看了他一眼,“你还要混,就还会有人死,这条路上全是钱,钱下面全是刀子,一不留神死了,还能怪领头的人吗?你是他大哥,你想带他过好
日子,你也不是盼着他死,怎么会赖到你身上?”
“可是阿绚,不是为了钱,”陈霓伍被风吹得眼睛发干,眯了眯,“他只是为了我,如果他不认识我,他其实可以……”
“那你就怪我吧,”陈霆看着路,疲惫地叹了口气,“非得怪,就怪我吧,不是我,你也不会混,追根究底都是我的错,下次他找你,你叫他来找我。”
陈霓伍转过头,看向他。
陈霆的侧脸在夜里更加立体深邃,可能年纪上去了,没什么肉,骨相格外突出,显得特别刚硬。
回想第一眼,还觉得这人顶天立地,眼下只觉得他也只是个人。
人哪能能顶天立地,都是血肉之躯,天塌下来就得变成泥。
陈霓伍反手握住他的手,带过来放到自己大腿上,“陈霆,我冷。”
“关窗。”陈霆说。
“不要,透不过气。”陈霓伍说。
陈霆把手收回来,脱掉自己的大衣,盖到他身上,再重新握住他的手,“能好点儿吗?”
“嗯。”陈霓伍低头闻了闻,突然关上窗。
“不闷了?”陈霆很难习惯他的善变。
“味道被风吹散了。”陈霓伍把领子往上提了提,盖住鼻子。
陈霆好笑,“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闻的?”
“男人就没味道了吗?”陈霓伍看了他一眼。
“臭味么?”陈霆印象里,男人的味道,就是血腥味,烟味,汗臭味,再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味道了。
啊,还有儿子小的时候,身上的奶香味,不过那也是从母亲身上沾的。
“你上次还说好吃。”陈霓伍冷不防说。
“……”陈霆一言难尽,“我也没往衣服上弄啊。”
陈霓伍哼笑一声。
他当然不是喜欢精液的味道。
他就喜欢这种内里暖暖的,外面凛冽的,混杂着烟味的陈霆的味道,闻着踏实,会觉得陈霆靠得很近,就在身边。
邓捷今非昔比,别墅里明晃晃养了好多人,虽然装修风格不同,但陈霓伍进去还是想起了华庭。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邓婕迎到门口,关切地看着陈霓伍。
“挺好。”陈霆说。
“这么晚饿了吧,我让人煲了海参汤,”邓捷说着招呼马仔去盛汤,又回过头,“小伍这头发是该剪了,我让人把桌子搬下来了,理发师等着呢,来吧。”
这理发师其实就是邓捷的心腹之一,陈霓伍坐在一旁一边看电视一边剪头发,陈霆和邓捷也不避讳他,在沙发上商量起了集团后续的事宜。
“莫凯先放一放,”邓捷提着茶壶,“曹骁这一死,曹炳那些老部下肯定会有想法,不适合再闹人命了,但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曹骁的生意不能给他,得叫他知道天已经变了。”
“那……”陈霆顿了顿,看向电视机边上的陈霓伍。
“小伍接手可以的,”邓捷赞同地点头,“小伍是你儿子,道上都信得过,而且他本身就有一帮讲义气的小兄弟,最适合干这生意。”
“我不要。”陈霓伍说。
邓捷乐了,“怎么,报了仇准备金盆洗手了?”
“没有,”陈霓伍盯着镜子,“我不想碰集团的东西,我有我自己的生意。”
“开什么玩笑?”邓捷不乐意了,“小伍,你干的那些生意,说白了就是和集团抢活儿,以前跟曹炳抢也就罢了,现在和你亲爹还抢呢?这不是给你爸添乱吗?”
陈霓伍没说话。
“随他吧。”陈霆收回视线。
“这怎么随他?”邓捷不敢置信,“要独占码头,边港就不能有第二股势力,小伍这先河一开,别人的儿子也要从码头走货了,你怎么管?没道理你儿子可以,人家儿子不行吧?”
“拿呗,”陈霆往后靠到了沙发背上,“小伍会解决的。”
我怎么解决?
陈霓伍偏头想看他。
“哎,不要动,”理发师连忙把脑袋摆正,“小心剪到耳朵。”
陈霓伍顿时觉得陈霆上位比曹炳在的时候还麻烦。
以前只要瞒着集团就好了,现在还得顾及陈霆的利益,问题他们在吃同一块肉,他们是竞争关系,他多吃一点儿,陈霆就注定会少吃一点儿。
但他还是不想加入集团,跟那些老东西虚与委蛇。
陈霓伍挑了个时下流行的三七分蘑菇头,刘海一盖,可以遮住疤。
这种发型得抹发胶,要不分不了,会变成呆鹅蘑菇头,抹了发胶之后,看着就很适合去三花街搔首弄姿了。
他本来就是瓜子脸,皮肤白皙,下庭清秀,刘海收敛了眉眼的戾气,凸显出了风流后生的气质。
“帅爆了,”理发师满意地转过椅子,“当当当当~今年最完美的作品出炉。”
陈霆和邓捷齐齐转头。
“哎哟,”邓捷笑着打趣,“瞧瞧,俊得跟小姑娘似的,要不还是别混了,去当歌星好了。”
“拉倒。”陈霓伍还没有自信到这份上。
“好看。”陈霆说。
陈霓伍看了看他,抬手一薅头发,“走吧,不早了吧。”
“都快三点了,要上山得赶快了,”邓捷起身相送,“注意安全,年前肯定能回来。”
比起前两个月过来,山上耐寒的叶子全枯了,就剩个杆杆,往枯草地一踩,更觉得寂寥。
陈霓伍照例先去看了母亲,上了香,烧了纸,把陈霆丢那儿,自己去看刘绚。
火烧得很旺,腐坏的手指头丢进去,要不了多久就散发出古怪的焦味儿,他拿纸钱盖了盖。
陈霆站在亡妻的墓碑前,转头看着他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
秀兰,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大了,已经能欺负我了。
他故意的,他总是这样趾高气扬惩罚我,即便我没做错什么。
也不是,我做错了一件事,我爱上了他。
很抱歉,你要是还活着,肯定要疯……不,你要是还活着,一切就不一样了,不能拿现在的结果去推论。
世事无常,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已经没办法也不想辩解自己的罪行。
我停不下来了,哪怕知道是错的,也回不了头了,我甚至连这么看着他,我都嫉妒,嫉妒他如此思念那个小伙子,嫉妒他为了那个小伙子,逼迫我无比煎熬地,站在你面前,接受良心的审判。
谁让他是儿子,他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我不敢反抗,我不敢让他有一点不愉快,他生病了,我还没有治好他。
火光渐渐熄灭,陈霓伍拿树枝扒拉了几下,偏过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好了吗?”陈霆问。
陈霓伍看着他没说话。
陈霆背过身,搓了把脸,垂头从口袋摸烟,烟还没摸出来,听到了拄着拐的脚步声。
他把烟叼进嘴里,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
陈霓伍收紧胳膊,抬起右手,用指背触碰他偏开的脸,“还以为听错了……”
陈霆偏头点上烟,深吸一口,“就当听错了吧。”
“不用安慰吗?”陈霓伍问。
陈霆笑了一声,“可以给我留一点儿颜面吗?”
陈霓伍默了默,低声开口:“陈霆,我不是想折磨你,我只是……说不出口,只好让你去说。”
陈霆咬着烟,没说话。
“走吧。”陈霓伍松开胳膊。
第 51 章 51
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那几根手指的功劳,回常山之后,陈霓伍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情绪相对稳定了。
偶尔还会搬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晒太阳,陈霆就打拳给他看,大衣一脱,穿个紧身羊毛衫,腿一跨,抡臂推掌,拳拳生风。
陈霆说是洪拳,十二三岁跟码头一个武师父学的,之后就一直这么练下来。
陈霓伍不懂功夫,现在练也来不及了,只觉得陈霆打拳的样子挺养眼,刚猛,气势足,能看挺长时间。
邓老太太家对面有个小山坳,住着一对爷孙,那小孙女儿也爱看拳,摸清陈霆打拳的时间,就站在自家门前,有模有样地学。
陈霓伍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能跟着打好几个动作了,虽然瞧着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把自己绊倒。
陈霓伍乐了一下。
陈霆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垫步逼上来,长腿一扫,从他脑袋上扫过去。
陈霓伍知道他不会伤到自己,但还是被这凌厉的腿风吓得缩了缩脖子。
“笑什么?”陈霆收回腿。
陈霓伍冲山坳抬了抬下巴。
陈霆扭头一看。
山坳上一个红棉袄小丫头,学着他的垫步往前——并没有垫,只是往前蹦了一步,腿一扫,没能弄清左右腿怎么切换,一屁股坐地上了。
“小妹妹——”陈霓伍冲她喊话,“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要不要跟哥哥学武功啊?”
陈霆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小丫头坐在地上也看了看他,起身拍拍屁股,回自己家了。
“脸皮这么薄,”陈霓伍摆摆手,“你接着打吧。”
“把我当戏班子的了?”陈霆抓起衣摆擦了擦脸,露出一块块虬结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阳光把汗照成了金色。
陈霓伍抬手在腹肌上摸了一把,一手的汗。
陈霆愣了愣,垂眼看着他。
“你挡着我太阳了。”陈霓伍在他裤子上不轻不重擦了下手。
陈霆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马上烫了起来,只想亲他,想把他抱房间里,狠狠折腾一番,可老太太还在屋子里。
“让开啊。”陈霓伍仰头。
陈霆没动弹,还是攥着衣摆盯着他。
陈霓伍眯起了眼。
邓老太太家就两层高,一楼吃住,二楼是粮仓,堆积着各种谷物杂物和灰尘,有个木梯子能上天台。
天台围了一米高的矮墙,陈霆不由分说把陈霓伍抱上来,又去二楼搬了块大木板,往山坳的方向一遮,大衣铺地上。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相当暖和,微风带来深冬的寒意,村里的鸡狗唧唧咕咕嗷嗷汪汪叫着,时刻提醒他们自己的处境。
陈霓伍趴在大衣上,侧着抬起一条腿,被陈霆干得满脸通红,腰背乱颤。
大衣还是太粗糙,磨得胸口生疼,他不得不撑起胳膊,正方便了陈霆的手摸进来。
“呃……”
布着厚茧的手指往乳尖上一搓,陈霓伍就弓起背哼出了声,陈霆记得他会疼,没有使力,只是捏在手中细致地把玩,但每一个轻微的刺激,都让陈霓伍颤栗不已。
“疼吗?”
陈霓伍这次没有拒绝他,这让陈霆兴奋不已,撑在他背后,啪啪啪撞击他的屁股,整个股缝都是捣出来的沐浴露泡沫。
“嗬……不疼……”陈霓伍攥紧身下的大衣,说着不疼,背却一直往上拱,还摇屁股不知道是不是想躲。
陈霓伍背上都是汗,一颗饱满的汗珠划过颤栗的蝴蝶骨,落入深陷的背沟,折射出晶莹的光,随着躯干前窜的动作,往尾椎流去。
陈霆的眼神比太阳还要灼热,低下头,舌头像危险的蛇信,沿着背沟追逐而去。
“啊……”陈霓伍浑身一颤,又挺起了胸膛,把胸前的弱点送到了他掌心里,侧头似乎想看他,“你别这样……”
“怎么了?”陈霆狎昵地舔着他的背,激起一阵阵轻颤。
“会被听见,我忍不住……呃!”陈霓伍话没说完,又迎来沉重的一击,龟头肏得太深,破开一层层壁肉,直往结肠里去,胀得他翻了翻白眼,彻底趴了下去。
胸膛结结实实压在了陈霆的掌心里,他感觉要被这只手烫软烫化了,经历过强烈刺激的乳头开始不满足这种温柔的触碰,又痒又胀,硬得和石子一样,自发去蹭粗砺的掌心。
“啊……”陈霓伍一边遭受太阳的暴晒,一边忍受欲火的烧灼,愈发难耐,紧紧夹住插在体内的东西,手伸下去,握住自己的性器,才套弄了没几下,就射在了大衣上面。
陈霆低着头看他发浪,见他气喘吁吁松驰了括约肌,忽然探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继续撸动处于不应期的阴茎。
陈霓伍脸色一变,下意识挣扎起来,“不……不要了,呃……”
被自己压在胸膛下面的手也动了起来,抓着他的胸又揉又掐,力道之大,逼得他重新绞紧巨根。
“呃哈……啊啊……别捏我……呃……受不了了……”
结实健壮的身躯死死压在背上,像山一样沉重,不论如何使力都顶不开,能挣动的空间太小,每一次都像在主动蹭胸蹭屁股。
陈霓伍动作越激烈,里面绞得就越紧,陈霆爽得难以自持,抓着他的胸,撸着他的性器,狠狠贯穿弯曲的结肠口。
“啊啊啊!”
陈霓伍大脑一空,霎时忘记自己身处何方,闷在喉咙里的呻吟全泄了出来。
他的屁股往上抬了起来,仰长脖子,发梢湿答答滴着水,脸上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
陈霆张嘴咬住了漂亮的脖颈,像狼咬住自己的猎物,涎水顺着牙尖滴到大动脉上,危险得让人心悸。
陈霓伍脸上布满红潮,陈霆往他身体里一撞,拇指就在马眼上一搓。
乳头被拉长,叼着颈肉的牙齿也陷得更深,痛苦和快感交替着鞭挞他的神经,他浑身都在紧绷中痉挛哆嗦,肠肉疯狂收缩,企图阻止下一次进犯,却忘记了用言语反抗,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白光闪烁。
“嗬啊……”陈霓伍反弓着背,不自觉跪趴起来,这是一个被烙在肌肉记忆里的姿势,伴随着爬行。
陈霆把他捞回来,抓着胳膊翻了个身,按在自己胯上。
这个看起来很轻松的动作,事实上巨根在里面拽着肠子转了一圈,磨过了每一处敏感点,引发了快到极限的蠕动。
“呃啊啊啊……唔……”
陈霓伍后脑勺都是麻的,腰身不住向上弹,没来得及跟陈霆面对面就抽搐着高潮了,将陈霆的手弄的泥泞不堪。
不等回神,嘴唇马上被封住。
狼渴了,狼要找水喝。
他们面对面抱坐在一起,舌尖难舍难分,一个脱得一丝不挂,一个只不过扯了裤裆。
陈霆那只糊满精液的大手,拍在白皙湿滑的屁股上,一把一把色情地抓揉。
他把陈霓伍的舌头吸得发痛,口水泛滥,支撑脊背的胳膊松了松,陈霓伍不由自主往后仰,布着指印的胸膛就这么送到了他面前,随着喘息白晃晃起伏。
他垂下头,舔了肿大的红枣,一口含住,陈霓伍的小腹急剧收缩,回馈给他更紧密的包裹。
陈霆在这紧密的包裹中喷薄而出,拥着陈霓伍的背,带着他一起躺下去,一起品味高潮的余韵。
大衣已经凌乱不堪,陈霓伍的头发沾上了尘埃,他轻轻地擦,轻轻地吻,慢慢抚平陈霓伍的颤栗,“舒服吗?”
陈霓伍还是难以面对自己的失态,把脸埋到了他肩膀上,“奶奶要是在院子里,肯定听见了。”
“谁让你撩拨我。”陈霆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掉了眼泪。
“……我只是摸了一下。”陈霓伍说。
陈霆轻叹一声,“我忍不住,太想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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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要完结噜
第 52 章 52 完结
陈霓伍后来发现陈霆对待感情并没有他想象的迟钝古板。
通知过他以后,做爱这件事就变成了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项,他不摸,看两眼,也要说自己忍不住,憋了这么多年的性欲在他面前是一点儿不克制。
做爱不是一点儿都不疼的!陈霓伍忍无可忍,抱上枕头去别的屋睡,可天一黑,又默不作声爬回了陈霆的床。
陈霆什么话都没说,等他躺进来,把他往身下一压,又是一番寻香逐艳。
邓老太太不瞎,每次开饭就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瞥他俩。
除夕之前,他俩的名字从通缉名单上撤了下来,两人捎上老太太一块儿回了边港。
邓捷在安盛酒楼安排了宴席。
这场宴席既是接风,也是边港新龙头上任的庆贺宴,象征着一场风云的落幕和权利的更迭,自然锣鼓喧天,风光无限。
陈霓伍没有坐前排的桌子,和常山、下沙几个前来道贺的人坐同一桌,以表明自己没有加入集团的意愿。
这样一来倒叫集团的反对派系松了一口气,游轮上那一枪开完,没有人会拿他当后生,他是边港和所有大佬平起平坐的伍哥。
陈霓伍这桌都是来走个过场的,送了礼,敬过酒,随便吃几口就散了。
陈霆看上去挺忙,晚点儿还得致辞,陈霓伍不打算去凑热闹了,和几个老相识寒暄了几句,回了码头夜店。
他那些兄弟估计已经收到他出席宴会的消息了,再不回去该着急了。
到夜店一看,胡波果然在门口翘首以待,陈霓伍下车后,眼里就装不下别人了,只有他。
主要身躯太过庞大,裹着奶奶定制款棉衣往门口一堵,其他人的脑袋都长在了他肩膀上。
“伍哥!”胡波极其凄厉地喊了一声,一边抖着脸上的肥肉冲他狂奔,一边张开双臂,“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我连你的碑都刻好了就等尸体了,我天天在码头捞,就是捞不到啊……”
陈霓伍:“……”
看在他嚎得这么情真意切的份上,陈霓伍勉强忍受了他的拥抱,“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胡波呜咽着拍了拍他的背,“好几个兄弟被抓了,过年都出不来,这还是小雪姐压着没让我们出货。”
陈霓伍闻言往门口看过去。
辛雪、欢欢、绿龟还有好几个兄弟都在那儿杵着,其他没出来迎的应该是被辛雪赶去干活了。
他看见欢欢抹了抹眼睛,推开胡波,朝大门走了过去,没等他迈上台阶,欢欢就冲下来扑到了他身上。
“混蛋!”欢欢骂道,“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陈霓伍还没办法两条腿支撑,被冲击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也挺好,没有我一样能过嘛。”
“欢欢姐是能过,”辛雪凉凉地说,“我马上要过不下去了。”
陈霓伍忍俊不禁。
他们的生意还在起步阶段,又乱又杂,手头能用的人也不多。他一走,辛雪当然焦头烂额。
“辛苦了,兄弟们都辛苦了,”陈霓伍揽着欢欢,尽量平稳地往台阶上走,“晚上大包厢,放开了玩儿,都算我的。”
欢欢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你……”
“没事儿,嘘。”陈霓伍抿着笑走向大门。
过惯了农村宁静的生活,忽然回到纸醉金迷的状态里,陈霓伍还有点儿不适应,酒更是挺长时间没碰了,几瓶下去就有点儿上头。
陈霓伍把钟少阳叫了过来。
钟少阳这个人,他一直觉得不能浪费,能抗能打,办事又圆滑,二十好几还没出头的机会太可惜了。
虽然是曹炳的人,但以前各为其主,做什么就不说了,后来曹炳死了,钟少阳没投奔曹骁,该看店看店,没事人一样。
钟少阳过来敬了他一杯,“我以为你回来会把我弄走。”
陈霓伍喝了酒,笑笑,“以后跟我吧?”
“我已经拜过山门了,”钟少阳说,“你不是不打算加入集团么?”
陈霓伍纳罕地看了看他,这人消息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灵通,“我去跟我爸要,我身边缺个能打的,你来了就是双花红棍,跟不跟我?”
钟少阳笑了起来,“三花街的双花红棍?揍谁啊,揍姑娘么?”
欢欢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你看不起三花街啊?”陈霓伍搂了搂她,也跟着乐,“那要是一整条三花街呢?”
钟少阳收敛了笑,“真的假的啊,别骗我啊小伍哥。”
“真的,”陈霓伍说,“三花街以后归边港,集团大佬是我爸,我不能从他嘴里抢钱,我得去常山下沙抢。”
钟少阳喝了口酒没说话。
“你想好了来告诉我吧。”陈霓伍说。
钟少阳应了一声去旁边坐着了,包厢里的兄弟经常去三花街找姑娘,全是熟识,马上热情地拉他喝酒。
辛雪和绿龟在唱情歌,包厢里一阵阵起哄。
陈霓伍让欢欢也去唱歌,挺久没听了。
欢欢摇了摇头,挂在他身上好像不肯挪窝了。
陈霓伍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我不介意啊,”欢欢也没少喝,脸红彤彤的,手往他大腿上搓,“我真不介意。”
“但是……”陈霓伍觉得还是得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欢欢错愕地看着他。
陈霓伍抓住她的手,“愿意为你买夜宵的男人很多,好好挑一个吧,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欢欢没说话,把手收了回去,往沙发背里一靠,看上去好像很失望。
陈霓伍凑过去哄:“做我姐姐好不好?我没有姐姐,你要不要我?”
“不要。”欢欢偏开头,眼泪又滚了下来。
“干嘛不要,”陈霓伍抬手帮她擦,“我很疼姐姐的,姐姐想吃宵夜,我睡死了都爬起来给你买,我给你买一辈子。”
欢欢搭理他,只顾哭,他哄了很久,才把人哄消停了,就是不肯笑。e 鳗声張毎日膮说輑久壹叁玖⒈⑻ 三5 澪哽新
可感情这种事,最甜蜜也最残忍,或许会因为欲望开始,却不会为眼泪停留。
十一点多的时候,这帮喝多了的年轻小伙儿闹着要去三花街,陈霆就在这时候给他打的电话。
陈霓伍摇晃着出了包厢,“干嘛?”
“我在夜店门口等了很久,”陈霆说,“还不回家吗?”
“回边港了还要管我?”陈霓伍声音带了点儿喘,明显是喝多了。
“出来,不然我上去了。”陈霆说。
陈霓伍没说话。
“不许找女人,出来。”陈霆语气重了两分。
陈霓伍笑了起来。
他身边竟然有陈霆的人。
曹炳都没能往他身边插人,陈霆竟然插进来了。
会是谁呢?
这一包厢……
陈霓伍扶着墙,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凭什么?都回来了,干嘛还跟男人睡?”
“小伍,我对你是有冲动,但是这冲动来源于爱,”陈霆有些急了,“我爱你,我跟你睡觉是因为我爱你,就算不能结婚不能谈恋爱,我也希望我们只属于彼此,我不能接受你跟别人再有关
系,明白吗?”
“那要是有呢?”陈霓伍按下电梯。
陈霆沉默了两秒,嗓音阴冷:“那我就把他宰了。”
虽然情话里夹杂着讨厌的束缚感,不过陈霆难得说了这么一大串,陈霓伍勉强忍了。
他晃晃悠悠走出大门,双手插在口袋里,搁风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街对面纷繁的霓虹。
陈霆的脸逐渐出现在霓虹里。
陈霓伍还以为眼花了,真没注意到,陈霆居然单枪匹马就来了,这人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吗?
大哥啊,知不知道边港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啊?
陈霆停在两节台阶下,朝他伸出手,“回家吧,小伍。”
“走不动了。”陈霓伍垂眸看着他。
陈霆踩上来想抱他,余光看见大门里往外探头的两个迎宾,转过身,半蹲下去。
陈霓伍扑到他背上,闭上了眼睛,“我想吃鸭货。”
“等下去买,正好还能喂狗,”陈霆背起他,一步一步往台阶下去,“我回去的时候,那狗没看见你,还挺失望。”
“陈霆,我和集团哪个重要?”陈霓伍问。
“你。”陈霆说。
“那为什么在我身边插人?”陈霓伍问。
“为了保护你。”陈霆说。
“你不撤掉吗?”陈霓伍偏头看他。
“不撤,”陈霆毫不犹豫,“你要是不满意,你也往我身边插,我肯定不管,我不撤。”
陈霓伍气笑了。
“我不放心,小伍,”陈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他放下来,小心按到座位上,“我想随时看到你,我知道不现实,你不会同意,所以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去了,但你必须得让我知道,你
是安全的。”
陈霓伍歪在座椅上看他,眼里染着醉意。
陈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纵容一下吧,就这一点,我不能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没想去找女人,”陈霓伍说,“告诉你一个秘密,陈霆。”
“嗯?”陈霆对上他的眼。
陈霓伍一撑胳膊,仰头贴到他耳边,酒气被口腔烫热了,呼进耳膜,“我只能对你硬,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只有你可以。”
陈霆愣住了。
“这个病治好之前……”陈霓伍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个病就不治了。”陈霆说。
陈霓伍看了看他。
“不要治了。”陈霆把车门关上了,大步流星绕过车头,往主驾驶一钻,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挂档打方向盘的动作明显很急躁。
陈霓伍勾着唇,心脏砰砰直跳,仿佛预见了彻夜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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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不写番外啦
作者不会写番外,每次写都感觉画蛇添足
至于事业线,这写下去就有点太长了,注定会伴随死亡猜忌和背叛,总之不可能美好的,还是不写了,在初期还怀着美好盼望的时候结束比较好啦
然后作者过两个月要考试了
等考完试再给大家写文
祝大家学习顺利财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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