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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章 谈恋爱和案子
又是一天军训结束,余泽跑到郑息烽身边,小声说:“男朋友,我们去约会吧。”
现在余泽管郑息烽叫男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叫教官有点生硬,叫一隅有点不够独特。就叫男朋友吧,轻轻巧巧黏黏腻腻地秀个小恩爱。
郑息烽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揉了揉余泽的头。他并不算是一个特别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此时就轻声回答:“好。”
他们方队其他人,这些天看余泽一天到晚跑去找郑息烽,连休息时间也要黏在郑息烽身边,已经是见惯不惯了。
余泽他自己是不管别人的想法的,他也懒得管,而且他在学校里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了这件事情,纷纷对他的勇气表示称赞。
尤其值得说的是房天铭。
这家伙被余泽激发了灵感,这两天一直对着兵哥哥们强壮的身体发痴。
是的,这家伙现在还不知道余泽是个 1,还以为是郑息烽在床上干余泽,还偷偷摸摸问余泽教官的技术怎么样。
余泽余泽能说什么?他就暂时不打破小伙伴的妄想了吧。
其实不说破也挺好,余泽不希望房天铭这个家伙掉转头来追他。当个朋友挺好的,当恋人
余泽还是比较喜欢郑息烽这种糙汉,没有什么细腻的小心思,可以随便艹不是,就是更男人一些的男人。
房天铭就太恋爱脑了。
余泽自己就是个恋爱脑。恋爱脑和恋爱脑是没有前途的。
所以面对房天铭的询问和好奇,余泽就,面不改色地编出了一堆谎言。
什么郑息烽的鸡鸡二十厘米啦等等,这个好像是真的?
什么公狗腰啦,电臀啦,年上者的温柔啦——这也是真的——完美的技巧啦,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余泽就瞧见房天铭流着口水,呜呜呜地幻想着自己也有这么给力的男朋友。
余泽心想,好,再让你幻想几天不,几年。
军训也不剩几天了,余泽当然要抓紧一切时间和郑息烽相处。
当然了,余泽自己不在意,室友甲乙丙还是要给他们的室友丁兜底的,所以在余泽第一次去找郑息烽的时候,他们就不动声色地“引导舆论”,把约会说成是健身一样。
他们三个是不太在意余泽的性向,但是世界上也不全是好人,他们就知道院里面有几个直男癌,没救了的那种,余泽这么个小屁孩,还是不要被恶言相向的比较好。
说是约会,一天的军训下来,余泽也挺累的,所以他们就趁着食堂人太多的时候,绕着学校走了走。
“你饿吗?”郑息烽特意询问,“饿了就先去吃。”
余泽摇摇头,他把迷彩外套脱下来,给自己扇了扇风。
郑息烽眼尖,瞧见他锁骨那边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衣服面料磨得发红,忍不住皱起眉。
要是他队里面哪个糙汉,娇嫩到穿个军装皮肤都能磨红,他肯定笑骂着加大训练量了。
然而这是他细皮嫩肉的小男朋友
别说是磨红了,就算是稍微磕着碰着了,郑息烽都心疼得要死。
他在战场上,对着自己的伤面不改色,当初右臂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衣襟,他近乎冷酷地完成了那次的任务,才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但是现在余泽稍微擦破点皮,他都觉得心脏都缩紧了,一瞬间就担心起余泽痛不痛,伤口严不严重,需不需要看医生之类的事情。
他一边想着男人就不应该这么娇弱,一边又想着,他的恋人才二十岁不到,还是个小孩子,总归是要宠着点的。
这矛盾的心态,真是让人心思辗转。
郑息烽免不了无奈地叹口气,他用粗糙的指腹磨蹭了一下余泽那块磨红的皮肤,说:“怎么搞的?”
余泽低头瞧了一瞧,不太在意地说:“痱子吧,衣服不透气,闷出来的。隔段时间就好了。”
郑息烽心想,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只能严肃地警告余泽:“回去记得擦点痱子粉。你有痱子粉吗?”
余泽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有有吧?”
郑息烽给气笑了,随即又无可奈何地说:“那你叫个外卖,不是有跑腿代购吗?”他现在也了解一些新鲜的东西了,算是跟得上时代的潮流了,“我看你也没力气去超市一趟了。”
余泽嘿嘿一笑:“男朋友就是懂我。”
郑息烽面不改色地接受了余泽的这个称呼,心里甚至还有一点美滋滋。热恋中的人们对彼此都有着好奇心和探索欲,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块,而军训刚巧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虽然是和很多其他人一起。
他们绕着学校走了一圈,郑息烽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说:“尸检报告出来了!”
余泽不解地看他:“什么尸检报告?”
郑息烽给他说了一下他们昨天在公园里的发现,余泽登时眼睛发亮,他说:“确定身份了?”
郑息烽看他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就干脆把手机给他,让他自己看。
余泽迫不及待地点开文档。
他们一共发现了七具尸体,每具尸体都埋在一棵树下面。他们已经确认了尸体的身体,除了唐爱欧和梁薇这两个最早失踪的人之外,其余所有人的尸体都埋在那里,包括最后失踪的那位女老
师。
女老师的尸体也在那里啊
余泽忽然摸摸下巴,有了一个想法。
按照之前仇千载给他发过来的资料,这位女老师是中午十二点,在最炎热的时候去了公园散步。
虽然余泽不太理解这样的行为——或许是专门去树荫的地方乘凉?或者是趁午休出去透透气?——但总之,这位女老师挑选了一个正常人最不可能出门的时间出门,还去了公园。
会不会,这位女老师撞见了凶手藏尸的场景,才会被害?
这是余泽想到的一种可能,可以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有女老师的乱入。
不过如果按照这种猜想来说,凶手选择在白天抛尸,也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情。
晚上公园大门会封闭,但是有其他的小道可以进入,这个公园本来也没什么危险,还是免费景点,对于出入的管理不会那么严格,有不少的山间小径可以利用。
为什么凶手会在白天抛尸?
余泽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却收获了更多的疑惑。他暂且将这些放在一旁,继续看下去。
郑息烽正看着他。
仇千载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是指望着他用这个机会拉近和余泽的距离,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可是郑息烽却一点挣扎也没有地直接把手机给了余泽,让余泽自己去看那些尸检报告。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尸检报告发来的时间赶巧,余泽就在他身边,而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无法抗拒余泽那亮晶晶的眼神。
他已经发现了,余泽对解谜、推理探案之类的事情有超乎寻常的热爱。平常咸鱼得很,偶尔学习的时候才会爆发一下,而看推理小说的时候,那叫一个精神振奋,恨不得下一秒就拍桌而起,
大叫:“我猜对了!凶手就是他!”
所以面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郑息烽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他就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却还是盯着余泽。
他们去了教工食堂,郑息烽敲敲余泽的脑袋,说:“先吃饭。”
余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嘴上胡乱应着。郑息烽无奈,说:“那我给你拿你喜欢吃的菜。”
余泽抬头,对着他讨好地笑了一下。郑息烽不想看他那忘我的样子,心塞地把他赶去座位,自己去排队拿菜了。
余泽依旧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屁股都只挨了椅子的一个边。
一共七具尸体,全部是女性,死亡时间从两个月前到几天前不等,死亡方式都是一击毙命,非常简单地一刀插入心脏,干脆利落。没有性侵的痕迹。
没有性侵的痕迹?
余泽吃了一惊。
这种连环失踪的案件,都是风评不好的女性但是没有性侵。
余泽皱起了眉,心想,那么凶手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余泽原先以为是对于这类女性的憎恨,但余泽知道这样的憎恨,大多数都会演变成情欲和怒火交加的东西。
没有性侵,不是不可能,或许凶手只是单纯宣泄愤怒但是这又与干脆利落地一刀致命不符合,宣泄愤怒,一刀不够。
矛盾重重。
当然,凶手也有可能是女人。
但是余泽曾经看到过一份统计资料,大意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连环凶手都是男人,而女人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余泽心中困惑。
他又想到,难不成凶手是阳痿?就是因为被女朋友嘲讽了,然后被戴绿帽了,于是被刺激地大开杀戒?
那理论上讲,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他的女朋友?
等等,唐爱欧是男人啊?
当然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代入到这样的可能性中但是后续的受害者都是女人
梁薇?
陶生房?
余泽忽然一惊。
他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好调查陶生房的情况,他并不知道对方与梦境中的那个陶生房是否一致。
他想起梦境中的陶生房,内向沉默的少年,与周围的战友们格格不入。
嗯阳痿?
余泽稍显羞愧地把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赶走。
郑息烽端着饭菜走了过来,看余泽还在低头看手机,就让他先放一放,先吃饭。
“别急。”他这么说,“又不是要让你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这个问题。”
余泽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饭。
郑息烽就给了他一个展示的机会。余泽劈里啪啦把自己刚才心里想的东西都说了一遍,然后眼含期待地看着郑息烽。
郑息烽沉吟片刻,然后说:“按照你这样的想法,陶生房可能就是嫌疑人?”
余泽点点头。
郑息烽皱起眉:“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他去年入伍,跟着的队伍是我的一位师兄带的,当时他就对着我夸了陶生房好长一段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似乎脑子里想得有点多,不够淡定。”
余泽若有所思。
郑息烽又说:“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那个时候请了两个礼拜的假期,结果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大变样了。”
余泽好奇追问:“变成什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家里出事,所以所有人都变得不那么积极了。
余泽抓紧时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说:“就还是不知道陶生房和梁薇见面当天时的情况啊。”他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如果能知道的话,很多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了。”
比如梁薇当天到底是在哪里失去了踪影,她是否与陶生房见过面,陶生房的嫌疑能否被排除。
按理说,在这失踪的九个人里头,陶生房只和梁薇、米桃他们认识,其余人都是不认识的状态。余泽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极端到杀人。
再者说,里面还混了个莫名其妙的唐爱欧
余泽是真的觉得头疼了。
在这一点里,他最无法理解的,就是唐爱欧的存在。
梦境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而现实中,唐爱欧也并不出名,就是在大某院系某专业里头度过青春。
然后这家伙还是个女装大佬。
现在唐爱欧和梁薇不知所踪,余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被顶在背上。
他确实不是压力最大的,沉重的压力更多地分摊给了政府和特局,但是余泽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喘不过去来的压力。
或许是他自讨苦吃,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找到那个凶手,不只是因为某种程度上对那些死者的帮忙,更是因为他永远都追逐着真相。
恰如他加入特局的目的一样。


   ☆ 18 章 隐秘和过去
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很多的调查内容都由警方那边在做。
他们发现了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曾经的主人要进行背景调查。她们每一个人的人际网都十分复杂,认识的人多而复杂。
在调查过程中,警方逐渐认为嫌疑人必然是认识她们每一个人的,不仅仅是因为在她们失踪之前有人约,也是因为死者都集中在这一片区域。
她们周围的人说她们在失踪前纷纷表露出抑郁和轻生的念头,但从她们的朋友圈、微博、日记等等私人化的地方来看,并没有看出来她们有太多灰暗的念头。
不过她们的生活,的确处于某种意义上的颓废。
嗯或许这种抑郁,还称得上是“酷”?
挺符合她们的人设。
所有的失踪者中,有两个人是意外,一位是唐爱欧,一位是那个女老师。
现在调查者们也渐渐倾向于余泽的那个想法,也就是女老师是误入了凶手的作案现场,或者是亲眼目睹了凶手抛尸的场景,所以才会被纳入其中。
这位女老师,与其余所有失踪的人都不一样。
她叫梅巧,是大附中的数学老师,三十岁上下,为人十分温柔,很讨学生们的喜欢。她现在在大附中教高二,并且是某个班级的班主任。
按照她带的班级的学生,以及她的同事的话来说,她在生活上是一个很严谨、很自律的人,与其他失踪的人并不一样。
仇千载则去调查了唐爱欧的资料,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唐爱欧在册的身份资料上,的确写着这是一个女生。
仇千载十分不解。他信任郑息烽的判断,但是这明显的误差,意味着其中确实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于是他去调查了唐爱欧的家庭。
然后他终于惊讶了。
唐爱欧出生在一个富庶之家,父母已经离婚,她跟着父亲生活。她的哥哥,则跟着她的母亲一起生活。
她和她的哥哥,是双胞胎。
仇千载眉头紧锁,盯紧了那个名字。
陶生房。
陶生房和唐爱欧。
他们的父母,分别名叫唐房和陶欧。
两张照片被摆在仇千载面前。
陶生房和唐爱欧长得并不是特别相似,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是双胞胎,男性与女性的打扮在其中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如果陶生房穿上女装,打扮成女生的模样,会和唐爱欧很像吗?余泽和郑息烽碰上的,是不是就是穿着女装的陶生房?
郑息烽认为他们遇到的“唐爱欧”是男人,这是不是就是证实了他的猜测?的确是陶生房扮成了唐爱欧
不过,陶生房穿着女装扮成唐爱欧的样子,那么唐爱欧在哪里?她失踪了,并且是第一个失踪的。
等等,双胞胎
仇千载悚然一惊。
这个案子里,涉及到的双胞胎未免有些多了。
两年之前,他在行动中遇到的那对双胞胎。
同样是两年前,郑息烽收养的左左右右。
还有,现在陶生房和唐爱欧这对双胞胎。
他皱眉沉思片刻,掏出手机给方照临打了一个电话。
在来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方照临并没有告诉他这次特异事件的关键词,这让仇千载从一开始就有所思量。
不告诉关键词,有很多种可能性。
有可能是特局还不确定是不是有病毒的参与,有可能是这一次的特异事件有多种病毒的参与,也有可能是牵扯到以前的特异事件,很多人的记忆被世界意识掩盖,因此无法直接告知
仇千载之前一直以为是第一种可能性,但是他现在却倾向于是第三种可能性。
因为仇千载一直在怀疑,他自己曾经遭遇的特异事件,就是两年前使他因伤退役的那次任务。
在退役之后,他就立刻被招入了特局,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的任务是不是另有隐情。
但世界意识将他的记忆掩饰得很好,他无论怎么想,都无法回忆起自己当初究竟遭遇了什么。
但是现在,有一个触手可及的关键词就摆在他的眼前。
双胞胎。
仇千载虽然是个长相和气势都无比凶悍的家伙,但其实还算好相处,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激发了心中的凶戾。
只要想到两年之前,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双胞胎妹妹想到这么多个夜晚的辗转反侧,自暴自弃、悔恨……
他很难抑制住自己的心绪。
尽管如此,在方照临接通电话之后,他还是压住了语气,快速地将此时遇到的局面描述了一遍。
方照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他只是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尽快将目标对准陶生房。”
仇千载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陶生房需要关注,但是我们也应该关注双胞胎。”
“……”方照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无法从特局的角度给予你帮助,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仇千载的眼神骤然一亮。
方照临的话语,几乎明示着,这背后的确存在着某些特局不愿意告知非正式调查员的事情。
方照临又补充道:“在你的私人调查未出结果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包括陶生房和唐爱欧是双胞胎的事情。你知道现在特局内部的情况,我们必须让调查员们相信特
局。”
因为知道仇千载是个很靠谱的人,所以方照临才愿意和他提一句这方面的问题。
赫尔斯的背叛使特局内部人心惶惶,尽管上层的十二位调查员知道先生那敷衍甚至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中下层的非正式调查员和编外人员依旧无法如此简单地忽略这件事情。
他们都知道特异事件的危害和恐怖,而一位正式调查员的背叛,意味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特异事件就成为了炸弹,谁都不知道哪些会爆炸,也除了那十二位调查员,也没有人知道这些炸弹里面,
哪些是哑炮,哪些是核弹。
他们都感到不安。
其余辖区的正式调查员各有自己的选择,用以平息特局内部的舆论和暗流涌动,而方照临希望以更稳妥的方式度过这段较为不安的时间。
至少在赫尔斯出现,或者真正开始搞事情之前的这段时间。
仇千载答应了下来。
另外一边,方照临挂了电话,慢吞吞地整理好刚才记录下来的信息,然后去找到了夏旁笙。
夏旁笙询问他的来意,然后方照临说了一遍刚才仇千载的话,又说:“你还记得,鹊如影和鹊如浅这对双胞胎吗?”
夏旁笙眸色微深,她沉默许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耳天公司的病毒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所以我才来询问您,病毒解决之后的‘同化’和其他过程,都是由你负责的。”
夏旁笙站起来,走到一边,她打开了一个柜子,指纹验证通过之后,一叠资料被传送了出来。她并没有交给方照临,而是自己翻阅起来。
方照临耐心等待着。
即便是在特局内部,作为中区的两位正式调查员之一,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分工。
譬如夏旁笙不会过多询问方照临这边有多少未能处理完的特异事件,而方照临也不会干涉夏旁笙在病毒源头结局之后,对于病毒残留的痕迹的解决办法。
夏旁笙翻阅完手中的资料,沉吟片刻,然后说:“鹊如歌和鹊如浅的事情,的确没有被处理。”
方照临点了点头。
夏旁笙又说:“耳天公司的病毒,是中区的五级病毒之一,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方照临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夏旁笙说:“这半年事件,不足以使我、政府和世界意识处理完五级病毒的余毒。所以,鹊如浅还没被解决,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方照临皱紧眉:“所以,这一次的事情,还是有可能是当初耳天公司的病毒搞的鬼?”
夏旁笙说:“你说的也是一种猜测。不过,我还有两种想法。”
方照临看向她。
“一是当初耳天公司的病毒发生了变异,因此被处理的优先级不够,或者尚未被发现。
“二是,双胞胎的事情,与耳天公司的病毒无关。或许当初鹊如影和鹊如浅也是我们的判断失误。”
方照临说:“但是,这一次陶生房和唐爱欧的关系,和当初鹊如影、鹊如浅非常的相似。陶生房穿上女装,甚至假扮成唐爱欧,很明显是对彼此的身份产生了混乱。”
夏旁笙沉吟片刻,又说:“他们的关系还是不太一样的,一个是姐妹,一个是兄妹,而且,这个案件里涉及到的双胞胎,不只是他们,其余双胞胎的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
方照临认可了她的想法,说:“而且,这个事件里出现的另外两对双胞胎,也是兄妹。”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反驳自己的理由:“鹊如影和鹊如浅的事情,的确是绕不过当初在耳天的医
院接受整容的事情。”
所以,她们多半是和耳天公司的病毒有关的,只是不知道她们是否牵涉到现在可能存在的“双胞胎”的病毒。
他们聊到最后,纷纷叹息。
当初耳天公司的病毒,因为拖得太久,所以混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别的病毒和本身的异变,还有可能存在的特局内部的判断失误。
太多了。
尽管有世界意识的存在,可是他们根本就无法与世界意识直接沟通,而局长始终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他们不是预言家,他们无法做到一切胸有成竹,于是最终,他们只能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麻烦越滚越大,而他们越来越无奈。
特局的存在,本该是用来解决这些特异事件的,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特局逐渐变得无能为力。
在此时,在面对一片乱局而束手无策的时候,方照临忽然就想起了先生此前曾经提到过的事情,对于特局可能发生的感觉。
曾经他不理解也不赞同,可是现在,他却隐隐意识到,特局的存在,的确是时候发生了一些改变了。
他心情复杂地与夏旁笙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声,得到了这位冷淡的组长的一点笑意。
夏旁笙说:“先生很早之前就想着要改变特局了。”
方照临惊咦一声。他之前就发现夏旁笙似乎知道关于先生的不少事情,可惜夏旁笙一直不愿意开口,现在好不容易夏旁笙有了点要开口的苗头,方照临连忙八卦:“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旁笙沉吟片刻,然后终于松了口:“好吧,那我和你说一下。”
方照临坐下来,一副要听八卦听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夏旁笙无奈摇头,她说:“先生,其实是非常积极进取的一个人。特局的设立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前,他肯定不会让特局始终保留原本的面貌,一定会有所改变。
“我想,赫尔斯的叛变,恐怕也给了先生一些启发,让他希望改变特局现有的制度。”
夏旁笙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给方照临思考的时间。
方照临也果然提问了,他说:“几百甚至几千年?所以先生到底是有多”
夏旁笙无奈地说:“你怎么只关注这个?”
方照临说:“因为这确实很奇怪啊!”
夏旁笙沉吟道:“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从我十几岁遇见先生到现在,他的样子一直没有变过。”
方照临点点头,心中自有猜测。他忽然八卦地问道:“十几岁?”
夏旁笙说:“先生在我第一次遇见特异事件的时候救了我。”
“你遇到了什么?”
“你知道那个事件。”
方照临茫然。
夏旁笙说:“十二年之前,食人魔事件。我是那一年的幸存者。”
方照临脸色骤然一变。
食人魔事件,编号 6840。
吃人。
这个病毒从未被解决,并且逐渐发展成一个全世界的难题。
在中区,食人魔事件有特指,指的就是发生在市的连环食人魔事件,并且他们一直在追寻那个病毒源头。
不知道为什么,从十二年前开始,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个从食人魔嘴下逃生的幸存者,一年一个,至今已经有了十二个人。
但是,尽管有十二个人,并且他们都见过凶手,凶手还是同一个人,可是他们至今都没能抓到凶手——先不管这个凶手是不是病毒源头。
方照临曾经看过这个特异事件的卷宗,但是因为这十二个人的资料是绝密状态,以他的权限,虽然能看到,但是也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他为了省事,就没有具体是查这十二个人是谁,只是
看了他们的证词和相关经历。
方照临尽量避免自己的脑海中出现夏旁笙曾经的经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已经九月了。”
今年的幸存者,还没有出现。
夏旁笙说:“如果出现的话,意味着我们将重启这个特异事件的调查过程。”
方照临点了点头。
另外一边,仇千载挂掉电话之后,沉默地静坐片刻,然后抽出一根眼点燃,叼在嘴里。
他安静地看着烟雾飘散,然后又打了个电话,这一次,他要求对陶生房和唐爱欧这两个人的家庭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事无巨细,都要告诉他。
这一点还可以称得上是特异事件里应有的调查,而他下一步,却是打给了一位曾经的战友,现在他退役去了政府部门工作。
仇千载就是拜托他,希望能得到一些关于国内双胞胎情况的统计。
因为无法通过特局的渠道,所以仇千载就只能用自己的人脉和交际网来求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连手机都微微发烫了,他才放下手机,慢慢地舒了口气。
他心想,尽人事知天命。
但是,他终究是想要知道,两年之前,在战场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打电话的时候,余泽则去找陶生房。
因为阳痿咳,不是,因为绿帽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
总之,因为他的某个猜想,他突然开始怀疑起陶生房,至少,他是想要调查一下陶生房。
此时他还不知道发生在仇千载、方照临、夏旁笙之间的种种对话。
“不在?”
在室友甲的带领下,余泽找到了陶生房的宿舍,但是陶生房的室友们说陶生房军训结束之后就没回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余泽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与此同时,仇千载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只听了第一句,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又有女学生失踪了?!”


   ☆ 19 章 突发情况(5.30 修)
这一次失踪的女学生,是大物理系的一位大二的学生,是余泽的同班同学。
她在当天的军训结束之后,说有人约她吃饭,就急匆匆地走了,结果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她的室友们想起之前老师们耳提面命要注意安全,登时吓得半死,连忙打
电话报警。
警察们去了公园,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调查很快就查到了陶生房的头上,因为有人说他见到那个失踪的女学生之前和陶生房有过接触。
陶生房和太多失踪者有过接触了。
梁薇是他的女朋友,米桃是他的追求者,后来经过查证,梅巧正是他高中时的数学老师。
而现在,第四位出现了。
这个女学生名叫李云云,同样是一个问题少女,性格比较嗯就是非常作的那种女生,矫情且自恋,班里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她。
因为是同班同学的原因,所以余泽对她的了解也有一些,但不深。
他知道李云云有男朋友,就是他们班的一个男生,睡在余泽隔壁寝室。这天晚上余泽出发去找陶生房的时候,他还在宿舍里遇到过这个男生而那时候,李云云却还没回宿舍。
有“约”?
不知道是约饭的约,还是约炮的约。
这种恶意的揣测毫无用处,余泽也只是八卦了一下,就直接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他意识到,相比较警察来说,在这次案件的调查中,他并没有什么优势,他甚至连尸体都接触不到,虽然他怀疑即便他接触到尸体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在梦中,在那个荒辽的战场上,见到了那么多尸体,也没见他敢仔细打量。
其实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知道特局和特异事件的存在,与此同时又可以进行缜密而非玄幻的推理——自夸一下,争取对得起桌子上那一叠叠的推理小说。
这个夜晚注定纷纷扰扰,余泽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来觉得不能打扰到室友甲乙丙,就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上面。
他思考起这次的病毒到底是什么。
仇女?女装癖?
仇女是因为凶手杀了这么多女人;女装癖是因为唐爱欧的性别谜团。
但是,他也得承认,或许这一次的事件里,并没有病毒参与其中。毕竟,至少在现在,余泽看不出任何因为病毒而导致的扭曲和混乱。
他就这么思考着,把每一个死者的信息都过了一遍,然后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他忽然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睡眠中也还在思考,还是因为他又一次在飘忽虚幻的梦境中得到了启示,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此前梦境中的阿桃,和现实中的米桃,真的对应得上吗?
人设似乎并不相同。
米桃想抢自己舍友的男朋友,而梦境中的阿桃,却是一个不愿意让男人碰的妓女。
阿桃桃
唐爱欧。
唐、爱、欧。
、、。
桃。
余泽悚然一惊。
如果唐爱欧是个男人——梦境中的那个阿桃是个男人——那么他不愿意被别的男人碰是很正常的当然这得剔除他是个同性恋的可能性等等,这就太过了一点,他现在得考虑最可能的情况
如果唐爱欧就是阿桃,那么似乎,阿桃在梦境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没错!
余泽兴奋地挥挥拳头,凌晨时分,在床上激动得睡不着觉。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睡了过去。
他睡过去了,调查人员们还没法睡过去。
凌晨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李云云的尸体。不在公园,在大附近一个小区的垃圾桶边上,大剌剌地摆在那里,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午夜,恐怕会吓到无数人。
警方调查组的组长黑着脸拍桌:“就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有人说:“我们查看了小区周围的监控记录,但是很遗憾,这个垃圾桶虽然算不上是完全的死角,但是我们也只能看到有人将尸体扔到了那边,而无法看到对方的身形和相貌。
“但是,”他忽然一个大转弯,“我们找到了这样一个线索。”
他敲击几下电脑屏幕,一个画面被展示在大屏幕上。
那是一片衣角,不,准确来说
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我们发现了一片裙摆!大红色的长裙!这意味着凶手是个女人!”
同样列席参与讨论的仇千载忽地皱了下眉。他很想说陶生房是女装大佬的事情,但想到方照临的告诫,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凶手是女人?”
除了仇千载,其余人都议论纷纷。
此前他们一直是将重点放在男人身上,但凶手是女人的推论一出,此前的很多疑问霎时间就解决了。
譬如为什么没有强奸的迹象,再譬如,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从一堆女生中确切地挑选出那个比较婊气的人?
说实话,只有女人才能做到。
“好!”组长猛地夸赞道,“发现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这样一来,作案动机也解决了。肯定是仇杀,要么是嫉妒,要么是被抢了男朋友?“
组长点头,认可第二个观点,又说:“那么,现在将目标锁定在第一个失踪的人——唐爱欧身上。”
听了这话,仇千载一时间有些无奈,虽然他表面上也看不太出来。
他又想了想方照临的告诫他自己是没告诉,是优秀的警察叔叔们自己发现的,不算他泄密吧?
仇千载的速度比警察们快一些,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陶生房和唐爱欧的家庭背景详细资料。
在打开后的第一页,他就有点惊讶。
特局的调查员们向上级交资料的时候,会习惯性在第一页写上一点自己的分析。这个习惯据说是来自先生。
而此时,仇千载看到的是:
“合理怀疑唐爱欧已经于半年前死去,之后的半年是由陶生房假扮。”
就是这句话,让仇千载猛地站了起来,来回走了挺久,才真正冷静下俩。
唐爱欧死了,陶生房活着。
两年之前,同样是那个双胞胎妹妹死了,而哥哥活着。
仇千载心思复杂,他皱着眉冷着脸,继续往下看。
资料中这样写到:
“在半年之前,唐爱欧和她的父亲唐房一起出车祸,重伤住院,但不久之后,本来被下病危通知单的唐爱欧,却忽然和受伤较轻的父亲一起出院了。
“另外,我们对比了已经找到的陶生房和唐爱欧的行程记录,发现他么至少在这半年里面,没有同时出现过,或者有过一起吃饭、一起玩儿的经历。
“特别是,当唐爱欧和陶生房的行程冲突时,他会优先选择陶生房的事务,而唐爱欧的缺课记录就越来越多。
“我们怀疑,唐爱欧之所以被认为是问题学生,就是因为这半年来,她的出勤率越来越少了,而此前两年,她甚至都没有缺过课。”
见一条条证据正在证明着自己的观点,仇千载心情复杂。
他现在真的认为,陶生房就是幕后凶手了。特局做事需要证据,但也需要直觉,因为世界意识就在背后引导着你。
不过陶生房失踪了。从昨天晚上军训结束,到今天军训开始,陶生房一直都没有出现,也联系不上。
这件事情很快被人知悉,于是一下子,这片区域里的舆论就炸了锅。人们疯狂在网上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和无能为力,面对一些解释,甚至愤怒地反喷回去。
此前那些女大学生失踪的时候,人们可没有那么疯狂,可现在失踪了一个参过军入过伍的男学生,却让所有人都心生不安。
在宿舍里,中午午休的时候,余泽严肃地说:“我怀疑陶生房就是凶手。现在尸体被找到了,他也认真地开始逃亡了。”
室友甲乙丙都没有想到余泽认为陶生房是凶手,室友乙说:“证据呢?余泽说:“现在没有实物的证据,但是,梁薇和米桃为了他争风吃醋,梅巧是他的高中老师你们不觉得这个太巧和了
吗?”
室友甲傻愣愣地说:“但是他图啥呢?”
余泽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想了想,又把自己那套阳痿与绿帽的理论搬出来,结果意外地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至少室友甲和室友乙就挺支持——虽然这个理论听上去不怎么讨喜——而室友丙么
丙哥高冷!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然后话题慢慢转向。
室友甲忽然说:“军训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啊。”
其余人纷纷点头,然后看向余泽。
余泽:“?”
室友乙不得不提醒余泽:“教官不回军营了吗?”
“要回的吧。”余泽随口说,表情很轻松的样子。
室友甲再接再厉:“那你们岂不是异地恋了?”
“……”余泽无语,“这年头,有了高铁,还怕啥远不远的?”
“心理上不一样啊!”室友甲说,“毕竟你们这才谈了多久的恋爱,一个礼拜?”
余泽点点头,然后说:“对哦,后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啥纪念日?一周?”
余泽白了室友乙一眼,然后又说:“后天晚上军训刚好结束,教官约我吃饭来着。不过,教官之前和我说过,只要他没有任务,他也不会一直闷在军营里不出来,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室友甲乙丙纷纷感叹:“不错啊!”
然而也就在这时,余泽忽然接到了郑息烽的电话。
“抱歉,小泽。”郑息烽在电话那头说道,“我临时有了任务。”


   ☆ 20 章 线索与遗忘
余泽拿着手机,站起来,去了阳台。
室友甲乙丙看他面色突变,立马就相互对视,然后一笑。
瞧,秀恩爱是没有好下场的。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他们还是竖直耳朵,担心又八卦地听着余泽和郑息烽的对话。
余泽担心地询问:“一隅,你的伤好了吗?”
郑息烽本来满心歉意,现在就是又感动又抱歉。
他说:“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余泽松了口气,然后才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这么快?”
余泽下意识问。
“对。”
郑息烽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队成员们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他则利用这最后一点时间和余泽说说话。
他的任务永远都是危险的,他必须抱着可能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余泽的心理准备。他可能死在那里。
但是他从来都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准备的,只是以前他没有那么多的负担,而现在却多了余泽。
他说:“等我做完了任务,就来找你。”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说:“不要立!”
郑息烽一怔,然后失笑。他说:“不用担心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复杂的语气。尽管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相处,余泽依旧会把郑息烽看成是战场上冷酷绝情的郑将军,或者是操场上下手毫不留情的郑教官。
但就是这一刻,他忽然就意识到,哦,除了这两个身份,郑息烽还是他的恋人。
真奇特。
余泽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呆呆地说:“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啊”
郑息烽沉默下来,隔了会,说:“别怕,你男朋友会好好地回来的。”
余泽呆住,然后郑息烽就趁这机会,挂了电话,他想了想,干脆又趁这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交待了两句,这才率领他的队伍出发。
他们的目标是个老朋友。
两年之前,仇千载因伤退役。
那时候他们面对的作案团伙,和现在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同一伙人。
一群绑架犯,专门针对儿童。
两年之前,他们绑架了一大批儿童,郑息烽率队进行解救,他们救出了大部分的儿童,却没能抓住作案团伙。
而现在,那些人卷土重来。
因为是老朋友了,所以这一次还是由郑息烽主持作战计划。
除了解救被绑架的孩子们,杀死或者活捉那些犯罪者,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调查清楚这些人背后的支持者。要知道,这些人当初进行反抗的时候,可是直接拿着大火力的冲锋枪和
郑息烽他们对着干的。
这一批被绑架的儿童,是大附近一所小学里,一整个班的学生。才三年级,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们。
放学之后,这个班的学生,在班主任的陪同下,乘坐校车回家。中途,这辆校车被劫持,现在正停在一个偏僻的仓库里。老师、校车司机和学生,一共 32 人,全部在歹徒的监控之下。
时隔两年,郑息烽也不知道这群家伙会变得怎样的穷凶极恶。在听完情况汇报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眸光森冷。
他开始叙述自己的作战计划。
另外一边,挂掉电话的余泽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怎么了?”
“教官去执行任务了。”余泽说。
室友乙脱口而出:“那不是很危险?!”
余泽哀怨地说:“对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突然有一种,做军嫂的感觉”
“……”室友甲乙丙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露出呕吐的表情。
余泽超级不爽,可是他不说话。
郑息烽带着他的队伍走了,军训的事情临时中止,再加上近来学校里事件频发,在提前一天弄完最终的审阅之后,大家就从操场上散了。
本来今天晚上应该是要拉歌的,但是也来不及弄了,就直接草草收场。
余泽一个人站在操场正中央,他看着人群从他的身边走过,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萎靡,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结束的军训,还是因为这些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他想到昨天的时候,郑息烽还在这里,他们还在讨论着军训结束之后要去吃什么。
余泽一定要去吃火锅,可是郑息烽委婉地劝他火锅容易长胖——郑教官三十多岁了,代谢能力没余泽这么好,吃顿火锅就得多运动老久,他的老腰哟当然,这些都是他找的借口,他只是不希
望余泽一天到晚吃火锅。
于是余泽就委委屈屈地答应了,然后转眼间要求郑息烽用两杯奶茶来平息他的委屈。
你可悠着点吧小屁孩,瞧你那小肚腩。
等等,小肚腩绝对是羞辱!
余泽虽然没有腹肌,但是他绝对没有小肚腩!他很注意的!
事关男人的尊严!
最后余泽被郑息烽捏起肚皮上软软的肉,把余泽气得连追带打,和郑息烽绕着学校跑了大半圈才算。
其实真的不是肥肉。就是皮,皮懂吗?谁的肚子上没有皮?
郑息烽就挂着那种,让他暗地里被称为“魔鬼教官”的微笑,然后说:“好,是皮。”
余泽:“……”
你敷衍我!原来你是这样的教官!
余泽气闷,回去就捏着肚皮,心想这到底是肉还是皮。
可是他这些天都在军训啊!怎么可能长胖啊!
但是,也不看看他家一隅对着他多手下留情啊!
余泽心里隐隐这么想着。
但是他不承认!不承认!
不过现在,他一个人站在操场上,身边熙熙攘攘,想着他男朋友在危险的任务里不知生死,就觉得心脏都紧缩起来,恨不得他马上变胖,把郑息烽气得从战场上飞过来才行。
生在太平盛世,偶尔,他很难理解军人。
不是不能理解军人的存在价值,而是不知道作为军人,作为士兵,他们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他只要想到,此时大的这些学生们,这些正抱怨着教官早早离开甚至都没能合照的学生们,这些抱怨着食堂难吃、早课太累的学生们,他们此时的太平生活,是由谁来守护、谁来保卫
这些学生们,还有他,还有他的家人、朋友,还有他知道的、这世界上的普通人们
从死亡、颠覆、混乱,从贫穷、饥饿、犯罪,从苦难、绝望,一无所有
警察、消防员、军人。国家,世界。
特局。
一瞬间,那种巨大与渺小、磅礴与琐碎的对比,瞬间朝他袭来,让他呼吸一窒,恍惚到仿佛世界倾覆一般。
“小泽!”
室友甲的手猛地拍上他的肩膀。
余泽瞬间醒神,有点呆,看着室友甲乙丙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他面前:“啊?”
室友乙说:“怎么傻了?”他幸灾乐祸地说,“这才分开一天不到,就开始想念了?”
余泽翻了个白眼,推开室友乙的大脸:“走了走了,饿死了,去吃饭吧。”
在食堂,他又一次掏出了手机,点进了名为收藏柜的。
他认真地思索了一阵,仔细地打量着里那七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这个,就像是一个抽卡游戏。
想想他在那个空旷的、充满了白色雾气的空间里,来回走动,然后挑中一个黑色的柜子,打开,然后进入了相对应的场景。里面有一个人物,这个人物甚至可以让他随便地更改属性——虽然
他还没这么做过——就像是一个养成类的抽卡游戏。
不过,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有这些人的出现。
和世界意识的交易?
那么,这些人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另外一边,郑息烽穿着一身染血的作战服,面色冰冷地走进审讯室。
因为做足了准备,甚至拿出了新武器,所以他们这一次大获全胜,但是不可避免地依旧有人受伤。他们不得已杀死了作案团伙的首领,只留了首领的副手们几个活口。
其中一人就是郑息烽眼前这位。
他的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相貌凶悍,眉眼间含着戾气和残忍。他看见郑息烽进来,吹了个口哨,用含含糊糊的语气说:“够劲!”
够你妈。
郑息烽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然后坐下来。他身边跟着更为专业的审讯人员,而郑息烽不过是来施加心理压力的。
尽管如此,这个人的抵抗能力还是出乎意料地强。
“有人给他们训练过。”审讯员在暂时休息的时候,这么对郑息烽说,“他们的背后一定有成型的组织体系。”
郑息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审讯员又说:“不过,从他的态度上来说,他并没有真正地认可这个组织。他只是作为雇佣兵的身份,参与进这个行动而已。”
郑息烽隔着玻璃,看着房间里那个摆出一副百无聊赖姿势的家伙,语气冷肃:“我们没有必要和这种人谈条件。”
他明白审讯员的意思。这并不是一个忠诚的家伙,如果他们开出足够的条件,他们完全可以雇佣这家伙,然后打进那个组织的老巢。
但是郑息烽并不愿意。
抛开私人恩怨——比如当初仇千载的事情——他也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合作,和与虎谋皮无异。
“没问题。”审讯员说,“我认同您的观点,他太过于凶狠了。可能一转眼就背叛了我们。”
郑息烽点点头,他没有再看接下来的审讯过程,直到入夜时分,有人将讯问记录给到了他。
他打开。
在记录中并没有提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他们抓到的这些人嘴都挺硬,被翻来覆去地询问也没有出错,并没有泄露出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的消息。
在上头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郑息烽暂时并不愿意利用特殊的讯问手段。这次的绑架案影响很大,国内外舆论都关注着,至少在将这些人转移到更为隐蔽的地方之前,他们不能冒险。
他翻阅着讯问记录,然后忽然停留在其中一条。
“你说我们选孩子的标准?
“这有啥标准?就看着顺眼呗。漂亮的孩子最好。
“哦,对了,我们不选双胞胎。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双胞胎太醒目了,这些孩子转眼就要卖掉的,搞个双胞胎,扭头就被原主给发现了,那时候我们还怎么赚钱?”
郑息烽愣住了。
不选双胞胎?
那么两年之前,仇千载
他的神智忽然陷入了停滞之中。他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了。
他看见白纸黑字的东西正在更改。
“你说我们选孩子的标准?
“这有啥标准?就看着顺眼呗。漂亮的孩子最好。
“哦,对了,双胞胎也挺好的,人家喜欢。
“就是麻烦了点,出手之前还得给他们整容,不然扭头就被原主给发现了,双胞胎多瞩目啊,那时候我们还怎么赚钱?”
隔了许久,他回过神,继续看着这份讯问记录。
他的眉心蹙起,可是他自己像是不知道一样,只是认真地继续看下去,仿佛刚才一无所获。


    ☆ 21 章 战斗与独特的生日礼物
郑息烽看完所有的讯问记录,稍微有些失望。
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抓到的这些人都嘴硬得很,谁都没有给出幕后组织的一丁点情报。
他沉思片刻,然后拍案决定,立刻转移这些人到更为安全隐蔽的地点,然后他们就要开始更为严苛的讯问了。
和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周旋,他们不需要任何的仁慈和心软。
郑息烽语气平静地下令,他的命令被传递到这个临时办事处的各方,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准备起来。
直到将歹徒们押送上车,准备出发的时候,事情都毫无波折,一切顺利。此时,时间已经入夜。
但是郑息烽忽然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觉得太顺利了。
两年之前,他们和那群歹徒作战。两年之后,他们又一次遇上了。他凭借两年之前的经验,结合现在的具体情况,给出了这样的作战计划,并且最终成功了那么为什么,敌人不会有提前的准
备呢?
这么想着,郑息烽心中一悸,立刻说:“先回去!不要急着走!”
“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疯狂的大笑,高处扫射过来无数的子弹,在瞬间就打穿了车厢壁,射中了几人的身体。他们没有立刻死亡,但是鲜血却一瞬间流了出来,他们下意识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郑息烽猛地捏紧了拳头,他来不及懊悔或者痛惜,只能转身,立即投入作战。
他们不能将这些歹徒带去闹市区和人群聚集区,只能固守于此,等待可能到来的援兵,但是郑息烽几乎绝望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什么援兵,没人想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起攻击。
为什么?有什么意图?为了救这些被他们抓住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抛去了一切的杂念。耳边是子弹射入肉体的时候,发出的闷闷的声响。他觉得这曾经令他如鱼得水的战场在一瞬间变得陌生了。
他努力去战斗,去挣扎,却渐渐陷入了困境。
敌人太多了。几百几千,宛如潮水一般涌来。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个人,在如此狭窄的地方,还得守住囚徒他们甚至没有占据高位的狙击手!如果此时有个狙击手在高处,或许他们就不会如此
狼狈!
郑息烽无暇自省,在短暂的停火中,他快速地布置完一切的安排,然后再一次举起了枪。
那一瞬间,他别无他想,几乎忘记了一切,只是想着,他要解决眼前的困境。
只是在某一个,比那一瞬间还要短暂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余泽,想到了他又蠢又懒的恋人。太年轻,太张扬,太跳脱。
可他就是在此时想起了他。
郑息烽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起了余泽,还不自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转头,又重新投身于忙碌而惨烈的杀伤之中。
另外一边,余泽一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安,生怕下一秒手机就响起来,说什么郑息烽壮烈牺牲
呸呸呸。
他的郑教官这么厉害,哪那么容易就狗带。
入夜,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本来是想要大家一起玩卡曼的,这个游戏他们宿舍里四个人也玩了快一年,但依旧觉得挺好玩的,现在他们已经稳定在主城里行动,做做任务练练级,甚至偶尔妄想去混一下竞技场。
不过余泽今天没什么心情,而且在经过了漫长的军训之后,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大家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余泽就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他又点进了收藏柜。
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收藏家,拿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于是时常就要握在手里,欣喜地把玩一番才开心。
他点进了郑息烽的界面,拟真模具出现在他面前,余泽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个缩小的教官,亲了亲他,然后就放在枕边,没去折腾他。
他又去研究这个界面,他记得有一个功能
找到了!远程追踪!
余泽本来是不喜欢用这个功能的,因为总有种偷窥他人隐私的罪恶感。但是这会儿他说服了自己。
只是五分钟,他只想确认郑息烽的安全,只要郑息烽是安全的,他就立马关掉。
他才不会沉浸在上帝视角中!
他下定了决心,点开,带着一点小小的激动和罪恶感,偷偷看了一眼郑息烽。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震惊地盯着画面。
他看见郑息烽正在战斗。
画面中满是火光,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郑息烽在室内,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但是他满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把迷彩的作战服染得血迹斑斑。
郑息烽正和一群人一起,试图突破包围圈。他们周围聚集了很多带着头盔和面罩的人,此时正与郑息烽一行激烈地对抗着。
在极度的震惊和担忧之下,余泽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郑息烽在做什么,但是以他浅显的经验来看,郑息烽一行并不占优势。他只有五分钟,他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地转动着。
远程追踪的界面里,他并不只是旁观者的角色,他可以隔空参与其中,以一种隐形的力量影响到对面的情况,只是他并不确定是否能够影响到除了郑息烽之外的人。
他立刻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一个藏得比较隐蔽的敌人。
敌人晃动了一下身体,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四处看了看。
有用就行!余泽瞬间就松了口气。
他忽然无语地想到,这不就像是个游戏吗?点按敌人予以攻击
真是,这么一想,这种帮着养成的纸片人战斗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这么想着,余泽也不敢太多地显示出这样的超能力,他生怕自己过多的参与会造成什么蝴蝶效应,所以就特别隐蔽地放冷箭。
比如郑息烽打倒了一个敌人,敌人倒在地上正要起身,余泽飞速地伸出指甲,使劲地敲击敌人的脑袋好!敌人摔倒撞到地面,脑震荡晕过去了和余泽完全没关系!
再比如某个敌人要开枪了,余泽眼疾手快,飞快锤了锤对方的手,对方几十年单身的手速都没比得过余泽,瞬间手腕一抖,子弹就飞往别的地方去了
这种逮着空子就恶心敌人一下的招数,余泽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就像是狙击手一样过瘾,他自己都忍不住笑眯眯地咧了咧嘴,心想,这就是上帝之手!上帝之手!
最后,余泽心满意足地帮郑息烽完成一场战斗,并且在五分钟时间的最后一秒,成功围观到郑息烽收枪时候,利落又矫健的姿态,那种带着狩猎成功的、扑面而来的满足和雄性气息,令余泽
舔了舔唇,心想,这就是他男朋友。
帅得很。
嘿嘿嘿。
余泽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因为床太窄,他就只能左右摇晃。
“小泽,你打飞机呢?”
底下的室友乙猥琐地问了一句。
余泽呸了一声,特别炫耀地说:“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自己打飞机!”
室友乙:“……”
去你妈!你走!从这个充斥着单身狗气息的宿舍滚出去!
余泽又盯着郑息烽的玩偶看了好久,这才将玩偶收起。他想了想,将等比例缩小模型的默认状态改成无,这样以后他点开这些界面,模具就不会自己显示出来了,比较方便。
他关了手机,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事好。
他想要猜测郑息烽刚才是在做什么,但是郑息烽并没有告诉他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余泽也不想浪费时间自己胡思乱想,干脆就着现在的心情,去看那些热血的游戏剪辑了。
要说游戏的视频,自然绕不过职业联赛。
他现在在玩的卡曼,职业联赛刚刚办起来,今年就是第一届,春季赛在 8 月份结束,等到 10 月份的时候,秋季赛就会开始,持续到年底,直到决出最后的总冠军。
想一想,现在秋季赛的赛程也已经出来了,所有的比赛都在市举办。
卡曼的职业联赛,全称为卡曼冠军联赛,简称。尽管是第一届,但是随着卡曼热度的不断上升,这个类游戏的职业联赛,在游戏界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因为是第一届,所以很多的选手,都是他们能够在游戏中时常见到的那些高手们,这让不少玩家都有了亲切感,甚至按照自己崇拜的高手而决定好支持哪家战队。
余泽他们宿舍,都支持一个战队,虽然丙哥和他们并不是一个种族。他们支持的也是大众支持率最高的,被誉为“人族最强选手”的伤害反弹——伤害反弹是他的,他的职业是骑士——隶属
的战队是(,非常俗套的队名)。
余泽支持这位大佬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伤害反弹是他嫂子以前的队友。
他嫂子年轻的时候在电子竞技圈混过一段时间,做过特立独行的靠技术的女性职业选手,但年纪上来之后,也没有强求一定要留在电竞圈,而是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刚刚想到他嫂子,叶来就给他打电话了。
余泽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起来。
他嫂子温柔大方的声音传过来:“小泽,睡了吗?”
余泽:“……”
现在才九点啊嫂子!你是被我哥传染了吗?!
“没、没有。”
叶来笑了一下,说:“是这样的,我知道下个月底是你的生日,就给你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
余泽有点好奇。
让他嫂子专门打电话过来通知的礼物,一定是很特别的吧?
“那天刚好在市打比赛。他们给了我几张家属票,你想要去吗?”
“家属票?!”余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喜上眉梢。
特别的礼物?岂止是特别,简直是棒呆啊!
余泽对着他嫂就是一顿感恩和撒娇卖萌啊,然后还不满足,挂了电话就朝他哥去发泄喜悦了,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得到了余澜回的一个微笑。
余泽:“……”
一捧凉水泼过来。
余澜发了条语音过来。
余泽就听见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小泽,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已经九点了,而你哥年纪大了,需要养生。”
余泽气不过,十分不经大脑地回复:“您老这年纪能满足我嫂不?”
余澜:“……”
小屁孩一天不打,分分钟给他上房揭瓦是不是?
余泽的大脑几乎在发出这条消息的瞬间就给了他警报,然后余泽眼疾手快地撤回了。
然后并没有用,因为他哥已经瞧见了。
他哥回了个微笑,然后说:“你的家属票没了,因为你不是我家属了。”
余泽一顿哀嚎,黏糊糊哭唧唧地给他哥求饶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为自己正名,拿到了该有的“名分”,同时取得了家属票。
余泽就美滋滋地看着他哥说他嫂明天会给他寄过来,满心都是,啊啊啊我要去现场看比赛了,还是位置超级好的家属票!
而且是四张!四张!他温柔体贴的嫂子给了他一宿舍的票!
余泽就兴奋地从床上蹦起来,向室友甲乙丙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得来三人的一阵惊叹和感恩,余泽美滋滋地计划好生日当天的行程。
白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去吃火锅,然后玩一下午的卡曼,晚上吃个小蛋糕,吃个饭,然后就去看比赛!
爽啊!
虽然白天情绪特别差,但是到了晚上,触底反弹,不仅当了个无名英雄,帮郑息烽解决了敌人,还收获了意外的生日礼物。
余泽连做梦的时候都笑出了声。
是真的笑出了声,第二天他起床之后,室友甲乙丙都说他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就笑出了声。
余泽:“……”
所以他昨天晚上真的有这么这么高兴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旁笙忽然问:“仇千载还在调查这个案子吗?”
“是的。”方照临说。
夏旁笙沉吟片刻,然后说:“他应该并不会很乐意,得知当年的事情。”
方照临摇头苦笑,说:“当初让他去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他最终还是得面对。”
夏旁笙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让他知道了也没关系。经过了两年的缓和,他应该能够承受,况且,在这个案子解决之后,他就会又一次失忆。”
“希望如此吧。”方照临说,又忍不住感叹一句,“何其相似。”
夏旁笙也免不了叹了口气。
话分两头,余泽在郑息烽走了之后,就陷入了莫名的蔫的气息。
其实郑息烽在的时候,因为余泽要上课,郑息烽在这边也有自己的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他们也不总是腻在一起的。
但是,那种感觉就不一样。
现在他们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余泽是真的觉得,有点寂寞,虽然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余泽在叭叭叭,而郑息烽倾听着,偶尔取笑他两句。他的郑教官真的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倾听者和谈话者,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确实是在和你说话,虽然有时候会有点鬼畜
但是这不重要!他喜欢和郑息烽聊天!
然而学习真的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
到了大二,大一的基础都打完了,他们开始接触一些更为高深的物理学知识了,余泽有时候对着题目发呆,头秃,然后心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叛逆,选这种专业,简直是个傻子。
但是,相比之下,余泽在他们宿舍,居然还是成绩最好的。
不得不承认,天赋很重要。有的时候,余泽掐指一算就能知道答案,室友甲乙丙还得演算挺多和列一大堆的式子。
学习之余,因为郑息烽走了,余泽无所事事,所以他就又开始琢磨陶生房这个案子。
正常的调查流程余泽是没法再走了,他就从特异事件的角度来分析陶生房的心态。
这个案子里面,余泽最无法理解的有两点。
一是陶生房为什么要穿女装。
二是陶生房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女人。
顺带一提,到现在,梁薇的尸体也还没有找到,真的不知道被陶生房藏到哪里去了。
这两个问题,是困扰余泽许久的,尽管他也认为,陶生房是凶手,但是无法解答这两个问题,他就无法安心地往陶生房头上扣一个杀人犯的标签。
陶生房为什么穿女装,扮成妹妹的样子,这还算好解释。唐爱欧很有可能死在半年前的车祸,这肯定给了陶生房很大的刺激。
基于某种睹物思人?爱他就变成他的样子?这样的心态,陶生房肯定会对唐爱欧的某些特质有所模仿。
但是,陶生房为什么要杀人,余泽真的不明白了。
第一个失踪的是唐爱欧,第二个是梁薇,第三个是米桃
快下课了,老师正在布置作业,余泽转着笔,走神。
他忽然听见了一个日期,的日期。他心里一惊,被吓得立刻回神,然而下一秒却忽然愣住了。
日期。日期。
他和郑息烽遇见穿着女装的陶生房的那一天,恰好是梁薇失踪的那一天,也恰好,是陶生房从军营回到学校的第一天。
他之前居然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直没有仔细去审视自己的记忆,以至于现在有了这么大的疏忽。
他自责地抿唇,然后冷着脸,重新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梁薇,会不会遇到了穿着女装的陶生房,然后被杀人灭口?
余泽觉得这几乎就是最有道理的解释了。
但是,也不对。如果陶生房真的会因为自己穿女装的样子被女朋友看见了而杀人那是有病吧?这自尊心是有多强啊?他都穿着女装上街了,还会这么羞耻?
或许是梁薇不接受陶生房的癖好?
但是余泽还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也就是,死者都知道是陶生房在假扮唐爱欧。
梁薇不用说了,米桃同理。
隔壁大的几个学生,余泽不太熟,但是既然是同校生,彼此都认识的机率也就大大提高了,况且大家还都是在学渣圈子里面混的。
梅巧是陶生房高中的老师,那么教过唐爱欧的可能性也有,她可能认出了陶生房,于是去打招呼。
而最近失踪的那个女生,也很有趣了,有人看见过她和陶生房一起走那么,她就有可能发现陶生房的秘密。
这算什么对号入座还是胡思乱想?
余泽有点崩溃地揉了揉头发。


   ☆ 23 章 国庆的动向
下课之后,余泽去了社团活动。
马上就是十一长假了,他们社团打算办一个户外活动,本来是想要去野营之类的,但是商量下来,又觉得十一的时候出门实在是太糟心了,最后就成了去观礼。
市靠海,假期的第六第七天,会有两场小型的海上阅兵仪式,并不是特别的隆重,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算是格外的新奇了。
余泽就十分踊跃地报名参加了这个活动。
因为郑息烽的原因,他颇有一种自己成了军人家属的感觉——天知道他们家都是政商这条路上的人——所以这一次参加阅兵式,特别是想到郑息烽就要参加十一的阅兵式,他就满心激动。
余泽是一个挺容易被大是大非感动到的人,现在他就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还有对军人和战士的崇拜就是那种有点上头的情绪。
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是社团的副社长孙念礁。
这位五大三粗的体育生,在现实中也特别崇拜军人。据说他曾经是打算去参军的,结果被他妈给劝住了——准确说来是以死相逼,因为他妈不舍得娇生惯养的儿子去受苦,当个体育生都是再
心疼不过的了——然后他就没去成。
不管怎么说,能够办这次活动,孙念礁还是特别高兴的。这一天就是要和所有参加活动的人说明一下相关的情况,同时约好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一起集合。
其实是可以线上通知的,但是刚好碰上国庆,他们就办了次活动,顺便做了一个观影会,算是给社团的活动次数添砖加瓦,努力让数字显得好看一些。
电影是稍微有点无聊的大型动作爱国主义战争片,场面好看,但台词挺尬。
孙念礁偷偷摸摸地坐到余泽身边,和小学弟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怎么样?军训受苦没?”
余泽很想说,有他男朋友在,他才不会受苦。
但是他最终选择了低调,含蓄地说:“习惯了就还好。”
孙念礁就猥琐地笑了一下,又说:“听说教官们都是特种兵?”
“对啊。”余泽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孙念礁对教官们有些好奇,这才跑过来问的,他就说,“军训最后一天,他们有紧急任务,最后的方阵都没来得及看。”
“我靠,紧急任务?!”孙念礁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是什么任务吗?”
“这我怎么知道?”余泽无语,“他们肯定要保密的吧?”
“唉,也是。”孙念礁有点萎靡,“不过,肯定是那种保家卫国的大事吧。”
余泽不自觉点了点头。
他仍旧能回忆起来,那天他在远程追踪中看到的画面。直白的战斗,血腥与惨烈到无以复加。因为屏幕的阻挡,所以他并没有特别清晰地感受到战斗时的残酷,但是他曾经在梦中体会到那样
的感觉。
是战场。死亡就是死亡,别无他物。
承平已久的年代,人们往往会忘记这件事情。在不到百年之前,他们还仍然在不停地战斗,还在不停地死亡。
孙念礁就砸吧砸吧嘴巴,说:“真是多事之秋。”
余泽惊奇地看他,心中一动,说:“是那些女学生失踪的事情?”
他并没有说出那些失踪者已经死亡的事情。
孙念礁说:“对啊,还有陶生房,也失踪了。”
余泽愣了一下,说:“你认识陶生房啊?”
“认识啊。”孙念礁有点大大咧咧地说道,“他不是参军嘛,我之前也想参军,我们是一起琢磨着报名的事情的。其实我都要去体检了,但我妈唉,反正最后就没去成嘛,但是他去了。”
余泽忍不住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啊。”孙念礁摸了摸下巴,“就是那种,挺沉默,但是嗯,很爱国的人。”
很爱国算什么形容?
“因为他出生在国庆节的原因吧,他就特别怎么说,就是特别爱国,然后特别崇拜军人,就说要不是军人保家卫国,现在的人们也不会享受到这样的太平就是这种意思吧。”孙念礁说,“有
时候特别肉麻。”
余泽被孙念礁那个语气给逗乐了,就坏心眼地问:“你不同意啊?”
“同意是同意啊,但我觉得他走火入魔了吧。”孙念礁说,“入伍之前,他说他特别希望马上打仗,然后他就上战场杀敌什么的还说什么,他梦寐以求的就是军人那种男子汉气概。”
余泽跟着吐槽:“是啊,感觉没有很诚恳,就是那种贴标签的感觉。”
孙念礁点点头。
台上在放电影,他们在这窃窃私语。
余泽说:“现在陶生房失踪了,感觉警方会怀疑他就是嫌疑人吧。”
孙念礁吓了一跳:“为什么?”
“你想,失踪的人都是女性,那么很容易就会觉得嫌疑人是个男性吧。然后现在陶生房还不知所踪。”
“那他也有可能是受害者嘛。”孙念礁随口说,又叹了口气,“我是不太相信他会随便伤害别人的。”
余泽看向他。
孙念礁就说:“他是那种善良到蠢的那种人,还那么崇拜军人,满脑子都是保家卫国的思想,我不太相信他会主动去伤害他想‘保护’的百姓。”
余泽觉得孙念礁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还是那句话,现在找不到陶生房,一切都无从下手。
晚上的时候,趁着郑息烽那边休息的时间,余泽给他打了个电话,就说自己要去看海上军演了。
郑息烽就劝他,说人家海上军演,你在陆地上看得到吗?
余泽语塞,半晌,硬是开口说道:“那我去凑个热闹也好!”
郑息烽无奈,说:“你不回家吗?”
“我回家呆五天,然后回市。诶,你那个时候在市吧?我带你玩啊。”
郑息烽就笑起来,说:“好啊。”
他忍不住想,余泽这家伙是真的喜欢到处玩,也不是非得去什么景点,就是喜欢瞎逛,找好吃的或者有趣的东西。他们前段时间天天约会,到后面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余泽就带他去探店。
去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店,像是什么烟草、编织、旧书、旧家具、神秘物品,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郑息烽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店存在,都不知道是谁会来买这些东
西。
但是余泽很喜欢。
余泽本来就是一个涉猎很广、爱好也很广泛的人,他特别喜欢那些有趣的、有意思的东西,还有收藏癖。因为宿舍里没地方放,所以他经常买下来,然后寄回家,请他哥帮忙放到他的房间里
去。
郑息烽就觉得,余泽真的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余泽与他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某种命运的交汇使他们终于碰面,然后两根线就不断地缠绕在一起,明明彼此独立,偏偏又交汇共生。
郑息烽的生命里原先只有任务,战斗、国家、队友,紧张的喘息和剧烈跳动的心脏,血腥味和硝烟味无时无刻不缠绕在他的鼻端。
但是余泽像是为他劈开了一道天光。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里就挤进来一些无用却有趣的东西。余泽带着身后轰轰烈烈的一大堆乱七八糟和琐碎烦事,就这么张牙舞爪地闯了进来。
要是让余泽知道,郑息烽这么形容他,余泽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但是郑息烽带着坏心眼欺负余泽的时候,他都感到了一种小小的愉快,像是幼年恶作剧成功之后,那种真实的、毫无做作的成就感。不是更为沉重的成就感,而是一种单纯的、简单的开心。
郑息烽谈恋爱这才几天,他的队友们就在背地里偷偷讨论,说他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一点。以前老是又冷酷又肃杀的,结果现在都站在窗边,带着温柔的笑和男朋友轻快地打电话聊天了,三
十多岁的男人了,真是让人没眼看。
郑息烽的休息时间十分短暂,没过多久余泽就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挂断了他才灵光一现,发现自己忘了和郑息烽说陶生房的事情了,也忘了说他肯定会认真看国庆当天的阅兵式,然
后努力找到郑息烽。
或许后者可以当个惊喜?等他真的找到的时候。
而陶生房的事情,余泽就觉得有点头疼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失踪案和杀人案,究竟是不是特异事件。
尽管特局派了仇千载来调查,但是仇千载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甚至没有告诉他病毒是什么。
话说回来,仇千载自己似乎也有别的调查在同时进行。
其实大家都在等待,等着陶生房自己露面,好像一瞬间,所有人都患上了拖延症。
这样子其实颇为讽刺。
余泽听仇千载说过,警方去找了陶生房和唐爱欧的父母,但是这对父母对子女的失踪显得漠不关心,最多也就是配合调查,但是对子女的情况一问三不知,仿佛当年的“爱”和“生”随着他
们婚姻的失败,也一起失败了。
陶生房的案子毫无进展,郑息烽那边,关于两年前和不久前的绑架案,却有了不小的突破。
他们得到了那个组织的信息之后,就开始发展下线,而现在,终于有一个卧底,成功加入了一个外围组织。
那个组织的大名,叫做“蔷薇少女”,据说是因为创始人是一位女性。在地下世界,这个组织颇为有名,被冠之以“疯婆子”的美名。
疯婆子主营人口拐卖,但同时也兼顾卖淫。倒是不贩毒制毒,据说是因为比较难搞,疯婆子不想冒险。
疯婆子的外围组织有很多,比如负责抓人的“蔷薇少女骑士团”,负责销赃的“蔷薇少女经济大臣”,再比如负责卖淫的“蔷薇少女供应商”。
听上去都十分非常有恶趣味的称呼呢。
他们这次派的卧底进入的就是负责卖淫的“蔷薇少女供应商”,并且带出来一条消息。
卧底听见不少人在谈论与一家邮轮公司的生意。
邮轮?
几乎所有人,就想到了“神秘少女”号,只要是知道这个邮轮的。
但随即就有人皱起了眉:“‘神秘少女’的班期没有那么频繁,七月份才刚刚下水试了一下,真正开始运营估计要等到明年七八月份。”
“或许就是要等到明年呢?”有人说,“疯婆子才不会在乎什么时候运营,他们拿了钱就行。”
大家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24 章 消失的半身
陶生房一直不出现,警方的调查就陷入了僵局。
警方不会一直等待下去,他们重新整理了一遍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线索,然后开始审视,最终盯上了另外一个线索。
李云云的尸体所在地,那片在监控录像里一闪而逝的红色裙角。
当时这个线索曾经使他们极大的振奋,甚至认定凶手是个女人。
但是之后陶生房“自爆”,他们就将全部视线就转向了陶生房,这个线索被当作是无用的,就此搁置,但是现在,又有人重新提出了这个想法。
很多时候,警察做的都是死工作。他们昼夜不歇,将抛尸现场附近的所有监控视频都找了出来,然后开始逐一调查。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找到线索。
但是在国庆的前一天,某位眼睛熬得通红的警察,忽然惊叫了一声:“唐爱欧!”
“什么?!”
他周围的警察纷纷围上来。
他的面前,电脑屏幕被暂停在其中一帧,那上面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她走在小区的路上,微微抬头,直视着监控镜头,唇角带着不明意义的笑。
她的五官清晰可见。
那长相,分明是已经失踪了很久的唐爱欧。
“真的是唐爱欧?真的是?!”
“不,不知道,没法确认。”
警察敲击键盘,暂停的监控视频再次播放下去,先倒退到这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们看见这个女人身姿摇曳地走过来,看见监控镜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然后继续走了下去。
“她走过去的方向是哪里?有监控吗?”
“有!”
他们转战阵地,继续看着疑似唐爱欧的女人的行动。
她在不停地往小区深处走去,然后进了一栋居民楼。
“那是几号楼?里面的住户有谁?”
很快有警察回答:“33 号楼。里面房子大多数都租出去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
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他们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况且,唐爱欧和陶生房是双胞胎,他们会不会就呆在一起?失踪的唐爱欧和陶生房,会不会一直呆在一起?甚至,唐爱欧和陶生房是合伙作案?
被方照临告诫过的仇千载并没有告诉警方,关于这两个人的身份问题,所以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有朝陶生房可能假扮唐爱欧这个方向想过。
不管怎么样,出现在监控里的唐爱欧,或者说可能是假扮成唐爱欧的陶生房,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警方的调查正在缓步推进,而仇千载那边,则终于拿到了他拜托朋友调查的国内双胞胎的情况。
是电子版。在拿到这份调查报告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看,而是沉思了许久,最终才终于决定打开这份报告。
前面是一些数据的大概分析,后面则是一份列表,罗列出现在国内所有的双胞胎名录。很长的目录,但是仇千载在随便翻了翻之后,眼神却忽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仇悠悠。
白云千载空悠悠。
仇千载。仇悠悠。
仇千载的瞳孔猝然放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惊讶又绝望的声音。他的大脑十分恍惚,在挣扎中突围而出。在世界意识清除他的记忆之前,他听见一声短促的、女人的声音:
“哥!”
在最后的关头,他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战场。
他原先以为是一对年幼的双胞胎兄妹。
可实际上是他和他的妹妹。他与他的妹妹并肩作战,然后仇悠悠她的身体被敌人的子弹穿过,倒地。死亡。
他徒劳无功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死去。
他的妹妹。他的半身。他从生命起始,就始终拥有的半身。
轰然到来的悲伤和绝望在一瞬间击垮了仇千载,他痛恨于自己的遗忘,甚至在一瞬间对特局和世界意识产生了怨怼。他剧烈地挣扎着,身体又一次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他把自己蜷缩起
来,狠狠地砸着地,用头、也用拳头。
他不愿意再次遗忘。
他没有能在战场上保护好他的妹妹。
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眼中溢满了泪水。
“不在家,我爸妈去一个老战友家里拜访,这两天都不在。”
余泽松了口气,又忽然怀疑道:“他们放心把左左右右交给你?”
那怀疑的眼神和质疑的语气,把郑息烽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皱眉,掐了掐余泽的脸颊,说:“怕什么,有保姆。”
果然。余泽心想。他就知道叔叔阿姨不放心。
于是余泽就十分高兴地去了郑息烽家里,然后看见了两个小宝贝。
左左右右都是三岁半的年纪,还是软绵绵的小可爱。虽然本质很皮,但是有郑息烽在,就乖乖被余泽左拥右抱了。
余泽挺招小孩子喜欢,所以没过多久,左左右右就和他玩了起来。余泽趴在地上,撑着下巴看看左左右右,看他们白嫩嫩的笑脸和软绵绵的小爪子,忍不住感叹:“真可爱。”
“是挺可爱的。”郑息烽说。
余泽抬头问他:“对吧?我也想有这样的孩子。”
“那么你现在,不劳而获了。”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说:“那真是谢谢一隅了,作为回报,我以后帮你养孩子!”
郑息烽就笑着,轻轻拍了拍余泽的头。
他看见左左右右绕着余泽走来走去,余泽跟着他们转,把自己都给转晕了,最后躺在地上,左边抱着一个奶娃娃,右边也抱着一个奶娃娃,特别惬意地冲他笑。
真是的郑息烽忍不住笑了一下。


   ☆ 25 章 要从亲吻开始
中午时候,他们是在家吃的饭。
郑息烽会做饭,然而不好吃,余泽那就压根不要想了。好在有请的保姆在。吃完饭,保姆把两个小孩子抱去午睡,余泽就跟着郑息烽进了他的房间。
郑息烽的房间是主卧,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怎么睡在这里,甚至在这里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余泽觉得这个房间没什么人气,走了两圈,目光看向了架子上的几张照片。
他停在那儿,郑息烽就也跟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余泽惊讶道:“一隅,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对。”
幼年时侯的郑息烽,并不像现在这样严肃,甚至是软绵绵肉嘟嘟的,脸上带着一种傻兮兮的、憨傻的笑。
余泽就扭头看了看现在的郑息烽,然后又看了看小时候的照片,特别不怕死地感叹道:“一隅,你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郑息烽:“……”
他要比小时候可爱干什么!
余泽又看向另外一张照片,那是少年时期的郑息烽与父母的合照。他们一家三口都穿着军装,彼时的郑息烽还十分青涩,剃了个寸头,脸上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冷静,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
站在父母身后。
与现在的他也截然相反。
余泽猜测那时候的郑息烽,才刚刚进入军队不久,或许还不那么适应军队的节奏。他依旧显得紧绷,不如现在这样,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该冷酷的时候就冷酷。
不过那个时候
皮肤没现在这么黑,眼神没现在这么成熟,脸上还带着一点瘦不下来的婴儿肥,看上去可是比现在的郑教官可口多了。
他当然不是说现在的郑息烽不可口
余泽在心里反驳了一下自己,他扭头瞧了瞧郑息烽,那目光带着的意思把郑息烽给气乐了。
他捏着余泽的脸颊往外扯,说:“又编排我什么呢?”
“疼疼疼”余泽哀怨地看着他,特别走心地、动情地说,“没编排您。”
郑息烽才不信。
这小屁孩,一看就知道脑袋瓜里又转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头了。
余泽这人跳脱,思路转换奇快,大多数人是别指望能跟上他的思维节奏了,包括郑息烽。
所以,郑息烽不需要知道余泽在想什么,他只要知道,余泽这时候肯定在编排他!肯定!
所以他就凑过去,用牙齿在余泽的脸颊上咬了一口,留了个牙印,然后说:“少编排你教官,回头天天让你跑五公里。”
余泽:“……”
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教官你怎么还记得这个五公里啊!
从操场到梦里到这里
您老真执着。
余泽都顾不及报复刚才郑息烽咬他的事情了,委屈得要死,可怜巴巴地说:“我哪里不好,一定得天天跑五公里啊?”
郑息烽说:“体力不行?”
余泽下意识反驳:“我很行的!”
郑息烽挑眉。
余泽就哦了一声,整个人像是一瞬间从苦恼被打回了冷静,他笑嘻嘻地说:“一隅,我证明给你看呀,我体力超‘行’的!”
郑息烽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钩子一样,把余泽弄得心痒痒。
郑教官这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可了不得,一个月之前让余泽给开了苞,结果就这么硬生生艹了一个月的禁欲人设,每天晚上在梦里对着自家小男朋友的肉体流口水,白天还得装出年长者的温
柔体贴。
余泽看出来,在这种他们两个人独处的私密空间里,郑息烽的确是有些蠢蠢欲动。他自己也是,好像是靠下半身确认了这个空间里的暧昧气氛一样。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看了看第三张照片。
那大概拍摄于郑息烽某次完成任务之后,带着他的小队从一片废墟中走出来。他走在最前面,神情冷淡,眉头紧蹙,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刀,仿佛前一秒还在与他人搏斗一般。他那张向来
带有强悍的雄性气息的脸庞,突然就成了画面的焦点。
余泽不知道他这是在完成什么样的任务,他隐隐觉得郑息烽并不愿意让自己介入到那些事情里面。
就像之前在梦境之中,他没法出手杀人,郑息烽嘴上嫌弃他,却也保护着他,甚至让他早一点回去。
像是某种不忍。
这个男人身高腿长,长得也挺好看;气势太盛,但毕竟是上战场杀敌的军人,也能理解;平时生活里是个有点小腹黑,但总体来说是十分体贴周到的年长者。
不过到了三十多岁了,最成熟最性感最男人的时候,忽然被余泽捞到了手里,真是让余泽免不了大呼幸运。
有时候余泽想着他喜欢郑息烽什么——他当然喜欢郑息烽——后来他意识到,谁能不喜欢郑息烽呢?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他舔舔唇,转身抱住郑息烽,含含糊糊地撒娇:“一隅,我体力很好的,你不要让我跑五公里行不行呀?”
郑息烽板着脸,故意说:“不行。”
余泽才不怕他,他早就看出郑息烽是个纸老虎了。这男人外表看起来要多凶悍有多凶悍,更因为做惯了上位者,颇有种深沉冷酷的城府,但余泽却并不害怕郑息烽,甚至,他会隐隐因为这个
男人的强悍而感到兴奋。
当然了,他不知道郑息烽平日里都完成些什么任务。他通过之前在里看到的场景,在梦中遇到的郑息烽,还有更多的脑补和臆测,勾勒出郑息烽身上的硝烟气息。
然而他最熟悉的却并不是这样的郑息烽,而是温柔的、周到的,对着他无奈却宠溺的年长的男朋友。
这么想着,他就抱着郑息烽,笑嘻嘻地说:“一隅,我的体力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五公里难不倒我!”
郑息烽哭笑不得,说:“那你跑啊。”
余泽狡黠地偷换概念:“但是五公里就是小呀!小我是不用做的!”
郑息烽翻翻白眼,心想小屁孩还狡辩啥,不想跑就直说,唧唧歪歪的,还撒娇,多大年纪了还撒娇,你当你是左左右右吗?
然而心里骂得狠,面上,郑教官真是愧对了魔鬼教官这个称号,只是亲昵地吻了吻余泽的脸颊。
他们交往这么多天,明明在交往之前就已经上过床了,可交往之后,却连个嘴都没亲过,纯情得不可思议。
房天铭还一天到晚问他郑息烽的技术怎么样,余泽真是烦得要死,很想告诉这个损友,郑息烽技术怎么样不要紧,他技术好就够了!就够了!
然而基于某种恶趣味,他在房天铭面前把郑息烽的床上技术编得天花乱坠,造谣造得毫无心理负担,直把房天铭羡慕得嗷嗷直叫。
但谁知道他们之间这么纯情呢?比朋友还礼貌。
余泽偏头看他,郑息烽也直直地望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包容和一种妥帖的笑意,亲密却不下流。
余泽心中一动,下意识凑过去。他们唇瓣相贴,静止在那里。
其实余泽在本性上,是一个很主动、很有攻击性的人,但是郑息烽到底比他大了那么多岁,于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几乎都是由郑息烽掌握着主动权,将余泽一点点纳入他的世界。
但是,但是有时候,年长者未免太过于温吞了一些。还是需要小年轻来冲一下。
他们只是贴着唇,亲吻了一会,然后突然地,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余泽笑得有点止不住,被郑息烽抱进了怀里。
“小兔崽子。”郑息烽笑着骂他。
他们的关系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为亲密了一些,余泽的主动进取让郑息烽心里一定,他不得不承认,在余泽面前,他还是会介意自己的年龄和性别。
他当然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笃定和十分自信的样子来,但是在余泽面前,他不会那么肯定。
余泽还这么小,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他已经是个老男人了,还做着朝不保夕的工作。他从未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家人,他知道他的父母始终是他的后盾,况且还有左左右右陪伴着
他们。
但是余泽他不想让余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这么风华正茂的时候,明白亲密的人死亡的滋味。
可是他也无法放弃余泽。
有时候他会觉得命运像是一种劫难,又或者是命中注定。
因为他的家庭,他必定会选择这样的职业,然后手臂受伤,然后接受了仇千载的邀请,给特局的人培训,然后遇到余泽。然后偏偏,又成了余泽军训的教官。
像是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要在那个时候遇到余泽,然后一切水到渠成,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他在对待感情时向来直接又粗糙,思考命中注定都已经是超纲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一次亲吻上余泽的嘴唇。这一次,他试探性地将舌头伸进余泽的嘴巴,小心地舔舐着余泽的舌头。
他想着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过,可是余泽他妈的,可这是余泽!
他们逐渐动情,在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喘息声,亲吻时的水声。窗外隐隐有声响传来,可是他们都全然不顾了。
他们倒在床上,余泽伏在郑息烽身上,有教官那一身肌肉垫着,余泽甚至觉得有点硌得疼。
他问:“有套吗?”
郑息烽特别不耐烦地说:“我又不会怀孕。”
余泽忍不住笑,他亲亲热热地说:“可是射在里面,还要去洗澡啊。”
“……”郑息烽瞪着这个小屁孩,“你不能不要射在里面!”
余泽就笑眯眯地撒娇:“可是射在里面舒服呀。”
操!这个小兔崽子就吃定他了是吗?!


   ☆ 26 章 是肉没错
郑息烽和余泽差不多高,甚至还矮一些,但他肌肉远比余泽发达。
余泽看上去高高瘦瘦,其实也什么肌肉。他把郑息烽压在身下的时候,像是小孩与大人玩耍,然后大人宠着让着,不敢让自家小孩受罪一样。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远不止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爱,虽然他们之间的年纪的确差了那么一些
嗯,确实是差了一些。
余泽吮吸着郑息烽的唇瓣,他们郑教官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息,冷酷也温柔,但是在余泽面前就全然化为了温柔。
他又舔了舔郑息烽的嘴唇,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教官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息烽能说他被余泽亲懵了吗?
当然不能。
余泽身上的气息是干净的,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奶香——他想余泽肯定是喜欢喝牛奶吧,这么喜欢喝奶茶的人。幼稚,简单。令人钦羡的干净。
他避而不谈余泽的提问,声音略微干哑:“还没亲够?”
余泽嘿嘿笑了一声,就凑过去,用勃起的性器磨蹭着郑息烽的大腿:“你看,我超兴奋的。”
郑息烽看着他,说:“那你快点。”
余泽嘟嘟囔囔地不高兴。
郑息烽特别想往这个小屁孩的屁股上踹一脚,他说:“那你想干嘛?”
余泽说:“跟着我的节奏来!”
行行行,跟跟跟。
郑息烽就放松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家伙的节奏。
余泽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下去,先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郑息烽盯着他光裸的肉体,心想,小兔崽子长得倒挺白。
果然还是要好好锻炼身体。
余泽不知道他家郑教官脑子里都转着些什么鬼畜的念头,他把衣服脱光,转过头,看见郑息烽还衣衫整齐,顿时不满地抱怨:“一隅,你为什么还不脱衣服!”
郑息烽愣了一下,这才站起来,自己脱衣服。
余泽就特别心机地盯着郑息烽看,还握着自己勃起的性器,扭着屁股给郑息烽展示自己到底有多兴奋。
然而看到郑息烽那根大家伙,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是男人,有必要长那么大吗!根本没必要!
他走过去,黏糊糊地抱住郑息烽,然后握住那根大家伙,低声啧啧感叹:“教官,你真是太大了。”
郑息烽的语气中隐含笑意:“你羡慕啊?”
余泽用它的淫液涂满整个柱身,然后特别得意地说:“不,是我操你。”
郑息烽无语,他用手肘戳了戳余泽软绵绵的小肚子:“要操就操,废话什么。”
余泽就笑了。
他就喜欢郑息烽这么干脆直接的样子。
郑息烽又说:“你这肚子上全是肉,真的没胖?”
余泽:“……”
靠!
他特别委屈地说:“没胖。”他一边说,一边心机地把火烫的性器挤进郑息烽的臀缝,来来回回地磨蹭着。
“唔。”郑息烽低低地哼了一声,他声音沙哑,“你这样进不来。”
余泽义正言辞:“我不进来,我就蹭蹭。”
谁他妈要你蹭蹭!
郑息烽低声喘息着。
灼热的欲望正在他的身体里慢慢舒展开来,是直接的、热烈的欲望。不是缓慢滋长的、淫秽却隐蔽的欲望。他坦诚地显露出自己对余泽的臣服和对欲望的渴求。
他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从来都不是一个吝惜的人。
他反手握住余泽的性器,叹息着说:“别玩我了,知恩。”
余泽愣了一下。
这是郑息烽第一次在现实中叫他这个名字。现实中多出来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到这个名字,只有在梦境中,才有知恩这两个字的出现。
他猝然皱起眉,然后慢慢放下。
他忿忿地想,箭在弦上,枪管都火烫了,现在让他去解谜,世界意识你想得美!
于是余泽含糊地应了一声,就饿虎扑食一样地,把郑息烽又一次压倒在床上。他们陷在被褥里面,双眸相对,然后再一次温柔地接吻。余泽听见郑息烽在不停地喘息着,他的胸膛起伏着,让
余泽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期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郑息烽一直是以年长者的姿态在他出现,更因为他们此时的亲密仿佛梦境与现实的交错,在某一瞬间,两条截然不同的平行线忽然相交。
余泽很认真很用力地看着郑息烽,然后感叹了一句:“教官,你真帅。”
“……”郑息烽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笑骂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余泽就也笑了,他像是告罪一样地亲了亲郑息烽,然后灵活的手指就轻点着,像是跳舞一样地,一点点划过郑息烽的身体
越过他硬朗的下颚、漂亮的锁骨、饱满的胸肌、壮硕的腹肌、浓密的阴毛哦,那根大家伙然后偷偷在腿根的地方画了画圈,就揉上了那软乎乎的、瑟缩着的后穴。
他轻轻点了一下,郑息烽就忍不住抖了一下,色厉内荏地说:“你干嘛?”
余泽想了想,就特别认真地说:“我等会要进去呀,不是应该敲敲门吗?”
郑息烽:“……”
你当我是来和你演喜剧片的呢?
暴躁的郑教官欲火冲天,愤怒地把余泽掀翻了,压倒在身下,然后狠狠地亲吻着余泽的嘴唇。
说是狠狠,其实也没有很用力,就是故作姿态地咬着余泽的嘴唇,甜蜜地喘息着,然后呻吟着说:“你可饶了我吧。”
余泽轻笑着,他把身体往上拖了拖,郑息烽就坐在他的身上,有点重,但郑息烽把双腿分开跪在两边之后,余泽就觉得好多了。他们肌肤相亲,房间里有些闷热,窗外吹进来一些凉风,卷起
窗帘,轻轻撩动着。
余泽抚摸着郑息烽的身体,带着汗水的,滑腻又坚韧,让人不禁思考这具身体下藏着怎样的灵魂。有些伤疤——还未褪去的,又或者是再也无法褪去的——就留在这具身体上,仿佛昭示了这
个灵魂是怎样的。
余泽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他,郑息烽算是被他这黏黏糊糊的前戏弄得没脾气了,心想随你随你。
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勃起的灼热的性器相互挤撞着,留下粘腻淫靡的液体,被余泽全部搞过来,抹到了郑息烽的后穴上。
余泽托着郑息烽的屁股让他往上一些,然后慢慢将手指挤进去。阻力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这让他了然地笑了一下,说:“一隅是不是自己玩了?”
郑息烽就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说:“我玩我自己关你屁事。”
哦哟,还不好意思了。
余泽就笑嘻嘻地说:“哎呀,当然和我有关啦,你看,这不是给我省事了吗?”
郑息烽就嗤笑一声,心想这小兔崽子倒是会说话,让他有点甜滋滋的。
他当然受不了那么久的禁欲。他不可能去找别人,又不好意思勾引自家小朋友,就只能在床上自己玩一会。说是如此,这过去的一个月他又有任务,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自渎上。
玩松了?哪那么夸张,就是就是习惯了
他暗自唾弃了自己的下流,然后就不言不语地把脸埋进余泽的肩膀。余泽看他这样,眼珠子一转,忍不住露出一个特别恶劣的笑,但是也不去戳穿郑息烽的真实想法了,就偏头亲了郑息烽一
口,然后才继续。
郑息烽肌肉壮硕,屁股上肉也多,绷得紧紧的,被余泽一揉就发起抖来,再稍微戳弄两下,整个人却软下来了。
郑息烽发出了细微的叹息,他潮湿温热的呼吸吐露在余泽的耳边,让余泽觉得痒痒的。他的性器越发膨胀了起来,却被郑息烽的大家伙欺压得厉害,歪歪地倒在那儿,让郑息烽觉得可怜,就
伸手去捞了一把。
余泽哎哟叫了一声,问他:“你不觉得这姿势别扭啊?”
郑息烽无语地白他一眼,就又趴回去,还主动扒开自己的屁股缝,给余泽省事,余泽高兴地一巴掌拍在郑息烽的屁股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郑息烽磨了磨牙:“还敢打教官屁股了啊?”
余泽咂咂嘴,不知道说什么,就特别诚恳地说:“不是,我这就跟买西瓜是一个道理。”
郑息烽狐疑地看了看他。
余泽说:“买之前得拍一拍,看西瓜好不好,虽然也没有经验分辨不出哎哟。”
郑息烽懒得和这小兔崽子多废话了,心想就这絮絮叨叨话痨的本性,让他做前戏真是委屈他了,应该让他去台上来段相声他捏了把余泽的脸颊。
余泽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都说了,他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就容易话多。
郑息烽抬起屁股。余泽才插入了两根手指,不多,但也足够了。他握住了余泽的性器,慢慢下蹲,将那根深红颜色的、灼热又硬挺的性器插入自己的后穴。
他艰难地喘息着,心想还低估了小屁孩的尺寸但是都到这份上了,他就咬牙继续往下了。
余泽抚摸着他的腹肌,因为用力和隐忍,这地方的肌肉纹理凸显无疑,又因为汗水而染上了一层淫秽的水光,漂亮得让余泽不敢置信。
他忽然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心想这教官的穴里真是又湿又热又软爽爆了!
当最后一点性器也被全部纳入的时候,郑息烽陡然放松了一下,几乎失去力道,直接倒在了余泽的身上。他的穴肉不由自主地收缩着,余泽呻吟着,蹭了蹭郑息烽,说:“好爽。”
“唔、别别说话啊、呼——”
郑息烽还在喘息着,随着他的喘息,他的后穴像是活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淫水泡泡,黏糊糊地包裹着余泽的性器。那些软肉有些怕烫,又有些难分难舍,就欲迎还拒地凑在余泽的身边。
他们亲吻着,暂时不忍心打破眼前这舒服的氛围。郑息烽努力从大脑里挤出一些神智,可是余泽的气息仿佛顺着性器就直接侵入了他的身体,而最可笑的是,他亲自将这罪魁祸首迎进了家门。
他软着身体,喘息着,良久才挤出了些许的力气,在余泽的身上起起伏伏,灼热的性器在他的胯间进出,摩擦出了不断的火热,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插入的时候过分饱满,离开的时
候过分空虚,他几乎要被这感觉逼疯了。
余泽在那儿坐享其成,笑着看郑息烽自己努力。他只是偶尔才顶顶胯,让那玩意儿更深地进入。他享受着郑息烽偶尔投过来的严厉却无奈的目光,心想教官呀,你就别挣扎了,这骑乘骑得不
是蛮舒服吗?
你是很舒服了!
郑息烽特别生气地看着余泽,心想这小兔崽子该不会准备享受到射精吧?
然而这念头只不过在他的大脑里飘过了一瞬,他大脑混沌得像是空无一物,满心满眼都是欲望,还有余泽,就躺在那儿,眼睛里满是笑意,可爱得狠。
他就像是被他迷倒了一样,心甘情愿地蹲在那儿,姿势丑陋得像是青蛙,用腰肢和大腿的力量起伏着,吞吐着余泽的性器。明明是余泽插他,结果郑息烽反而主动得狠,气喘吁吁,喉咙哽咽
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次的下落也不知道戳到了哪儿,郑息烽触电一般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他的性器抽搐着射出不少精液,浓白色,散发着古怪又粘腻的气息。
他倒在余泽怀里,喉咙里发出哭音,真的有些受不住了,就哽咽得厉害,喉咙里啊啊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后穴反而还吸得紧,死死地缠着余泽的性器。
余泽有些吃不消,低低得抽了一口气,隔了许久才缓过来,忍住没射,就气哼哼地捏了捏郑息烽的屁股:“一隅,你射了,不能报复我,让我也射出来啊!”
“……”小兔崽子,谁报复你了?
郑息烽懒得说话,射精后的慵懒让他不像动弹,但是余泽却猛地抽出了性器,摩擦带来的火烫感觉让他骤然颤抖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声带着沙哑和情欲的“啊”。
余泽把他压下来,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用力地又一次插了进去。
这一次就没之前那么费力了,郑息烽的后穴完美地包容了他,软绵绵的穴肉毫无反抗之力,立刻就被余泽玩弄得哭唧唧,流出了一大堆不明液体。
“呜、嗯慢点,啊、呃呃——”
余泽却不停,反而越发用力地抽插起来,他气喘吁吁地舔了舔唇,看着郑息烽。男人正不停地颤抖着,他趴在床上,宽厚的背脊紧绷着,余泽抚摸着他的身体,动作温柔也轻缓,下身却狠狠
地插入着。
他找到了郑息烽的前列腺,凭着记忆,然后就努力地去折磨这个地方。
郑息烽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呃呃啊啊地叫着,仿佛经历了一段灵魂穿越的旅途,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上半身直接抬了起来,可隔了没多久就猛地倒了下去,他抽搐着、呜咽着,汗
水从他的发梢滑落。
余泽瞧见他绷紧的臀部肌肉,虽然肥肉也挺多,可是到底锻炼得不错,于是这会儿就硬生生让余泽体会了一把蛋蛋也被夹住的感觉。他一边抽着凉气,一边又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郑息烽不知道他享受着怎样奇葩的快感,他反正是要被余泽给逼疯了。不规则的龟头就一直在折磨着他的前列腺,那地方带来的快感十分尖锐,令人酸软又欲罢不能。他抖着腰,咬着牙,眼
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他想摆脱这样的快感,令人畏惧的快感,然而余泽哪里看得见他的表情,看到他这个样子,只当是自己没操好,就更加用力地挤弄着那块地方。
“啊啊啊——!”
郑息烽猛地尖叫了起来,到最后声音已然沙哑,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求饶一样。他的双腿踢动着,难受又舒服,这矛盾的感觉令他沉浸其中,十分茫然。
他努力收缩着后穴,仿佛这样就能摆脱余泽带来的快感一般。可他的大脑早就被这样的欲望给搅得天翻地覆了,不然平日里的他哪里做得出这样的举动。
余泽被这么一夹,立刻就爽得要死,他笑眯起眼睛,握着郑息烽的胯部,固定好,然后就埋头冲刺,使劲儿地操弄着郑息烽的后穴。
前列腺自然是不能放过的,沿途的软肉也得好好打声招呼才可以。最里头可以尝试探索一番,毕竟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再说,越是往里头挤,就越是觉得舒服和畅快,毕竟整根东西都放进去好好享受,和半根或者大半根截然不同。
余泽畅快地喘着气,他浑身冒汗,只觉得这真是一场耗时已久的运动,可是看郑息烽那失神到叫都不会叫了的样子,他又觉得浑身都是劲头,恨不得把郑息烽操到天荒地老,好一辈子看着这
崩坏的表情。
真想让郑息烽自己也瞧瞧,这平日里正经又严厉的教官,到了床上,是多么的放荡和淫浪,真是瞧上一眼都让余泽觉得心痒痒。
他就这么想着,最后终于还是憋不住,射在了郑息烽的后穴里头。
可郑息烽比他还要不堪,他那大块头的性器射了两次,可怜巴巴地耷拉在那儿,流着白色的液体,还兴奋地泛着深红。
余泽可记仇了,他就把郑息烽翻过来,看着还在努力平复喘息的郑息烽。
“你看,一隅。”余泽俯下身,笑眯眯地亲了亲郑息烽,“我体力是挺好的吧?”
    ☆ 27 章 Y 先生的反馈
先生正在听特局的十二位调查员们吵架。
他意兴阑珊,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地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
他们吵的内容,自然是赫尔斯的事情。距离赫尔斯叛逃,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然而他们依旧没有找到赫尔斯的踪迹。
特局内部倒是慢慢稳定下来了,但那种不安的情绪依旧保留着,只是被隐藏得更深。有朝一日,赫尔斯真的做了什么大事的话,恐怕特局分分钟就要分崩离析了。
他们现在争吵的,就是是否要将赫尔斯的事情坦诚地告知所有人,甚至与政府合作,通缉赫尔斯。
有人是大家长的作风,并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有人却很强硬,认为所有人的知情权都很重要,如果大家不知道赫尔斯的具体情况,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那么将来他们要如何应付赫尔斯搞出来的事情?
有的人在吵是否要与政府合作。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各有立场,有不少人都与政府有着明里暗里的关系,他们对于是否与政府加强合作的事情又各有主张。
总之就是争吵。
反正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在场的十三个人,加上一个叛逃的赫尔斯,明白地球上究竟在发生些什么——或许连他们都不怎么明白,真正明白的只有先生。
火其实也隐隐烧到了先生身上,因为先生始终没有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种无所谓甚至傲慢的态度,用来安抚正式调查员们可以,对于底下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只会认为是先生在装逼。
调查员们到底还有理智,他们不愿意将这种态度直白地表现出来。越是年长的调查员,对先生就越是敬畏,他们觉得这个脸上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的男人,十分可怕。
争吵声越发激烈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赫尔斯在叛逃之后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总归会做些什么——他们代入己身,想想一个正式调查员叛逃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终于有人提出:“世界意识难道不会收回对赫尔斯记忆的豁免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先生。
先生听见他们安静下来,这才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说:“吵完了?”
在场诸人心中一阵羞惭。
他们都是见过大阵仗、大场面的人,却偏偏在这十几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吵得不可开交,争得面红耳赤,像是疯子一样。
先生并没有点明,他继续说:“世界意识不会收回豁免,只有当他死亡,豁免才会自动解除。”
众人愕然:“为什么要这样?”
还有人更进一步:“不可以更改吗?”
先生摇了摇头,他稍微补充了一点:“一旦更改,需要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说赫尔斯解决了一个特异事件,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特异事件的前因后果,但如果他失去了这份记忆,世界意识就
得重新编排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被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你们知道,尽管我们的存在比较隐秘,但还是有不少普通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且将我们当成某种秘密的政府机构。这给了我们行事时最好的便利。
“如果将赫尔斯这个人抹去你们是否计算过,整个西区,经由赫尔斯之手的特异事件,5 级、4 级病毒,有多少?我们需要耗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
先生冷酷地说:“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早点把赫尔斯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在场的人震慑于先生那轻描淡写的“杀了他”。
先生又道:“另外,我希望你们向我提问的时候,能够想清楚再说话,我不希望再面对这样的傻问题。”
场面一时间冷下来。
先生看他们不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无奈道:“这会儿怎么又不说话了?”
“您您对于赫尔斯这件事情的意思是?”
“我说了,这并不重要。”
“但是”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稍微有点价值的问题,“赫尔斯如果利用他的记忆,搞出一些事情怎么办?比如刻意地传播一些病毒我们需要做一些预防措施吗?”
先生微微笑起来,他将目光投向西区的两位调查员。
这两位调查员,一位是顶替赫尔斯的女性,一位曾经是赫尔斯最亲密的搭档。
隔了许久,后者轻声道:“赫尔斯并不是那样的人。”
先生这才满意地颔首:“没错。你们应当了解你们曾经的同事。赫尔斯的背叛——我更愿意称之为离职,虽然当初闹得有些僵——是因为他并不认可特局的理念,并且对人类文明感到了失
望。”
这好像已经很严重了?
“但是,赫尔斯尊重,并且热爱生命。”
赫尔斯曾经的同伴喃喃自语。
方照临听了这话,禁不住想起了三个月前,他去往西区,参与调查当似乎西区发生的一起无差别杀人事件。他们不停地开会、商讨。当时的赫尔斯,就表露出了对“程序正义”的厌恶。
他说,他们开会的时候,有多少的生命死在了外面?无人知晓,也无人关注。
更早一些,在年初特局大会的时候,赫尔斯就表露出了对特局一些做法的些许不满。
或许的确是观念的不同,也或许,真就像先生说的那样,赫尔斯并不会做出报复性的袭击、谋杀,甚至掉头去帮助病毒。但是,赫尔斯必定会做出一些什么,反对特局的。
方照临不能理解,为什么先生始终对并不重视赫尔斯的事情,为什么他像是一切都成竹在胸,毫无不安和犹豫。
先生最后说道:“赫尔斯或许会做出一些事情,但在这之前,你们不要自乱阵脚。”
十二位正式调查员们纷纷点头。
“好了,接下来,开始汇报吧。”
各辖区的调查员们开始汇报自己辖区内的特异事件情况,杂乱的,或血腥或诡异或复杂的特异事件一个一个地袭来。很多人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听着,但谁都不知道他们心中是否已经一
点点堕入无底的深渊。
与病毒的抗争,是无解的抗争,因为人类文明毫无抵御的能力。
他们是否信任人类?
或许很多人的答案都是否。他们并不信任人类本身,因此也无法信任人类文明能够有抵御外敌的能力,况且是这样无声无息的侵入。
先生一个个给出了相应的建议。摆到他眼前的都是一些棘手的难题,但是先生十分轻易地就指出了问题的要点,即便是面对不同类型、截然相反的病毒表现特征的时候。
他语速略快,思维缜密,仿佛听他说话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他的大脑中那飞快运转的齿轮,精密、高效。
方照临心中赞叹。先生并不是第一次表现出处理密集事务时的游刃有余,但每一次都让方照临惊叹不已。
轮到方照临的时候,他说了陶生房的这个案子。
其实这个案子并不怎么复杂,只是涉及到了另外一个病毒,以及一位特局的非正式调查员。
先生沉吟片刻,说:“有没有查过陶生房的女朋友梁薇?”
“做过基本的背景调查。”方照临说,“之前的档案没有问题,她没有遭遇过任何的特异事件。”
“这样。”先生摸摸下巴,又说,“你们既然发现了这个案子里有双胞胎这个因素多次出现,那么没有发现,另外一个东西的反复出现吗?”
“什么?”方照临微怔。
先生勾唇,露出一个笑:“军人。”
方照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仇千载是退伍军人,这个案子事发时大正在军训,教官们也都是现役军人,陶生房曾经参军,刚刚退伍不久
“军人”方照临低声念着这个词,思索起来。
当余泽还在床上和郑息烽厮混、特局的调查员们进行这场混乱的会议的时候,这个案子专案组的警察们,已经包围了某小区的 33 号楼。
不久前他们重新翻阅李云云尸体所在地的监控视频,在视频中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裙角,之后调查周边的监控录像的时候,发现了疑似唐爱欧的人影走进了这栋楼。
他们在调查了这栋楼的户主、住户和租户情况之后,发现其中的一间房子,正是陶生房名下的。这是他的父母和长辈出资,给他买的婚房,就在他参军的一年里,购买并装修完毕。
房子位于八楼,806。所有人都有些紧张,他们并不知道即将面对些什么,不知道陶生房和唐爱欧是否就待在房间里。
在行动开始之前,有住户进进出出。有警察无意中听见,其中一个住户抱怨,说最近总是在家里闻到腐臭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个人家里,老是不扔垃圾,恶心死了。
听到这话,这个警察神情一凛,迅速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情。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或许 806 里面,有尸体。
是梁薇?
他们不由得更加警惕。
行动开始,有警察徉做物业的人去敲门,然而敲了半天,806 里面还是没有人回应,最后他们选择直接踹了门。
一阵冰冷的空气和恶臭味从门里传出,一些身经百战的警察都免不了变了脸色。在确认了里面空无一人之后,法医直接带上了防毒面具进了房子。
“两具尸体。”
很快,有法医出来了。
“一具已经是白骨了,预计死亡时间半年以上,另外一具也基本腐烂,怀疑后者是梁薇。前者的身份不明。
“里面存在一定的生活痕迹,但卫生条件非常恶劣,有很多蛆虫和苍蝇。陶生房估计在这里呆不下去。”
法医汇报了基本的检查情况,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爆喝:
“陶生房!站住!”
806 门口的警察面色微变,站到窗边,往下看去。他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作飞快地逃跑,后面跟着他的同事。他们跑出了他的视线。
隔了十分钟左右,跟出去的警察传来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他们跟丢了。
现在,陶生房又处于失踪的状态了。
但是至少,又有两具尸体被发现了,这是一个好消息。


   ☆ 28 章 出现与新的可能
海上阅兵的前一天,余泽终于回市了。
整个国庆假期,市街上人都超多。余泽有心和男朋友约会,然而无力去人堆里挤来挤去,就只好在家里约会。
余泽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把郑息烽带回家。他现在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而以朋友的名义带回家吧,他又觉得对不起他们教官。
于是他就天天往郑息烽家里跑,和左左右右玩得可好了——甚至忽略了自己的男朋友。
郑息烽暗地里想,这小屁孩,心理年龄估计也就和左左右右一样大吧。
不过余泽虽然喜欢小孩子,但是他偏爱可爱乖巧的小孩子,而左左右右刚好长在他的萌点了,于是他就和左左右右玩得很开心。
而郑息烽呢郑教官未免太大只了一点。
回市的时候,他和郑息烽依依惜别——电话里。下了飞机之后,他第一时间告诉了郑息烽,无时无刻不分享着自己的行踪,黏人又活泼,还一定要得到回应才开心。
郑息烽给他回了消息之后,余泽才去和家里人通知说他已经到市了。
宿舍里当然是空无一人,室友甲乙丙起码得后天才回来。这两天里余泽就霸占了整个宿舍,他把行李一扔,往床上一趴,美滋滋地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慢吞吞地整理行李。
整理好行李,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余泽直起身,呆了一下,忽然觉得宿舍里有点过于安静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喜欢热热闹闹的。
余泽犹豫了一下,心想是找郑息烽还是找别人,可是他又担心,郑息烽会不会嫌弃他太黏人了一点余泽是知道自己有多黏人的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恋人身边,事无巨细地分享和汇报。
他自己是个恋爱脑,但是郑息烽并不是,所以余泽就有点担心郑息烽会不喜欢这样。
陷入莫名情绪的余泽犹豫了一会,决定决定先吃饭,然后继续犹豫。
不过吃完饭,他也不用犹豫了,因为是室友们来找他联机打游戏,于是余泽跟郑息烽讲了一声,就兴冲冲地跑去玩游戏了。
他们还是玩卡曼,下了个五人本,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余泽他嫂叶来。
卡曼的游戏深度极高,可以玩很久很久都不腻,不同的游戏玩法、丰富的剧情和任务线,还有层出不穷的活动和新奇的副本,让卡曼在问世之后的热度不降反升,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入坑。
话说也奇怪,本来余泽在去到主城之后,就有点疲惫了,准备先一段时间,结果再重新捡起来的时候,居然越玩越好玩了,真不知道是游戏换了策划,还是这几个月的暂别让余泽距离产生美
了。
这一天余泽并没有玩很久,他早早就入睡了,毕竟明天就是海上阅兵了。虽然他知道未必能真的看到什么,但是凑个热闹他也很开心了。
第二天一早,余泽就起床,收拾好东西,去了集合地点,所有人一起坐车去指定的地点。
孙念礁很兴奋,他说他最崇拜的就是海军,因为觉得海军劈波斩浪的形象和概念特别让人激动。他一路上都和余泽说着那些海军将领的战绩和事件,甚至开始运筹帷幄,分析着现在地球上关
于海洋的政治或经济争端。
余泽全程是是是好好好,他对这些挺感兴趣,但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最关键的是,他起太早了,现在有点困。
他趁孙念礁说完一个话题的间隔,果断说想睡一会儿,孙念礁也就体贴地让他睡然后抓了另外一个幸运鹅听他瞎逼逼。
海上阅兵的区域对外开放,但是人们也只能在岸上看。余泽站在人群中,跳了跳然后看到可能是航母的东西的一个尖角。
他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他不就是来凑热闹的吗?形式大于内容,就是为了出门透气。
这么想着,余泽也挺开心。
阅兵还没有开始,余泽四处张望着,忽然惊疑地定住了目光。
他好像看见了陶生房。
他不太确定,下意识往那边走了走,然后瞬间脸色大变:真的是陶生房!
他紧张起来。
陶生房为什么会在这里?警察有没有发现他?他失踪的这么多天都在哪里?
余泽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他盯紧了陶生房,想了想,给仇千载发了一条消息。仇千载隔了几分钟回复他,说已经通知警察了,他也在过来的路上。
这让余泽松了口气。
他不再那么紧张和恐慌,但依旧紧紧地看着陶生房。隔了会,他意识到这样的凝视有点太醒目了,就偷偷转了点身,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陶生房。
周围人的对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要开始了?”
“快了吧,还有几分钟。”
什么东西?
余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才想到他们说的是海上阅兵。
等等!阅兵!
这个案子里出现的军人因素,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仇千载、郑息烽,军训,陶生房曾经参军,还有现在的阅兵
军人
余泽忽然想到,陶生房在退伍之后,立刻就开始了杀人。
这个时间点一直很模糊,从未被真正地指出,但是现在,余泽却骤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孙念礁曾经的话又浮现在余泽的耳边,他说,陶生房非常崇拜军人,他的大脑里充斥着“保家卫国”的思想。
为什么要杀了那群女生?
仅作受害者研究的话,这群女生有什么特点?
浪。
用不那么体面的说法就是,不守妇道。
这年头妇道这种东西是落后和错误的,但是却微妙地反应出这些女生的特点。
当然,得排除唐爱欧和梅巧。
梅巧的死亡,除开这两个人,其余的女生,都是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为什么挑中她们?真的仅仅是因为她们都认识?
余泽有些一筹莫展,下意识搜寻他所拥有的线索,然后又想到了那个梦境。
他忽然愣了一下,心想,为什么是古代?
为什么在梦中,时代背景被设定成了古代?
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吗?是在暗示陶生房观念守旧,希望女性都遵守妇道的意思吗?
于是在遇到了这些“不守妇道”的女生,他就起了杀心?
不,肯定不止这样。
第一个真正失踪的人是梁薇,是陶生房的女朋友。
她失踪的那天,说是有一场约会。那天余泽和郑息烽在街上遇到穿着女装的陶生房。
余泽一直认为,那天梁薇是要去见陶生房但如果不是呢?这个所有人都觉得水性杨花的、在学校外的就把随意约炮的女孩,真的是去见分别一年的男朋友的吗?
甚至,如果陶生房遇到了梁薇呢?
女朋友打扮得美美的,兴奋又激动地出门,但是却不是为了自己
摸摸头顶,对,是不是摸到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这一切,是否使得陶生房变得更加偏激了呢?
但是余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可以解释一部分,但是无法解释全部比如说陶生房的女装,再比如说梅巧的死。
他正思考着的时候,仇千载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警察们已经到位了,这让余泽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这边正在阅兵的原因?警察来得很快,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立刻进行抓捕,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仇千载给余泽打了个电话。余泽走到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接起,但视野范围内还是能够看到陶生房的存在。
陶生房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海面,余泽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的眼神。至今为止,他甚至没有和陶生房说过一句话——梦中不算——他对陶生房的了解,依旧局限于表面。
这个男人,为什么崇拜军人?为什么假扮成妹妹的样子?为什么要杀死那些女人?他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余泽却觉得对他一无所知。
仇千载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听上去格外的疲惫和沉重。
他和余泽说了可能存在的双胞胎病毒,唐爱欧在年初应该就已经死亡,并且说这么久以来,都是陶生房假扮的她,直到七月份,“唐爱欧”失踪。
余泽有些愕然,他说:“但是,上半年的时候,陶生房一直在军队啊?应该是封闭式训练吧?”
仇千载回答说:“不要把病毒想得那么简单。如果这个病毒果真是让双胞胎彼此混淆的话,就应该有两个存在,就像是镜子内外的自己,或者说一体两面。
“唐爱欧死了,那么病毒可能创造出一个虚假的唐爱欧,一种不存在但却会给人留下印象的人偶,或者某种意识的投影,或者让所有人都不觉得陶生房的扮演有问题。”
仇千载又补充道:“而且,上半年‘唐爱欧’经常缺课。”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后来‘唐爱欧’又失踪了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唐爱欧’的失踪比梁薇要早一些,这意味着”
仇千载忽然顿住了。
这意味着,陶生房杀人的真正原因,可能还是要落在唐爱欧的身上。
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对兄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思考与交谈的这段时间,仇千载得到警察那边的消息,他们终于要开始批捕了。
这个时候,距离海上阅兵开始,还有五分钟。
余泽注意到不少生面孔忽然挤进阅兵的人群中,人群变得拥挤,大家都有些心浮气躁。他看向陶生房,后者还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海面,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不存在一样。
余泽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盯着那边的进展。


   ☆ 29 章 紧绷与抓捕
陶生房是否有着传统的家国观念,是否有着落后的封建思想,又是否因为这个去杀人,现在余泽都管不了这么多了。
有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国庆节假期,大家都来凑热闹,就跟余泽的心态一样。海上阅兵,有航母出动,他们看不见,但是却共同欢呼着。
但是陶生房也在这里。
他杀了这么多的人。花季少女,最灿烂的年纪。还有曾经教育他的老师。
余泽越来越紧张。在他和陶生房的身边,也有着很多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可能只是和朋友出来玩,笑得格外开心她们知道身边潜藏着一个杀人狂魔吗?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行动?
余泽焦虑地咬着嘴唇,他低声喃喃念着:“怎么还没开始还不开始,快点,快点”
他说的是警察的逮捕行动,但代入到现在这个情况,别人只当他是期待阅兵的开始。
“余泽!”
忽然有人叫他。余泽下意识抬头,看见孙念礁走过来。
他脸色一变。
孙念礁是陶生房的朋友!他们认识!
孙念礁以为陶生房还是个好人,但陶生房却可能认为警察找到了孙念礁,然后孙念礁泄露、或者推断出了他的行踪。
不能让孙念礁过来。
余泽焦急起来,他拼命挤到孙念礁的身边,露出一脸勉强的笑:“我们去另外一边吧,这边看不太清。”
孙念礁不疑有他,不假思索地就跟着余泽走了。
余泽吓出一身冷汗,僵硬地走在前面。
孙念礁还一脸傻白甜地笑着,说:“哎,你赶紧找个好位置,人越来越多了。”
老哥,你以为人为什么越来越多啊!
余泽心中崩溃,面上若无其事地说:“对啊,所以我们快走。”
对,快走。快走快走。
孙念礁又说:“人太多了,大家都失散了,我一路走过来,也就看见你一个人。”
余泽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社团过来的一群人里面,可是有不少女生。
他不了解这些女生,但是但是目前来说,陶生房还没有表现出无差别随机杀人的样子,所以,他们这些大的学生,特别是那些女生们,会不会十分的危险?
余泽的心脏一下子就紧缩起来,他顿住了脚步,在孙念礁疑惑的目光中,他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我想去上个厕所!”
孙念礁疑惑的目光转为无奈。
余泽补充说:“你快去找个好位置,找到了告诉我,我来找你!啊啊啊我憋不住了我真的走了!”
他匆匆忙忙就转身走了,孙念礁一脸无语,呆了片刻,这才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走向陶生房的那个方向,这让余泽松了口气。
其实他耍了个小心机,他就是往陶生房那个方向去的,而孙念礁自然会选择另外一个方向,毕竟他是去上厕所的。
他循着记忆回到陶生房的位置,看到陶生房还在原地,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也没心情看什么阅兵了,就紧紧盯着陶生房。
他这一来一回,阅兵也开始了,虽然他们陆地上看不见什么,但是他们能听见声音,同时不远处悬挂着一些屏幕,在线直播海上阅兵。
嗯,说不定还能看见自己的大脸哦。
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余泽还满脑子都是,怎么还不行动,怎么还不行动。
陶生房一直安安分分的,混迹在人群中,仿佛真的只是来凑个热闹。然而就算他真的是来凑热闹的,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必然会引起恐慌。
余泽不知道警察那边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还不行动,是想等到阅兵结束?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他思索着,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他抬头一望,心瞬间定了下来。
仇千载来了。
仇千载的脸上有着些微的疲惫和憔悴,他淡淡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陶生房。
陶生房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还在呆呆地望着海面,或者看一下直播的画面。周围的人们都在欢呼,陷入了一种亢奋的情绪中,这让余泽有些不好的预感。
在这种情况下,人挤人,谁都不知道这种激烈的情绪在下一秒是否会演变为大规模的恐慌,甚至发生踩踏事件。而这一切都取决于陶生房。
仇千载说:“队长没和你一起回市?”
余泽摇了摇头:“他在市还有事情要处理。”
仇千载怔了一下。
他虽然已经退伍了,但是和郑息烽的队伍还有联系。他想起了最近郑息烽小队出的任务,然后面色微变。
两年前的那个案子……
他的心沉了下去,仿佛被浸在冰水里。
那次的绑架案,还没有被彻底解决吗?
他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泽问他:“我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仇千载回神,然后说:“静观其变。”
“他真的做出什么怎么办?”
“我们已经围住他了,他做不了什么。”
余泽心中很是怀疑。
归根到底,病毒的感染者无法以常理来计算,好像是没有任何逻辑的存在,做出任何奇葩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因为病毒本身就是如此的奇诡和不知其所以然。
不同于人类的其他文明产物吗
余泽思索着。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大多数人都十分的兴奋,观察阅兵仪式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见证历史,看到自己的国家逐步强大起来,但是在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眼中,那根绷紧的弦已经摇摇欲
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坏了。
领导讲话是人类文明的传统,在这个传统过程中,人们可以去发呆、休息、低头玩手机和上厕所。
趁着这时候,余泽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还从未感受过这种紧绷的感觉。紧张是有的,但是紧绷到这个程度,就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喘了口气,给自己扇了扇风。十月初的天气还是挺热的,阳光高照,周围有这么多的人,潮热的天气让他觉得浑身难受。
他刚刚松了口气,眼角瞥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朝陶生房走过去了,登时就提了口气。
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一个女生,社团的成员,他不是很熟悉,但也认识,之前某次社团活动,他、孙念礁曾经和这个女生分到了一组,让余泽对这个女生还有一些印象。
他又一次紧张了起来,那个女生走过陶生房身边的行动像是慢动作一样在他的眼睛里放映着。
陶生房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冷漠而涣散,目光只有刚才阅兵的时候才集中了一会儿。
但是那个女生走过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凝聚了起来,像是猛地找到了合格的猎物之后的野兽。
别人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但余泽看到了,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却不敢声张,生怕吓到陶生房,让陶生房在惊吓之下直接暴起杀人。
他轻轻地碰了碰仇千载的手臂,用气音说:“快看!”
仇千载不动声色地点头。
那画面还在慢放着。余泽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受不了了。
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陶生房忽然动了,他咧开嘴角,露出了残酷扭曲的笑,但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围在周围的警察,他们猛地扑了上去,直接讲陶生房按倒在地。
“啊——!!!”
陶生房挣扎着,嘶吼着,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儿。女孩儿受到了惊吓,茫然又惊恐地看着这片乱象。
周围人下意识往后退,让出了一个圈子。几个警察固定着陶生房,有人去解释情况,而陶生房则依旧在挣扎,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衣衫凌乱,痛苦地大叫着。
隔了许久,他慢慢平静下来,瘫软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余泽看得呆了。
刚才陶生房那扭曲狰狞的表情,让他原本俊朗端正的脸庞显得极为奇怪。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
这就是病毒感染者最终的归宿?
余泽猛地打了一个寒噤。
警察很快带走了陶生房,仇千载也跟了上去,余泽想了想,厚着脸皮跟着仇千载一起走了。
走的时候,他特别顺理成章地给孙念礁发了条消息:“不好意思啊,我拉肚子有点严重,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我得去医院一趟,你们玩吧唉,我好惨。”
说得真情实感,特别实在,让孙念礁立刻发来一连串的“抱抱”和“注意身体”。
余泽蹭了警车,和仇千载他们一起回警察局。倒也没人询问他是谁,也许是因为他现在还挂着特局编外人员的称号。
陶生房坐在审讯室里头,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整个人了无生机。他就像是已经枯死的树木,一动不动。
仇千载和余泽站在玻璃窗外,盯着里面的陶生房。
仇千载忽然说:“之前陶生房入伍,他的教官是我以前的战友。我曾经了解过一些他的情况,刚开始的时候他很积极,但是过了半年,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于是他就越来越颓废了。不是偷
懒,而是失去了活力。”
余泽问:“就是他妹妹出事的事情?”
“多半。”仇千载说,“之前警察去了陶生房名下的房子,里面有两具女尸,经过对比,一具是梁薇,一具唐爱欧。”
余泽怔了一下:“他把他妹妹和他女朋友的尸体放在自己房子里?”
“对。”
余泽恶寒,只觉得浑身都泛凉气。
仇千载又说:“问题是,我们之前做他的背景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名下有这个房子。”
“啊?”
“特局也在调查,但是在警方找到线索之前,郑息烽的名下并没有这栋房子,谁都不知道,到底病毒刻意遮掩,还是病毒让我们想不到去调查这个,甚至,让我们即便调查到了,也视而不见
——这就是病毒能做的,你懂了吗?”
余泽呆住了,他说:“近乎无所不能。”
仇千载点了点头,又说:“不过这次的病毒,应该就是让双胞胎混淆彼此,所以本身就有精神暗示方向的能力,所以”
余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也已经很可怕了。”


   ☆ 30 章 混乱与无逻辑
陶生房的样子,显得有些奇怪。
他现在目光浑浊,面目僵硬,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颓丧的状态之中无法自拔。
有人坐到他的面前,问他话,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之前暴起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他浑浑噩噩地垂着头,毫无生机,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仇千载临时接手了陶生房的审讯工作,他带着余泽一起进了审讯室。
陶生房毫无反应。余泽看着他,心情复杂。这是他的同学,上个月还毫无异常地参加军训,不过是过了这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好像就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仇千载思考了一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资料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陶生房的面前。
那是唐爱欧的照片。
陶生房身体一抖,眼神又慢慢恢复了光彩。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余泽愕然。
他的照片?这明明是
余泽忽然察觉到,刚刚陶生房的那句话,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女人。
他又望向陶生房,却发现陶生房脸上发生了若有若无的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余泽好像眼花了一样,真把他看作成唐爱欧了。
可是
余泽猝然回神,惊恐地望了望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陶生房。
这就是病毒的影响力?
比起惊疑不定的他,仇千载要显得冷静许多。他曾经直面不同的病毒,诡异的,令人不可名状的。人类的意识如此脆弱,仿佛轻易间就能被影响和被误导。
偶尔,特局的人们会因此感到绝望,因为人类的确是有着如此巨大的弱点的生物。
人类的进化是走在独木桥和钢丝绳上的过程,危险,没有退路,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周围狂风呼啸。每一次的前进,都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和巧合。
但是,谁能保证下一次、下下一次,人类还能如此幸运?
况且现在还有这样的内忧外患。
仇千载冷冷说:“你是陶生房,还是唐爱欧?”
“我是我是唐爱欧。”她迟疑了一下,才这么说。
“……”余泽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着鸡皮疙瘩。
仇千载冷淡地说:“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
“她们惹到我了。”
唐爱欧细声细气地说。
男人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真是令人感到奇怪,但是因为病毒的影响,余泽又觉得挺正常。
这种割裂的思维,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他不得不将目光移向一边,让自己不要看到唐爱欧,或者说陶生房的脸。
移开目光之后,他果然觉得好多了。
他又开始思考,他想,居然是唐爱欧杀的人。
不其实也是陶生房
他思路一时间有些混乱。
陶生房的身体里住着唐爱欧的灵魂。他们一体两面。但是谁能想到呢唐爱欧杀了人
他们一直把唐爱欧当成是受害者。
唐爱欧阿桃。
那个神秘的,在幕后若隐若现的存在。
仇千载还很艰难地保持着平静,他问:“她们怎么惹到你了?”
“梁薇,她给我哥戴绿帽子。垃圾。
“米桃,她想做小三。垃圾。
“李云云,有男朋友还勾引我哥。垃圾。
“刘凤飞、安玉、陈琪”
唐爱欧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名字,然后轻蔑地说:“三个垃圾。荡妇。”
招你惹你了?余泽腹诽。你当你是道德卫士啊。
“曲晓婷和常歌呢?”
唐爱欧表情微变,她沉默了一会,说:“我哥喜欢玩游戏。”
余泽一下子有点懵,不明白怎么会扯到这个上面。
唐爱欧说:“他有一个很喜欢的游戏主播。曲晓婷和常歌,去碰瓷这个游戏主播,炒绯闻,把自己的热度炒上来。她们还和粉丝约炮真是垃圾。”
余泽敏锐地发现,唐爱欧这一次就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他心想,你这是碰瓷式杀人啊?
一开始,余泽觉得,接连失踪了这么多的女生,死了这么多人,背后一定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杀人动机,结果虎头蛇尾。
唐爱欧杀人,居然是因为如此儿戏和随便的理由。
甚至令余泽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仇千载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又说:“梅巧呢?”
唐爱欧的表情猛地一滞,僵在那里。
隔了许久,她又变回了陶生房。
陶生房低声说:“我妹妹没有死。”
余泽和仇千载都不说话。
陶生房又说:“她没有死。梅老师说的,是错的。”
余泽愕然。
陶生房的意思是,梅巧说唐爱欧已经死了,而陶生房不同意,所以所以就把梅巧杀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陶生房又说:“梅老师见到我的时候,还问我妹妹的情况。”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说,“我告诉她,我现在就是我妹妹。然后她居然她说,我在军队里,我怎么可能是我妹妹,我没有
空”
他的面目陡然狰狞起来:“她不懂!她根本不懂!我就是我妹妹,她根本不懂!什么我有空没空,我就是我妹妹!”
余泽忽然恍然。这就是余泽之前的一个疑惑。
陶生房在扮演唐爱欧,但是上半年陶生房一直在军队里,没有时间扮演唐爱欧,最终就是病毒从中作祟,让所有人都以为唐爱欧还存在着,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投射出某种模糊却仿若真实的印
象。
但是梅巧不一样。
梅巧和陶生房、唐爱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一次不过是随机的巧遇。病毒不需要给她营造一个假象。
于是清醒的她,随口就指出了陶生房的问题。
被病毒洗脑的陶生房,本能地抗拒这个可能,他既不愿意接受妹妹的死亡,也因为病毒的影响,而将自己永久地错认为是唐爱欧。
他不愿意否定自己,就只能否定他人。
余泽觉得可悲又可叹,他想要和陶生房争论,可是陶生房的表情又变回了那样僵硬的样子,对余泽也毫无回应。
仇千载站起来,说:“走。”
余泽气鼓鼓地跟了出去。
离开这里之后,余泽问:“你觉得他和她,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没问题。”仇千载说:“他的大脑已经被病毒占据了。”
余泽不明白仇千载的意思。
陶生房现在一看就是已经到了病毒的衍化期,无药可救的那种。仇千载再把这个事情提出来是为了什么?
仇千载看余泽不懂,就耐着性子讲:“他们已经没有正常的思维了。你可以想象成,现在这具身体里,容纳着陶生房和唐爱欧两个灵魂。”
余泽点点头。
“但是,这两个灵魂本质上是一个人。”
余泽:“……”
您老这形容,好像有点自相矛盾?
仇千载不管他,继续说:“所以,他们如果杀人,肯定是一致同意要杀人,才可以杀。”
“……”余泽深吸一口气,从这乱七八糟的逻辑里理出一个思路,“也就是说,他们就像是人和影子,无法分离,共同进退。”
仇千载赞赏地点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用人格来举例子啊!
余泽吐槽了一下,然后又陷入了思索。
所以说,唐爱欧和陶生房都想杀人的时候,他们才会真的杀人。唐爱欧已经解释了她杀人的理由,那么陶生房呢?陶生房又为什么要杀了这些人?
唐爱欧杀死梅巧的原因倒是好解释或许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死亡。她可以在哥哥的身体里呆得好好的。
毕竟,他们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体的。
余泽觉得些许的恶寒。
他也是有兄长的人,但是他很难完全理解这种感情。甚至,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陶生房不愿意承认妹妹的死亡。
或许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混淆彼此的存在了吧。承认对方的死亡,就像是承认自己的死亡。
余泽忍不住说:“双胞胎真的会这样吗?”
“什么?”
“就是混淆彼此的存在,像是照镜子一样。”
仇千载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不知道。不过,他们也许会很爱彼此。”
余泽呆了一下。
“就像是半身。永远有一个人陪伴着你,不离不弃,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你的脚步。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你失去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吧。”
“……”余泽咧了咧嘴,心想仇千载居然还能说出这话来,真是神奇。这种酷哥有感而发的时候,真是让人佩服。
余泽沉思了一会,忽然说:“所以,我们只要找出陶生房杀人的原因,这个案子就算是解决了?”
“应该是的。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我们最开始找错了方向。”
余泽赞同地点点头。
那些宛如儿戏一样的杀人理由,余泽真是听过一次就不想听第二次。
论兄控能有多凶残。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我们你能不能等会我?我想给郑教官打个电话。”
他在外人面前,就很生疏地叫着郑教官。
仇千载愣了一下,然后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说:“你去吧。”
余泽道谢,然后拿着手机飞快走到了一个角落,给郑息烽打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候,他的心里满是不安和为难。
这个特异事件解决,他即将失去这些记忆。他不想失去,但是他无力反抗。他所能做的,就是享受他和郑息烽之间的快乐,然后,在离别之前,和郑息烽认认真真地道别。
先说一声再见。
他们以后或许还能再见的,毕竟在那里。
但是但是余泽最难过的,是他会忘记郑息烽。
以后,他就不记得现在了。
电话接通,郑息烽似乎有些惊讶,他说:“你不是在看阅兵吗?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担忧,这些日子他一直为余泽操心。
余泽鼻头一酸,感觉想哭。他憋住了没哭,不想当个小哭包,但语气里还是撒着娇的,他说:“就是想给你打电话。”
郑息烽无奈,说:“怎么,这种时候还想我啊?”
余泽说:“对。”
郑息烽一时间不知所措。他只是调侃一下,没想到余泽还真的说想他了。他笑起来,说:“昨天才分开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那你想我吗?”
郑息烽不擅长说这些黏糊糊的情话,隔了会,就说:“想。想得很。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在操场上”
余泽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郑息烽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郑息烽说:“你在那边蹦蹦哒哒的,脸上笑着,冲我挥手,喊我的名字,让我去你那边。我去了,你就笑着抱住我,然后亲我。”
“……”余泽摸摸自己的脸蛋,觉得好像有点烫手。
郑息烽说:“不过,没我监督的话,你以后能好好锻炼身体吗?”
“可以的啦。”余泽糊弄着他的郑教官。
郑息烽才不信这小屁孩。
让他上跑步机跟上刑场一样,还相信他能自觉锻炼身体?
余泽却信誓旦旦:“我肯定好好锻炼身体,你不用担心我。”
郑息烽摇头笑起来,他最后说:“知恩,要是出了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有我在呢。”
“……”余泽最后还是憋不住哭了出来,他努力控制着声音,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
感觉刚才跟分手了一样。
这么想着,他自己又破涕为笑了,只觉得在这种时候还能苦中作乐的自己也是十分乐观了。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心想,柜啊,你以后给力点,把咱的郑教官给放出来成不?
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就回去。
仇千载什么都没问,当作没看见余泽那红通通的眼睛,就带着他又回了审讯室。
“他能说出口吗?”余泽忧虑地问。
仇千载说:“别担心,有办法。”
余泽有点好奇。
仇千载进门,直接从资料夹里掏出一张纸,放到陶生房的面前,然后淡淡说:“唐爱欧的死亡证明,你自己看一下。”
“……”余泽吓了一跳。
仇千载,真是个狠人。
陶生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良久,忽然抬头,面容扭曲地喊道:“不!这是假的!你在骗我!!”
仇千载不动声色地看着陶生房。
陶生房还在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仇千载刷地一下抽出一张照片,摆到陶生房面前,声音压低:“你看,这是唐爱欧的尸体。”
“……”陶生房像是见了鬼一样地瞪着那张照片。
余泽心中佩服,暗地里对仇千载口称大佬。
“不!!你在骗我!!!”
仇千载依旧维持着那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表情:“你需要我把唐爱欧的尸体拉到这里来吗?反正也不远,不如”
“不!不要!”
陶生房痛苦地捂住耳朵和眼睛,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仇千载的声音慢慢柔和下来:“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
陶生房的颤抖持续了很久,然后他才轻轻说:“因为,我妹妹想要杀了她们。”
“那你自己呢?”
“她们不是不是好人我”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陶生房绝望地哭了出来,他崩溃地敲着脑袋,说:“我是个疯子!我是个疯子!”
余泽和仇千载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余泽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
陶生房猛地抬起头,气若游丝:“我我把自己当成女人。”
余泽茫然了一下。
陶生房好像是在坦露自己内心的黑暗面,羞耻而绝望,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着。
他说:“我喜欢军人我崇拜他们的阳刚之气,是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女人那可以可以让我感到兴奋。”
他说着,忽然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终于冒出一丝激动和近乎诡异的狂热。他反问道:“你说对不对?是不是这样?我就觉得军人,太太让人兴奋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瞳孔凌乱地显示出一些令人狂乱的、仿若情欲的光。
他说:“那群骚婊子!我我也是我也是”他扭动着身体,“我也想这样想要军哥哥操我嗯”
他低低地呻吟着。
“……”
余泽浑身冒着鸡皮疙瘩。
他用余光看了看仇千载,果然看见这位的脸色也不好看。
不是,他可以理解有些人有军人情结。
但是陶生房这个怎么就这么这么恶心呢?
他说不好。
所以,陶生房去参军,也是为了那个什么,阳刚之气?
他嘴上义正言辞,说着保家卫国,动听到让人觉得他说的完全是假话然后果然是假话?
隔了会,仇千载冷冷地说:“所以,你是嫉妒。”
陶生房嘿嘿嘿地笑着,面庞又开始扭曲,好像要变成唐爱欧的样子。
余泽冷眼看着,忽然想到,这样的心理,对军人的情结,究竟是陶生房的,还是唐爱欧的?
陶生房说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可是唐爱欧不就是女人吗?他是把自己女性化了,还是把自己和唐爱欧混淆了?
不,他本来就把自己和唐爱欧混淆了
余泽感到头疼起来。
他看着陶生房面上那扭曲不定的样子,心中复杂。
他想,或许这也无法解释清楚了,或许,连陶生房自己都不知道了。
而那所谓的阳刚之气,也不知道是性吸引力,还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希望自己能够拥有?
余泽的思维像是一团乱麻,好像同时有无数个可能性冒出来又消退。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
有病毒参与的特异事件,与真实的刑事案件完全不同。扭曲的观念和真正成逻辑、有道理的幕后真相,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病毒是非人类文明的产物所以理解起来就这么困难?
余泽又想了想,觉得果然还是陶生房和唐爱欧有毒吧。


异状·虚拟撞进现实
    ☆ 1 章 任务和直播事故
余泽最近沉迷卡曼。
他嫂给了他十月底秋季赛比赛的门票,这让他这段时间一直沉迷打游戏,看游戏视频,以及研究。
天气慢慢变冷,余泽又穿上了他的卫衣,每天戴着兜帽在学校理穿梭。
对此,室友乙吐槽说:“你的衣柜里就只有卫衣吗,天天穿卫衣。”
余泽说:“我喜欢!”
室友丙说:“本体!卫衣是本体!”
“不,是马丁靴。”
“仔裤!”
“我不喜欢穿牛仔裤!硌蛋蛋!”
他们争论良久,然后室友甲乙丙对余泽说:“你太奇怪了。”
余泽:“……”
他翻翻白眼,不理他们,扭头继续玩卡曼。
他最近在和一个任务死磕。
卡曼的任务剧情线,是非常传统的勇者大战魔王。余泽最近做的一个任务,是要去一个偏远的镇子上,从恶魔的手中拯救出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这是他的职业进阶任务。
他之前脑子一时间不灵光,选了个占星系魔法师,结果攻击力奇差无比,纯粹一个辅助,和室友甲乙丙的升级速度差好多,又没法一个人打怪刷本练级,只能抱大腿,于是大多数时候,他就
跑去做任务升级。
好在他还挺喜欢做任务的,因为他喜欢卡曼里头的剧情线,都很有意思。
比如他这次做的职业进阶任务。
49 升 50 级,首先要去法师塔询问职业导师升级的办法——成为大魔法师的办法——然后导师会给你列出未来的发展方向,余泽选了占星系里头的占卜家。
按照描述,是个纯粹的辅助,主要是给己方加状态的。但如果从的角度来看,倒是个不错的发掘剧情的身份,因为这个神神秘秘的职业,在那边有好感度加成,似乎在这个魔幻的世界观里头,
人们天然对占卜家有着信任。
卡曼的美工有着明亮的画风,但是主线却是悲惨的。
卡曼大陆所在的世界,被来自异位面的恶魔入侵了。卡曼本身所拥有的魔法文明极为繁盛,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形成了“科技”,已经开始从单纯地发展武力值到反哺民生了。
但是恶魔的入侵打破了这一切,卡曼的生命们陷入了苦战,就连原本已经死亡的亡灵都被迫复活,加入这一场战争(亡灵族的由来)。
整个卡曼大陆都陷入了烽火之中,恶魔源源不断地从时空裂缝中涌出。据说主线任务的最终一环,就是要封锁这些时空裂缝,并且彻底清除恶魔。
不过现在的玩家,才刚刚到达目前的满级状态,也就是 70 级。高位恶魔的级别,大多数都在 100 级,而这仅仅只是时空裂缝边缘的守卫者,如果更深入,普遍都是 120 级左右的领
主级恶魔。
更深入的,现在也不知道,游戏公司那边也还没有公布。
余泽这个 49 级的小菜鸡,也就只能和 50 级的中位恶魔们扑腾两下——而且他攻击力这么弱,估计中位恶魔都打不过。
好在职业进阶任务没让他一个人去送死,法师塔这边给了一个骑士来帮助他。
这些法师塔的骑士,有些是想要成为法师但没能成功,有些是贵族家庭派来历练的,有些是和法师塔签了合同,过来工作的。他们被称之为跟随骑士,是法师在战斗中的合作伙伴,负责近身
战和保护法师。
大多数魔法师在进行职业进阶任务的时候,都可以向法师塔申请一位跟随骑士,帮助他进行任务。
游戏中的跟随骑士,和玩家的骑士职业还不太一样。这些跟随骑士更像是宠物,可以绑定,只看你能得到这个骑士的多少好感度。
好感度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和骑士签订契约,可以是短暂的雇佣合同,可以是长期的绑定合同,甚至,是永久性的灵魂契约,就像是召唤师的宠物一样。
余泽觉得他的这位跟随骑士,叫费恩·辛德鲁曼,是个少年,很年轻,性格很活泼,很多常识都不知道,经常傻白甜得让余泽感到无力。比余泽还话痨。余泽和费恩出任务的时候,就忍受着
费恩的文字泡攻击。
他甚至被烦得去论坛上搜了一下这个家伙,结果发现,占星系的魔法师本来就少,选占卜家这个弱鸡职业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余泽就搜到一个贴子,里面说他的跟随骑士是一位貌美的、拿着
大盾的少女。
外表有点冷淡,话不多,但其实内心温柔又善良。
余泽心想,我为什么就要忍受一个话痨的摧残。
虽然费恩弟弟是个话痨,但是他很可爱。余泽有时候做任务烦了的时候,就和费恩聊聊天,然后就获得了快乐。费恩是他这段时间的快乐源泉。
比如他们要去的镇子——村子——有点偏远,也没法传送过去,他们就得先找交通工具。他们能找到的交通工具就只有马车,费恩虽然会骑马,但是余泽没有点亮这个技能。
于是费恩提出,他骑马,然后带着余泽。
说实话,余泽心动了。
心动的最终结果就是他不敌费恩的话痨攻势,最终同意让费恩骑马带着他走。
游戏里的占星系法师穿着一身黑衣,性格寡言冷漠,十分神秘,和余泽截然不同,但是两个男人共同骑着一匹马吧,就有点给给的。
余泽心想,对不起了,大泽(他的),损害了你的形象。
一路上余泽就听着费恩絮絮叨叨。
一会儿说自己的父亲太冷漠了,都不管他;一会儿说自己这次出来历练玩得很开心;一会儿又追问余泽对魔法的理解,还说自己也像学魔法,但没有什么魔法天赋,就只能去做个战士……
余泽真是头都大了,心想你这个话痨,做骑士有啥不好,可以烦死对面的敌人,真的。
不过听着费恩絮絮叨叨地说话,这一路上倒也没那么枯燥了。
余泽不知道游戏公司给费恩选了个什么,总之他的声音是清朗又干净的少年音,带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不听话里头那些无聊的内容的话,光是听着这把声音就挺享受。
到了村子,余泽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点了,就退出了游戏。退出的时候,他看见费恩的身边冒出了一个文字泡,似乎是说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看见,就直接退出了。
退出之后,余泽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这一天又是在卡曼里度过的,他神经挺疲惫,但又有点兴奋,因为明天就是比赛了,他期待又激动。
余泽睡不着,就戴了耳机,去看卡曼的游戏直播。
他有一个挺喜欢的游戏主播,飞向猪圈,人称老猪,或者圈()儿爷,圈儿爷也是法师,但不是余泽这废柴的占星系,而是元素系里头攻击力最强的火系。
圈儿爷在卡曼的游戏直播圈里挺火的,因为这人长得挺好看,声音也挺好听,就引来了众多女粉丝,还有不少女主播和他明里暗里地炒作。
不过余泽并不关心这些场外,他爱看圈儿爷的直播,是因为他的技术不错,而且说话风趣幽默,有梗也会说。
这次进去圈儿爷的直播间,他看见主播似乎正在跑任务,在不同的周围辗转。弹幕里都在刷总算要把这个任务做完了,真是漫长。余泽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圈儿爷是在做职业进阶任务。
从 50 级开始,每 10 级都有一次职业进阶任务。50 级选职业方向,60 级拿职业主技能,70 级拿职业套装,安排得明明白白。
圈儿爷这次就是做 70 级的职业进阶任务,最终获得的是一根法杖和一件法衣。
余泽看得津津有味,圈儿爷说话幽默,即便是无聊的跑任务和交互,也能让他给说出花来,至少余泽看得是挺高兴。
不过他也就兴奋那么一段时间,看着看着他就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他就干脆关了直播睡觉。
他睡着的时候,圈儿爷那边的直播却出了问题。
最开始是圈儿爷说觉得身体有点僵,想起来活动一会儿,弹幕纷纷打出一片好,然后圈儿爷就去了。结果去了十分钟,还没回来,弹幕就已经圈儿爷这是鸽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可即便是鸽了,以圈儿爷一贯的作风也肯定会说一声。
但是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圈儿爷这边还是毫无动静,这就让他的粉丝们有点慌了。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吗?”
“鸽了吧,慌什么。我觉得是睡着了。”
“不会是女朋友突然找吧?”
他的粉丝们有众多猜测。
又隔了十几分钟,圈儿爷忽然又出现了。他并没有露面,挡住了摄像头,只是发出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惊喜、震惊和激动。
“你们绝对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绝对猜不到!不可思议!”
他说着,他的身边就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还有些其他的奇怪声响。
“你们绝对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滚出去、滚啊!!”
他忽然的惨叫声让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心里一颤。
“出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了?卖什么关子啊!”
“故弄玄虚!垃圾主播!不看了!”
“怎么回事?圈儿爷怎么不说话了啊!”
直播间忽然被关闭了,观众们茫然地在黑下来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也正是这一天晚上,余泽再一次被收藏柜拖入了奇幻的梦境。


   ☆ 2 章 濒临绝境的文明
卡曼这个游戏有着明亮而鲜丽的画风,但是卡曼大陆本身并不是这样。
恶魔的入侵让社会停摆,遍地荒芜。这些残酷又冷血的恶魔,对卡曼大陆毫不留情,在各处都留下了他们侵略的足迹。他们大多数实力强大,有着非凡的魔法天赋和魔法水平。
在经过了那重重叠叠的柜子之后,余泽打开了一个柜子,然后,就看见了卡曼大陆。
他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鸿沟,褐色的大地在此不免拥有了一条黑色的伤疤,伤疤周围附着点点的火星,闪烁不定。土地光秃秃的,原本应该绿茵丛生的,但是现在变成了赤裸的、贫瘠的土地。
余泽抬头。他看见天空都是一种暗沉的、紫黑色的模样,空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恶臭,但是又隐隐浮动着某种腥甜的、粘腻的气息。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恶魔的气息。恶魔在自己的领地上留下烙印,恶魔的吐息从烙印上弥漫出来,改造着空气,像是病毒一样破坏着卡曼大陆上的生物的大脑。
周围是一片宁静。
不,死寂。
他甚至听不见风声。
某种异样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浮现出来,余泽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他看见被层云和烟雾遮盖着的星空,闪烁着的星星有着自己运行的轨迹。他仿佛看见
“法师大人!”
这种感悟被打断了。
他皱起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青年正站在他的面前。
不,以那张脸的年龄来说,用少年来形容更为合适。不过少年身躯高大,穿着厚重的铠甲,背着盾牌和大剑,身上隐隐有利刃出鞘的锋芒,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魁梧张扬,又不像是青涩
的少年了。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还有一双碧蓝色宛如天空的眼睛——真正的天空,而并非此时的卡曼所拥有的天空——他笑容十分的开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闪烁着星星。
他看余泽不回应他,就疑惑地歪了歪头,说:“法师大人,您怎么了?是饿了吗?我这就给您做饭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您确定要在这里休息吗?恶魔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而且马上就
要入夜了,我们最好还是快点去村子里。”
这扑面而来的文字泡余泽愕然,下意识问道:“费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母语,但是却听懂了,也下意识说了出来。他不明所以,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听到余泽叫他,费恩笑得眯起了眼睛:“法师大人!”
余泽:“……”
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个梦境,他被文字泡淹没的场景
说实话,偶尔余泽也是会话痨的,激动或者兴奋的时候,他会不自觉话痨。
但那是偶尔!
而费恩呢?
因为费恩,余泽觉得自己现在别说话痨了,自闭都有可能。
费恩不知道他的法师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反正大泽(余泽的)大人对他向来就是如此的冷淡,费恩已经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
以他的性格,他也不会觉得这是热脸贴冷屁股。要他不说话,或者要他不那么自来熟,实在是有些困难了些。
费恩刚刚是去把马寄存在了附近的驿站。恶魔的入侵让卡曼的文明倒退了几百年,这些原本可以用魔法来处理的事情,现在又都成了人工。
他把找回来的零钱又交给余泽,余泽现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沉默地接过来。
费恩又问:“法师大人,我们是继续赶路吗?马上天黑了,我们不能一直呆在野外,会很危险的。而且,我们还要去拯救那些恶魔的祭品!”
恶魔的祭品
这五个字终于唤醒了余泽的记忆,包括这具身体上的记忆。
他正在卡曼中——不管是那个游戏还是真正存在的卡曼大陆——正在和骑士费恩一起,去一个村子里,拯救一群被恶魔俘虏的人族祭品。
话说,这不是他的职业进阶任务吗?
为什么游戏里的事情会和现实中的特异事件扯上关系?
余泽心中不解。
费恩看他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声:“法师大人?”
余泽回神,说:“走吧。”
或许是因为余泽听从了他的建议,费恩显得格外高兴。他说:“大人我们从这里过去,大概还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你累不累?我可以背着你走!”
神他妈背着我走!
余泽惊呆了,他看着这傻白甜的骑士少年,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往常都是余泽身边的人对着他无奈,现在终于轮到余泽自己体会这种心情了。
他头疼地捂了捂眼睛,被费恩误以为是眼睛疼。费恩大呼小叫地要给余泽吹眼睛,被余泽拒绝了也不气馁,忧心忡忡地说:“我们正在接近恶魔的领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不
然我真担心您会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余泽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是转念又一想,他之前玩的是游戏,角色死了还可以再复活,可以现在他自己成了游戏中的角色,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给救回来。
余泽连忙谨慎了一些,不过游戏变为现实,他也没法一下子就适应过来,好在有费恩在。费恩是个十足诚恳、热情和善良的骑士,他甚至过度的热情了,但好在有他在,场面不会显得尴尬和
冷淡。
他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让余泽知道不少关于这次任务的内幕。
一些在游戏的任务说明中不会出现的线索。
譬如这一次的恶魔,虽然只是 50 级的中位恶魔,但是因为血统良好,实际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只是中位恶魔,甚至无限趋近于高位恶魔。
他之所以接受献祭,也是因为此前在某次恶魔内部的斗争中受了伤,他不得不来到卡曼大陆进行疗伤,利用人族的血肉来重获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费恩的语气显得有些厌恶,他说:“恶魔终究是恶魔,即便是最邪恶的亡灵法师,也不会吃自己的同类——而恶魔会。”
余泽有些惊讶,他问:“同类?”
费恩说:“恶魔的数量并不多,但是他们的力量强大,这是因为他们族内斗争激烈,在斗争中落败的恶魔就会被胜利的一方吃掉。他们的力量就是从同族的身上获得的。”
余泽恶寒又惊讶,他说:“我一直以为,恶魔本身也是有着文明的,但是”
从卡曼这个游戏所透露出来的意思,恶魔文明还处于比较落后的发展状态中,他们才刚刚建立起类似于人类封建文明中的等级制度但是他们像是拥有了一把毁天灭地的武器的婴儿。
有着强大的外在能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强大的内在思想,于是就只能陷入混乱与征伐,而并不是有序与和平的发展。
费恩说:“恶魔是卡曼永世的敌人。他们侵略了卡曼的领土,污染了卡曼的纯粹与荣耀。我们终将与恶魔一决死战!”
余泽:“……”
怎么说这几句话,好像又有游戏的风范了。
然而也是有些效果的,至少费恩那看上去还残留着些许稚嫩的脸庞上,升起了一阵杀气腾腾的、令人凛然的血性,他抿着唇,认真地对余泽说:“法师大人,让我们加快脚步吧,我已经迫不
及待想要斩杀恶魔了!”
“……”余泽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周围荒芜的、寸草不生的景象。远处隐隐有黑烟,像是大地正在焚烧。
但是这里曾经是卡曼大陆最为繁华的中心城区之一。是曾经卡曼的三大帝国之一,坎塔那帝国的首都所在地。在十年之前,这里还聚集着近三千万的人口,人来人往,商贸发达。
这里曾是魔法文明最为辉煌灿烂的彰显之地,有着卡曼的魔法圣地:坎塔那第一魔法学院,是人人心中的魔法之都。
在十年之后,魔法之都已经搬迁到了海上的熔岩之岛玛戈玛,而曾经的坎塔那帝国之星,早已经被遗忘在历史的边缘。
余泽的这具身体,在余泽进入这个梦境之后,就拥有了自己的记忆和过去。他是已然崩陷的坎塔那第一魔法学院的学生,在十年之前,他来到这里求学,也就是那一年,十多位高位恶魔齐齐
入侵。
火热的岩浆宛如翻天覆地一般,将原本秀丽的都城风景瞬间倾覆。在那里,那道黑色的伤疤,原先是坎塔那版图上的翠色飘带,那是德蕾河,坎塔那的母亲河,用坎塔那历史上的第一位王后
的名字命名。
这具身体,目睹了德蕾河从饱满到干枯的一瞬间。
强大的同理心让余泽一瞬间就与费恩感同身受,他也痛恨起那些恶魔来。他的心情变得沉重,不仅仅是为了卡曼,也是为了地球。
他意识到,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不会那么简单。
时间是深秋,但余泽和费恩一路行来,却隐隐觉得空气中残留着灼热的火星,伴随着恶魔独有的臭味与腥甜。
费恩脸色突变,他脱口而出:“迦罗日的后裔?”
迦罗日?
余泽翻了翻记忆,然后找出了这个词。
迦罗日是恶魔中的某个族裔的名字,也是某个血统的象征。迦罗日本身是恶魔历史上的某种凶残的野兽,它只在最炎热的天气出现,因此象征了操纵火与热的血统。
在卡曼对恶魔历史的研究中,卡曼人逐渐发现,恶魔的历史是非常又意思的。这些冷血的、残暴的生物,在他们的历史中,似乎也有着独特的文明的进化。
在最开始,恶魔与野兽为伍,之后,在恶魔传说中的“博德之神”的帮助下,他们获得了魔法能力——恶魔自己并不将这个称之为魔法,他们就将它称之为恶魔的能力——然后,开始了漫长
又血腥了自我进化与强大的过程。
很难想象,恶魔居然崇拜着神。
但是在恶魔内部,博德之神的确受着所有恶魔的崇敬。
恶魔内部分为多个族裔,按照魔法能力的不同属性区分,族裔内部不可以随便地自相残杀,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族裔的稳定和强大。他们在大方向上一致对外。
恶魔内部同样拥有所谓的“最高权力机关”,就是他们的族裔大会。每个族裔都拥有自己的族长,族长会参与这个大会,在会上讨论各种问题譬如入侵卡曼的决定,就是当初在族裔大会上通
过的。
对了,迦罗日就是当初入侵坎塔那的族裔。


   ☆ 3 章 第一批获得的信息
在意识到他们即将对付的是迦罗日的后裔之后,费恩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抵达村子之前的那一小段路途之中,他虽然还是絮絮叨叨地说话,却总是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了什么心事。
他也完全不知道遮掩,忧心忡忡又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余泽特别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法师塔选择费恩做他的跟随骑士的时候,的确给了余泽一些关于费恩的资料,但是那些资料十分的简单,也就写了费恩的性格怎么样,实力怎么样,有什么技能就完全是一个游戏里死板
的。
但是到了梦境之中,原先的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人物,原本不用在意的背景与身世也成了余泽颇为好奇的事情。
他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对自己说,费恩表现成这样,那么他背后的秘密必然是痛苦的,他不应该揭人家的伤疤。
虽然他的确很好奇。
好奇心折磨着他,无数次余泽想要开口询问,最后看着费恩那青涩却带着坚毅的脸庞,他都不忍心问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卡曼大陆和他所在的地球是不一样的,地球也曾初在战乱连绵的环境中,但至少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大部分人们的生活是和平的。
而卡曼不一样。卡曼绝大多数的人,痛失家园,流离失所。恶魔的入侵令他们生不如死,无谓而挣扎的反抗直到外乡人(玩家)的到来才拥有了真正的转机。
余泽有些难过。
这种情绪让他也无暇去思量费恩过去的故事了,他猜想多半也是个令他难受的事情,想想也能知道,他就装作没看见骑士少年此时忧伤的脸庞吧。
村子位于群山之中,据说这里曾经是坎塔那帝都的郊区,原先地势平坦,在恶魔入侵之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大地活生生地烤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层层叠叠的山脉此起彼伏,令人眼花缭乱。
村口有人迎接,一位是垂垂老矣的村长,一位是正值壮年的村长儿子。前者的名字是菲利克斯,后者的名字是亚历克斯。他们都姓齐克,于是这个村子就被命名为齐克村。
菲利克斯的身体并不好,于是在迎接过后,就由亚历克斯跟他们讲述具体的情况。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一栋空置的房屋内,房屋原本的主人也正是这一次他们要解救的“恶魔的祭品”之一。他的名字是因菲尔诺。
因菲尔诺是孤儿,所以这一栋房屋,只有他一个人住。
余泽原先不太好意思,但是亚历克斯说,现在这个年头,空置的房屋太多了,只是这栋房子还没有积那么多灰,所以刚好来给余泽和费恩住。
按照亚历克斯的说法,这一次被恶魔掳走的少男少女,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二个人是齐克村的,另外三个人是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村子的。
另外一个村子的三个人亚历克斯不太了解,但是齐克村失踪的十二个人,都是同样年纪,一起念书的同学。
“他们都在学习魔法,都有魔法天赋。”说起这十二个人,亚历克斯也不免露出了骄傲的神情,“人们都说,他们到 16 岁的时候,就可以去玛戈玛求学了。”
费恩哇地感叹了一下:“那真的很不错了。”
亚历克斯笑起来,又难过地摇了摇头。
余泽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既然不是游戏了,他也不能像之前一样莽,总得把前因后果调查清楚——说实话,这件事情比战斗本身还要令他精神十足。
费恩就不太喜欢脑力运动,他就抱着自己的大剑,似懂非懂地听着余泽和亚历克斯的对话。
“几天之前,大约是三天之前,他们的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个外出的任务,应该是去调查某个地方的魔法元素活跃程度”
那八个字让余泽给愣住了,他终于意识到他现在在一个魔法文明,而他的职业虽然是很废柴的占卜家,但是法师最基本的一些小魔法他还是会的,比如小火球。
作为一个明显科技侧文明的碳基生命体,他居然有一天可以接触到魔法侧文明,真实太神奇了!
他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的手,集中精神听着亚历克斯的话。
“那个地方离村子并不是很远我们平时都很小心,甚至不愿意离开村子这里是恶魔的领土,生活在这里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管怎么说,当时我们并没有阻止孩子们去那边。”
亚历克斯露出了苦涩的笑。
恐怕谁都没有想到,孩子们快快乐乐地出去郊游(划掉)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最后却一个人都没有回来,直到此时都生死未卜。
余泽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孩子们的失踪真的只是巧合罢了,或许他们前往观测的地点就在恶魔的巢穴边上。
不过这一点,在得到布置作业的老师的确认之后,才可以肯定。
他又问:“你知道这些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在恶魔的巢穴。”亚历克斯肯定地说,“但是我们不知道恶魔的巢穴在哪里。在山里,但是不知道”他有些自责,“恶魔在在使用完自己的祭品之后,都会更换巢穴的地点,我们只能跟在
他的身后捡拾他吃剩下的骨头”
说着说着,这个高大强壮的中年男人几乎落下泪来。
他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抱歉。”
余泽摇了摇头。
费恩忽然说:“您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亚历克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费恩说:“恶魔,是我们一定会消灭的敌人!为什么要因为敌人的错误而责怪自己?”
余泽心想,没想到向来废话连篇的费恩弟弟,还可以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亚历克斯愣了片刻,然后苦笑说,“你说得对。”
他长叹了口气,终于说清了自己如此自责的原因:“失踪的十二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我的侄子。我的兄长死在十年前,当时从天降落的火焰杀死了他,只留下他的独子。这个孩子是我和我父
亲的所有寄托我对不起我的兄长”
余泽迟疑片刻,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膀,说:“不要难过了。我们会把孩子们救回来的。”
“对!我们会把孩子们救回来的!”费恩附和道。
游戏中的大泽气质有些神秘和幽深,总是穿着宽大的黑色法袍,看上去的确像极了神棍,完全不给人温暖可靠的感觉。
但是身边的这位骑士费恩,虽然话痨了点,傻白甜了点,但是却能让人对他不自觉地产生信任,真不知道是颜值加成、性格加成还是职业加成。
在他们两个的安慰下,亚历克斯也不那么绝望了。他将两人送到因菲尔诺的房子里,让他们暂时休整,说到晚上的时候会来带他们去吃饭,到那时候会有更多相关的人和他们讲恶魔的事情。
一路走来,余泽发现这个村子里的确是有些怪异的气氛。有些村民看见他们两个陌生人,就用警惕而戒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直到亚历克斯和他们解释了余泽和费恩的身份,村民们的目光才
转向温和。
余泽觉得背后有点发凉。这些村民的目光转换极快,而且还有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令他不寒而栗。
整个村子都很静,甚至没有什么鸡叫狗叫。在黄昏逢魔时刻,残阳如血,照耀在破旧不堪的村子里,让村子显得荒芜而破败。
因菲尔诺的房屋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一些房间锁着,他们进不去。亚历克斯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一间客房。
亚历克斯有些抱歉地解释说:“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法师大人来,所以只收拾了一间卧室,您看”
费恩比余泽更快地答话:“没关系,我可以和法师大人挤一挤。”
余泽下意识张了张嘴,但最后没有反驳。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害怕一个人睡,绝对不是!
亚历克斯暂时离开,他说他要去为晚宴准备一些东西。
余泽看着他离开,摸了摸下巴。
“大人?”
余泽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有点问题?”
费恩愣了一下,茫然地张大了嘴。相貌俊朗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阵迷茫,看上去有点憨傻。
“感情看上去倒是挺真的,但是还有心情搞晚宴,甚至没有催促我们快点开始调查以前的巢穴位置也没有跟我们说就像是在刻意拖延我们的调查进度一样。”
费恩虽然没怎么听懂余泽分析的部分,但是至少是听懂了结论。
他不解地说:“拖延我们的调查?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对啊,是为了什么呢”余泽低声喃喃。
他暂时得不出什么结论,但是亚历克斯的那点异样,确实令他耿耿于怀。
他们休整了一段时间,放好了行李,重新洗漱了一番。亚历克斯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前往赴宴。
晚宴的地点在村长家,体虚的菲利克斯依旧没有出现。亚历克斯邀请了村子里几位知名的人物,包括了孩子们的魔法课老师狄兰和一直在调查恶魔的警长普利斯。
狄兰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女性,相貌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有着明显的老师的气质,特别的耐心。
普利斯是一位中年男性,大概四十岁上下,性格急躁。余泽和费恩一进来,他就催着要和余泽单独聊聊,跟他讲一些和恶魔打交道的重要事项。
余泽心想,这才是正常的,厌恶恶魔同时想要保护身边的人的样子。亚历克斯表现出来的就有点过于卖惨。
当然,主要怀疑的原因还是因为亚历克斯那种,看着急其实不急,要说不急情绪又特别激动的样子。
所有人心思各异,而晚宴也终于开始了。


   ☆ 4 章 第二批获得的信息
晚宴上,余泽了解了一下齐克村的历史。
这个村子是在十年前建立起来的,就在坎塔那帝都毁灭之后。
幸存者们不愿意远离自己的家乡,就在原来的家乡附近,找了一些地方居住下来,后来就慢慢形成了这片重山中的村落。
齐克村正是这些幸存者村落之一。
亚历克斯的父亲菲利克斯是建立村落的发起人。十年前的恶魔入侵使他失去了长子,也失去了健康,但是却也让他得到了很多——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
至少他们现在在这里,勉强称得上是安居乐业。
尽管有着恶魔的威胁,但是掌控这片领土的恶魔,对屠杀和折磨人类并不感兴趣。迦罗日是凶残的野兽,因此无意杀死那些脆弱的蚂蚁——尽管他们可能会在不经意之中踩死一大片。
按照亚历克斯的说法,他们现在甚至要靠着恶魔来生活。
在恶魔入侵之后,卡曼大陆原有的那些能力者们,纷纷成为了“恶魔猎人”。他们猎杀着恶魔,尽管杯水车薪,但始终没有放弃。
虽然最初的目的是纯粹甚至高尚的,但是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恶魔猎杀最终也成为了某种佣兵一样的任务,很多职业的恶魔猎人会从自己的职业工会那边接到任务,然后组团或者单刷恶魔。
金钱的交易自然是需要的,而这就给了齐克村机会。村民们生活在恶魔的领土周围,对附近的地形地势都比较熟悉,他们可以作为“导游”,带领恶魔猎人找到恶魔。
说起来,余泽和费恩其实也算是恶魔猎人,尽管他们并不是来杀死恶魔的。
讲到这里,亚历克斯还特意高兴地说了一句:“齐克村是这十年间,带着恶魔猎人,杀死恶魔数量最多的村落。”
余泽附和了一句,而费恩早就用星星眼看着亚历克斯了。
其实余泽还是有些介意之前亚历克斯的表现。
他想到,既然齐克村是这样的,那么村民对恶魔的领土应该是很熟悉的就这样,他们都找不到恶魔的巢穴?
警长普利斯大口给自己灌着酒,他露出了颓丧的笑容:“恶魔,呵,恶魔。”
亚历克斯看不惯他的样子,就皱起眉,严肃地提醒他说:“我们被就应该对抗恶魔!恶魔毁了我们的坎塔那!”
“……”普利斯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听了亚历克斯的话,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露出了近乎悲哀的笑容。
他高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他们前来送死,
“他们前来献祭。
“恶魔从天上出现,地面被染上火光。
“谁啊?是谁啊?是谁会成为英雄啊?这世界上可还存在着英雄?
“卡曼!我亲爱的卡曼!可有人来守护你的美丽!
“你最美丽的时候无人在意,你最丑陋的时候,一切都已来不及!
“都已,来不及”
说着说着,普利斯就直接醉倒了。
有仆人来把普利斯带去休息。
亚历克斯露出了一脸的苦笑:“本来想让他和你讲讲恶魔的事情唉,等明天,他酒醒了吧。”
余泽若有所思。他很阴谋论地想着,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警长还特别努力想和他聊一些恶魔的事情,结果就是被亚历克斯阻拦的。而现在,警长居然喝醉了,还立马就被仆人带走了
他怎么觉得这里面就是有问题的呢?
说不定这酒里面就加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他就把面前的酒杯往外推了推。趁着亚历克斯和狄兰老师说着什么的时候,他偏头,轻声对费恩说道:“别喝酒。”
费恩不知道余泽在怀疑什么,直接用正常音量说:“大人,我成年了的!”
“……”余泽心中暗恨,他怎么就忘了费恩是个小傻子呢。
果然,费恩的声音吸引了亚历克斯的注意,他笑着问:“怎么了?”
余泽抢在费恩之前答话:“费恩还小,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我不想让他喝酒,他还和我杠。”
亚历克斯没有怀疑,连连点头:“的确如此。”
费恩有点委屈。他觉得余泽刚才要是这么跟他说,他肯定不会反对的,他不是不懂事。他委屈巴巴地摇了摇余泽的衣袖,小声说:“大人,我听你的,我不喝酒。”
余泽无奈,只好说:“费恩好乖。”
骑士少年果然立刻就被哄好了。
余泽心里充斥着新奇又古怪的感觉,只觉得让他去哄人真是再为难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做起来又觉得挺顺手果然还是费恩太奶了一些,奶乎乎的少年,还带着婴儿肥。
虽然看着挺壮挺魁梧,但其实傻乎乎的,有着一种简单到透明的执着和热情。一眼就看得到底的人。
抛开普利斯这点插曲,晚饭仍然在波澜不惊地进行着。茶余饭后,狄兰终于开口和余泽聊那些失踪的孩子的问题了。
狄兰并不是直接和恶魔作战的人,但是她的理论经验极为丰富,特别是对于恶魔的分类。
虽然长得温温柔柔,说话也轻声细语,但是在“授课”的时候,性格意外的强势和严厉,至少在余泽好几次若有所思地走神的时候,狄兰就立刻提醒了他。
余泽回神,问道:“这次他们去的地方,和恶魔巢穴很近吗?”
“不,我们也不知道恶魔巢穴现在究竟在哪里。有些恶魔,他们的巢穴经常变更,直到现在,我们都没见到过那个恶魔正在居住的巢穴的样子。”
“之前的有记录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恶魔挑选巢穴是很随机的,我们没法从之前的记录中推测出他现在的位置。”
余泽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个仆人走进来,凑到亚历克斯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亚历克斯大喜过望,连忙说:“快迎进来!端一些水!”
余泽心中迷惑,扭头看去却发现三个恶魔猎人打扮的人。
他十分的惊讶,心想亚历克斯居然还不止请了他们两个人好在这一次他是为了寻找真相,而并非为了过掉自己的职业进阶任务,他心宽得很不然他觉得,他真的没法完成这个任务。
解救解救,到最后肯定有战斗的环节。
你看他这边有谁?余泽,一个战五渣,费恩,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小骑士。
对面呢,三个人,全副武装,气势强大,还带着头盔,气场一下子就压过了他们。
领头的那个人摘下头盔,余泽这才惊愕地发现,这个领头的人,居然是圈儿爷。
怎么回事?
余泽第一次在梦境中遇到与现实世界相关的人而且不是完全相关,而是而是像他一样,以一种合理的身份进入到这个梦境之中。
他一时间有点呆,沉默地看着圈儿爷介绍自己和他的小伙伴。
在这里,圈儿爷大名提格斯。
提格斯与现实世界中的圈儿爷,并不是完全的相似,原先体态丰腴的圈儿爷在梦境中变成了一个强壮高大的剑士,而圈儿爷直播时使用的角色,可是魔法师。
虽然不排除他有很多个小号,但是余泽并不相信梦境将圈儿爷拉进来是毫无目的的。
圈儿爷在这次的特异事件中占了很大的作用?还是说这是某种提示?
跳出梦境本身的设定,余泽可以获得更多的知识。
譬如他几乎确定了,亚历克斯肯定有问题,而这个村子也隐瞒着天大的秘密。
余泽是靠直觉和推理。但是如果从现实世界的角度来看,这种推论甚至显得顺理成章他们没有问题,还能有什么有问题?就差在头顶上顶个字条,大喊“我有问题了”!
提格斯一行人的到来使得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亚历克斯当作不知道,余泽无所谓,费恩有点为自家法师大人打抱不平,而狄兰啧保持着沉默。
亚历克斯说:“好了,大家都到齐了,那么,让我们来说一下恶魔的情况吧。”
余泽竖起了耳朵。
亚历克斯说:“恶魔的名字是兰德斯,能力大概在 60-70 级左右,是中位恶魔中较为强大的,而且他拥有迦罗日的血统,这让他的能力显得更加强大了。”
提格斯觉得有些棘手,不自觉皱起了眉。
他的队友们比他还要不堪,甚至显得有些退缩。
余泽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中推测他们的心理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是占卜家,余泽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神棍,观察面部表情都会了,未来怕不是要成为一个算命的。
亚历克斯又说:“恶魔的能力自然是火系的魔法,但是他受了重伤,所以我觉得,我们已应该没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余泽听见提格斯十分大声地松了口气。他不自觉想笑,被茫然着的费恩拉了拉袖子。
余泽问:“怎么了?”
费恩说:“大人,您又走神了。”
余泽讪笑。他回过神,正好听见亚历克斯在说:
“我们正在和隔壁村落交涉,想要大家一起去救出孩子们约定的时间是明天,或许和隔壁村的合作,可以让我们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地拯救孩子们了。”


   ☆ 5 章 进展和路遇
余泽毫无颜面地蹲在地上,黑袍耷拉在地上,他用眼神死死地盯着手指上的一撮火苗。
就在他的手指头上方,右手食指,腾空了一厘米的样子。一撮橙色的火苗,挺小的。
但也是魔法啊!
他又凝视了许久,才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散去了火焰,然后站起来。
然后他猛地一个趔趄。
蹲太久了,腿麻了。
一直暗中观察着余泽的费恩秒速冲上来,抱住了余泽,并且一把把他扶正了过来。余泽咳嗽了两声,向费恩道谢。
费恩红着耳朵把余泽放开。他心想,法师大人的身体挺软的,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严肃和冰冷。
这么想着,他的耳朵就特别红了。骑士少年皮肤挺白,这么一红,特别明显,余泽就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心想,不是吧。
费恩琢磨着余泽的肉体,余泽琢磨着费恩的心思。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在那儿出神了一会儿。
直到亚历克斯过来叫他们。他们要和提格斯一行三人一起去隔壁村,商量救人的问题。
从齐克村到隔壁村,徒步需要走上两个小时。余泽这个脆弱的法师,和其他几个皮糙肉厚的战士一起,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在呕血。
为什么,他为什么又一次在梦境里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大人。”费恩突然凑过来叫他。
被这么一打岔,余泽也忘了刚才自己莫名的感觉,问:“怎么?”
费恩说:“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恶魔的味道正在变浓?”
余泽一怔。
其实到现在,他都没有特别熟练地掌握这具身体所拥有的能力。
当然,知道还是知道的,毕竟也是他自己一手辛辛苦苦练上来的角色。但是,用键盘操纵,和用自己的意识操作,是非常不一样的。
直到现在余泽都没适应自己法师的身份。他刚才在出发之前搓了一个小火球,体验了一下魔法的神奇和诡秘。但是也根本不知道魔法的原理。
他只是占据了这具身体,并没有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
他现在开始有点担心这次旅途的安全了。
倒不是不相信费恩他是不相信自己啊!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成为神棍、不是,占卜家的能力啊!
带着这种忧虑,沿途他思考起这个案子背后的几种可能性。
鉴于他一直在怀疑齐克村——而侦探有时候就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先将目标放在了齐克村。
菲利克斯、亚历克斯这两个人,感觉上是有点问题的。
菲利克斯身体不好,不怎么露面;菲利克斯看似热情,但是言语中却却多有隐瞒。
比如他的那个失踪的侄子。
人有远近亲疏,但是菲利克斯除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提及了这个侄子的存在,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及过。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他大哥唯一的后代,那么他在言语中多说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个侄子的基本信息,他甚至都没有透露分毫。余泽不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的性格,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
提格斯的加入,也让余泽有些疑惑。
抛开提格斯是不是圈儿爷的问题,余泽不是不能理解亚历克斯想要多点人去围攻恶魔,毕竟那是六十多级的恶魔,虽然受了伤,但也是迦罗日血统的后代,实力强劲。
别说余泽现在还没 70 级暂时满级,就算他 70 级了,对上兰德斯,还是一个字,跪。
跪得有多惨,全看兰德斯心情有多好。
尽管如此,余泽依旧无法理解。就提格斯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对付兰德斯也没有万全的把握,甚至有点退缩。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来?来之前也不知道这个恶魔的真实实力是吗?这么轻率地就接受了猎杀恶魔的任务?看上去并不像是个有经验的恶魔猎人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亚历克斯为什么还要雇
佣他?
这种疑惑,在他们抵达隔壁村之后,在余泽的心里升到了顶峰。
隔壁村看上去比齐克村还要破旧。它的名字是苏尔萨。听上去是个挺美的名字,但实际上寸草不生、十分荒芜。村子里甚至没几个人,比齐克村还要惨一些。
似乎那三个孩子的失踪,已经令这个备受折磨的村落彻底绝望。
苏尔萨的村长前来迎接他们,他看上去比菲利克斯还要年长一些,但身子骨健壮得多。他见到这一行人的到来,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感谢、感谢你们的到来各位将永远是我们苏尔萨村的
贵宾,那三个孩子也会一辈子感谢你们的到来”
余泽心中酸涩,他微微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他忽然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苏尔萨村一共可能也就只有十几二十号人的存在,还全是老弱妇孺,唯独这一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长袍,正站在走廊上,打着拍子唱着歌。
真正令余泽感到意外的是,那首歌,似乎是某首地球上十分流行的音乐。
他没怎么听过那首歌,应该是外文歌,所以感觉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这首歌会不会正是卡曼大陆的歌谣。
他有些好奇,又有点不安。提格斯,或者说圈儿爷的出现已经让他很是不安了,特别是圈儿爷似乎又不是圈儿爷,而仅仅是提格斯,这令他不由得对这一次特异事件有了更多的猜测。
如果再遇到一个
他皱紧了眉,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看,干脆拉住了费恩壮胆,一起朝那个人走去。
“欸欸欸?”
费恩大呼小叫着,耳朵不自觉红了。骑士少年乖乖地跟着余泽走,可是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大人,大人您别拉着我我、我都有点腿软了大人,您怎么了?您要带我去做什么?您能告诉我吗?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您到底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腿还不停迈着,跟在余泽的身边。
他真切的关心让余泽感受到了,但是余泽同时也感受到了那些扑面而来的文字泡。
他心想,费恩这家伙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养出了这样的儿子,令人头秃。
他满心无奈,心想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不是,应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尽管嫌弃,余泽也没有赶走费恩。
费恩就蹦蹦哒哒、絮絮叨叨地跟在余泽身边。他猜不到余泽要去干嘛,不知道余泽看到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他相信法师大人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终究被神明所庇佑。
他自己都觉得说话说的有点多了,他就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地看了余泽一眼,瞧见法师大人端严正经的侧脸,顿时一阵惊慌,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游戏中的大泽,并不是现实中余泽的样子。大泽的外表大约二十四五岁,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间,面貌端方正直,气质沉郁却温和,格外吸引费恩这种小男生。
余泽有时候会是这种样子的,当他思考那些人类社会中令人悲伤的问题的时候,当他无奈并无力于病毒的入侵和特异事件的发生的时候,当他不得不以最冷静最理智的方式揭穿案件的真相的
时候
大泽是余泽的一个面。
成熟、理智、冷静。敏锐又宽厚,坚韧又深邃。
他很少认真地把这一面表现出来,很多时候甚至有点叛逆地想要隐藏这一点。可是当他成为游戏里的大泽,他却毫无障碍地、瞬间就接受了这样的性格设定和外表。
不过,此时的余泽还并没有深想费恩对他的那一点点悸动。他对费恩有种对待弟弟一样的溺爱和退让,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做那个任务他都有点疯魔了,每天上线就是和费恩弟弟朝夕相处。
有时候他觉得费恩和自己挺像的,所以他才会这么退让;有时候他又愤愤不平地心想,我哪里和他像了,我改还不行吗!
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越是走近,余泽越是心惊。
卡曼这个游戏,是正统魔幻的设定,魔法师与剑士、信仰与诅咒一应俱全。说到底,卡曼的文明是不科学的文明。
但是,就在眼前这个人的袍子上,写着一行大字。歪歪扭扭,中文和英文都有,远远看去,像是扭曲的符文。
“提问:牛顿被苹果砸中脑袋的时候,他多少岁?”
余泽心想,这个暗号有点难度,要不是我学物理的,我还真回答不出来不对,我就算是学物理的,我也回答不出来啊!
牛顿被苹果砸中脑袋不是编出来的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多少岁,但是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个正在哼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泽惊讶了一下。
他居然认识这个人。
这是他嫂叶来的前队友之一,的前世界冠军得主。在世界电竞的舞台上,这是曾经最耀眼的明星之一。
他的名字是。被粉丝们称为神,说是的意思。但余泽从叶来那边得知,叫,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英文名是。
他是中英混血,中文名是钟成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6 章 薛定谔的……恶魔?
穿着一身长袍的男人有着一张并不那么帅气的脸庞,他显得有点颓废和沧桑。
他看了余泽一眼,就无动于衷地扭头,继续哼着自己的歌谣。
余泽犹豫了一下,问:“钟成竹?”
他毫无反应。
“?”
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疑惑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余泽愣了一下,心想,你对有反应,对自己真正的名字却没有反应他皱起了眉,一时间有些疑惑。
他又想起了提格斯,或者说,圈儿爷。
圈儿爷直播的时候用的更多的是一个火系法师的账号,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其他的小号。余泽心中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着某种关联他思考着,但是又有点不解。
其实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游戏中的人物形象是虚拟的,但是放到如梦境中这样现实的世界里,或许这个人物就变成自己主人的形象了。
但是这也有问题。
一是余泽用的这个账号大泽,就并没有用余泽的相貌,而是用了他原本设定的游戏中的形象。
二就是,的长袍上那句话。
“提问:牛顿被苹果砸中脑袋的时候,他多少岁?”
总别说是卡曼也有一位着名人物,叫牛顿,然后还被苹果砸了脑袋?
牛顿是和苹果有仇吗?
费恩忽然凑近余泽,说:“法师大人,恶魔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余泽回神。刚才在路上,费恩就说,恶魔的味道正在变浓,但是余泽不知道占卜家的技能到底要怎么用。这种魔幻的东西有点超出他的世界观,他摸了摸下巴,心想,嗯论能量的多重定义。
是的,他毕竟是个学物理的,能量什么的
好像还是无法搞懂魔法啊!
他困惑地想要挠挠头,然后定住,心想,不能破坏大泽的形象。
他对于自己人物角色的设定是有强迫症的,或者说一人千面,有点表演的成分,像是小说里的人物,强迫自己不能。
他就对着费恩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说什么。费恩习惯了他冷淡的态度,就把头缩回去乖乖站好,像是忠诚的守卫一样,站在余泽的身旁。
余泽准备回亚历克斯和提格斯那边,而却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询问他:“你还没有和我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余泽呃了一声,说:“我听人讲过。”
“哦?”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纠缠这件事情,他问,“那么,钟成竹,又是谁?”
余泽迟疑了一下,心想反正是梦境,他得大胆一点,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所以他就很心大地说:“就是你啊,你忘记了吗?”
陡然停住脚步。
他呆滞地说:“是我?”
他的脸上迅速地蔓延出一片奇怪的纹路,像是打了马赛克之后的图片,错乱的色块被随意摆弄着,灵活移动着。余泽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是好。
很快,的容貌又恢复了正常。余泽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像是了,不那么像是现实中的钟成竹了。
余泽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些灵感。
如果没有出现这样反常的反应和奇特的变化,或许余泽还正当这就是个巧合,但是既然出现了这种特殊的场景,就意味着的确是某种不正常。
当务之急是恶魔的事情,他暂时不把的事情看得特别重要,但是他也有些在意地琢磨了一会。
在面部变化完之后,就不再跟着余泽,又回到了他先前在的那个地方,又开始哼起歌来,这次却是余泽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
他忽然想起来,他嫂叶来曾经和他说过钟成竹的一些事情。
叶来说钟成竹有个癖好,就是打游戏的时候一定会唱歌,一般来说是在心里哼哼,然后跟着音乐节奏来进行一场或者团战;如果情况很紧急的话,他就会唱出来。
那个时候他的队友就会疯狂吐槽他,一边骂着敌人,一边吐槽他扰乱军心。
钟成竹拿(不是卡曼,是另外一个游戏的职业联赛)的单人赛冠军的时候,整个赛季都是一路碾压,到最后大家都知道他的战斗节奏了,但是谁都没法破解。
直到夺冠后,钟成竹公开了他的歌单。
于是下个赛季,钟成竹直接跪了,因为很多选手将他的歌单翻来覆去听了好多遍,虽然不能背出来,但至少能哼两句,然后真的遇上了,就可以在战斗节奏上,完全把这个沙雕给打乱掉。
现在,就在那里哼着歌,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长袍,在坎塔那曾经最为繁华热闹的城区中,坐在破旧房屋的走廊台阶上,无所事事、放浪形骸。
余泽突然觉得,这副场景未免也太让人心生感叹。
两个世界。两种命运。
他收回目光,带着费恩回到了亚历克斯那边。
他们正在进行交谈。
苏尔萨村的位置,似乎离恶魔的巢穴更加近一些。苏尔萨村的三个孩子是最先失踪的,之后才轮到齐克村。
他们商量着要先去那三个孩子失踪的地方看一看。苏尔萨村派来了两个人,一个人是战士,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拿着柄斧头;另外一个人,就是。
还是穿着那件写着牛顿的袍子,他表情冷淡,抱胸在前,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们。
孩子们失踪的地方,在湖泊的边上。
湖边?
余泽摸摸下巴。
他把目前他唯一信任的费恩扒拉到身边,低声问他:“迦罗日是火系?”
费恩点了点头:“对啊。”
“火系会很讨厌水吧。”
费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余泽心想,那就奇怪了。兰德斯会专门跑到湖泊边来抓小孩子吗?
听上去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只是讨厌而非拒绝。不过小孩子都会走动,兰德斯如果不急在这一时的话,完全可以耐心地等待一会。
话说恶魔好像不是这种属性的,耐心什么的。
余泽轻微地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他抬头,放眼望去。
这并不是清澈见底的、蓝绿色的湖泊。天空当然也不是蓝色的。
灰暗的天空下,是一片紫红色的湖泊。这片湖泊曾经饱尝坎塔那子民的血液,还有恶魔的血液,加上一些不知道什么元素的颜色和种种零碎杂乱的血肉的混合,最终形成了这样一片湖泊。
它没有毒,可是它拥有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色泽。
宛如生锈的、干枯的血液。
它的名字是暮埃尔托,意为死亡。
湖边有些许的植物。同行的那个苏尔萨村的中年战士说,孩子们喜欢到这里来研究植物。因为受了暮埃尔托的影响,所以这些植物变得奇形怪状,甚至显得有些畸形。
余泽对这些植物也有些兴趣。他不是专业的猎手,对这么一大片开阔地带有些无从下手,见没有人跟他抢,就去了湖边观察植物了。
是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灌木。
小片的、紫色的叶子,上面长着白色的小花。那花的形状如同骷髅头,极为可怖。底下是崎岖怪异的树枝,细而长,张牙舞爪,像是人类扭曲着的身体。
余泽越看越觉得难受,只觉得面前无数个骷髅小人正在跳舞,顿时背后生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就直接撞到了他身后的费恩。费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法师大人?”
“……”余泽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是有点害怕。
他说:“这个植物长得有点奇怪,我后退一点看看全貌。”
说完,他差点想往自己脸上拍一巴掌。
神他妈后退看全貌!
费恩有点疑惑,但是憨憨地哦了一声,真的被余泽忽悠了过去。
余泽心想,骑士少年有点傻白甜,太好拐了。他无奈地摇头叹息,在费恩奇怪又不解的眼神中,再一次上前,去查看那些植物。
他没看出什么,除了更加诚恳地认识到,这些植物长得是真的恐怖。是因为没有人关注它们就这么自暴自弃地随便长长吗?
“它们叫魔鬼树。”
无声无息地走到余泽的身后,给他科普。
“还有人叫它们尸体树、骷髅树的。不过这两个词虽然形象,但是有点恐怖,后来就叫魔鬼树了。”
余泽愣了一下,就问:“魔鬼树有什么用吗?”
“没什么用,除了它能承受恶魔的血液而不被腐蚀。恶魔的血是有腐蚀性的,甚至能够破坏魔法护罩。”
余泽心想,懂了,破防利器。
大概率以后卡曼中会出一个任务,打败恶魔,可以获得恶魔的血液,专门给那些靠一击致命活下去的职业;而相对应的,也会有一个采集魔鬼树粉末的任务。
真不知道这两个任务,哪个会更艰难一点。
余泽陷入了脑洞,但是还听着的说明。
“魔鬼树的还有一种用处。传言中,因为魔鬼树是吸收了恶魔的血液才长成的,所以在这附近,必然有恶魔,或者必然没有恶魔。”
余泽呆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意思就是,魔鬼树肯定吸收了附近恶魔的血液,但恶魔要么死了,要么活着。在真正见到恶魔之前,谁都不能下定论。”
余泽:“……”
这什么鬼?薛定谔的恶魔?


   ☆ 7 章 第四个孩子?
“这里有发现!”
另外一边,提格斯忽然喊了一声。
其余人连忙赶过去,去查看他所发现的线索。
他们发现了一些脚印,应该是属于小孩子的,位于湖边的湿泥里头。只有小孩子的,没有其他人的。因为位于水面的下方,所以保存得还挺完好,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余泽走过去盯了一会,忽然迟疑地说:“好像有四个小孩?”
“四个?”
提格斯皱起眉,说:“苏尔萨不是只失踪了三个孩子吗?”
余泽也有点不解,他垂眸继续盯着那些鞋印研究。
其余人不再管他,找出了鞋印消失的方向,然后就叫还在那边打量鞋印的余泽过来。
他们选定了一个方向,准备先从这里找找看。这个方向是进山的,于是他们再一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东西。
余泽不需要检查,他的东西都在费恩那里。骑士少年长得魁梧还善良,一路上帮余泽提着行李,面面俱到。余泽还是不自觉地琢磨着那些鞋印。
看上去真的像四个。
没错,很凌乱,基本看不清成双成对的鞋印。
但是,鞋底的花纹还是有的
条纹、方格、没有花纹。还有一个,也是条纹,但是是斜过来的
余泽慢慢皱起了眉。
他对于自己的推断是比较自信的那种,但是如果现场真的有四个小孩子的话,他们是如何失踪的,就很值得推敲了。
要知道,这里没有恶魔的脚印。
六十多级的恶魔还没有飞行的能力,他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湖边。那么就是孩子们自己跑去了?
这么想着,余泽就问出了口:“孩子们不会自己跑进山里吧?”
“不会。”苏尔萨的中年男人用力摇头,“我们告诫了他们很多次。”
余泽愣了一下。
不是你们告诫有什么用啊?熊孩子会听吗?
“没有什么预防措施吗?”
中年人摇摇头。
余泽在心中扶额,心想你们心真的大。明知道山里有个恶魔,还放小孩子到处跑。
他又想到,如果这样的话,熊孩子自己跑进山里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毕竟不太了解那些孩子的性格,也无法下定论。总之一切还是得等他们找到恶魔的巢穴再说。
这里的山上满是浓密的腥臭味道,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被恶魔的气息浸透了,还是因为过多的死亡和血液所浸染的。
苏尔萨的中年男人开始给他们说这片山林的过去。
他说这里曾经是坎塔那都城的郊外,风景秀丽,很多人来这里旅游玩乐,是个销金库。
多年前恶魔入侵,坎塔那都城被毁,这个销金库也就此沉寂但是还有不少人,会到这里来淘金。在群山之下,不知何处的地方,埋藏着曾经坎塔那销金库的所有宝藏。
古董、首饰、金币、武器,甚至魔法书只有你想不到。
宝藏的传说,永远是西幻世界观里不可缺少的部分。余泽心想。
其实他听得还挺兴致勃勃的,也有点好奇这个组下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进入梦境当中,余泽根本没有一种很现实的感觉。
感觉这个世界是他一直在玩的一个游戏,甚至这次的事件是他一直在做的一个任务,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好像真的是在做梦一样,只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是这的确是收藏柜给他带来的梦境。
如果恶魔的祭品是一个线索,那么提格斯和的存在,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线索呢?那么费恩又是什么情况呢?
按照之前的一些暗示,费恩应该是当初坎塔那幸存的那批人,这次梦中的事件,也的确和当初迦罗日入侵坎塔那的事情对上了,但是这和现实中的特异事件又有什么关系呢?和费恩又是如何
牵扯上的?
他看不出来费恩有少忍乖二不可能!
余泽觉得,每次里出现一个男人,他应该都会思考这样一遍。
等等,最关键的难道不是,费恩如何出现在现实中吗?
这个世界观,好像有点不太好弄?世界意识会怎么做,或者说,这次的病毒到底是什么呢?
把一整个游戏世界都牵扯进来了,闹得有点大啊。
想到现实中的明天还要去看的现场比赛,余泽就有点不安,心想比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现实中的事件,心中忧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苏尔萨的中年男人科普着这片森林的秘密,总之都是一些很玄乎的介绍,也不太好判断是真的还是假的。
譬如他说,有些淘金客跑到这片山区来淘金,因为苏尔萨离得近,所以就会去苏尔萨休息,甚至会把得到的东西和苏尔萨分享。
到这里,听上去就挺真实。
但是接下来,他却说,苏尔萨从来不会去淘金。
余泽心想,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比如,他说有些淘金客慢慢就消失在了森林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片广袤的山林中有着无数隐藏着的恐怖的食物,并不仅仅是恶魔。得到恶魔的气息滋养的动植物,全部都发生了改变。
改变不只是形态上的变化,就连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魔鬼树那样的,长得挺畸形,但是森林深处,却全都是,甚至还有那种变异的植物,比如能吃人的巨型玫瑰——也吃恶魔,就看玫瑰的口味如何了。
余泽也说不好哪个厉害一点,好像不管哪个厉害,脆弱的碳基生物都是最底层。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亚历克斯忽然惊呼了一声:“前面!前面有人!”
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忙围到了一起,往前看去。
不,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人干。
被风干了的尸体倒挂在树枝上,晃晃悠悠的。只剩下皮和骨头了,看上去像极了任人操纵的木偶。
“他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费恩呆愣愣地问出口。
这一具尸体对于之前一直处于温室里的他,实在是过于恐怖了一点。余泽都差一点想吐出来,他拍了拍费恩的肩膀,说:“别看了,弟弟。”
他嘴巴一个秃噜,弟弟两个字就直接冒出来了。
费恩有点脸红,倒不是因为余泽说他是弟弟,而是因为余泽居然会把他当成弟弟,真是令他受宠若惊。
之前余泽对他那么冷淡,爱答不理的(特指游戏里选对话,有时候余泽放置游戏让它自己刷,结果到了要选择的地方就会卡住很久,以为他不注意),但是现在,余泽回这么简简单单的话,
他们这个好像就可以一年了一样。
这就让费恩有了一种抖的感觉,只觉得让余泽屈尊理一下自己真是再激动不过的时候了,他甚至想感谢一下余泽。
他们在这里尴尬地对话,那边年长一点的人已经将那具干尸放下来了。余泽听见亚历克斯痛苦的哭泣声,想来这个人应该和他有些关系,但是这种时刻,他有点不想打扰亚历克斯。
等亚历克斯的情绪平复下来,余泽就跑去问他和那具干尸的关系。亚历克斯语气格外沉郁地说:“这是我哥哥的骸骨,我哥哥的名字是克鲁斯。”
余泽愣了一下,诧异地心想,你哥哥不是死在了十年前坎塔那被入侵的时间点?
他不认识克鲁斯,自然不知道这位活在亚历克斯嘴里的哥哥是个什么痒的人。他侧面打听了一点,还顺带得知了不少关于那个失踪的侄子的问题。
这位克鲁斯,似乎很年幼的时候就被检查出魔法天赋,然后送去了坎塔那魔法学院,在那里学到了不少的知识,同时认识了一位贵族大小姐,与其谈恋爱、结婚,对抗家庭压力,并且生子,
也就是那个侄子。
不过他们的爱情似乎无甚可以讨论的地方。克鲁斯去世的太早,亚历克斯说他曾经的嫂子早就已经改嫁了。
他们的儿子本来应该是跟着克鲁斯的妻子一起生活,但是齐克父子两个却希望他能生活在他们身边,于是那位女士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
余泽问亚历克斯为什么能认出这具干尸就是他的哥哥。
亚历克斯说:“我哥哥的右手多了一根手指头。”
这个证据好像并不是很充分。
亚历克斯又说:“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找到过我哥的尸体,但是其他人的却都已经找到了只有我哥,还没有入土为安。”
他用了悲哀和绝望的语气,显得格外的沧桑。
提格斯问:“你哥不是很多年前,死在坎塔那的恶魔入侵?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
“当时他我们知道他在都城,然后都城整个都毁了。本来我们想找他的,但是找不到尸体,连零碎的肉块都没有。”
余泽默然。
亚历克斯说:“那个时候,所有人的尸体都混在一起。恶魔需要进食的时候,就会随意抽取其中一具尸体然后开始吃。”
余泽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到之前费恩对他说的,心说恶魔的残忍名不虚传。而且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简直了。
    ☆ 8 章 异常和其他人
这具干尸的出现仿佛是一种象征,意味着某种令人惊悚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余泽第一次意识到,卡曼这个有着鲜明活泼色泽的游戏世界里,居然也会有如此阴森恐怖的场景。
这片山林像是一座巨大的、阴冷的迷宫,将他们所有人都团团困住了。
余泽忍着恶心和恐惧,打量着那具干尸。
因为血肉都已经消失,只剩下薄薄的皮依附着骨头,所以这具尸体看上去格外的娇小,大概只有一米二高,而且是真正的瘦骨嶙峋。
余泽看着那枯黑的身躯和细瘦的四肢就觉得浑身发毛。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行,不能想,一想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抛开那些遐思,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具干尸。
场面上的气氛有些凝滞。十年前已经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变成了这副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凉意袭上心头,看看已经陷入了崩溃的亚历克斯,更觉得这就像是恶魔给出的下马威。
费恩站在余泽的身边,抿着唇一脸严肃。向来活泼的骑士少年现在显得有些肃穆,警惕地看着周围,真的像是一心守护的骑士了。
现在他是余泽的跟随骑士,跟随骑士只是临时性的雇佣,有些跟随骑士并不会那么认真地工作,但是傻白甜的费恩弟弟却并没有那么老油条,他面面俱到地为余泽安排着一切。
或许就是有些黏人和话唠到有些烦人吧。
余泽也不知道为什么费恩会这样,费恩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卡曼的少年们都是早熟的,况且费恩身上还有着一种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甚至贵族教养的气质,令人难以想象他会这么不顾社交
距离。
不过现在余泽也没有想得太多。这次的梦境令他十分的惊奇,吸引了他全部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他盯着那具干尸。
赤裸的,没有穿衣服。胸口似乎有个伤口。他凑近了一点点,再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令人胆寒的撕咬出来的伤口。在胸口破开了洞,那些血肉就顺着这里流了出去。
恶魔吃人。
余泽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扭过头缓了缓。
费恩小心翼翼地问:“法师大人?”
余泽拍拍他的脑袋,说:“乖啊,小孩子别看。”
费恩呆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反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余泽有心换个气氛,就开玩笑说:“那你多大呀?”
“我我十八!”
余泽哈哈大笑:“原来你这么大啊。”
费恩:“……”
单纯的骑士少年终于听懂了余泽话中的内涵,忍不住羞耻地红了耳朵,咬了咬嘴唇。他干涩的唇瓣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现在这么一咬,就露出了些许的艳红。
余泽天生就喜欢男人,看见费恩这么一副模样,眼神不自觉就瞥过去看了两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费恩垂着脑袋,脖子都红了,话也不会说了,支支吾吾了片刻,彻底沉默了下来。
气氛好像显得有些尴尬。
余泽有点后悔了。他刚才没过脑子就直接开了个黄腔说实话是他们宿舍沙雕室友们的日常,但是他完全没想到费恩表面看上去嘻嘻哈哈,实际上居然会这么纯情啊!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很想挽回一下大泽高贵的气质,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刚想说话,却又被别人给打断了。
走过来,冷淡地说:“走了。”
余泽瞥瞥费恩,看见骑士少年又把头抬起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心想看来刚才也只是有点害羞而已,也挺正常的。
他问:“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
“商量下来的结果是这样。”说,“好了,走吧。”
“这具尸体怎么办?”
“先放在这里。”
余泽愣了一下,有点想问之后还会不会路过这里,让这具尸体落叶归根,但是想了一想,他又觉得,在卡曼这样的乱世,能有个栖息之处就已经不错,就也别去期盼什么魂归故里了。
不过好像卡曼也不兴这个,毕竟也是鬼魂合法存在(亡灵族)的世界观。
他们跟上了大部队,继续沉默地前行。
余泽注意到气氛真的变得很不一样,此前他们至少还是带着一点信心的,可是现在亚历克斯已经精神恍惚,提格斯那几个人无动于衷,苏尔萨的中年男人和亚历克斯一起魂不守舍,完全置身
事外。
余泽也置身事外,虽然他的确受到一些触动。他冷眼旁观着。湖边那四个小孩的脚印,他还没有忘记。
为什么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克鲁斯的尸体?
他不认为这是巧合。
如果将他在梦境中的遭遇当成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这一定是个解谜类的游戏,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又想起来昨天,他和费恩刚到齐克村的时候,亚历克斯那种奇怪的表现
还有,就算十年前克鲁斯真的在坎塔那的都城,这十年间既然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作为看上去关系非常好的家人,他们难道不应该抱着克鲁斯还活着的信念吗?
为什么看到这具干尸的同时,就确认这就是克鲁斯,毫不怀疑,甚至如此确凿无疑地说克鲁斯已经死了
这就好像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不打 120,直接打 110 说这里死人了一个道理。你不是凶手,谁是?
当然这样想还是有些偏激,只不过昨天到今天,亚历克斯的种种表现,让余泽多少有些怀疑他。
他们沉默地走着。山路有些陡峭,法师的身体并不那么强壮,费恩就步步紧跟在余泽身边,随时扶他一把或者拉他一把。
山林里天色昏暗,压低的天空仿佛要摧毁这个世界一般的阴沉。细碎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他们的走动似乎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响动和生命所在了。
他们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前前后后似乎都只剩下树木了,还是那种长得十分奇形怪状,就像是深海里随便长长的鱼。
“已经接近之前发现过的恶魔的巢穴了。”
忽然有人开口说话。
余泽因为长久的沉默而陷入了自己的思索和情绪之中,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抬头望过去。
说话的人是,现场的人似乎只有他真正不为所动。余泽发现就连费恩这么心大的人,好像都有点面色沮丧。
嗯?
余泽忽然觉得奇怪。
这是不是有点过度了?在场众人中,真正和克鲁斯有关系的,只有亚历克斯。可是亚历克斯现在也没有表现得特别难过,反倒是其他人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的。
他自己也是如此,长久地沉浸在某种特殊的情绪之中,被周围的环境、被周围的人感染到,然后就陷入了莫名的状态中,根本无法逃离。
他忽然心生警惕。
他想起了说的那句话,“魔鬼树的周围,必然有恶魔,或者必然没有恶魔。”
如果答案是有呢?
他不动声色,因为他并不知道恶魔究竟在哪里,也因为他并不信任在场的所有人。他扯着费恩,稍稍退出了其他人所组成的圈子。
其他人在讨论是否要去之前发现的那个恶魔的巢穴看看。
上一次,这个恶魔巢穴是被齐克村发现的,当时他们有几个青壮年被恶魔抓走了,他们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这里。
尽管恶魔经常更换巢穴,但是他或许也偶尔会回来几次。
不少人都同意去恶魔的巢穴看看,也有人反对,亚历克斯就反对,他说,所有人都知道,恶魔在进行一次献祭之后就会更换一次祭台,兰德斯根本不可能停留在原来的巢穴里。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前往恶魔的查询,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并且有意义的事情。
那个旧的巢穴,就在一个山洞里面。山洞的入口很窄,让人心生幽闭之意。这条道路越到后面就越窄,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前进。
余泽身前是费恩,身后是,说实话,还是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的。
虽然和现实中的钟成竹关系不清不楚,但是至少这一路行来,他的表现是非常正常的,正常到让余泽都觉得他挺可靠的。
再加上那张前世界冠军的脸就是挺容易让人想抱大腿求带的。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些许的亮光,余泽看见前方费恩的身躯。平常觉得是个挺瘦的小孩儿,但是从背后来看,又是一个极为宽厚强壮的男人了。
处于这个时期的少年令人心动的点,就在于那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涩的性感。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亚历克斯走上前去,用曾经记录下来的密文打开了这扇极为高达雄伟的巨型铁门。铁门上勾画着恶魔诞生与入侵卡曼时的画像。
门在缓缓打开。一股子恶臭混杂着鲜血的味道和争吵的声音,一齐朝他们所有人涌来。
里面有很多的少年。大约有几十个。里面也许包括了齐克村与苏尔萨村的少年。
亚历克斯愣在那里。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少年忽然扑上来,抱住了亚历克斯,哭叫着说:“村长!村长!你终于来了!”
余泽心想,村长这个称呼一叫出来,怎么能这么瞬间土味。
这个少年的情绪和心态似乎已经完全崩溃,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么多天在一个黑暗的、密闭的、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的空间里生存下去。
他嚎叫了两声,哭到眼睛通红,然后忽然喊道:“因菲尔诺是叛徒!是间谍!”


   ☆ 9 章 罪魁祸首?
场面一度显得十分混乱。
黑暗的通道里乱哄哄的,所有逃出生天的少年们都在吵闹。他们放纵地哭泣着。其他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亚历克斯惊讶地叫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余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觉得亚历克斯表现出来的情绪并不是很对,虽然脸上装出了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但是眼神里却不是那样的,带着复杂和惊讶,却没有笑意。
余泽皱了皱眉。他觉得在这次的梦境中格外束手束脚,因为这里是有超自然力量的,而他对这种力量有些无法理解。
好在终究只是梦境而已。
另外一边,在亚历克斯和来自苏尔萨的中年男人两人的安慰下,这些少年们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有人点起了一盏昏白色的光球,然后大家终于可以在这昏暗的通道里看清彼此了。
这些少年,最大的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们都显得有些狼狈和憔悴,眼睛通红,有的还在偷偷擦眼泪。
“你们为什么说因菲尔诺是叛徒?”
这句话是余泽问的,他的语气比较缓和,并没有摆出严厉和质询的态度。
有一个男孩子,本来正板着脸给自己抹泪,听了这话立刻抬起头,大声喊道:“他就是个叛徒!他把我们引诱到这里,然后自己就走了!”
余泽惊咦一声,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第四个脚印
他正思索着,亚历克斯却勃然大怒,斥骂说:“因菲尔诺是个好孩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话的那个男孩子似乎就是齐克村的,他不服气地反驳道:“因菲尔诺就是个坏孩子!他整天窝在家里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还喜欢嘲笑我们,说我们都是蠢货和傻子,不应该活着还把我们关
在这里他就是坏!就是坏!”
亚历克斯怒发冲冠,整个人喘着粗气,几乎就要发怒了。
余泽看到他这个表现,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困惑。亚历克斯和因菲尔诺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会这么维护他?
等等因菲尔诺是个孤儿,独自一人生活在一栋大宅子里
因菲尔诺不会就是亚历克斯的侄子吧?
亚历克斯这种维护的态度,之前对那个侄子讳莫如深的样子,还有因菲尔诺的房子里那些上锁的房间,那水面下的四个脚印,还有这个孩子所说的叛徒行径好像桩桩件件,都意味着因菲尔诺
并不是那么的简单。
在亚历克斯的怒火彻底喷涌之前,余泽先行询问道:“什么引诱?能不能说具体点?”
在场除了那群小孩,其余的大人都看出了情况似乎有点不对。苏尔萨的中年男人强行把亚历克斯拉走了,提格斯一行人也跟了过去。他们带着孩子们去了另外一边休息,而余泽、费恩和则留
在这边。
之后又被喊走了,就只剩下余泽和费恩,还有这个孩子。
这个男孩子的名字是索亚。索亚是个挺机敏的孩子,他看其他人的表现有些不对,就闭紧了嘴巴不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们,直到其余人都走了,他才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因为余泽第一个询问他关于因菲尔诺的事情,所以他显得挺信任余泽的,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把因菲尔诺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时狄兰老师说,要让我们去户外学习。这个建议就是因菲尔诺提出来的,是他非要我们去村子外面学习的有人不愿意去,害怕恶魔,因菲尔诺还一直骂他是懦夫,所以最后我们几个人都
去了。
“普利斯警长一直和我们说,不能往更外面走,只能在村子附近的地方玩一会。但是出了村子,因菲尔诺就说机会难得,他之前曾经在书里看到过一个地方就让我们一起来。”
索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沮丧,他说:“我们没有反抗他的意思我们也是,很久没有离开村子了,有点兴奋,就跟着他一起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来了这边。”
余泽点点头,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说:“没事,现在已经出来了。”
索亚摇了摇头,他说:“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余泽自然摇头,费恩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什么都没有。”索亚说,然后又一次坚定地重复,“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里不是恶魔的巢穴吗?
余泽惊愕道:“那门呢?你们可以从里面打开门吗?”
索亚摇了摇头:“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里面就是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余泽登时就感到了奇怪。
门只能从外面开,里面还空无一物这还是恶魔的巢穴吗?巢穴难道不就是家吗?家门居然没法从里面开?这什么沙雕设计?
他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他怀疑是有人翻修过这里,并且怀疑的对象直指齐克村和因菲尔诺。
一是因为这奇怪的构造,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曾经修改过这里的格局。
二是因为按照索亚的说法,因菲尔诺几乎是毫不顾忌地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来,就好像这里就是他的主场一样。
三是因为,亚历克斯那毫不犹豫的开门手势。当初这个山洞就是由他们来处理的,处理完了之后,谁也不知道齐克村究竟会不会做一点小手脚,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的挺简单的。
余泽回头看了亚历克斯一眼,现在的亚历克斯显得格外暴躁和焦虑。
但是余泽并没有关注他,而是继续追问索亚:“因菲尔诺现在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索亚冷笑一声:“谁知道他是去玩了还是怎么样。”
余泽吃惊地说:“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去玩了?”
“因为他就是喜欢显摆自己还把我们锁在这里。”
余泽忽然就反应过来,他说:“你觉得他在和你们开玩笑?”
索亚耸了耸肩。
“可是外面有着恶魔的存在。”
“怕肯定是怕的,可是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希望他永远地平息下去。”
相安无事那么多年?
余泽指了指他身后的大门入口,语气淡淡地说:“你们刚才呆的地方,就是恶魔之前的巢穴之一。”
索亚吓了一跳,他害怕地回头看了看,又强颜欢笑地说:“我都没有见过恶魔,可是全靠脑补,完全就没法吓到我嘛。”
余泽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中一动,问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巢穴的存在?”
索亚思索了一会,说:“应该没有。村长不怎么和我们说这些事情,我们还太小了,不能去和恶魔打架。所以我要早点长大!”
他挥了挥拳头,脸上带着一种沉重却坚毅的信念。
余泽几乎下意识看了看费恩。
他之前在费恩的脸上也见过这样的表情。本来是不应该在此时就已经成熟的少年,但是偏偏遇到了这样的末日和乱世。
余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索亚可能才十五六岁,但是身上却已经带着某种成熟了的讯号。
在他的世界,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还只是中学生,也是很傻的中二,像丙哥那种,就是大龄巨婴。
但是在卡曼,事情却并非如此。少年们都过于早熟,学会了在乱世谋生的本领。
余泽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少年挺好的,毕竟他不喜欢熊孩子,可是有时候看着这样早熟的少年,又觉得他们合该是被家里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洋洋得意又一往无前地向前冲。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问话,这次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也是被因菲尔诺给骗过来的!”索亚特别不屑地说,“他太会骗人了!是个坏孩子!”
索亚一直在重复这个观点,看上去甚至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事件,是还有别的什么龃龉?
他询问出来了,然后索亚说:“你知道因菲尔诺的房子里,有几个被锁掉的房间。“
余泽自然点了点头。
索亚就说:“那些被锁掉的房间,除了他的卧室,还有就是书房和实验室。他在研究恶魔相关的资料,想找出让人类转换成恶魔的办法!”
人类转换成恶魔?
余泽吃惊地张大了嘴,想到要维护大泽的形象,但是索亚已经注意到他这个沙雕样子了,就差笑出声了。
余泽:“……”
真丢脸。
他干脆忽略了这个话题,直接进入了下一个。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索亚想了想,指了远处几个人,说这些人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不知道几天,反正比他长其余人的话,似乎和索亚都差不多,大概被关在小黑屋里已经三四天了。
得知这一点,余泽忍不住问道:“谁都没有被放出去过?”
“没有。”
余泽一时间无法理解恶魔在想些什么最好的要放在最后吃?
这一次的事件中充斥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到目前为止,两个疑似蛮难的,比如和,甚至都没有什么感。


    ☆ 10 章 装逼成功
他们暂时聊完了,准备和其他人去汇合。
索亚轻轻拉了拉余泽的袖子,对他说:“其实村子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因菲尔诺不对劲,说他的名字就是地狱的象征。”
“但是?”
“但就是没有人管过他。”稚嫩的少年脸上浮现出愤愤不平的表情,“有一次我上学的时候,路过他家,看到他家的后院有很多红色的东西。后来一想,才知道那肯定就是血。”
余泽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如果没有证据,索亚的话也只能当成是一个旁证。现在因菲尔诺还是不知所踪,余泽不想只听索亚的一面之词。
不过如果索亚能够提供一些证据,那么余泽也可以先相信他的话,以此来作为先导条件。
索亚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松了口:“我们以前曾经去因菲尔诺的家里探险。”
探险?
“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的!神神秘秘的,身上还有怪怪的味道所以我们就去他家里探险了。我们去了他的书房,看到很多关于恶魔的资料,然后又去了地下室,看到他、他在杀鸡,脸上的表
情特别奇怪
“他看到我们了,但是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然后就跟我们说他的目标,就是把卡曼的生物转化成恶魔他说卡曼的文明、文明什么的,很落后,很讨厌,所以他要改造”
余泽死死地皱起眉。
因菲尔诺才多大?如果他真的是克鲁斯的儿子,既然克鲁斯早已经死去,那么他究竟是受到了谁的影响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如果克鲁斯不陪伴在他的身边,那么他的长辈就只剩下了亚历克斯,和菲利克斯?
余泽正想着,费恩忽然开口,激动地说:“卡曼的文明有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反而要向恶魔看齐?”
余泽回神,看了费恩一眼。
费恩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他们在通道的另外一头,声音在一刹那间突然消失,目光投注过来,让余泽感到背后发凉。
昏暗的地道里,余泽看见费恩闪着光的眼睛。他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所生活着的卡曼大陆是美好的,并且是这宇宙里独一无二的好。
不可否认的是,卡曼的魔法文明是有着自己的缺陷的。
魔法文明的本质,就将有能力者与无能力者隔开。有魔法天赋的人,天生就可以获得高人一等的位置,而通往科技侧文明的路途又被隔断,被压制在底层的平头百姓无法获得出路,就只能日
复一日地过着被欺压的日子。
当然,还可以去做战士。但是想想卡曼这个游戏里头,战士到最后也是有着千奇百怪的技能的,更像是魔武双修。
如此封闭、冷酷,即便魔法有了再长足的进步,也无法改变阶级固化本质的世界,其实是令人绝望的。
但是费恩就像是一个被家人保护得太好的孩子,他身上那种被人溺爱的气质未免太过于明显。他从未睁眼看过这个世界,活在一个令人艳羡的、温馨的氛围之中。
如果这一次他没有跟着余泽出来,来到偏远的、封闭的山区,感受到当初恶魔入侵究竟造成了多么可怕的后果,那么他可能这辈子,都还是生活在繁华的人类文明世界之中,无忧无虑地过着
自己的日子。
余泽的确感受到了,从进入齐克村开始,原本活泼的、话唠又傻白甜的骑士少年就变了一些。
有时候余泽看着费恩,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特局,不是因为他接触到了特异事件,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地球之外还有别的文明,他恐怕也会是这种样子。
不是因为傲慢。
坐井观天的本质就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可能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不知者不罪,无知者无畏。
他细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费恩的脑袋。费恩的眼睛有点红红的。索亚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打量着费恩,就好像在说,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蠢货耶。
这个少年身上,真是混杂了一种天真的残酷。他说起因菲尔诺的时候,语气嘲讽,但并非因为他觉得因菲尔诺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而仅仅是因为他讨厌因菲尔诺而已。
余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他只是乱入了这个世界,参与到这个世界发展进程中的一点点小水花。最后,他拍拍费恩的脑袋,说:“别哭啊费恩。”
费恩闷闷地说:“没有哭。”
余泽差点笑出来。
这个傻白甜的骑士少年,不话唠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他们回到大部队,然后几个大人商量了一下方案。这几十个少年自然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最后他们决定由苏尔萨的中年男人和其余一些人带他们回去。
亚历克斯还留着,似乎不找到因菲尔诺就誓不罢休。也留着,苏尔萨也必须有个人在场代表他们的意志。余泽和费恩自然也跟着凑热闹,提格斯也跟着。
这五个人告别了其他人,再一次上路。
在分别之前,索亚跑过来,又一次偷偷和余泽说:“一定要小心因菲尔诺,他是个坏蛋!”
余泽差点就笑出来了。他觉得索亚这样单方面拉黑因菲尔诺的行为,有点像是小学生吵架。
不过如果索亚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还真得用点心。
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占卜家的技能怎么用
算了,还是靠费恩吧。
余泽特别顺理成章(懒惰成性)地决定了。
从这里再往深处走,就真的是阴森晦暗的深山老林了,而且因为恶魔气息的影响,这里的植物显得格外枯败,天色灰蒙蒙的,周围也弥漫着一种压抑和冷清的氛围。
越是往里走,天色越是昏暗。费恩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对余泽说:“这里已经是恶魔的领地了。恶魔知道我们来了。”
余泽愣了一下。
恶魔的领土、恶魔的领地、恶魔的巢穴。像是依次递进。直译过来是这样,但是在卡曼的语言中,其实还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像是越来越多的私人、占有和掌控的意思。
费恩的话一说出口,五个人之间的气氛就陡然严肃了起来。
余泽是占卜家,费恩是骑士,提格斯是剑士,也是魔法师,亚历克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估计是个战士。
他们中间没有可以在前面探路的,于是就只能莽着来。费恩牢牢守在余泽的身边,神情警惕。
他们还走在上坡,那件写着牛顿的长袍刮到了树杈,余泽去帮他解开,费恩也跟在他的身边。亚历克斯和提格斯根本没管他们,径自往前走。
余泽喊道:“你们等一下。”
亚历克斯和提格斯还是不听。等余泽他们再抬起头,这两个人已经走到没影了。
余泽皱起眉。
自从之前出现了问题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个活人了,看见亚历克斯和提格斯走了,也没什么反应,掀掀眼皮看了两眼,就无动于衷地垂下了眼睛。
而费恩费恩惊讶地说:“他们怎么就走了?”
“……”
余泽无语,心想他这是要一拖二?拖一个失智的前世界冠军,再拖一个真傻白甜的骑士少年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费恩还不知所措地看着余泽,小心翼翼地问:“法师大人?”
余泽说:“继续走吧。”
五个人就这样分开了。余泽不知道方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昏暗,仿佛可以看到星星。
等等,星星?
余泽忽然想到了占卜家的一个技能,名为星轨之眼。
听上去花里胡哨的,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预判的技能。在游戏中是没有游戏角色主动预判这种技能的,但是有类似的技能,比如说奶妈可以优先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受到攻击的角色加血,
听上去就是挺神棍的技能。
星轨之眼这个技能也是一样。它预判的是未来十秒内,己方队员是否有会受到攻击,如果受到攻击,那么会为队友摆一个护盾,增加一定的防御力。
如果放到现实中,是否会意味着某种预言的能力。
余泽忽然就到了占卜家的意思。
说到底,就是神棍吧。
余泽相信科学,但是他现在隐隐有些往不可知论发展,特局和病毒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打碎了他的世界观。所以他还是勉勉强强明白了占卜家的意思。
他叫住了和费恩,让他们等一下。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刚刚进入梦境的时候,被费恩打断的、模模糊糊的念头。某种异样的、特殊的、但是宛如本能一样的力量浮现出来。
他的灵魂仿佛在上升。
轻飘飘的,一路飞到了高处他好像看见了星星。星星之间的轨道也被他看见了。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种浮现在耳边的呓语,一种从天而降的、倒灌进大脑的奇特知识。
仿佛一刹那就了悟了。
他看见那些星星的轨迹,好像看见了人类命运的轨迹。不是星星,是命运。高悬于天空之上的,万年亘古以来的奇妙路途,星星走过,人类走过,生物走过。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和那种装逼成功的喜悦,平静地说:“我知道恶魔的巢穴在哪里了!”


   ☆ 11 章 情情爱爱
这片山林,也没有一个名字。
附近的人们用恶魔的领地来形容它。不敢明说,不敢指指点点。
现在这里的确像是恶魔的领地了。恶魔占据了这片地方,这里的天空就再也没有明朗过。入侵卡曼的恶魔是最为典型的恶魔,连他们做的事情都那么的典型,堪称恶魔的典范。
在余泽的带领下,他们在这片山林中穿梭着。
疑惑地询问:“你是占卜家?”
余泽微微笑着说:“对啊。”
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占卜?”
余泽:“……”
他能说,他在十分钟之前,还完全不知道如何占卜吗?
其实占星系魔法师这种神神叨叨的职业,根本不适合他这个物理学家好吗!
不,也不是。毕竟他对天体物理也挺感兴趣的
但是那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完全不是!
他赌气不说话,也不多问了,毕竟占卜家这个职业,嗯就是神神秘秘的,感觉脑回路不太正常。
在余泽的带领下,他们逐渐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费恩奇怪地说:“我们之前好像不是往这个方向的。”
余泽点头:“对。但是这里有着更浓郁的恶魔气息,而且”他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感觉。
他现在觉得占卜家的真实运用,未必就是完全按照游戏里的技能来的。卡曼变成了真实的世界,原先数据化的东西也无法再次用机械和精准的数字来描述了。
他只能大概地说出自己当时的感觉:“有某种指引或者说第六感?让我注意到了某个地方。”
费恩和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种作风不愧是占卜家。
余泽自认为是个信奉科学的物理学家,然而他的同伴们却早就把他当成神秘学家了。
坡度正在慢慢往下。他们在下山了。
费恩警惕地跟在余泽的身边。反而特别刚地走在前面,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说:“就是前面?”
余泽探头张望,然后愕然。
他们看到一道深渊,宛如天堑一般横亘在眼前。因为被树木遮挡,再加上崇山峻岭的围绕,这里其实没有那么明显,可是一旦拨开茂密的枝桠,柳暗花明,那么这里的存在就像是就像是大山
上的一道疤痕。
余泽想到了德蕾河。齐克村前的巨大黑色伤疤,曾经的德蕾河。
他忽然震惊。
这是不是德蕾河?从远处蜿蜒至此的伤疤,在坎塔那的土地上原本是清澈明朗的坎塔那母亲河,现在变成了一条丑陋的、令人心碎的黑色伤疤。
“德蕾河。”
费恩喃喃自语。余泽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默然望向远方。
“在那里。”忽然说,“我看见了。”
他们看向所指的那个方向。黑色伤疤的某一个拐角,有一点猩红色的标记。在那里,有一个近乎滑稽的符号,像是一个牛头顶着火焰:那就是迦罗日的象征。
他们看到这个标记的同时,也看到了两个人。亚历克斯和提格斯。
远远看去,他们的肢体说不出的僵硬,也说不出的奇怪,摇摇晃晃地朝那个地方走去。余泽三人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远远看着。
亚历克斯和提格斯走到标记的上方,然后默契地往下攀爬。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僵硬而刻板,令人生畏。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无知无觉。
离得那么远,他们看不清这两个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可是余泽仍然觉得背脊发凉。
恶魔的气息
他定了定神,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们也直接过去?”
“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标记后面有什么,”费恩皱起了眉,语气严肃又正经,“先看看那两个人会不会再出来。”
余泽点点头,忽然偏头惊讶地看了看费恩。
费恩猛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一秒耳根子就红了,他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就垮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提个建议。”
余泽说:“挺好的,你长大了。”
“我本来也不小了”费恩嘟囔着。
然而他长得再魁梧,一开口,还是奶乎乎的少年。或许来到齐克村的这次旅途,就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成长了吧。
余泽也不过比费恩大一两岁,对着费恩却莫名有一种做哥哥甚至做长辈的心态或许是因为费恩实在是太傻白甜了一点吧。
余泽就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还狡辩,瞧瞧你这怂怂的样子。
冷眼旁观,特别冷漠地说:“所以我们到底怎么做?”
余泽瞬间收心,盯着那个标记思索片刻,然后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究竟要做到哪个地步。”
挑眉,而费恩则下意思说:“您的任务”
“我知道,消灭恶魔。”
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余泽说:“我和费恩肯定是要去杀死恶魔的,你倒是可以想想要不要一起。”
很随意地说:“那就一起吧。”
余泽点点头,也不以为怪。在他眼里,现在的就是个失智的小学鸡。他说:“先让我占个卜,看看里面有多少人。”
费恩有点担心他:“短时间内多次占卜,你的精神还好吧?”
余泽感受了一下,觉得感受不出来。不过他直觉没问题。占卜家不就是靠直觉吃饭吗?他决定相信自己。
然后脑袋晕得差点要昏过去。
费恩又担心又着急地扶着余泽,余泽脸色发白,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虚弱了。费恩焦虑地说:“你还好吗?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你再占卜的,是我太没用了”
他像是要哭出来了,眼睛又开始发红。
余泽心想,真是个爱哭的小弟弟。
他无奈,低声说:“好了好了,我就是晕了一下,没事的。”
他这么着,声音却是虚弱无力的。费恩越发地懊恼于自己的疏忽,他眼巴巴地望着余泽,扶着他,让他靠着树休息一会。
只有还在关注着另外一边的动态。
费恩担心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又问:“你还好吗?”
余泽觉得头晕目眩,缓了一会才说:“还好。”
费恩那双碧蓝色的、宛如最为澄澈的天空一般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余泽,眼眸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自责和担忧。余泽就愣了一下。
费恩抿紧了唇,特别懊悔地说:“我应该更加强大一点,这样才可以保护好你。骑士本来就应该成为法师最好的盾牌。”
“……”余泽猛地一个颤抖。
他心想,弟弟,你可别是喜欢我吧?
忽然说话,打断了余泽的思路。
“那两个人出来了。”
余泽猛地回过神,把刚才脑子里那点情情爱爱的东西全部踢光,然后站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那两个人的确是出来了。原本僵硬的身体好像又变得灵活了,飞快地爬了上去,然后就慢慢走远了。
余泽沉吟片刻,觉得这情况有点意思。这两个人像是专门来这里加油一样,加完油,运转就顺滑了。
如果他们是被恶魔控制的呢?
在卡曼的游戏中,并没有提及恶魔是否有这种能力,但如果按照传统的恶魔来看的话,这种可能性好像也不是没有。毕竟,恶魔可以蛊惑人心。
“我刚刚的占卜,也得到了一些信息。”
余泽说。
费恩和都看向他。
余泽思索了一会,然后说:“他的巢穴里面没有多少人,不过,蕴藏着一些危险不,也不是危险”
他皱起眉,仔细揣摩着那种感觉,然后近乎困惑地说:“是,导向致命危险的惊喜?”
费恩茫然。
皱起眉,说:“你没有感觉错?”
“没有。”
“那就很难说了。别想这些东西了,既然要进去,那就快点。”
余泽点了点头。
他们慢慢往那边前进,越是往那边走,他心中越是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他忽然说:“恶魔可以感受到我们的存在吧?”
“可以的。”费恩不假思索地说。
余泽就问:“那为什么,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费恩语塞。
说:“他不是受伤了吗?”
余泽皱紧眉,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他们离恶魔的巢穴也没有太远,说话间就已经看到了进出口。
就像是水帘洞一样的设计,山洞的入口垂下来一些藤蔓,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里面隐隐透着红光,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得绕到另外一边才可以进去。余泽估算着脚程,觉得直线距离可能都没有两百米,但是实际走起来却还是挺耗时间的。
到了标记的位置,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去,余泽就没那么厉害了,只能在费恩的帮助下一点点往下蹭,最后费恩才下来。
离得近了,恶魔的气息就越发的浓厚。说不出的恶臭与腥味在他们身边环绕着,余泽只觉得胃里翻滚,好像下一秒就真的要吐出来了。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想要放松一下,结果被臭气呛得直接咳嗽了起来。费恩手忙脚乱地给他拍拍背,一脸熟视无睹,直接进去了。
余泽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心想,这不会也是恶魔的傀儡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事到临头也不好退缩。他再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切换成打的状态,然后气势汹汹地就带着费恩冲了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很多的蛇。
密密麻麻,围成一团。僵硬地站在余泽前面两步。这些蛇像是最终组成了一种扭曲的整体,柔弱无骨,令人感到一种畸形的美丽和丑陋。余泽不怕蛇,但是乍一看到这玩意儿,也被吓了一跳。
他注意到这些蛇都有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地狱般的气息。恶魔的确来自地狱,而这些软绵绵的动物,把老家的样子都给搬出来了。


   ☆ 12 章 变故和更多的变故
蛇太多了,余泽僵在那里,一时间有点无从下脚。
费恩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余泽没听清,不过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不知道这些蛇有没有毒,但至少看着挺瘆人的。
余泽一个菜鸡占卜家,费恩一个骑士,都拿这堆蛇束手无策,最后是出手,直接放了一把火。
他们往外退了退,免得火烧到他们。临死反扑的蛇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费恩如临大敌地挡在余泽面前,持着盾牌,暴露在外的手臂被蛇咬到了好几口,余泽连忙用外套把他的手挡住。
费恩咬着牙,等到蛇群被烧死了,才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那里。他有魔法罩保护自己,而这些蛇的攻击力并不怎么样,于是他就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余泽去看费恩的伤口,红艳艳的,蛇的尖牙流下了牙印,破皮出血,但是血的颜色并没有变化,还是正常的样子。余泽用手摁压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严肃地问:“感觉怎么样?”
费恩沉默了一会,似乎真的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感觉。”
余泽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不觉得晕,也不觉得难受?”
费恩不自觉抿起唇,认真地点点头。
余泽借着洞口的光线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没觉得这家伙有什么异常,就暂且当作那些蛇是无毒的。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用衣服在费恩的上臂扎紧,聊胜于无地防止可能存在的毒液扩散。
驱除了蛇群,展现在面前的是深邃的、宛如无底深渊的洞穴。洞穴的尽头蜿蜒,仿佛无边无际,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被山壁阻隔的拐角和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尽头。
密密麻麻的弯道展现在他们面前,余泽几乎分不清眼前有多少条道路。从入口进去,越过蛇窟,就是三个岔路口,之后每条又是三个,或者四个五个比蜂巢还要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他们站在这里,一时间毫无头绪。
“要分开来走吗?”
“不。”余泽谨慎并且非常笃定地说,“别分开,会迷路的。”
:“……”
你好诚实。
于是他们就暂时决定一起前行。
余泽说:“这就像是一个迷宫迷宫的中央,就是恶魔。”
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地球上的一个神话,米诺斯迷宫。
传闻中米诺斯是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是他的母亲受到神的诅咒,与牛诞下的后代。他母亲的丈夫邀请了着名的建筑学家,修建了一座迷宫,将米诺斯关押在迷宫的正中心。
之后前来挑战怪物的王子,利用公主给的线团和魔剑,进入了迷宫的中心,然后成功杀死了米诺斯。
与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虽然恶魔不是被关押在迷宫里,他们也没有公主给的线团和魔剑,可是迷宫中的恶魔这个设定令他迷之眼熟。
余泽忽然想到,卡曼是一个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设定得再合理再真实,终究存在着某种人为的痕迹,某种与现实世界的呼应和暗示。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着的世界,而是被命运固定了发展轨迹的、畸形的文明。
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的既视感。现实中的神话故事,被化用,或者说被当成灵感使用到了游戏的任务剧情之中。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给了余泽不少的便利。他可以参考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事情,来比对游戏中的任务。
迷宫中的恶魔
如果按照游戏副本的思维来理解的话,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找路,第二部分战。游戏的重点肯定是在战上,找路不应该耗费太多的时间。
但是余泽的游戏水平也就只够他分析到这个层次了。
要是这时候他嫂在,或者是正常的钟成竹该多好啊,余泽扼腕。
不过余泽若有所思地分析了一下他们是不是能刚过去。
失智,费恩傻白甜,就只有余泽来充当一下这个智囊的角色了。
这次的特异事件必定不同寻常。他是有些无法想象卡曼这个游戏要如何参与到现实世界之中有人受到了卡曼的思想影响?有人玩游戏入迷?
总不至于卡曼变成了真的吧?
余泽笑了一下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他们走到这里了,可以发现这个梦境的故事并不如何复杂。
如果索亚的话是对的
有个从小失去父亲的孩子,在漫长的孤独之中,逐渐被掌控着他家乡之外世界的恶魔所吸引——他生活的地方如此的狭小,以为家乡之外就是世界的全部了。
于是被恶魔的力量所俘获,所着迷。他厌恶起这束缚自己的卡曼文明,转而痴迷起入侵者的文明。更强者。
他身边有助纣为虐,有狂热崇拜,有事不关己,有无动于衷,有嘲讽嗤笑,也有暴力的对待。
明明因菲尔诺从未真正出现过,但是他的影子仿佛到处都是。索亚的证词,湖水下多出来的脚印,被锁起来的房间横亘在齐克村之外的黑色伤疤
背叛者。
他背叛了自己的亲长、祖国、家乡,转而投靠敌人。
又或者是恶魔的诱惑?来自世界之外的恶魔
余泽忽然惊了一下,心想,不会是有人类背叛了地球,选择和病毒合作?
不管怎么说,他感觉自己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只是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还没有见到恶魔和因菲尔诺,一切就都还没成为定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拖二的关系,他在这个梦境中表现得特别沉稳和淡定是的,这当然也是他性格的一个方面,但是余泽有时候其实挺喜欢装疯卖傻,装逼成功的快感,使他欲罢不能。
走进去之前,问:“你就这样走进去?”
“不然?”
费恩这个呆瓜根本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谈话。
有点冷淡地说:“那我来吧。”
说着,他手一翻,一道紫蓝色的光从他的手上缓缓流出,逐渐变成细密的、泛着微光的长线,看着挺结实的。他把绳索的一头绑在入口处的柱子上。
他说:“这样应该就行了,用线团来指路。”
线团?!
请问这个副本的策划是没有任何灵感了吗?完全照搬神话故事?
余泽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他们往里面走。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些通道隐隐有被人修缮过的痕迹,山壁被磨得光滑细致,隐隐透出晶莹的光泽。地面也是平坦的,走过去甚至感觉不到地势的起伏。
散发着紫蓝色微光的魔法绳索,将这半透明的、漆黑的通道照耀得流光溢彩,恍若时光的隧道。
这一次余泽走在最前面了。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直觉,气势汹汹,毫不犹豫。
一路走过来都风平浪静。他们已经绕了几十个弯了,魔法绳索一直都没有断开。这里好像很安全的样子,但是余泽心里面一直有着警惕和不安。这里有着恶魔,是最符合初始设定的恶魔。
不是面恶心善,也不是英俊无匹,也不是自带残酷却符合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的三观。恶魔就是恶魔,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毫无人性,与你我都不同。冷血、暴戾、嗜杀。
他们走过一个拐角,然后脚步同时停止。
他们看到了一句尸体。一句干尸,和据说是克鲁斯的干尸一模一样。干瘪瘦小,身体内空无一物。
余泽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往后退了几步,扶着墙默默喘了两口气。费恩退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余泽忽然发现,费恩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凑得近了,他甚至听见了费恩急促的喘息声。
他还没有多想,眼前忽然出现了奇妙的景观。原本上下封闭的通道,忽然调转了方向,眼前不过是一阵眼花缭乱的、不知道是机械还是魔法的变换,下一秒,通道便已经被堵塞。余泽面对一
堵墙,一堵天衣无缝的墙,目瞪口呆。
被留在了墙的另外一边,魔法绳索掉落在地上,被赶到了余泽这边。
余泽一个激灵,扭头去看周围的通道。地上掉落的魔法绳索让他可以隐隐看清周围的事物。那一堵堵泛着微光的高墙,带着人工雕琢过的痕迹却仍然保留着粗粝本质的山壁
他忽然想到,这其中隐藏着多少的机关呢?
余泽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俯下身,拾起魔法绳索,扯了扯,忽然一怔:没有拉扯的力道了这段绳索的另外一端,原本是系在某个地方的,现在却好像松开了。
余泽死死地皱起眉。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剧情杀?
这个洞穴本质只是一个副本,游戏不会让玩家们把时间浪费在找路上,更有可能的是,每个通道里都有对应的机关,玩家们只要随便触发一个机关,就可以一关一关地通过,按图索骥,最后
去挑战大。
他们之前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是一种幸运但是那具干尸,就好像是某种征兆,宣示着即将启动的机关。
余泽一边想着,一边把魔法绳索卷起来。他不知道这东西能坚持多久,等到他把所有的绳子都收回来,他发现最开始被放出的那些正在慢慢变灰,然后消失。
每秒钟大概一厘米。余泽大概估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亮度再坚持半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他把魔法绳索大概整理了一下,又琢磨了一会,忽然想到费恩已经好久没动静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费恩正靠在墙上,垂着头,有点可怜巴巴地抱着头。
余泽连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伤口痛了吗?”
费恩抬起头,余泽看到他的样子,怔了一下。
费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样,眼尾有艳红,让原本健气的少年模样多了一分异样的情调。他咬着嘴唇,脸颊泛红,呼吸灼热,气喘吁吁。
身材比脸蛋发育成熟的骑士少年沮丧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遮盖住一些奇奇怪怪的反应。他困惑又不安,羞耻得难以为继。
他沙哑着嗓音,语气里几乎带上了一点哭腔,他无措地说:“法师大人我、我好奇怪”


   ☆ 13 章 变得黏糊糊的骑士少年
余泽愣在了那里。
昏暗的通道里,只有魔法绳索带来一点微光。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余泽磕磕巴巴地说:“哪里咳,哪里奇怪了?”
“……”费恩没有说话。
18 岁的男孩子了,就算再单纯再傻白甜,一些东西总归是知道的。隐私部位出现的奇怪反应,就好像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有晚上偶尔自己偷偷把手伸进内裤
费恩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他拼命地摇头,示意自己不想暴露他起了反应。可是欲望是一种横行霸道的东西,你越是忽略、压抑、克制,下一秒就会反噬得更加厉害。
余泽担心他,虽然气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但是刚才费恩是真的被蛇咬到了几口。他拍了拍费恩的肩膀,费恩僵在了那里。余泽问:“到底怎么了?”
“……”费恩绝望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难耐的呜咽。
年轻的身体受不住欲望的熏陶,他靠在墙上,觉得自己浑身像是火烧起来一样。躲在铠甲里面的身体被汗水和欲望浸透,粘腻的液体从下身一点点渗出,打湿了他的衣服。
空旷寂静的通道里,余泽清楚地听见了骑士少年从喉咙里憋出的几声呻吟。青涩的、沙哑的,带着半遮半露的诱惑和抗拒。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坚硬的盔甲都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种惊慌失措
了。
“您法师大人,不要、呜不要看我”
费恩无措地乱叫着,挪动着屁股想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可是身体酥酥麻麻的,任何轻微的碰撞和挪动,都让青涩的身体偷偷摸摸地享受着情欲的乐趣。
到最后,费恩都要绝望了。他觉得他太丢人了,在尊贵的法师大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在开始这个任务之前,他才刚刚度过 18 岁的生日。父母将他保护得很好,直到成年才让他开始做这些雇佣的任务,并且派他来做跟随骑士试试水。离开家之前,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自
己会保护好法师大人,会变成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会努力成为最坚韧的盾。
但是他在这个任务里,表现得一无是处。
不会动脑筋思考,太傻白甜都比他贡献了更多的力量还陷入了莫名沮丧的情绪之中,一直提不起精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回归故土感到了怀念,还是因为恶魔的影响。
他在任务中,唯一的贡献,恐怕就是为余泽挡住了蛇群。
可是最后却造成了这样尴尬的后果。
他沮丧又无力。这个年纪特别想表现自己和得到表扬的骑士少年,却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这样绝望又羞耻的境地里恐怕也是另外一种主动表现的形式吧。
他不吭声,抿着唇特别难过,责怪自己可是他被咬之前,也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而且,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余泽的面前。
这样的丑态
勃起的性器流下湿漉漉的、肮脏的淫水
他喘息着,感觉自己有点想哭了。
特别委屈如果法师大人就此误会他是一个不检点的人怎么办?他并不是他还是个小处男呢,只是自己在被窝里偷偷玩过而已,很多年轻的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容易让法师大人觉得他是个变态吧?无缘无故地,性器就勃起了,甚至无法抑制他努力憋了一路,可是在和法师大人独处的时候,就真的忍不住了。
可能余泽自己都不知道,他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又总是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偶尔也能开个玩笑,或者温柔地拍拍费恩的脑袋
他这副样子,有多吸引小男孩的喜爱。
费恩是个热忱、执着的小话唠,在不明所以的时候就已经黏在了余泽的身边,然后在最羞耻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心中的那点喜爱。
可是费恩失落地意识到,他喜欢法师大人,可是法师大人一定觉得他是变态吧?
呜他好惨
费恩绝望了。
余泽不知道费恩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也不自觉有点紧张和尴尬。他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的唇瓣干燥得要起皮了。
看起来骑士少年已经羞愤欲死了,所以余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费恩?费恩,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行吗?”
费恩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他说:“法师大人您、您别看我了我这样不好”
“是被蛇咬的地方又痛了吗?”
对待费恩这样的傻白甜,余泽还是挺有耐心的,况且费恩被蛇咬也是为了保护他,这让他更加不厌其烦地关心起费恩来。
或许也带着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费恩这样的男孩,坦诚、热烈、直白、忠诚,带着一点厚脸皮的话唠,就像黏黏糊糊地凑在你脚边的一只小奶狗,笨拙又亲近地、小心翼翼地越过安全距离。
其实挺明显了。骑士少年那颤抖着的声线、带着灼热的欲望的呼吸和迷蒙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为色气。
就是蛇毒等于春药这个梗有点老土。
余泽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然后就暗戳戳地,带着真诚的关心和些许的不怀好意,问道:“还能站起来吗?很热吗?我看你流汗了还是痛?”
费恩:“……”
费恩崩溃地在心里向神灵祈祷,希望余泽不要说话了。
余泽一说话,他就觉得下身微微颤抖和抽搐一下,然后他就更硬了。欲望一直都在他的身体里势如破竹般地前行,他那点微弱的反抗在余泽的声音中渐渐消失。
他特别庆幸自己外面套了一层铠甲,还有盾牌可以努力挡挡自己的身体。可是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飞速地瓦解和消失,铠甲和盾牌仿佛就只是一层虚弱的面具,他的身体却赤裸坦诚地显露
在外面,彰显着他对余泽的欲望。
太直接了费恩想,他怎么能用这么直接的比喻。
可是他的大脑已经糊成一团了,他只知道余泽的存在感如此强烈,注视着他的目光仿佛炽烈的探照灯还有,还有他下身的性器的存在感也无比的强烈。
费恩羞耻地把自己死死地蜷缩起来,甚至脸都不露出来。
余泽看着他的样子,带着一点吓唬和恶趣味的心思,用手揉了揉费恩那汗湿的头发。
费恩吓得猛地一个哆嗦,本能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阵红。他终于没能忍住那小声的呻吟:“呜、嗯”
余泽心想,好像玩过了。
费恩只是被他这么碰一碰,就直接高潮了。他颤抖着,将精液射在他最喜爱的铠甲里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此前,那些憋闷着的欲望被掩盖起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默契地掩藏在厚重的装备里。
可是他就这么高潮了。
费恩咬着嘴唇,在高潮的瞬间就绝望又伤心地哭了出来。他现在觉得法师大人一定会把他当成变态的只是被摸了一下,还没有摸到什么敏感的部位,只是摸到头他就直接高潮了。
谁会这么敏感,又这么这么淫乱不堪呢?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余泽哭笑不得。穿着盔甲的费恩比余泽大了好几个号,余泽都没法抱抱这可怜的、丢人的男孩。他就只好说:“别哭了,费恩。”
费恩还是哭。他陷入了在心上人、在崇拜的人面前丢脸的绝境之中,还是如此令人羞赧的困境他想想都觉得不要活了!
余泽无奈,就又拍拍他的头,说:“怎么还哭啊?都是大孩子了。”
他哄小孩的态度太明显了,又一次伤了费恩的心。费恩想,这样的态度,他真的能指望法师大人喜欢他吗?不嫌他烦就不错了吧!
其实余泽已经嫌你烦了啊,费恩弟弟。
昏暗的通道和闪着微光的魔法绳索,还有弥漫着的、令人不适的恶魔的气息,这些都让费恩心中慌乱和难过。一次射精不足以使他身体之内的欲望平复下来,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身体。
他昏沉的大脑中闪过一些委屈的、混乱的念头。他想,要是法师大人不喜欢他的话
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啊!他这么,这么棒的!
余泽蹲在他身边,沉默地等待着他情绪的平复。设身处地想想,他其实也能理解费恩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崩溃,所以就给费恩一些空间吧。
费恩却忽然站了起来。余泽不解地仰头,歪着头看他。费恩被法师大人这有点呆萌的样子勾了魂,差点就忘了自己站起来是准备要做什么。
他伸手脱了自己的盔甲,又摘下了头盔。他的盔甲里面只穿了便服,宽松的白色衣物,柔软贴身,此时被汗水浸湿了些许,更加勾勒出了他的身体线条。
骑士少年有着一身腱子肉,但并不算是特别恐怖的肌肉。尽管并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但是他在长期的战士训练中,同样锻炼出了一身实用而漂亮的肌肉。
他又脱下了最后蔽体的衣物,修长而矫健的身体就这么赤裸地展现在了余泽面前还有他那根挺直了的性器,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流着淫水。
余泽呆住了。
费恩特别紧张地舔舔嘴唇,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法师大人,我就是变成这种样子的奇怪。”
余泽:“……”
费恩又说:“您、您能不能,让我让我不要这么、这么奇怪?”


    ☆ 14 章 射了几次?
余泽认真地看了费恩一会,然后心想,靠,果然还是春梦。
收藏柜究竟是什么,红娘还是媒婆?婚庆中心吗?
他有点呆地望着费恩。费恩一开始鼓起勇气,结果在余泽的茫然之中逐渐变得羞耻。他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了,满脑子都在啊啊啊啊啊好羞耻。
隔了一会,余泽说:“你今年多少岁?”
费恩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说:“我 18 岁了!成年了!”
余泽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又说:“那你怎么这么大只,我都抱不动你。”
“……”费恩反应了一会,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我可以坐在上面就是”
余泽歪着头看他,心想,嚯,也不是真的傻白甜吗。
费恩耳根通红,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昏暗的通道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余泽蹲着,而费恩赤裸地站立着。
他们所处的地方,刚好是一个死胡同。之前这里是个通道,但是山壁的变化使得这里变成了死角。他们正巧卡在这里。
余泽忽然站起来,费恩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捂住自己勃起的性器,然后又放下,依旧僵立在那儿,挺直胸板,像是接受长官检阅一般的,严肃又正经。
但是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泄露出了些许的少年心事。
余泽瞥他一眼,心想小奶狗果然还是小奶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实中他也没比费恩大太多,但是在费恩面前却总是会有一种自得其乐的年上感,总觉得费恩年纪还太小了,很适合做个弟弟。
余泽把他那件黑色的法袍脱下来,毫不心疼地铺在地上——当然不心疼,反正只是游戏里的一件装备,又是在梦里,虽然这玩意儿据说用了法师塔里非常珍贵的材料。
反倒是费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傻呆呆地说:“法师大人,这件法袍”
余泽特别洒脱(装逼)地说:“都是身外之物。”
他铺好之后,指指地上,让费恩躺上去。
“……”费恩的目光游移了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余泽这是要做什么,登时脸色爆红。
向来话唠的骑士少年现在反而不敢乱说话了,他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又顺从地躺了下去。他局促地挪了挪屁股,把法袍给弄皱了,就吓得又跳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摊平,放在上面,
这才又躺了下去。
“……”余泽努力憋着笑。
他发现费恩身上有一种憨态可掬的少年感,傻愣愣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就格外引人发笑。
可是他用一种湿润的、乖巧又讨人怜爱的眼神看着余泽的时候,余泽再怎么想要笑场,都免不了心软了一下。
费恩似乎拘谨得厉害。从小的教养让他知道法师是尊贵的职业和上等人,而现在他浑身赤裸地躺在占卜家的黑色法袍之上,汗流浃背,性器流出肮脏轻贱的液体。
他喘息着,汗水从他年轻而充满着蓬勃生气的身体上滑落,肌肉线条被汗水染得闪闪发光。骑士少年看上去青涩又稚嫩,却真的拥有令人怦然心动的身体。
残留着少年感,还不是完全成熟的、娇艳欲滴的果实,但是已经长大到足够可以入口了。
余泽蹲下来,费恩因为余泽的凑近而紧张地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神、表情、身体都如此的坦诚和直白,热烈到余泽几乎瞬时间就感受到了费恩的情愫。
费恩仰着头,特别乖地看着他,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在平常是根本看不到的。余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费恩因为他的亲近而瞬间笑弯起来的眼睛,顿时也笑了出来。
费恩的样子,很容易逗人开心。
余泽问:“怎么样,还难受?”
费恩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说:“要法师大人亲亲才可以好起来。”
余泽:“……”
你是个卡曼人啊!为什么要学地球人老土的套路啊!
然而心中吐槽着,余泽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弯下腰,在费恩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费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余泽就已经离开了他的嘴唇,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好,亲完了,你已经好
了。”
费恩呆呆地张开嘴,啊了一声,然后又闭上,委屈地瞧着余泽。
余泽就笑起来,他垂下头。这次是真的亲吻了,认真地舔舐唇瓣,撬开唇缝,在湿热柔软的舌头上轻轻舞动。费恩磕磕绊绊地跟上他的节奏。
昏暗的光线让他们这样的亲吻都变得温柔妥帖了起来,仿佛遮掩住了一切激动和难耐的秘密,到最后就只剩下彼此陪伴的慰藉了。
费恩被余泽亲得迷迷糊糊,还在心里恍惚地想着,法师大人愿意亲他,是不是意味意味着某种
哎呀。
他心中羞涩,甚至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美滋滋地乐着。
欲望好像被这样纯真的情感给堵住了,可是当余泽伸手,随意地握住他的性器的时候,费恩还是吓了一跳,然后身不由己地、更加厉害地勃起了。
他面红耳赤地看见自己的性器,在余泽的手中更加涨大了起来。粗大圆润的,说起来也是挺漂亮的一根东西。余泽的手肤色白皙,在昏暗的通道中尤为显眼,又和费恩的性器颜色形成了对比。
那些灵活的、修长的手指缠绕在费恩的性器上,费恩目瞪口呆地看着,隔了许久,忽然喘了一口气,然后咽了咽口水,继续死死地盯着余泽的手指。
法师大人的手真好看。嘿嘿嘿。
他为余泽神魂颠倒,好像从他成为余泽的跟随骑士开始,他就与余泽建起了一段特殊的关系,这段关系的起点是他和余泽开开心心(?)地从法师塔出发,而终点则是此刻。
他与余泽亲密相依。
费恩几乎因为这样的时刻而落泪了,满腔情愫不知道如何发泄的骑士少年,只能咬着牙,把更多的热情宣泄在余泽的手上。他用性器狠命磨蹭着余泽的指腹和手掌,好像非要余泽知道一下他
的热情似火一样。
不过片刻,费恩就又一次射了出来,这一次他射在余泽的手掌心,被温柔地用手指包裹住,精液被余泽随手抹在了地上的法袍上,费恩没反应过来,任由余泽这么做了,等反应过来了,他特
别愧疚,又做贼心虚地用手抹了抹那块湿润的痕迹。
余泽忍笑看着他,他觉得费恩真的很可爱,是一种直爽的可爱与憨傻。
他笑吟吟地说:“射过两次了,还可以继续吗?”
费恩想也不想就说:“当然!”
余泽就笑了一下,拍拍费恩的大腿,说:“分开来,让我看看。”
费恩的脸有点红,虽然在昏暗的通道里并不能看见他脸上的红润,但是周围过于安静了,费恩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就要被余泽发现了,到那个时候,余泽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混杂着崇拜、敬重、渴慕与喜爱。
他跟随余泽前来这个任务的时候,带着一种梦启航的感觉。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而余泽陪着他。途中余泽始终在帮助他,不厌其烦地和他对话交谈那时他一直担心余泽会离开。
他像是离巢的幼鸟,本来该独立和成熟的,可是却偏偏遇上了余泽,于是就又一次地开始依赖和期盼,期盼余泽可以看见他,再喝他说说话,或者,听他唠叨两句
费恩完全着迷于这样的余泽。余泽对他来说是旅途路上突然出现的风景,未曾知晓,不曾预判,只是在到达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原来会出现这样的存在。
所以他颤抖着,却坚定地分开了自己的双腿,坦露出了他最为私密的部位。
少年的性器还是那么精神十足地勃起着,蛇毒带来的影响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消退——余泽甚至要惊异于这毒性的厉害了。
从龟头流出来的粘腻液体,顺着柱身和阴毛,流得到处都是,把他的后穴入口都沾湿了。
余泽看不太清,随手扯了段绳子过来,带着点好奇,仔细盯着瞧了瞧。
费恩的体毛并不是很浓密,后穴口也就几根,还是金色的,被淫水打湿了,就泛着水光,看上去格外的淫秽。
费恩尽力扒着自己的大腿,用一个羞耻的姿势坦白地打开在余泽面前。余泽有点恶趣味,想要玩弄一下这个骑士少年,就先用指腹在他的卵蛋和会阴处抚摸着。
“唔——!”
费恩猛地颤抖起来。初经人事的骑士少年哪里敌得过这样若有若无的挑逗,他呜咽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余泽,眼睛里红红的,似乎从现在就开始哭了。
余泽就想,你现在就哭了,那你之后怎么办?这才只是开胃小菜。
这么想着,他却越发带着点坏心眼了,甚至还用拇指揉搓起费恩的龟头。费恩像是平常不怎么使用这个地方,或者根本害羞到不怎么自慰,所以他面对这样的动作,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他尖叫着,身体很是厉害地挣动着,像是想要从这样的快感中逃出来,可是最后却绝望地又一次被扯回欲望的深渊。
他真的哭了出来,抽噎着说:“我不能、呜我不能再射了法师大人、啊唔嗯”
他浑身肌肉都在颤抖,在微弱的光线下,营造出了一种迷幻的、色气又纯真的氛围。
余泽舔了舔嘴唇,恶趣味上头,直接就用指甲抵着费恩的马眼就抠弄着。
“啊啊啊——!”
费恩大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然后落下。他瘫软在地上,性器缓缓射出了一些精液。
他气喘吁吁、筋疲力尽,沙哑着声音,委屈地说:“我、我要射不出来了”


   ☆ 15 章 被迫射尿
余泽觉得有点好笑。
骑士少年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带着水光。他头发汗湿,肌肉绷紧,然后又放松下来。
余泽放开他软趴趴的性器,往上摸了摸他的小腹,除了腹肌,还摸到一手滑腻的汗水。费恩喘着气,咬着牙任由余泽在他的敏感部位随意碰触,可是眼睛却越来越红,水雾在他的眼底聚集着。
最后他不堪忍受,沙哑着声音求饶:“别、别摸了,求求您”
余泽失笑,他收回手,故意板着脸说:“你爽完了,就不管我了,是不是?”
费恩大吃一惊,慌乱地直起身体,大声地反驳:“当然不是!”
余泽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这下可把单纯的骑士少年逼到绝境了,他哪里晓得如何“证明”。
他长这么大,最科学的生理知识就是晨勃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能知道男人与男人做爱是用屁股,都是因为贵族家庭里那些令人无语的男男女女关系。
他皱着眉,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那请您,脱下衣服。”
余泽心中好奇费恩到底想出了什么主意,就真的站起来,主动褪去了衣物。费恩接过他脱下的衣物,叠整齐,然后放在了一个角落。他甚至用了自己的一片铠甲给垫在下面,看上去十分贴心
和仔细。
他自己的衣物呢,反而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摊在地上。
游戏人物大约二十四五岁,身材大约也是余泽在现实中二十四五岁的身材。修长,没有赘肉,但也没有过于壮硕的肌肉。
皮肤有些过于白皙了,看上去有点弱气,但是他的面容上永远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开朗又狡黠的表情,比少年时要更为圆融一些,但也更为深沉一些。要是面对的是陌生人,那么就是全然
的高冷了。
他赤裸地站在那里,性器垂下,有些微的勃起,但原有的粗长程度就已经让人暗暗心惊。费恩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好像是主动润滑一样。他膝行过去,跪在余泽的身前。
地面上的魔法绳索正在缓慢消失,光线一点点地变弱,但是余泽垂下眼睛,还是可以看见费恩汗湿的头发和局促的神情。
骑士少年宽肩窄臀,身材漂亮得不可思议。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他像是忠诚的骑士臣服在自己效忠的国王面前,献上了全部的自己。
费恩小声地说:“我、我不太会要是弄疼了您,您别生气。”
余泽笑起来:“我不会生气。”
费恩就小小地松了口气。他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戳了戳余泽的性器,像是怯生生地确定这玩意儿会不会吃人一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下意识用手测量了一下尺寸,然后不由自主地发
出一声感叹。
“好大。”
余泽差点笑出来。
游戏中的虚拟人物,性器的大小似乎比现实中的他还要夸张,但是也没有到非人类的地步。费恩这个样子,像足了小奶狗,还是那种用亲昵的、过于烦人的舔舐来讨好主人的笨狗。
这种下意识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过于羞耻的夸赞,究竟怎么能从这个单纯的骑士少年嘴里说出来的呢?
费恩没怎么注意余泽的反应,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余泽的性器,暗自咋舌,又有点羞耻,犹豫了一会,才低头,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余泽的龟头。
然后他咂咂嘴,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
也不是犯恶心,或者难受之类的。就是混杂了难为情和尴尬,也混杂了一点兴奋和欲望,甚至带着一种天然的好奇。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余泽的味道已经满溢在他的身边。那是一种极其私人的气味,而现在他觉得这种气味已经将他标记了。
处于中二年纪的骑士少年,显然对这一点有点兴奋。
他张开嘴巴,用温热潮湿的口腔包裹住硬质的龟头。余泽低叹了一声,抱在费恩头上的手逐渐收紧,又放开,无意识地将手指插入费恩的头发,为他梳理着发丝。
费恩真的不太会,他只能磕磕碰碰地、努力不让自己的牙齿咬到余泽,但除此之外,他也就只是会像吸吮棒棒糖一样,吸吮着余泽的性器。他甚至都不懂深喉,不知道要尽可能将这根性器包
裹进口腔。
他只是吸入了一半都没有的柱身,就有些受不住了。余泽的气息的确让他沉迷其中,但是口腔本能的吞咽和排斥,却让他近乎窒息。他脸色涨红,一时间让人迷惑起他究竟是因为无法呼吸,
还是因为欲望上头。
寂静的通道中只能听见啧啧的水声,费恩很努力地在取悦余泽。他在余泽面前丢了这么大脸,于是就只能从这方面小心地来让余泽开心一些,好重新维护一下自己在余泽心中的形象。
余泽的喘息声渐粗,那根性器也慢慢膨胀了起来。费恩有点吞不进去了,他的腮帮子已经酸了,口水流了满下巴,一副淫靡到了极点的样子。
最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吐出性器,歪着头,不停地咳嗽。
余泽有点坏心眼,懒洋洋地说:“这就是你的证明吗?”
他的性器已经勃起了,但是欲望远没有那么的烈火燎原。他自己伸手握住性器,慢条斯理地撸动着。费恩眼睛都要看直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刚才费恩给他口交,他没觉得被取悦到,反而是费恩现在这么一个小表情,一瞬间就把他给逗乐了。
大概是费恩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想要逗逗他的特质,余泽恶劣地扶着阴茎,用龟头在费恩的脸颊上划动着,粘腻的液体流出来。费恩下意识张嘴,又一次舔了舔余泽的性器。
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一些灵感,口腔收紧,努力挤压着,终于让余泽露出了一些关乎情欲的表情。
费恩太生涩了,学到一点技巧就不停地运用,似乎刚才余泽的反应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全然不想继续进步,只是用嘴巴取悦一下余泽。
余泽瞥了一眼地上的魔法绳索。光线不停地变暗,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
于是余泽将费恩拉开,让他靠在山壁上,双腿扒开,坦露出下身的私处。他用手戳了戳那窄小紧缩的穴口,兴致勃勃地说:“知道怎么做吗?”
费恩张了张嘴,脸色通红,隔了会才小声说:“大概知道。”
余泽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果然是不够乖的骑士少年。他说:“那么久来证明一下?”
费恩听到证明两个字,整个人都要炸毛了,可是一只手被余泽签过来,他顿时就无所适从了。和余泽的皮肤接触总是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沦着。他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刚刚射过太多次的性器此
时耷拉着,不太高兴地勃起着。
余泽牵着他的手指,哄着他,让他自己扩张。费恩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一咬牙手指头就想直接往里面塞,好在穴口早已经被他的淫水和汗水浸透了,虽然有些困难,但是他还是成功往里头
塞了一根手指头。
接着他就僵硬在那里,脚趾头都缩了起来。自己往自己的身体里插入,实在是再让他羞耻不过的事情了,况且此时,他的心上人还在近处旁观着。
法师大人太坏了费恩在心底抱怨了一声,有点委屈巴巴的。
但是他又不想违抗余泽的意思。于是他埋怨了一会,就又继续了。他把手指头往里塞。摸到自己身体里面的软肉,总是让他感到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太紧张了,后穴缩得很紧,但是身上又汗流浃背,就连肉穴里头似乎也湿淋淋的。进出慢慢变得顺滑起来,但现在不过是一根手指,和余泽的性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余泽忽然欺身上前。在这一次的性事中,他有些过于恶劣了,但是围观着费恩这样又乖又黏人的骑士少年自己给自己做扩张,他又觉得热血上头,特别想好好操一操这家伙。
他加入了自己的手指,顺着费恩的手指和肉穴入口的夹缝,逐渐插入。费恩的眼睛瞪大了,语无伦次地拒绝:“不、不要这样我,呃,我会不行!”
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也紧绷起来,但是后穴那软绵绵的招呼实在是让人觉得,他的反抗真是无力。甚至都不是反抗了,是某种情趣吧,他是在邀请他喜欢的人过来探索他的身体,一切
嘴上的抗拒都只是欲迎还拒而已。
你看看他的后穴的表现吧。
肉缝都被淫水泡得发软了,一摸就是满手的滑腻湿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又不是全然的松弛,还有一种独特的收缩与挤压。
费恩微张着嘴,失神地看着余泽,嘴里小声地念着“法师大人”,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全然信任地依赖着余泽。
可是现在的情况也过于羞耻了一些,他无法想象,他有一天会躺在黑暗的通道里,自己的手指和余泽的手指同时插在那个隐秘的地方,然后一同搔弄着那些湿软的穴肉。
后穴表现得太过于不堪了一些,那些黏糊糊的水声,手指在里头搅动所带来的快感,让他没脸去否认自己的情愫,只能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发出一些呻吟。
骑士少年在这方面表现得未免过于羞涩。
他要是多说一句,这片刻时间余泽就能明白他的心意,就明白现在费恩因为他而十分兴奋,可是他就是太不好意思,太难为情于此时的现状,所以才沉默了下来,让余泽以为他还是因为坦露
的欲望而慌乱不安。
可是幸运的骑士少年也还是得到了命运的眷顾。
他得到了余泽的一个吻。安抚的,亲了亲额头,然后落到唇角。是纯情的、亲密到无以复加的吻。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下一秒余泽将他拉起,让他以跪趴的姿势,撅起屁股对着自己。他慢慢地将性器插入。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费恩的肩背、腰肢和屁股,线条流畅,十足的漂亮。
被插入的时候,肩背的肌肉绷紧,脖子高高扬起,咬着牙喘着气,跪都要跪不住的样子,真是让人又心疼,又想把他欺负得更惨一些。
或许真的是被恶魔的气息影响了吧,余泽此时心里就转着一些恶趣味的念头。之前费恩用话唠攻击他的时候,余泽就很想折磨回去,现在用另外一种办法折磨回去,倒也不错。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还在继续插入。光线越发的昏暗,当他的性器直接顶到最深处的时候,魔法绳索的光亮骤然消失。
“啊!”
费恩下意识叫了一声,撑着地面的手臂一软,差点就倒在地上。此前有光亮的时候,他希望没有,他不想让余泽看见他的那淫荡下流的样子。
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光了,他又真切地害怕起来。不仅仅是害怕黑暗,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失控现在余泽的存在感太强了,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只能感受到余泽灼热的性器。
余泽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笑着说:“害怕?”
要面子的骑士少年只能嘴硬:“才没有!”
嚯,一般人可不会在这种时候用“才”,用了“才”字,就好像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傲娇了。
余泽不自觉笑起来,他的手摸着费恩的屁股,被那肉嘟嘟的手感弄得十分兴奋。黑暗也激起了他的些许凶戾,往常他可不会露出这种样子,但是现在,他却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抽插。
粗大灼热的性器在费恩的后穴里头来来回回地进出,凶悍十足,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龟头擦过那些软肉的时候,速度和力道几乎让费恩怀疑自己那地方是不是着了火。
“呜、轻、轻点”费恩很快就受不住了,哑着声音求饶。平时清朗的少年音色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反倒是让余泽更加激动了,操得更狠了。
而且不多时,余泽就找到了费恩的前列腺。
“啊啊啊——”
骑士少年压根没想到还有这样折磨人的地方,又酸又涩,却又带着直白到无法忽略的欲望陡然从那块地方攻陷了他的大脑,他疯狂地挣动着身体,妄想摆脱余泽的控制,可是这样的姿势未免
让余泽太好控制他了,只不过握住腰肢,费恩所有的挣扎就都成为徒劳了。
费恩难为情地要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面了,他恍恍惚惚的,仿佛听见自己那高亢的尖叫声和呻吟声,又听见之后缓缓降下来的呜咽声,他惨兮兮地求饶,可是余泽才
不理会他。
要理会也是操得更狠的那种理会。
到最后,费恩完全放弃了挣扎,呜咽着趴在地上,只有余泽操到他的敏感点的时候,他才会猛然动弹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同时凄惨地胡言乱语,哭诉着余泽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
对你哪里狠了,你不是爽得厉害吗?
这事情直到余泽射出来,他都没有想明白。至少余泽自己是干得很爽的,他喘息着射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了一种偷情的快感,黑暗仿佛使这一切都变成了不道德的偷情。
直到他将费恩的身体翻转过来,他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尿腥味。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带着点嘲笑,又带着点无奈,笑着说:“你都爽到尿尿啦?”
费恩:“……”
费恩仗着环境一片黑暗,余泽看不见他的表情,就涨红着脸,胆子很大地叫道:“我已经射不出来了!所以才会尿尿的!我您不能嘲笑我!”


   ☆ 16 章 与恶魔的会面
费恩摊在地上的那些衣服都皱皱巴巴的,被汗水和淫水浸透了。
一片黑暗之中,他依旧红着脸,摸索着从衣物的口袋里拿出火柴,然后点燃。虽然是火柴,但也是附加了魔法的,可以燃烧一段时间。
此前他没有拿出来,一是因为这玩意儿比较珍贵,因为余泽的叮嘱,所以他也一直不敢信任其他人,自然财不露白;二是因为这玩意儿数量不多,只能在最要紧的时候用。
借着这点光线,他别扭地穿好了衣服,又一次套上了盔甲。有点难受,但还能忍受,就是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好在多年的骑士训练让他的体能十分充沛,这才没有丢脸。
但费恩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会腿软,这让他更加的羞耻了。
余泽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衣服穿好。
费恩迫不及待地打破这样诡异的安静:“法师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找到恶魔,然后打败他。”
费恩立刻激动起来。中二时期的骑士少年多少有一点勇者斗恶龙的情怀,虽然现在是恶魔,他想,但本质也差不多嘛。
他立刻大声应道:“明白!”
然后这一声高喊,在层层叠叠的通道里,不断回荡,差点把余泽的耳朵震聋了。
于是余泽心想,费恩弟弟果然还是欠操,哪天嗓子叫哑了就不会
等等,余泽忽然警醒,他脑子里怎么可能满是这种黄色废料?!一定是恶魔的气息影响到他了!
他心安理得地在心里怒骂了恶魔一通,然后收拾好东西,又带着费恩出发了。
说实话,这个梦境进行到这里,他觉得也是时候进入终局了。
他们在通道里绕来绕去,看上去像是在原地打转,但是费恩看看余泽的脸色,依旧沉静淡定,就也乖乖跟在余泽身后走着了。
其实余泽是在瞎走。他就是等着再一次触发山洞里的陷阱,只是走了这么久,还是风平浪静的。
又拐过一个弯,余泽觉得有点无聊,就问费恩:“屁股还疼吗?”
费恩一直警惕地看着周围,听到余泽这一句话,吓得脚下一个趔趄,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好”
他说完这话,余泽忽然瞧见前面的通道里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他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拉住费恩。
他们眼前的山壁忽然开始翻转。余泽眼疾手快,拉着费恩直接往里头闯。他们听见耳边因为山壁翻转而传来的刺耳声响,脚下晃动,片刻后才稳定下来,下一秒,他们眼前大亮。
一片巨大的空间展示在他们面前,像是凿空了山才能出现这样巨大的山体内空洞。顶上是椭圆顶,余泽的眼神往上面瞧了瞧,就嘶了一声,下意识收回了眼神。
顶上挂着一具具干尸,像是战利品一样,被得意洋洋地展示在那里。
余泽心中不适,皱起了眉。
费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站在他的前面,替他挡住了那片恶心的场景。但是他自己看到上方那样子的时候,也觉得背后生寒,恶心得要命。
“啊,最后的客人,来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响,然后,整个空旷的大厅骤然亮了起来。那些悬挂着的干尸,像是吊灯一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人体吊灯?
真变态。余泽心想。
他没有想太多,凝神朝前方望去。
他看见了。正单膝跪地,虚弱地垂着头。
在他的边上,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黑发红眸,面容英俊,神态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癫狂和躁动,小的那个同样也是黑发红眸,但是相貌稚嫩,恐怕还未成年。
余泽心中一动,心想,这就是恶魔和因菲尔诺了吧。
但是因菲尔诺怎么和恶魔长得这么像?
因菲尔诺的父亲是克鲁斯,死于十年前的坎塔那首都。他的母亲,据说是在克鲁斯死后就离开了齐克村,不知所踪。尽管如此,听上去他的父母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真正看见恶魔和因菲尔诺站在一起,就真的没人会觉得因菲尔诺的父母没问题了。
他盯着这两个家伙看了一会,忽然蹙眉,想起了一个问题。
就是他很早之前想过的,因菲尔诺究竟是自己对恶魔产生了兴趣,还是有人引导他变成这样。
此前他觉得是中二少年的慕强心理,现在他觉得未必。他忽然就想到了,索亚说的,因菲尔诺家里那些上锁的房间,书房的恶魔资料和地下室的实验
那是因菲尔诺的房子,也是他父母的房子。
其他的东西可以解释,那些恶魔资料要如何解释?
他还没有完全理清思路,恶魔就又开始说话了,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蛊惑,他说:“客人们,不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费恩浑身紧绷,冰冷又警惕地注视着恶魔。
恶魔也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们一会,忽然怔了一下,恍然大悟:“哦,看来两位是不高兴了。怪我,打扰了你们的亲密时刻。”
什么什么亲密时刻
费恩的耳根忽然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戒备地看着恶魔,生怕这家伙一时暴起,就伤害到法师大人。他是余泽的跟随骑士,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要为余泽奉献一切。
恶魔却对他们之间的情情爱爱不感兴趣,见费恩这副模样,无趣地嗤了一声,却又自顾自演着那副待客的样子:“山里简陋,没有什么好接待两位客人的,还望见谅。”
余泽的目光一直看着因菲尔诺。
这个以地狱为名的孩子,现在目光呆滞,神情漠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定的点上,眼睛也不眨,只是偶尔眼珠子会转动一下。那猩红的眼眸,还真像是恶魔一样。
他们与恶魔,还有,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的站位,他们是最上方的顶点,而恶魔与则分散在两侧。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十米,换算成卡曼游戏里的计量单位,也就是十个战术格。
而因为他嫂对他的耳提面命,余泽清楚地记得,10 个战术格,刚好卡在远程位的攻击范围界限上,不多也不少,他只要退一步,就可以躲开攻击。
况且他前面还站着一个费恩。
这么一想,余泽觉得自己的小命安全了不少。
他就直接开口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恶魔十分礼貌地说:“请讲。”
对方这么有礼貌,余泽就礼尚往来地用了个敬称:“您为什么要把那些孩子放在别的地方,而不是这里呢?”
恶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片刻后,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为什么要和我养的猪猡生活在一起。”
果然。
傲慢的恶魔当然不会和自己圈养的食物生活在一起。
余泽自顾自点了点头,又说:“感谢您的回答。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您要把那些干尸到处乱放呢?”
恶魔倒是挺好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那些友好的、帮助我的人类,他们并不认路。为了给他们指路,我也只能这样了况且,我这里又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利用了。”
余泽:“……”
用干尸指路,那您还真是很棒棒哦。
他心中无语,片刻后才继续问:“关于洞口的那群蛇”
“哦!它们没有毒性,您放心。”
余泽怀疑:“真的没有?”
恶魔嘴角勾起一丝笑:“哎呀,被发现了。两位客人不是已经尝过滋味了吗?是不是很爽?”
余泽默然,心想,谁跟你一样变态,还喜欢野战。
恶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因为余泽的奉承让他有些愉快了,他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我是迦罗日的后裔,那些蛇继承了迦罗日的一丝特性,拥有了火毒,能让人情绪激动,心情亢奋情
欲,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表现形式。”
余泽和费恩都愣了一下,然后费恩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情欲不过是火毒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所以,不是春药?
余泽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费恩身上。他瞧见这个骑士少年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耳根红通通的,甚至有汗珠流下来了。
费恩心里已经羞耻得要撞墙了。
不是春药!不是淫毒!只是火毒而已,会让人精神亢奋,但还没有直接到发情的地步。他、他之所以会变成那样,不过是因为余泽在他的身边,而这刺激了他的身体,这才让他
想想都要爆炸了!
费恩根本不敢回头看余泽,总觉得余泽此时的表情和眼神一定会让他被取笑一辈子。
虽然他也不在乎余泽取笑他——准确说来,他还恨不得余泽多取笑取笑他,这样他才好多和余泽相处——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实在是太让人羞涩和不安了。
法师大人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是为了谁才变成那个样子?
只要稍微想一想,余泽肯定就立刻弄明白了!
这简直让费恩难为情得要死了!
他当然可以承认自己对余泽的喜欢,可是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让余泽知道,他对他的喜欢不是带着淫秽、狎意的,是很认真、很纯情、很坚定的。
以后,以后当然可以有身体上的交流。
可是他们还缺心灵上的交流呢!超级缺的!
所以这一刻,费恩简直讨厌死那个恶魔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点破他对余泽的心思他想多纠结一段时间,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
都是这个该死的恶魔!


   ☆ 17 章 恶魔的打算
余泽没去计较费恩心里的诸多思绪。
虽然他也纠结了一瞬间,但事有轻重缓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恶魔。
他没去管恶魔那揶揄的眼神——反正在通道里啪啪啪就是要有这样的觉悟再说了,这是他自己的梦啊,在梦里丢人算什么!
不管怎么说,余泽就面无表情地继续问:“我之前看到了亚历克斯和提格斯走进了这里他们来做什么?”
恶魔说:“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如何继续宣扬恶魔的威名!”他刷地一下扬起手,顶上的干尸们摇摇晃晃,像是回应他一样。
隔了片刻,他忽然一笑,说:“瞧我,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两位客人,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余泽心中一紧。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为了因菲尔诺。”
“因菲尔诺?哦,这个孩子。”
恶魔将手放在了因菲尔诺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因菲尔诺神情冷漠,呆滞地看着周围。
他的眼神也不完全是空洞的,在最深处似乎还隐藏了某种嘲弄与厌恶的意味,可是他的确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恶魔的身旁,一言不发。
趁着恶魔还没有和他们撕破脸,余泽抓紧时间询问:“您有兴趣讲讲您和这个孩子的故事吗?”
“故事?”恶魔嗤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故事。”
余泽看着他。
“十年之前,我杀死了他的父亲。”恶魔说,“他的母亲,当时被他的父亲搞得快死了,于是就十分的崇拜我。”
家暴?还是别的什么
余泽忽然想到了那个地下室。
因菲尔诺的房子,他根本没有好好探索过,彼时是因为他没想到只会在那里呆一夜,再加上不想打草惊蛇,就暂时放了过去,现在却让他十分懊恼了。
恶魔露出了混杂着讥讽与嘲弄的表情:“我们可不需要这种低劣生物的崇拜。”
余泽无语地瞥他一眼,面上依旧恭敬地听着他的话。
恶魔像是被余泽这个样子取悦到了,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就开始痴迷我们的文化,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不少知识。”
余泽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心想,果然还是因为父母的影响。
因菲尔诺现在十三四岁的样子,十年之前,也才三四岁。他深深怀疑亚历克斯和菲利克斯这两个糙汉不会照顾孩子,因此那时候因菲尔诺的母亲并没有直接离开。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此前余泽听闻这个女人的时候,说她是贵族大小姐,和克鲁斯私奔,离开了家族。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齐克村这样的偏僻乡村里,因菲尔诺的家里会有恶魔的资料,甚至在恶魔的口中,这个女人还带领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研究恶魔。
余泽再一次扼腕,他当时为什么就没有探索一下那个房子呢?
在亚历克斯口中,这位兄嫂似乎根本就没存在过一样,一句“我哥哥死后她就改嫁了”一笔带过,完全没有向余泽介绍过。
但是余泽却在这里看到了另外一副模样的女人。
出身高贵,或许饱读诗书。和一个地位并不相符的男人相爱,抛弃身份和家族,私奔。男人慢慢暴露自己的本性,虐待并且折磨她。但是此时她已经无法回到家族了。
初衷或许是为了爱情吧,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坚持下去。
然后就是十年之前,恶魔入侵。她看见恶魔杀死了她的丈夫,至此,她对恶魔燃起了浓厚的崇拜和仰慕。
这甚至都无关恶魔本身的善恶。
像是另外一层意义上的英雄救美。恶人杀死了恶人,你觉得谁是正义的?谁是邪恶的?谁是善良的?谁是卑劣的?
因菲尔诺在尚未拥有清醒的自我意识的时候,就被母亲带入了这样的歧途。抛弃了自身的种族与文明,投身于异域。
女人终究还是被驱赶出了村落或许这其中发生过一些什么
余泽忽然想起了索亚口中的探险。
那栋房子有秘密,索亚知道。但是能组织起好几个人一起去探险,这说明有一些东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而大人们又不会和孩子们说清楚,偶尔的两句语焉不详,就足够那个年纪的孩子付
出一切代价了。
或许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人们知道,却不愿意告诉孩子们因为保护,或者其他什么然后就是,索亚看见了书房里的恶魔资料,地下室的血型实验。
余泽觉得他这样的思路挺对。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听着恶魔说话。
说到因菲尔诺的时候,恶魔的表情和动作都温柔了不少。他用手轻轻梳理着因菲尔诺的发丝,脸上露出一丝的激动:“而这个孩子,的确十分的有天赋!”
有天赋?
余泽回神,愣了一下。
以恶魔的高傲,他很难想象,因菲尔诺这被夸赞的天赋,究竟是什么东西。
恶魔忽然傲慢地说:“我们已经领会了博德之神的旨意,试炼的完成指日可待,而你们卡曼人,最终只能臣服于强大的恶魔身下!”
博德之神的旨意?试炼又是什么东西?
余泽有点抓狂。恶魔说的少了,他嫌线索不够,说的太多了,他又听不懂,真是令人难受。
他只能试探性地询问道:“博德之神发布了什么旨意?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恶魔轻蔑一笑:“你们当然不知道!卡曼不过是容恶魔一族消遣娱乐的场所,何德何能可以获得博德之神的眷顾!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恶魔一族,才有能力承接吾神的旨意!
“我们,是来宣扬吾神之荣光!”
哦,知道了,宗教入侵。
感觉这个恶魔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余泽心想。
趁着这家伙说到了兴头上,余泽赶紧问:“试炼又是什么?”
“试炼”恶魔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游移在四处,看看周围,又看看那群干尸。他说:“试炼,就是试炼。”这态度摆明了就是有什么隐情,余泽默默竖起耳朵听,恶魔却又不想讲下去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恶魔忽然喃喃说道。
他转身,把半跪在地上的拉起来,拍了拍对方的头,用一种挑拣货物般的眼神,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拉着走到另外一边。
余泽注意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血迹,但是不知道他之前遭遇了怎样的折磨。他心中不安,拉着费恩跟上了恶魔的脚步。恶魔并没有阻止他。
因菲尔诺在一旁冷眼旁观,在余泽即将抵达恶魔身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他声音沙哑,带着冰冷和阴戾:“恶魔终究是恶魔。非我族类”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余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种态度,像是一开始背叛了卡曼,但是现在又后悔了?
余泽确定那些孩子,甚至之前可能还有别的失踪的人,都是因菲尔诺,或者他的母亲,引诱到恶魔这边来的。湖面下的脚印就是最直白的证明,索亚的说辞也是一种旁证。
尽管如此,因菲尔诺本人的立场却无人知晓。从他刚才的这几句话里头,余泽隐隐听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抬头看向恶魔那边。恶魔把的身体放在宛如祭坛一样的圆台上,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因菲尔诺冷冷地说:“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余泽望向他。
因菲尔诺自言自语地说:“我和我的母亲,耗尽心血,想要研究出人类变成恶魔的办法而这位恶魔大人,还有他的族群,苦心孤诣,却是为了研究如何变成卡曼人”
“恶魔变成人类?!”
费恩愕然地说。
因菲尔诺冷笑了一声,他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恶魔。
惊讶过后,余泽心中满是不解。
恶魔为什么要变成人类?从恶魔的态度上来看,他很明显就是轻视,甚至厌恶卡曼的文明,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从他的眼神、表情,以及那惺惺作态的动作里面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让余泽更加的不解了。
因为所谓的博德之神的旨意?
按照恶魔对这位神明的狂热信仰,余泽觉得可以理解,但如果博德之神让他们传播信仰的途径,是作为奸细混入人类族群之中,十年之前,乃至于持续至今的屠杀,又是为了什么呢?
抛开这些不说,余泽在权衡是否要救。
要救的话,他们未必打得过恶魔;不救的话,余泽又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他犹豫了片刻,因菲尔诺却说:“想救你的朋友?别做梦了。”
余泽偏头去看他。
因菲尔诺的眼睛里满是一种空洞的冷酷。他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你来这里之前。他只剩下一具躯体,只不过,恶魔并没有将他吸食干净而已。”
“……”余泽浑身恶寒。
因菲尔诺的这种说法,再一次让他想起了那些干尸。胸口的破洞,空无一物的腹部,萎缩的肌肉和血管苍白的身体。
抛开这些不适,余泽努力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线索。
他问:“恶魔要怎么变成人类?”
因菲尔诺说:“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不过,似乎和博德之神有关系。”
提到博德之神,余泽不免多问了一句:“博德之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因菲尔诺沉默了一会。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孩子,或者说——从幼年起便被灌输了很多畸形的观念,但是,他或许也是这世界上对恶魔最了解的人了。
因菲尔诺说:“我的母亲她曾经说过,恶魔本质上也只是一种生物。我们之所以崇拜恶魔,是因为恶魔带来了无枷锁的力量。毫无顾忌的恶有时候是会让人上瘾的。”
余泽偏头看看因菲尔诺,然后心想,现在的小屁孩都挺成熟的哈。


   ☆ 18 章 “意识转换”
“博德之神,提供的就是一种无束缚的力量。”
说到这里,因菲尔诺微微迟疑了一下。
他们一起看向恶魔与。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垂下。有隐晦的光从他的身上链接到恶魔的身上。恶魔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还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意识转移,是不是?
再配上天花板垂下的干尸,周围空旷的背景,黑发红眸宛如恶魔的小孩,还有他一个占卜师,费恩一个骑士
余泽突然觉得这个剧情发展变得有些魔幻起来了。
来到齐克村之前,他以为这是勇者战恶龙的剧情;来到齐克村之后,他以为是要帮助人类文明消灭叛徒;来到这个洞穴之后,他发现这个世界终究是个游戏
而来到这里,来到恶魔真正的巢穴,他却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某本科幻小说。
他们旁观着恶魔的动作。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余泽束缚在原地,让他寸步难行。他皱着眉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能够移动自己的双脚。
费恩有点惊慌地回头来看他,余泽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费恩这才松了口气,又扭头去紧盯着恶魔和了。
“你看,这就是博德之神的力量。”因菲尔诺说,“只要你真心向博德之神祈求,他就会回报给你无所不能的力量。”
余泽说:“这是恶魔的把戏?”
“如果你想这么说的话没错,他的确向博德之神祈求,让他在进行仪式的时候不被任何人打扰。”
真是神棍。余泽心想。
说到神棍,余泽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这个职业。
他曾经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职业会很有用,而现在也的确如此。从外面的世界来到卡曼,截然不同的文明让他有时候无法理解魔法师,而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战斗力很强的人,无法立刻上手战
士的操作。
但是占卜师就很有意思了。反正就是神棍么,天人感应么,神神叨叨的,相信自己就完事了。
反正现在无所事事,他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开始某种奇特的感应。
在山洞之外,他曾经使用过一次完整的星轨之眼。
他从星轨上所得到的信息,几乎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感悟。就像是做了一个梦,然后他从梦中得到了启示。但是梦中的启示未必是真实和确切的,他在得知的瞬间就已经走向了错误的方向。
况且他也未必全部记住,也许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遗忘了许多重要的心锁。
但总归是比两眼一抹黑要来得好。
现在他就处在这样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努力使自己的大脑链接上星轨听上去有些伪科学。
不管怎么说,他的心中的确升起了一些明悟。
他意识到,眼前的星轨似乎与他之前在山林里看到的并不一样,好像有其他的力量加入了进来,扰乱了一些星轨的发展。尽管如此,星轨的变化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但是不过几秒钟的时候,他忽然震惊地发现,那些星星的轨迹,发生了重要的迁移。
譬如这颗星星跑到了那颗星星的轨道,那颗星星霸占了另外一颗星星的位置,两颗行星层叠出现,原本稳定的星星忽然背道而驰混乱不堪。
但不过是瞬间,那些错乱的星轨,忽然又恢复了正常。
一切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但是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其中。这就像是某一刻,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你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
余泽猝然张开眼睛。
恶魔和还在进行意识传递的仪式。因菲尔诺和费恩依旧站在这里。
所有东西似乎都没有发生改变,只是余泽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余泽花费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切地动摇了,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身处于异世界,还是原本熟悉的世界忽然变得陌生了可是他原本就在梦中,不是吗?
一次星轨之眼的使用,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可以知晓的启示,反而使他更加的困惑了。
余泽又看了一会恶魔与的仪式,似乎并没有任何的进展。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恶魔接受博德之神的旨意,来到卡曼进行“试炼”。坎塔那是第一个受到他们迫害的国家。
眼前的这只恶魔,十年之前来到坎塔那,杀死了因菲尔诺的父亲,因菲尔诺的母亲曾经遭受其虐待,因此迷恋上恶魔的文化,并且将恶魔的理念灌输给因菲尔诺。
因菲尔诺曾经在齐克村里多次表现出厌恶卡曼文明的倾向,他崇拜恶魔,希望可以把卡曼的生物转换成恶魔。
与此同时,恶魔因为伤势——他为什么会受伤?——开始吞噬人类的血肉。因菲尔诺和他的母亲在里面应该充当了很重要的角色。
而当他们因为这些人类的消失而来到这里的时候,恶魔却突然开始了所谓的“成为人类”?
为什么?
余泽不停地在心中思量着,然后忽然想到,这不会就是所谓的试炼?
变成人类……
但还不是普通的人类。
恶魔在这些年中,应当遇到了很多卡曼人,但是他最终选择的却是。的独特性在于,他与现实中钟成竹的联系。
那还有提格斯啊?为什么不是提格斯呢?
余泽困惑了起来。
他偏头,主动询问因菲尔诺:“恶魔的试炼究竟是什么?”
“从恶魔,变成人类。”因菲尔诺冷冷地说,“但是卡曼人的身份不是随便挑选的,必须得到博德之神的认可。”
余泽听懂了,却又有了更多的困惑。
为什么恶魔要变成卡曼人?从恶魔的态度中,可以明显地看到恶魔文明对于卡曼文明的不屑和冷漠。
不如果是的话
恶魔真正觊觎的,是地球文明?
余泽这么猜想,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因菲尔诺又说:“或许之后,卡曼也会有一个试炼,名为卡曼的试炼,但是真正要做的,却是使人类变成恶魔。这种事情,听上去真是令人兴奋啊。”
余泽心想,亏得恶魔长得比较像人。要是长得不像人,我看你现在会不会这么轻松愉快。
不过因菲尔诺这个样子,恐怕是真的成为了披着人皮的恶魔吧。
照这么说,赶紧让因菲尔诺去祸害恶魔,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漫不经心地想着,恶魔那边却忽然发生了一些异动。
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吹动了所有垂下的干尸。恶魔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弓起身,然后猛地发出了一声惨叫,下一秒身体又朝反方向弯去。
他身上的衣服忽然碎裂,暴露出他的身体,那上面满是细小的伤口,汩汩的鲜血流出,配上他那副干瘪的、萎缩的身体,让整个场景像是恐怖片一样。
余泽却注意到,他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敞开着的伤口恰如那些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如果不是这道伤口并没有在流血的话。
重伤?这就是那个重伤?
他猛地怔了一下,脑中刹那间涌上了无数的猜测和思绪,还有一种不可遏制的震惊。
怎么会,那些干尸
恶魔的身体猝然倒下,的身体站起,挥动了一下手臂,然后哈哈大笑,说:“成功了!”
余泽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了,来不及多想,就直接冲了出去。他奔到恶魔的身体边上,下意识伸手去触摸那道伤口。
他先摸到的,是一片滑腻的血迹。暗红色的,带着铁锈的腥味。他摸到了柔软却冰凉的皮肤,然后摸到了伤口。
他不敢朝里面看,也不敢伸手进去,就只能在外面的皮肤上试探性地按了一下软绵绵的,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恶魔正新奇地打量着的身体,他使用着这具身体。
余泽盯着恶魔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恶魔与卡曼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具所谓的恶魔的身体难道此前恶魔已经换过一次身体了吗?
费恩守在余泽的身边,警惕地看看地上的身体,又看看余泽,再仔细盯着恶魔看了一会。
恶魔确认的身体可以使用之后,就慢条斯理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上了自己的宝座。
看到的脸上出现了恶魔的神情,真是令人感到不适。
余泽对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钟成竹夺得个人赛冠军的时刻,那时候的钟成竹意气风发,自豪而激动地接过奖杯,结果一个手抖,直接把奖杯摔在了地上,把上头的一个镶金键帽给摔烂了。
是的,钟成竹是靠沙雕出圈的。
但是,现在这位前世界冠军,却被人鸠占鹊巢了。
余泽不寒而栗,不仅仅是因为的遭遇,还有还有关于这一次特异事件的猜测。
游戏角色、博德之神的旨意、试炼、鸠占鹊巢
他悚然而惊,下一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的,他回到了现实,直接被吓醒。这次的梦境是真的有一点点吓人。
余泽在宿舍的床上坐了一会,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他闭了闭眼睛,缓了口气。梦境的记忆正在慢慢消失,但是余泽知道,一旦他遇到了这一次里面的人物,他就会想起来梦中的一切。
余泽发了一会呆,一会儿想着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一会儿又想,这一次居然会被吓醒?他好像有点菜
过了会,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这才又躺下睡觉。
秒睡的前一刻,他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生日快乐哟,余泽小朋友。
他语气特别轻快地向自己道了一句祝福。
然后秒睡。


   ☆ 19 章 失踪的玩家
余泽早上十点才起床。
凌晨的时候他被噩梦惊醒了一次,之后就睡得不怎么安稳,早上被室友甲叫醒的时候,整个人呆滞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他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精神一振,跑下床去洗漱了。
中午自然是吃火锅,毕竟是余泽的生日,听余泽的。不过天气进入深秋,气温渐渐变得凉爽,这种季节去吃火锅也非常舒服了。
火锅选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因为他们说好了下午要一起玩卡曼,四五点的时候吃一点蛋糕,然后出门,去看的比赛。
官方给出的比赛时间是八点,他们从学校赶过去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再加上入场和候场的时间,总得早点过去才放心。
他们吃完火锅回来,余泽收到了来自房天铭的问候。
“生日快乐!”
余泽特别礼貌地回了个谢谢,虽然他觉得他和房天铭这种损友,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客气。
房天铭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在网上定制了一个神秘的礼物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送到,但是请期待一下吧!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余泽心想,能超乎我的想象?难不成你给我定制了一个男朋友吗?
他没多和房天铭瞎逼逼,毕竟他着急上卡曼畅玩。
然而他还没打开卡曼,何知少忽然发来了一个消息。
余泽还没仔细看,瞧见何知少的名字,就想着要不要把何知少拉来,正好他们五个人一起下副本。然而看到何知少发过来的内容,他却猝然背后发寒。
“你今天玩卡曼了吗?先别玩!卡曼涉及到了一个特异事件,特局正在调查千万千万,今天不要打开卡曼!”
余泽愕然。
他连忙回了个好,又问了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宿舍,还没看见室友甲乙丙就大声说:“你们开卡曼了吗?”
“丙哥在开了!”室友乙兴冲冲地说,“我和老家这就开!”
余泽连忙说:“别急别急。”他偏头去看丙哥,确定丙哥没什么问题,丙哥还特别不高兴地皱着眉,冷睨着余泽,这让余泽松了口气,他脑筋飞速运转,然后果断说,“正想叫你们去看电影
呢。新出的国产大片,知道吗?”
国产大片果然勾起了室友甲乙丙的好奇心。
“什么国产大片?国产能有啥大片?”
余泽说:“那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你们还记得吗?原着是真的很好看的!”
室友乙果然对这个比较熟悉:“哦修仙的那篇文是不是?去年火出圈了都。”
室友甲和室友丙就不太感兴趣了,国产大片,网文改编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作品。不过毕竟是余泽说的,今天是余泽生日。天大地大,余泽最大。
到最后,他们就一起去看电影了。
这四个人抱着最低的期待值去看电影,倒是带着一点点惊喜出了电影院,对这部电影的印象倒是不错。
虽然没有那么震撼,不足以让人吹出一连串的彩虹屁,但在国产大片里面也算是不错的了,至少特效不尴尬,剧情未裁剪,而且没有那种让他们这些男孩子感到生硬的感情戏,就更加的难能
可贵了。
室友甲乙丙甚至为电影中的一些剧情产生了争论。
余泽却是心不在焉地看完整部电影的。
他不停地看着手机界面,想看看何知少有没有回复。整部电影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盯着何知少的那几行字出神。
卡曼出问题了?牵涉到特异事件里面了?
他打开了收藏柜的那个,不出所料,里面多了一个名字,费恩。
等等,费恩?
那不是卡曼里头,他的跟随骑士吗?那不是个吗?
他诧异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心中好奇心蠢蠢欲动,但最终,谨慎使他暂时压下了点进这个人物界面的冲动。
虽然他依稀记得,之前的设定应该是点进去不会直接蹦出来一个拟真小人,但是现在人多眼杂,他还是不要冒险了。
等到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准备去的比赛场地的时候,何知少终于回复他了。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唉。”
何知少唉声叹气的样子,令余泽有点惊讶。
他赶紧回复:“到底发生什么了?”
何知少说:“你知道一个游戏主播吗?叫飞向猪圈。”
余泽愣了一下,问:“圈儿爷?”
“我也不知道粉丝怎么称呼他反正,昨天晚上,他突然失踪了。”
余泽心中一凛。昨天晚上,他还看了圈儿爷的直播,他当时一点特异事件即将发生的感觉都没有。那个时候,圈儿爷玩的就是卡曼。
“刚刚我去了他家里,房子里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但是那种痕迹,并不像是人类所能制造出来的。像是魔法。”
余泽沉默地看着手机上逐渐出现的文字,心里面逐渐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游戏、卡曼,打斗的痕迹,像是魔法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面,特局收到了几百起报案,无一例外都是说,受害者失踪,在失踪前,一直在玩卡曼所以,卡曼可能真的出现问题了。”
说完这话,何知少又沉默了很久。余泽没有催促,他收起手机,心事重重地跟着室友甲乙丙一起往前走。
目前还没有确定最后的情况,他不能对此下定论,但是他的确感到了某种可能会翻天覆地的变化。
游戏入侵现实?
他隐隐有这样一种感觉。
抛开对地球文明的忧虑不谈,抛开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不谈,他甚至有点期待科技侧文明与魔法侧文明的碰撞。
前往比赛场馆的路上,余泽一直都很沉默,但是偶尔也会答一两句话。他不想让室友甲乙丙担心他。说实话,刚才室友丙打开了卡曼,这让他惴惴不安,不知道是否会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坐上地铁,他们四个人汇入人流。余泽感到松了一口气,某些时候,和很多人呆在一起,会有一种安全感,证明这个世界还是属于你的,而不是某个莫名其妙就入侵你的世界的人。
他也终于收到了来自何知少的消息。何知少说:“特局现在在和游戏公司进行交涉,希望能够查看游戏的数据和代码。”
余泽回复:“好的。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何知少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说:“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的比赛现场?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生日快乐!”
余泽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展示自己私生活的人,也就生日难得发一条带图且配字的朋友圈。
余泽很快回复:“谢谢。我就是要去看的比赛,你羡慕不?”
何知少:“……”
他保持冷静,回复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在比赛的时候,注意观察边上人的表情。”
余泽:“……”
我是去看比赛的啊!谁要看观众啊!
何知少又说:“让你这么做,是因为我们怀疑,卡曼的事情最开始,是在职业选手的身上体现出来的。”
余泽有点震惊,他说:“最开始是职业选手?是谁?”
这么说着,他的脑子里面自然而然地提名了一个人,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名字会出现在他的大脑里面。
钟成竹。
单人赛前世界冠军。
因为自带的被人攻克的原因,过去一年在原来的游戏里战无不败,几乎被人吊打,于是今年初的时候转投了卡曼,一直在训练,并没有真的上场比赛过。
说起来,钟成竹其实也算是的一员,虽然他并没有正式上场比赛过。
这位还是他嫂叶来的前队友。之前叶来也是在里面,和钟成竹在一支队伍里面。
余泽在心中整理着这些线索。
何知少说:“最早失踪的,是一个名叫钟成竹的职业选手。”
果然
何知少说:“钟成竹似乎两个月前就消失了。他在休赛期经常靠和其他人来维持手速和熟练程度,但是过去的这两个月,他却彻底消失在大众的眼前了。”
何知少又说:“目前职业选手排查下来,还没有失踪人太多。但是我们必须防患于未来。“
余泽回了一个好的。
正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他下意识抬头一看,然后震惊了。
他看见一整个地铁几乎全是普通人。偶尔有几个人看上去怪怪的,余泽就免不了多盯了两眼;有不少人都穿着奇装异服,黑色的长袍或者奇怪的盔甲一样的外套们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人物,
是不是?
余泽十分忧虑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特异事件的发展总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譬如昨天晚上,他看了圈儿爷的直播,却偏偏错过了他现在最喜欢被伤害的过程。
再譬如他这个生日,过得特别心累,连玩会儿手机都没有空,一桩桩一件件,这边来个人聊天,随手就给你透露了一堆事情。
他盯着手机上那个想了一会,心想,现在就等着特局在游戏公司的调查,如果最后结果出现的确和游戏公司有关的话,他就真的有一点恐游戏了。
以及投票的问题……
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心想,先静观其变吧。


   ☆ 20 章 异界的召唤
从地铁站出去,他们涌入人群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比赛的影响,从地铁站到比赛场馆的路上,人潮拥挤。余泽和室友甲乙丙几个人奋力挣扎,这才没在进入场馆之前被挤散。
检票进入场馆之后,人流就变少了。他们的位置是家属席,正对大屏幕,视野极佳。他们来得很早,几乎是最早入场的。在场所有的座位加起来也不过千人左右,人们在陆陆续续地进场。
余泽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他发现,进场的观众里,有非常多奇装异服的人。
穿着古怪的拖地长袍的人,一身厚重铠甲的人——甚至还有举着盾牌的!——还有拿着一根花里胡哨的法杖的人。头发也怪里怪气的,整个造型都显得十分奇怪,不似真人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余泽也不会太过于惊讶。
现在喜欢玩的人越来越多,大街上也能经常看到人打扮得像是二次元里的人物,余泽也不是没见到过。
但是卡曼的热度,似乎还没到那个份上,不至于在这样一场普通的职业联赛里,突然出现如此之多的。
况且,其他的观众表现得过于冷淡了。
这么多奇装异服的人,穿着诡异,很容易就让人想起卡曼里的人物,可是,观众们却没有向这些人投去任何奇怪,或者受到吸引的目光。
就好像这些人只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
这些奇装异服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占到了入场观众的三分之一。
余泽十分不安。某种难言的紧迫感催促着他,他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世界被入侵,最终变成陌生的样子。
而最为可怕的是,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边。
他询问室友甲乙丙,让他们看看那些奇装异服的人。
室友甲很奇怪地说:“怎么了?他们不是挺正常吗?”
余泽抿起唇。
室友乙忽然说:“看着还挺好看的我觉得。像是卡曼里的游戏角色。”
室友丙说:“是挺不错,没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
室友乙笑着说:“毕竟今天是卡曼的比赛日啊。”
“……”余泽猝然间皱起眉。
室友甲乙丙的对话,仿佛昭示着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在他不知道的时刻,病毒来势汹汹,已经浸染了他身边三位室友的大脑。
到了这个时候,余泽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想起来何知少特地嘱咐他,让他在比赛的时候注意看周围人的表情或许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场那些奇装异服的人的样子,大致真的可以按照卡曼的职业分布来区别,法师与战士两分天下,法杖与盾牌齐飞,法袍共盔甲一色。再具体一些的,也可以按照卡曼的职
业来套用。
他垂眸思索了一下,然后深刻地觉得,在这种场合下呆着,真是毫无安全感。
不提地球是否有传说中的魔法元素,那些战士举着的盾牌和手里提着的剑就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门口的安检是干什么吃的?
等等,门口有安检吗?
余泽忽然迷茫了一瞬间,下一秒他仿佛就被灌输了一些知识譬如这些奇装异服是正常的,那些武器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病毒你骗鬼呢?
余泽腹诽了一句,然后站起来。
他借口是去上厕所。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样子,他想挣扎一下,做一点准备。
厕所里有两个人,大概是的粉丝,正在讨论这场比赛会怎么赢。是卫冕冠军,背后的俱乐部曾经在中获得了三连冠,成就了一代王朝。
余泽他嫂叶来,还有钟成竹,都是当时的冠军队员。
那款游戏在这两三年里不断流失热度,叶来选择了退役,专注家庭和其他的事业,而钟成竹并没有放弃,选择了从重新开始,的粉丝也一直等待着他的上场。
但是钟成竹现在却不知所踪。
不知道何知少那边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推断,这个特异事件估计很快就要惊动方照临,甚至先生了。
他走进一个厕所隔间,把马桶盖翻下来,仔细瞧了瞧,感觉挺干净,就直接坐了下来。
那两个聊天的人很快就离开了,厕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余泽把刚才在场馆里看到的场景大概描述了一下,然后发给了何知少。
想了想,他干脆又给他嫂子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差不多,另外还询问了一下钟成竹的近况。作为前队友,想必叶来应该对钟成竹有所了解。
他倒不是很担心叶来会打开卡曼。离开了职业圈之后,叶来已经很少玩游戏了,白天更不会玩,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其实余泽偶尔会感叹他嫂子的厉害之处。
打游戏的时候,做到最后,冠军拿到手软;离开电子竞技领域了,也从未在现实失意。不管是在现实还是虚拟,都做到了最好的自己,拥有最灿烂的人生。
现在家庭、事业都已经完满,只剩下好好享受人生了。
而他嫂子,甚至还没到三十岁。
余泽也希望自己能像他嫂子一样,活得精彩,又归于安稳的幸福。
不过想到现在外面场馆的情况,想想特异事件,想想特局余泽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挺精彩的。至少,挺波折的。
尽人事听天命,他现在也不知道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又或者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妄想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给自己找点安全感吧。
他点开了收藏柜,仔细盯着费恩那两个字瞧了一会,然后举重若轻地点开了费恩的界面。拟真娃娃果然没有主动跳出来。他往下滑了滑,看到能力选择那一栏。
他点了进去。
依旧是一棵枯萎的大树。一颗果子闪闪发光,上面写着两个字:骑士。
“果然。”余泽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一早就猜测能力选择这个板块,并不是给普通人类用的,像是费恩这样的超能力者,才可以更多的体现出这棵大树的价值。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棵大树似乎套用了卡曼的设定,从见习骑士到一级、二级等等,后面还套了个括号,写着数字,几乎就是照搬了卡曼的等级设定。
费恩现在是 77 级,刚好比玩家的最高等级高一点,但是按照卡曼的设定来说,他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跟随骑士。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比余泽这个菜鸡占卜家好多了。
余泽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就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样,满脑子都是游戏里副本打斗那花里胡哨的样子,放到现实里嘶。
他有点蛋疼地拿着手机,试探性地点了点下一颗果实。灰色的果实上泛着蒙蒙的微光,余泽点了一下,然后跳出来一条提示。
“暂未满足升级要求,请继续努力!”
那么,升级要求是什么?
余泽一时间无语,无奈地挠了挠头,心想,那就先放一下吧。
他退出能力选择这个界面,然后点开了等比例缩小模型。他直接点了模型,也就是有真人意识入驻的那款。
手机上很快出现一个蹲着的小人。费恩一出现就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余泽,立刻笑开了花:“法师大人!果然是您,我就知道是您召唤了我。这里是哪里?您遇到什么困境了吗?我一定会帮
您解决的,您只要和我说,我愿意为您战斗至死!”
余泽心想,这叭叭叭说话的风格,果然是费恩。
余泽叹息了一下。
这还只是模型,要是真人
不过,费恩是游戏里的人物,或许没法从游戏里脱逃出来?
他暂时没有想那么多,他捧着费恩,另一只手戳了戳这硬邦邦的小人——费恩还穿着那身盔甲,代着自己的盾牌,全副武装,却因为身材过于小巧而显得有些搞笑。
费恩被他戳得直接跌倒在余泽的手掌心,他呆呆地望着他,小心又可怜地说:“法师大人,您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要打我啊?”
“我没打你啊。”
余泽特别无辜地说。
说完,他发现自己说的好像不是中文。
是卡曼的通用语。
看到费恩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梦中的一切,似乎那时候得到的知识都重新复苏了。他听见费恩说的卡曼通用语,自己也就下意识用了卡曼通用语。
费恩鼓鼓脸颊,不是很想和余泽争论,可是他刚才真的被余泽戳得直接就倒下了呀!
法师大人对他一点都不温柔就好像那个时候
他忽然红了脸。为了掩饰这一点,他莽撞地询问:“大人,我们究竟在哪里呀?”
余泽知道,每一个里的人物来到现实之后,都会接受某种既定的、融入现实的说法。但是他不知道费恩的设定是什么样子,就只好编了一个:“我们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或许等一会需要
战斗。”
费恩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此前在齐克村,在山洞,他都没有好好发挥自己的武力值,甚至显得十分累赘。
但是,余泽一说起战斗,他的眼睛就立刻亮了。他觉得到自己表现的机会了,而这一次,他一定可以使余泽对他刮目相看。
这样就够了,他可以慢慢地改变自己在余泽心目中的形象。
法师大人现在一定还是把他当成孩子一样看待吧但是他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他想证明这一点,想证明自己可以与余泽并肩而立。
他幻想他们来上一场平等的恋爱。
之前余泽一定会把他当成烦人的弟弟来看待吧,但是他并不只是想要做余泽的弟弟他想成为法师大人的恋人,成为他的绑定骑士,永远地守卫着他的法师大人。
听上去像是一种奢望。
刚刚成年的他,就妄想成为一位强大的占卜家的绑定骑士。
但是,他始终拥有着这样妄想的能力。
就好像幼时,他妄想成为一位骑士。他的父母长辈全都不同意,他却固执地抱着这样的野望。
最后,他果然成功了。
费恩就这么暗暗给自己鼓气。
可实际上,他面对余泽的时候,智商一瞬间就不在线了,甚至还害羞地想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根是滚烫的。
按照余泽的指示,费恩抱着自己的盾牌,躲到了余泽的外套口袋里。
余泽整理好衣服,就离开了厕所,回到场馆里去了。
在大屏幕亮起,比赛即将开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知道,在这场几个小时的比赛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 21 章 调查走访与突变
何知少觉得自己天生是个劳碌命。
卡曼这档子事原先是轮不到他的,可是偏偏他喜欢玩卡曼这件事情众人皆知,于是最后这个特异事件就让他来解决了。
他心想,我姐也挺喜欢玩卡曼的,她还刚从国外回来,闲得一批,你们快点去找她啊啊啊!!!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他的心态在逐渐发生变化。
最开始谁都没觉得主播失踪案会象征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特局呆久了,很多调查员就会变得冷漠。
一是因为原本就经历过不少足以象征历史进程的大事,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记忆,但是那种见惯世面的底气还是有的。
二也是因为,他们不会拥有那些记忆。既然无法拥有,除开对待真相的本能好奇之外,他们也就挺无动于衷的了。
不过,仅仅只是在一夜之间,原先只有一个主播失踪的案子,突然翻倍,失踪的报案越来越多,成百上千,纷涌而出。
因为案子太多太杂,所以他们甚至来不及归纳出病毒的特征,只知道是围绕着卡曼这个游戏做文章。中区的调查员都开始行动起来了,最先开始调查这个案子的何知少,就被方照临派去卡曼
背后的游戏公司调查。
方照临现在想必很头疼,夏旁笙同样如此。
这次的特异事件来势汹汹,并且肉眼可见地十分严重。当时间进入夜晚,全国失踪人口已经达到了近五千人,而这还不包括海外的卡曼游戏用户。
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完全准确的,肯定还有一部人的失踪并没有上报到特局这边来,或者还没有被周围人发现。
算上这些误差范围之内的人数,再算算国外的卡曼玩家,最终失踪的人数,说不定已经逼近一万。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去年一整年,因为特异事件而死亡的人口,也不过两百万。而这一次的卡曼病毒,不到 24 个小时,就直接占据了两百分之一的份额。
真是了不起。
进入游戏公司的大楼,何知少反而把大衣裹得更紧了。大楼里面没有暖气,冷得出奇。深秋的天气,反而营造出了寒冬的氛围。
他是一个人来的,因为特局的调查员和编外人员全员出动,去调查那些失踪案件了。他只能一个人来。
不过他也不虚。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都不会太虚,毕竟有世界意识在后面顶着。虽说不能保证最后任务的存活率——特局调查员的死亡率还是令人震撼的——但是至少,调查会是比较顺利的。
不过这一次他却遇到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场景,游戏公司的人极度不配合调查。
最开始是前台人员再三拒绝他的入内,不过何知少拿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前台的态度就收敛了一些,只说是要请示一下上级。
这时候何知少已经有一些警惕了。
虽然他觉得这一次的例行调查并不会图穷匕见,但是看这个情况,他再小心都不为过了。
过了一会,前台请他上七楼。
坐电梯的时候,何知少假装自己玩手机,偷偷打开了录音设备,手机和随身携带的微型窃听器同时录音,手机录音放置在后台。他很注意,关闭了无线网络、移动数据和蓝牙。
这一整栋楼都是这家游戏公司的,游戏公司名为,被玩家们亲切地称为家。家游戏只有一个,就是卡曼。去年推出的时候,不被任何人看好,却在短暂的时间内掀起了一段热潮。
今年开启职业联赛和夏日活动之后,卡曼的运营水平一度被玩家们津津乐道,赚钱的能力也几乎成为业界的标杆。
毕竟这是一个的游戏,这个游戏类型并不被人看好,况且还是一家小公司做出来的。的确没人想到,卡曼这种很普通的西幻世界观到底哪里值得被众多玩家追捧,甚至热议。
这年头,游戏火起来都得靠周边,靠产出,靠热度。但是卡曼的火像是玄学,何知少也没觉得网上有多少讨论,但就是身边越来越多人在玩这个游戏。
看到家一个公司占了这一整栋大楼做办公室,他就更惊讶了——家已经靠着卡曼赚了这么多钱吗?厉害到在市中心租一整栋写字楼?
七楼看起来像是开发的办公室,整层楼安安静静,像是没几个人。的确快到下班时间了,但办公室冷清得像是坟墓一般。
前台坐着一个人,在她的指示下,何知少来到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几个人,何知少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白惨惨的目光使得他们的面色也极为虚弱和阴森。
嚯,恐怖片。
何知少面不改色地坐下来,笑着说:“你们好。怎么气氛这么僵硬?我不是来讨债,也不是以玩家的身份来求家做个人的。”
对面的一个人嘴唇轻轻颤抖,他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想要调查什么。”
何知少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那个人将桌上的一台电脑打开,敲击了两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何知少,他有气无力地说;“你看。”
那应当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看上去像是一个副本,崇山峻岭,鸟语花香。里面徘徊着一些像是无意识的人类。
他们都穿着地球人的服装。
那个人声音虚弱地解释:“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处理就等着你们过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何知少震惊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又想到了与失踪案件同时传来的一个消息,街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奇装异服的人。
因为失踪的人过多,所以特局几乎没有注意这条消息直到此时。
一个近乎臆想的念头出现在他的大脑中。
他忽然说:“你们能看得出来,这些游戏里的人,都是谁吗?”
一个人忽然激动地说:“别人我不知道,神我认得出来!”
“?”何知少震惊了一下,“你确定吗?”
“我确定!”那个人大声说,“而且,他应该是最早出现在游戏里的!”
钟成竹
何知少垂眸,他用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里面是特局对失踪案件的简单总结,按照报案和推测的失踪时间为先后顺序第一个失踪,第一个被报案的人,果然是钟成竹。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站起来,与在场几人告罪,就暂时离开这间会议室,在外面给方照临打了个电话,大概讲述了一下他在这边的遭遇。
方照临沉吟片刻,然后说:“问问游戏公司那边可不可以提供卡曼的数据和代码不需要全部,只需要他们认为有问题的那部分。我们需要对这部分进行核查。”
何知少应了下来。他重新打开数据网络,看见了余泽发过来的消息,想了想,就简单和余泽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包括钟成竹的事情。
叶来是他的表姐,当年叶来在叱咤风雨的时候,何知少也十分崇拜这位独特的表姐,一直在关注当时叶来队伍的比赛,钟成竹也是他曾经非常喜欢的一位选手。
不过钟成竹的不败诀窍被众所周知之后,上个赛季在单人赛上被其他选手血虐,被虐得心灰意冷,直接跑去了,这也是何知少心中的一大遗憾。
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钟成竹。
在一个特异事件里遇到自己的熟人,这说明本人也被牵扯进去了这么说来还有余泽,他现在就在比赛的场馆里头。
何知少有点头痛,他难以想象这个特异事件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如果人类真的和自己的游戏账号交换的话
世界会乱套吧。
如果那些游戏的技能出现在现实之中
想想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为了不吓坏小孩子,他暂时没把这件事情和余泽说,但还是再三提醒余泽要注意安全。
他转身回了会议室,里面那几个程序员还一脸丧气地坐在那儿。现在何知少并不会觉得这是恐怖片了,他只是觉得这几个程序员似乎有点被吓傻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交涉游戏数据和代码的问题。
时间在一点点推进,他们这边在进行正常的交涉流程,而余泽那边,比赛也开始了。
其实余泽觉得,这场比赛完全可以取消的。现在这个时间,鬼知道他们比赛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又觉得,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来说服主办方取消这场比赛主要还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做好一切的针对措施。余泽猜测特局那边已经忙到昏天黑地了,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场比
赛正在进行。
他有些忧虑,但时间也同样等不及他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了。
刚刚他从厕所回来,大屏幕已经亮起来了,他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就有些挡住别人的视线,当时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投过来的目光,几乎使他胆寒。
太奇怪了并不像是和平世界的人。
现场的灯光暗下去,大屏幕上的图标亮起。
费恩从他的口袋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余泽没有注意。费恩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就动了动,爬到余泽的腿上,坐好,乖乖仰起头看着屏幕,一时间眼睛里出现了近乎震撼的神情。
余泽察觉到他的动静,垂眸看向他,旋即莞尔。他用手稍微护了护费恩,免得这个变小的骑士少年从他的腿上掉下去。
灯光打在舞台上,主持人和解说亮相,选手亮相,致辞,然后入座。
余泽静静地看着。纷乱的灯光打在室内,令余泽陡然生出一种不在此间的奇怪感觉。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一直保持着警惕,直到比赛真的开始。
他一直紧盯着大屏幕,在比赛的某一刻,忽然下意识惊叫一声,直接被吓得蹦了起来。
然而他在人群中并不醒目,因为大家表现出来的都是一样的情绪。
震惊、恐慌。不知所措。


   ☆ 22 章 游戏与现实
余泽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 3 电影。
电影的角色们都跃然纸上,唯一的区别是,电影角色是靠技术,而现在,那些角色,真的从屏幕中跳跃了出来。
的职业联赛,分为两个部分。先进行的是个人赛,比赛双方的 3 名选手捉对单挑,获得胜利的可以得到一个积分;之后进行的是团体赛,获得胜利的队伍获得 5 个积分。
个人赛冠军和团队赛冠军独立,赛季末会决出;如果两个冠军属于同一支队伍,那么才能算作是年度总冠军。
不过这才是第一届,谁也不知道最终是否会有年度总冠军诞生。
人们看好,因为在中,曾经包揽了三年的年度总冠军。
说实话,当年在中的碾压夺冠,已经是一件非常魔幻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在的一场普通职业比赛之中,却出现了更加魔幻的场面。
主持人在进行了简单的介绍之后,与他的对手就入座了。最开始进行的是三场个人赛,一如既往派出了他们的队长,伤害反弹。
伤害反弹同样是之前的冠军队员,但是他比更早地进入卡曼的训练之中,因此直接成为了带领在卡曼中队伍的队长。
他的本名是寇慈,虽然名字里面有个慈,但是在比赛里却从来没有过任何的仁慈,赶尽杀绝才是他带领下的的真实写照。
他的职业是人族骑士,总是带着一块漂亮的大盾和一柄长而炫目的剑。而现在,那个威武的游戏角色,忽然从大屏幕上一跃而出,砰地一声落地,大剑挥动,发出破空的风声。
对面的选手角色,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刺客——大概,余泽对不是很熟悉——此时也无声无息地从大屏幕中跃出,站立在高大骑士的对面,微微俯身,被黑色面巾遮住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警惕而凛然地盯着对面。
余泽:“……”
这他妈什么玄幻的场景啊!
现场的观众经历了不敢置信、恐慌、惊恐、茫然、好奇等等情绪变化,因为那两个游戏角色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所以观众们开始议论纷纷,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有一个人高声喊道:“果然,今天的比赛的确是有惊喜的!”
这句话一说,在场的观众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也纷纷重新入座,表情也平静了不少。
余泽就听见他边上的观众的对话。
“没想到卡曼真的做到了啊!”
“是啊,太震撼了。”
“等比赛完了,我要赶紧上卡曼我也想拥有游戏里那些酷炫的技能!”
余泽皱起眉。他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对峙的游戏角色。因为隔得太远,他也看不清楚他们的容貌。
比赛场馆里隐隐有一种躁动的气氛在浮动。
坐在余泽身边的室友甲忽然扭头对他说:“网上说的居然是真的。”
余泽愣了一下,连忙问:“网上说什么了?”
他这么个微博重度使用症患者,居然完全不知道?
室友甲似乎也没想到,隔了会才回答他:“就是,卡曼的游戏技能可以用到现实中啊。“
余泽震惊地张大了嘴,舌头一时间像是打了结。病毒似乎想要趁虚而入,有一瞬间余泽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胀痛,仿佛有无数知识想要灌输进来。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皱起眉,本能的反抗使得他无比难受。那些零散的、与他的知识体系和三观相违背的东西,令余泽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真正明白。
但是他同时也要保存自己的理智,努力在病毒入侵的过程中保持清醒。
以往他一直以为,病毒的入侵只不过是一种夸大的比喻,从来没有什么入侵与否,只不过是悄无声息地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与记忆。
但是这一次,他却真切感受到,为什么叫做入侵。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搏杀与侵害。
他虚弱地倒在靠背上。所有观众都将目光定格在台上那两个游戏角色,谁都没有注意到余泽。他面色苍白,头冒虚汗。
费恩关切地拍了拍他的手,从扶手跳到余泽的肩膀上。他凑在余泽的耳边,问:“法师大人,您还好吧?”
余泽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说:“还行吧,就是有点头疼。”
费恩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然后说:“您别担心,我会保护好您的。”
余泽瞥瞥他,说:“台上那两个人,你打得过吗?”
费恩啊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游戏角色。
这两个游戏角色都是 70 级满级人物,而费恩是 77 级,理论上讲即便不能一打二,单挑也不会输太惨。
当然,游戏放到现实的话,一切就不能唯数据论,况且还有武器之类的属性加成,最终的综合实力,还是难说。
毕竟这些游戏角色,是职业战队倾尽全力打造的,不至于菜鸡到像余泽这样。
费恩有点为难地说:“一个人应该打得过,两个人一起上就不一定了而且我现在好小哦,真的打不过的但是我一定能护住您的!我保证!”
余泽偏了偏头,看到费恩信誓旦旦地点头,小脑袋晃来晃去,十分可爱。他不自觉笑了一下,说:“我相信你。”
他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游戏角色,发现他们还在对峙,身体都一动不动。余泽沉吟片刻,低头打开了手机,想飞快地去微博看一下室友甲说的那件事。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热搜,却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爆字,十分显眼。
“卡曼进入现实”
“游戏技能”
仅仅只是看到这两个,余泽就蹙起眉。他点进了热搜第一,然后惊讶地发现,很多热门微博的发布时间,都是今天下午。
但是这不可能,今天下午他刷过微博,热搜根本与卡曼无关,这些微博也根本不存在。
病毒又无中生有了吗?
他忧心忡忡,又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那两个游戏角色,发现他们依旧在对峙之中,仿佛在等待着开场的哨音。
他低头,点进一条热门微博,看了一眼里面的评论。
大多数都在不敢置信,但是随着一些语焉不详的微博风声透露,舆论在慢慢改变。余泽不耐烦把那几千条评论一一翻过去,就干脆倒序看了一眼,然后发现,所有人都在打感叹号,间或夹杂
着几句“居然是真的!”。
怎么回事?
他还来不及思索,忽然看见何知少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们已经暂时锁定了卡曼的服务器。”
隔了片刻,何知少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在的比赛现场?快点离开那里!”
余泽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见到何知少用这样的语气,这让他不安起来。他想打字回复,周围却忽然响起来一片惊叹声,他下意识抬头,一阵亮光骤然照亮了他的视野,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当光亮渐渐消散,他看见那个骑士的盾上忽然附上了朦胧的微光,像是附魔。
果然是发生了玄幻的事情。
余泽焦虑起来,他双手在手机上盲打,问何知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还得注意着台上的动静。
这个比赛场馆,是专门用以电竞赛事的,说实话,舞台并不是很大。好在刺客与骑士的交锋基本还是肉搏,不像法师的威力覆盖那么广。
他们正在僵持,互相试探,考虑到骑士的防御能力,这一场单挑或许会持续挺久。
余泽暂时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开,他偏头看了看室友甲乙丙,发现他们都在用一种专注乃至于狂热的表情看着台上,就不由得头疼地扶了扶额,他总觉得事态正在不顾一切地走向崩坏。
这一次病毒的影响力似乎有点严重了。
他小声嘱咐费恩观察着台上的局势,万一发生变化就提醒他,然后就低下头,看着他和何知少聊天的界面。
何知少已经回复了。
“我们研究了卡曼那些有问题的代码。总的来说就是,卡曼的代码库里面,发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代码,现在也根本无法解析。”
余泽问:“这些代码有什么问题?”
“是某种将现实与游戏世界链接在一起的通道?”
余泽皱起眉,他大概能理解,但是
“原理是什么?”
“这一点谁都不知道谁知道为什么一段乱七八糟的代码就可以联通现实和游戏世界?”
余泽也哑然。
直面这种奇特而诡异的事件,他几乎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一个科学为基础的世界,而是某种魔法世界。
他偏头,拉了拉室友甲,问他:“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在现实中使用魔法,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室友甲奇怪地看他一眼,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家不是早就预告锅了吗?”
草,病毒你又搞什么事,我怎么又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无语地转头,又问了室友乙这个问题。
室友乙陶醉地说:“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在现实中居然也能重现出魔法世界的技能!”
余泽:“……”
谁他妈科技的力量!你说魔法的力量我就认了,什么鬼科技的力量,小心魔法之神打你!
这么一想,余泽直接放弃了询问室友丙。
他觉得,室友丙这个中二少年,回答必然是:“没错!这就是吾辈登上时代舞台的时刻了!”
语气都给你脑补出来!
他无奈,又低头和何知少对话。
何知少说:“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认为游戏进入现实的过程,会对玩家产生伤害。”
余泽下意识严肃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一是因为之前那些玩家失踪案件;二是因为,我们在代码库中,发现了一段指向战斗的指令很难说这段指令是用来干嘛的,但是按照家程序员的说法,这段代码会让直接进入无差别攻击状
态。”
余泽吃了一惊:“所以,游戏角色在进入现实的第一件事情,是无差别攻击?”
“目前来说是这样,但是在无差别攻击之后会做的事情,以及这样的无差别攻击如何结束,就不得而知了。”
余泽皱起眉。
现在何知少必定在研究这段代码,并且还没研究出来什么名堂。
但是无差别攻击似乎与现在的场面并不相符。
他思索了一下,直接就把从比赛开场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又问:“你刚才让我离开场馆,是因为这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吗?”
“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接连两个感叹号,余泽几乎可以感受到屏幕对面何知少的不安和震惊。
余泽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边的服务器还没有断联!我们已经将卡曼这边的服务器暂时关掉了,相当于关掉了游戏世界前往现实的通道,但是职业联赛因为一些原因,会在现场架设临时的服务器,我在游
戏公司这边根本无法关掉!”
余泽愕然。
一些原因他猜测,无非是为了不卡顿,或者是因为崭新的地图,方便比赛机制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场馆的确非常危险。
即将进行三场单人赛和一场团队赛,那就是最多十六个游戏角色会出现在这里。
16。
在得出这个数字的同时,余泽感到一阵窒息从心脏处蔓延。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
目前保命是最重要的,台上的两个游戏角色已经开始了打斗,每每刀刃相交就会引起台下观众的一阵惊呼。
余泽心想,没有人比他现在更知晓真相了。
他偏头看了看大门。场馆里有三个出入口,左右两个都是安全通道,一般不会打开,现在唯一能够离开的,就是后方的通道。
他想要拉上室友甲乙丙一起,但是这三个人却怎么也不听他的,更不信这里会有什么危险。余泽无奈,心想这一次的病毒有点厉害,洗脑洗得这么深入。
室友甲乙丙别说跟着他一起走了,甚至都不愿意让余泽离开,说现在这场面多好看,让余泽赶紧坐下来。
余泽气急,翻翻白眼,暂时放弃了劝这三个人一起走,准备先去门口看看情况。
因为室友甲乙丙不让他走,所以余泽只能假借自己是去上厕所的理由,把费恩揣进兜里,就往门口走。
一开始还好,然而越靠近大门,余泽就越觉得身后有一道道强烈的目光射来,令他如芒在背。他浑身不自在,走路的动作越发僵硬,明明走到大门只需要一分钟,他却觉得好像走了一个小时,
甚至更久。
他咬着牙,最后两步几乎是奔跑过去的。
然后他发现大门被锁住了。
可以拧动门把手,却无法打开,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将这里禁锢并且封锁住了。
余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他在原地站立片刻,这才转过头,目光扫过整个场馆。
的确有很多人在看他,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正在看他,目光古怪,像是在打量一个外星生物。
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当他走到自己那排的座位边上的时候,那些目光已经没有了。
余泽重新落座,目光深沉,一言不发。
费恩从他的口袋里爬出来,哼哧哼哧地爬到他的肩膀上,小声询问:“法师大人,您怎么了?”
他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有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况且他一直注意着余泽。
余泽摇头,不愿意现在就直接说出来。虽然他和费恩的交流一直都是用卡曼通用语,但是他怀疑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是否就是从游戏世界里脱逃出来的角色。
他把场馆被封锁的事情告诉了何知少,然后询问是否有别的办法。
何知少似乎思索了片刻,隔了一会才回应,说:“你可以尝试去破坏场馆内的服务器,但是务必注意安全。”
“在哪里?”
“查过地图了,在后台,圈出来的地方。”
“图片”
余泽回了一个好。
周围人忽然惊叫起来。
他抬头,看见刺客的身体被骑士的长剑贯穿,正在不断抽搐着,血流如注。他一阵反胃,闭眼缓了缓神,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服务器吗?
等着,我来炸你了。


   ☆ 23 章 窥视未来
下一组上场的,是一位水系魔法师和一位战士。
余泽看到魔法师那件法袍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心想,魔法师的远程攻击,说不定就会伤害到台下的观众。
好在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好一些。毕竟是水系,而且战士的缠斗也将杀伤力限制在较小的范围。另外一方面,似乎隐隐有一种波动,将他们的战斗限制在舞台之上。
余泽忽然抬眸,去查看舞台两侧的情况。
和大多数电子竞技的职业比赛一样,选手们都坐在舞台两侧的房间内,有单向玻璃,可以让观众看清房间内部的情况。
距离有点远,余泽只能看见几个人坐在那边。他们一动不动,气氛显得有些僵硬。这些选手似乎都将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余泽感到了些许胆寒。如果这些游戏角色,在脱离游戏世界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无差别攻击的话
余泽忽然想,他们到底是从舞台的大屏幕上脱逃出来的,还是从选手的电脑屏幕里脱逃出来的?
理论上讲,选手的电脑才是真正与服务器连接的,而舞台的大屏幕不过是重新投射画面而已。
只要稍微朝这个方向想一想,再看一看现在那些选手僵硬的面部表情和奇怪的一动不动,就会让人背后生寒。
余泽定了定神,但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间。这种奇怪的预感过于强烈,几乎使他坐立难安。
有点奇怪。
他以前不会有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好像刚才,他从座位上走去大门口,也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可是他以前哪有这么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别人是否在看他。
他本能地思索着原因,而不到几秒钟,他就想到了卡曼。
占卜家。
这是他在卡曼中的职业。
尽管在很多时候被称之为神棍,甚至是毫无意义的花瓶职业,但是余泽一直坚信这个职业有其独特的作用,不然游戏公司根本没必要把这个职业放进来。
而现在,余泽心想,这个职业,放在现实里,似乎有一点点作弊的嫌疑。
他不假思索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某种本能,思维再一次链接上星轨。在梦中的卡曼世界里曾经做过几次这样的动作,而现在又一次做到了,顺其自然,宛如水乳交融。
在思维被星轨扩大成某种涵盖世界的庞大容量之后,他忽然茫然了片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现实世界的他比梦境中的他更为理性一些,而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在与他
的三观进行对抗。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的世界就要崩塌了,而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漂浮在天空之上的图景海市蜃楼。
他花费了许久才定下心神。不过,说是许久,陷入在自己的思维之中的时候,这种许久,说不定只是少许一会儿的时间罢了。
那些星轨——亘古不变而无从指摘的星星轨迹——在人类的肉眼之下,是极难被分析完整的,毕竟那是如此庞大的宇宙中数量如此之多的星星,它们在过去万年,亿万年,亿亿万年之中,自
顾自运行着自己的轨迹。
谁能想到呢,在某一个时刻,人类文明居然使用了群星的轨迹来预测自己的未来。
那高悬在星空之上,亿万年不变而永久闪烁的星辰,与寿命仅仅百年,连所属的地球文明都宛如白驹过隙一样的人类,又有何干呢?
尽管如此,余泽却的确通过星轨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或许那并不是人类吧。或许那只是世界的未来。而人类却总是将自己看作是世界的未来。
那瞬间余泽感到了些许的恍惚。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看到了什么。那仿佛是一场梦,又或者是某种稍纵即逝的念头一些零散的画面和话语。
他记不清了。
他痛苦地垂下头,捂住眼睛。一些呓语在他耳边响起,纷乱而琐碎,他几乎一瞬间就被淹没了,在其中挣扎翻转。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知道他真的他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是他不记得了不仅仅是不记得了,甚至因此而受到了伤害
可是他的确是看到了什么
还有,听到了某些某些东西
他皱紧了眉,低声地喘息着。他有些痛苦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在周围观众的热烈欢呼之中,哪怕有人听到了,估计也会以为这是失败者不甘的愤怒,抑或是胜利者自得其乐的炫耀。
只有一直关注着余泽的费恩,慌乱又忧虑地说:“法师大人?法师大人!您怎么了?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泽一直在低声地喘息,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耳边也不断传来幻听一样的低声呢喃。那些偶然窥见却又瞬间遗忘的记忆不停在他的大脑中翻腾着,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却又无法将那些东
西赶出去。
他虚弱地把手搭在肩膀上,费恩连忙保住他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您不要难受了。您难受的话,现在就通过手指传递给我吧,我想为您分担一点要还是不行的话,我也不知道
怎么办了”
余泽恍惚地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话唠,是真的很
过分。
可爱。
这两个词同时蹦到他的脑子里,然后同时被他本能地扣在了费恩的脑袋上。
真贴切。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慢慢沉静下来。眼前和耳边的那些幻觉,也因为费恩不断的呼唤而平缓下来。
在恢复理智的最后一瞬间,命运像是不甘就此退场,飞跨地往他的大脑中扔进了一幅画面。
是被他无意中窥见的命运。
是一片人来人往的大厅。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银灰色,十分贴身,像是某种流水般的材质。周围是一些门,他们正在一个个地进入。在不知道何处的云端,似乎端坐着一位俯视苍生的神明。
他用一种淡漠的、悲哀的眼神望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他张口,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余泽看不清他的容貌,却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嘴唇。
然后他忽然知道了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他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泽霍然张开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时间气喘如牛,疲惫地倒在椅子上。
舞台上,战士将短刀插入魔法师的腹部,血液溅了出来,弄脏了他的脸颊。
余泽心想,过去,是否也有人类通过星轨,预测到此刻的地球呢?当时是否也有人猜测,未来的文明居然是魔法文明呢?当时,是否也会有人茫然而不知所措,又或者,兴奋激动到不可遏制
呢?
窥探未来本身就是一个死循环。窥探到的未来,在你窥探它的一瞬间,就变成了你的过去。于是你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还得一步步走向未来何其痛苦,何其沉闷。
余泽缓了一缓,心中多少有些后悔刚才莽撞地链接星轨的行为。
他以为是像卡曼中一样,会保持清醒的意志,没想到他一进去就直接被星轨所惑,直接就被带去了未来,导致他现在的精神因为窥探未来而极度的疲惫。
不过,行动的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这种状态刚好方便他行事。
他站起来,有点摇摇晃晃的。室友甲茫然地看着他。
余泽说:“有点难受,我去趟厕所。”
室友甲点点头,让开身体。
余泽还装模作样地又去看了看大门,果不其然还是锁着的,并且他又收获了一堆异样的目光。
他装出虚弱无比的样子——其实也确实挺虚弱的——走到侧门,找到了一直在场的工作人员。
虽然这个工作人员也被病毒入侵了,但是看到余泽在灯光下那虚弱惨白的脸色,他还是放余泽去了后台的卫生间,只是嘱咐余泽千万不要乱跑。
余泽也确实去了后台的卫生间。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并没有感到任何的陌生——虽然有点萎靡不振——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理论上讲,他遭遇了病毒的入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保持了入侵前的记忆,但是他的确是受到了病毒的影响,这一点从他可以使用游戏中的技能就可以看出来。
那么,他就是融合了他的游戏角色大泽?
这一点他总觉得存疑,因为何知少所说的代码中自带的无差别攻击,也因为现场那么多个奇装异服的人——就算真的有人类融合了自己的游戏角色,他也不会完全忘记自己身为人类的过去吧?
可是在场这么多人,除了在场馆里被病毒入侵的之外,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却完全不像是在地球文明中浸染出来的,懒惰而装腔作势的人类,反而像是卡曼那样的末日文明培育出来的,身上
充满了硝烟与挣扎绝望的生存者。
余泽盯着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他又想到,不仅仅是大泽,还有窥视未来带给他的些许的不明意义的沉淀。
他说不好这样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即使他的确有所猜测。但是他想,这种东西,是不能言明的
就像是随着大泽的技能一起出现的,占卜家的那些守则,那些古怪却不得不遵从的约定
第一条就是,未来不可言之于口。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然后轻声重复:“未来不可言之于口。”
说完,他心想,我可去您妈的未来吧,谁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鬼未来,一个游戏跑到现实里瞎逼逼什么东西。
他怨气横生,发泄了一下自己被刚才那一通折腾而生出的焦躁和不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他转身,前往服务器所在的地方。
   ☆ 24 章 行动与主动
拖拖拉拉的,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总算是走到了服务器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房间,当然已经上锁了。
整个后台空空荡荡,寂静如死。余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某种焦虑感催促他尽快行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肩膀上的费恩放到地上,然后离了远一点,眯起一只眼睛,屈起两根手指,对准了费恩,像是对焦一样,捕捉到了费恩的身体。
费恩乖乖地看着他,有点茫然,可是很听话地站在那里不动。
余泽拉动手指,费恩的身体随着他手指的距离拉大而不断地变大。当他已经足够大,无法被两根手指包容下之后,余泽就用左手和右手来进行同样的动作。
最后,费恩已经变成了和余泽同等大小的真人了。
拟真玩偶的身躯似乎与真人无异,至少费恩没有觉得行动不便。而且,因为不明原因,他甚至没有对身体的变大缩小产生任何的疑惑。
他只是压抑着激动,崇拜地看着余泽,说:“法师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似乎把身体的变化当成了某种由余泽施为的魔法。
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不过在费恩的星星眼里,余泽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心虚。
欺骗,或者说诱哄费恩这样的少年,似乎会让人在兴奋的同时,产生些许的罪恶感啊。
余泽下意识咳了两声,在费恩崇拜的目光之中,感到了些许的羞耻。他指着那个房间的门说:“能弄开吗?”
他自己是没法暴力拆解了,但是举着大剑的费恩说不定可以呢?
费恩仔细盯着看了看,说:“是木制的门吗?没问题的,但是,这扇门就坏了”他有点为难地看着余泽。
余泽毫不犹豫:“上!”
于是费恩就上了,举着大剑三两下就把木门给破坏了。木屑到处乱飞,呛得余泽直咳嗽。房间里是一台电脑——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服务器?余泽思索了片刻,直接拔了电脑的电源。
想了想,他让费恩直接把电源线给砍断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看破破烂烂的房间门,心想,对不住了。
他又将费恩缩小,揣在兜里,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他在厕所又蹲了一会,这才出去。
场馆内有些混乱,余泽好奇地询问侧门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后者说是台上的两个人打得太厉害了。
余泽抬头望去。现在大概是第三场单人赛,两个法师的对决,魔法元素造成了酷炫的舞台效果,恐怕比时下任何一场都要抓人眼球,可是造成的伤害自然也不容小觑,至少余泽就眼尖地瞧见
台下离舞台比较近的观众,裸露在外的皮肤溅满了小小的火星。
火系魔法师真是太危险了,而另外一位魔法师居然是雷电系,劈里啪啦一路闪电带火花,令人震撼。
“……”余泽无语地挠挠头,自顾自回到了座位上。
回到座位之后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室友甲乙丙居然没有对他的暂离做出任何反应,这显然有些奇怪。他观察了一下这三个人的表情,发现居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对余泽不闻不问。
“……”余泽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费恩从他的口袋里面爬出来——他根本没看见余泽之前那些败坏形象的动作和表情——又乖乖地坐在余泽的肩膀上。身体的缩小似乎让他对外面的世界十分胆怯,但又跃跃欲试地想要探索。
但是他真正想要做的,是保护好法师大人。
他就这么默默下定了决心。在这个时候,谁能想到他这时候的决心会如此坚定而执拗呢?
余泽也不过放纵自己思维散漫了一瞬间,下一秒便立刻收心。
他思索着。
他终究还是动作慢了一点,要是在第二场比赛结束之前就能断掉服务器,那么现在台上的这两个游戏角色也不会出现。
不过一来他在后台的时候不知道前面的进展,二来他也不知道这六个单人赛中的游戏角色,是否是一早就准备在后台的,只不过是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才分别出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比赛真正开始之前,这六个游戏角色就已经出现了。
现在他把服务器关停了,理论上讲,接下来的团体赛游戏角色应该就不会出现了。
此前在单人赛中失败的一方,至少是重伤下场,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如此一来,三个胜利的一方才是更值得关注的。
想到这里,余泽扭过头去问室友乙:“上一场是谁赢了?”
“那个战士!”室友乙激动地说,“那个战士近身作战,伤到了法师的身体,之后法师就慢慢虚弱了,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他直接把他杀死在了舞台上!”
余泽大吃一惊。
不仅仅是因为杀戮本身,更是因为室友乙这样对杀戮的平静反应。
他试探性地问道:“直接就杀了?这样好吗?”
室友乙奇怪地说:“为什么不好?他们是在进行战斗,战斗至死才是卡曼应有的准则。”
余泽沉默不语。他心想,这一次的病毒未免过于可怖,造成的影响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已经波及如此之广,如此之深。
况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特局那边获得关于这个病毒的信息。
此前特局的调查员们都会从世界意识那边获得病毒的一些特征,像是某种知识的灌输,但是这一次都没有。除了知道这个病毒与卡曼有关之外,余泽基本一无所知。
不知道现在特局的情况怎么样。
余泽忧心忡忡。
在赫尔斯叛逃特局之后,特局内部气氛惶惶。在如此动荡不安的局势下,中区却又偏偏发生了一件如此恐怖的特异事件——因为卡曼在世界各地的热销,说不定最后会波及到整个人类文明。
余泽却可以想象在这之后的社会动荡。
卡曼毕竟不是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玩,总有人不玩。而那些因为卡曼所以获得了超能力的人,是否就因此高人一等呢?而之后,是否连进入卡曼都成为了一种需要资格审核的事情呢?
不仅仅如此,卡曼进入现实的方法现在都不得而知,代码中无差别攻击的指令也让人背后生寒。看看现在场馆里的这些特装衣服的人吧,余泽觉得实在是令人不安。
如果是这样,一旦这种危险被公布,一旦人类开始意识到游戏与现实的冲突,一旦对于游戏进入现实的意见与选择发生矛盾,一旦“新人类”和“旧人类”对卡曼的看法不一致
肉眼可见地,人类社会将在短时间之内被割裂,并且变得支离破碎。
网络如此的发达,卡曼进入现实的热搜已经在微博挂了那么久,该知道的人估计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余泽特别头疼地叹气。
他甚至有点抗拒打开微博了,因为想想也知道现在网络上会有多热闹。那些浑水摸鱼的、真心好奇的、不屑一顾的、凑热闹的所有所有,都变成了这一盘大杂烩。
是否美味,有待考证;是否健康,有待考证;是否足够杂烩完完全全。
他心中转了好多个弯,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舞台。
两个法师的对决,最后是火系法师略胜一筹。看上去雷电系的法师技能虽然伤害多,但是消耗的法力值也挺多。
余泽不由得思索要是自己参加单人赛,会发生什么结果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一个菜鸡辅助占卜家
余泽对着自己冷嘲热讽。
雷电系法师并没有死亡,但是却被火烧得破破烂烂,被工作人员拖到了台下。
此时,之前两场单人赛的胜者也登上了舞台。
伤害反弹——现在应当如此称呼他——这位骑士最先开口:“大家可以向我们提出挑战了。”
听到这话,余泽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特地在单人赛和团队赛之间增加的暖场活动,邀请台下的一位观众来和台上的选手,也算是吸引热度,毕竟这个选择权是在观众那边,观众可以随便选谁,这对于粉丝来
说就是一个天大的福利了。
不过这个暖场活动,自的第一场职业比赛开打至今,也没怎么使用过。
刚开始大家对这个有点兴奋,总觉得很有趣,但是后来被虐得太惨,观众们也就慢慢消减了热情,连粉丝都不再自告奋勇,反而安慰自己,说,毕竟菜鸡。
之前都是作为例行公事一下,这一次余泽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预感成真。一个穿着法袍的观众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朝台上走去。
余泽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握紧了双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走上前去的观众——或者也有可能是某个游戏角色?
在全场所有观众的注视下,这个人的前进,仿佛都带着某种使命感。
有些人甚至因此而激动地站立起来,像是迎接这个人胜利而归一样。
余泽却一直有点焦躁。因为占卜家职业的影响,他现在第六感极其强悍,一预言就是一个准,虽然未必是完全真实的。
而现在,他就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眼睁睁瞧着那个上台的水系魔法师挑选了火系法师作为对手,准确开启一场水火不容的对决。两个法师的对决,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当这两个人开打之后,余泽才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种不好的预感是完全真实的。
因为那扇挡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无形大门,忽然消失了,所以那些原本可以被挡在外面的火球、水珠等等,就全部直接落在了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水珠还好,但是火球
余泽已经不仅仅是头疼了,他觉得会早衰。


    ☆ 25 章 特局开会
特局又在开会。
这句话似乎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
在过去的一两年里,特局开会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往常一年才会开一次的特局大会——所有的正式调查员和先生齐聚一堂——现在成了隔段时间就要出现一次的例行公事。
其实谁都知道,因为某次特异事件而召开的特局大会,尽管在最开始大家都会积极地出谋划策,但最后真正做事的还是原本那个大区。
特局大会,这名字取的确实不错,就像是公司开会,领导和下属劈里啪啦说一大堆,最后下的决定还是在网上聊天决定的。
不管怎么说,因为卡曼病毒的事情,所以特局又开会了。
依旧是某个隐蔽的小房子,12 位正式调查员齐聚一堂,等待着先生的出现。说起来,他们以前或许一年也就见先生一次,而现在,隔段时间就得见一次。
真正忧心忡忡的人,已经开始思索这背后是否蕴藏着某种愈演愈烈的趋势。病毒的入侵是否会不可遏制,而人类的未来又是否会变得不那么清晰,他们这群在幕后默默守护的人,是否依旧有
着存在的必要。
不过,很多正式调查员是没有这个情怀的。
或许最开始他们也会沉迷于拯救地球文明的英雄行径,可是后来,随着一桩又一桩特异事件的出现,一位又一位非正是调查员和编外人员的离去,他们渐渐变得冷漠了。
人们会说,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可是对于特局的这些“英雄”来说,他们是无从感受那些热血的。他们是行走在历史夹层之中的阴影之手,与其说是英雄,不如说是城管。
嗯用城管这个词未免过于
方照临和夏旁笙沉默地坐在那儿。
方照临心想,过去的这一年多时间,他见到先生的次数真是直线上升。明明在成为正式调查员的时候,夏旁笙和他说的是,他们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先生几次。
然而想想中区现在的局势,他简直想把自己的头挠秃。
微博上的那些热搜是在傍晚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病毒又一次的无中生有,而这一次造成的影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人类本身是喜好作死的,在热搜出现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开了电脑,尝试玩了这个游戏。在何知少关闭卡曼的总服务器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上报失踪。
似乎有十万之巨。
抛开这些不谈,这个数字还只是中区的。如果算上世界其他地区
方照临真不愿意去想这些。
不管怎么样,现在卡曼的服务器处于关停状态。原本不应该这么鲁莽和直接,但是事态的严重性让方照临不得不选择及时止损。
方照临认为之后可能还是需要再一次打开服务器,不管是为了寻找那些失踪的、可能存在于游戏中的人类,也是为了调查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为什么那些游戏角色会出现在现
实中。
那扇联通了现实与游戏的大门,究竟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开的呢?
方照临思索间,先生终于出现了。
他一如既往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然后走了进来。不知为何,这个向来喜爱宽松柔软面料的男人,今天却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黑色西装,连头发都好好打理过,整个人看上去
正经得不得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先是瞥了所有人一眼,居然也不像往常那样温和地打招呼,而是轻轻颔首,然后漫不经心地大步走到主位落座。这身西装显得他身高腿长,带着一股子摄人的压迫力。
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先生。
大多数时候,特局内部的气氛都是和谐而友善的,即便前段时间因为赫尔斯的背叛,高层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但那也不影响他们私底下的关系。
而先生呢,毕竟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温柔有教养的形象,极少会冷面待人。此前因为赫尔斯的事情语出惊人,就已经让人感到惊讶了。
可是当今天这样的先生出现的时候,正式调查员们却仿佛瞬间被他的气势所摄,不自觉就都站了起来,迎接他的到来。
若是在场有一个人与先生关系较好,那么或许就会不假思索地问出为何先生今天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可是在场唯一与先生比较熟悉的,却是永远一副冰山御姐样子的夏旁笙。
夏旁笙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来当面询问先生。
方照临倒是挺好奇,但是卡曼病毒的事情压下了他的好奇。
当先生终于与所有人打完招呼,方照临终于迫不及待地开口:“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卡曼病毒的事情。在此询问各位辖区内,是否有出现相同的情况?”
他边说,边将一些简单整理出来的资料传递给其他调查员。
按照他们目前的调查来看,游戏与现实的交融过程大概是这个样子:首先玩家要有足够的上线时间。按照失踪者的家属反应,失踪者此前一直都十分痴迷卡曼这个游戏。
上线时间的报表需要等待游戏公司那边的反馈,目前也没有什么标准的说法。
前提条件满足了之后,接下来就是在某一个时刻登录卡曼,然后等待命运女神青睐你的那一刻。
当你的游戏角色触发那段链接现实的代码之后,情况就变得复杂了一些。
如果纯粹按游戏公司那边代码的历程来走,那么这个游戏角色脱离游戏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把他召唤出来的玩家。
无差别攻击。
这真的是一个疯狂的后果。方照临心想,究竟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代码呢?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好像,病毒的文明和人类的文明只能剩一个一样。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的病毒带来的,就像是卡曼的文明。病毒像是学乖了,不主动洗脑地球人,反而是在世界各地播撒卡曼人,从内部破坏了人类文明的稳定性。
方照临把大致的情况讲了一下,然后询问:“各位的大区中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很多正式调查员都摇了头,但也的确有几位,诚恳地说明了自己辖区内的情况。多半也就是无差别攻击的时候被吊打,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根本没人能够吊打卡曼中的。
目前看来,卡曼的影响力果然是已经波及到了全世界。
失踪人数与日俱增,这才不到 24 小时,都已经要破二十万了。
谁能想到,过去整整一年因为特异事件而消失的人口,其中十分之一的数量,就在这短短一天之内,被追赶上来了。
方照临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之后,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上方的先生。自从他们开始这个话题之后,先生还未发表任何的意见。
隔了一会,先生才说:“你们觉得这件事情的重点在哪里?”
方照临愣了一下,说:“因为游戏技能,所有人都变成了超人?”
他抛砖引玉,而其他的正式调查员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特局可能会处于弱势地位单从力量上来说。”
“人类社会将被割裂,有能力的与无能力的。”
“我们是否可以反向探索卡曼世界?”
“那个代码”
先生这才露出了些许的笑意,他说:“没错,那个代码。”
正式调查员们望着他。
“为什么游戏角色能够进入现实?是因为这些代码。如果没有这些代码,是否就意味着通道被关闭了?”
方照临若有所思。
他在极端情况下优先选择了止损,但是代码的情况不解决的话,一直关着服务器也不是个办法。
况且,卡曼可以进入现实,其他的游戏就不能了吗?治标不治本的话,终究不能长久。
先生说:“我认为你们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
他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味道。轻柔却十分有力度,甚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制和高高在上。
“特局要解决的,是外来的病毒,而不是人类社会本身存在着的顽疾。
“即便没有这一次的卡曼病毒,人类社会的割裂、封闭、歧视、压迫,就不存在吗?
“你们的确看到了病毒会催化这些问题,却没看到,如果要解决这些问题的话,光解决病毒可不够。
“人类社会本身就是一个病原体——如果你愿意将人类文明称之为病毒的话,我也愿意承认,并且请世界意识见证。
“牢记你们的使命吧,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世界上仅存的十二位碰触真相的人。”
他最后淡淡说了那么一句。
方照临有些发怔。
他想,先生的意思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似乎也不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有僵硬。
有调查员忽然意识到,在赫尔斯背叛之后,先生似乎越发的冷漠与无动于衷了,再联想到此前先生因为赫尔斯而说的那些话这是否意味着,其实赫尔斯的背叛对于先生来说也感触颇深呢?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先生实在是有些奇怪,甚至过于冷漠疏离了一些。
是发生了什么吗?方照临不得而知。他们与先生时常见面——至少现在是这样——可是他们却总是觉得自己对先生毫无了解。
就好像此时,为什么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就无人知晓,也没有人明白他到底想得到怎样的回答。
方照临忽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揣摩领导的意思,果然是玄学。
话讲到这里,未来的调查方向,方照临也已经大概明确。他们很快散会,匆匆赶回自己的辖区,继续进行着调查任务。
先生独自坐在那里,孤独地俯视着那十二张空缺的座位。它们的主人都已经离开。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十分莫名其妙地。
他说:“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啊”
    ☆ 26 章 被忽视的死亡
余泽有点无语地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场景。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场面最后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最开始,是台上那两位正在单挑的,不知如何,战局波及到了台上其他围观的游戏角色。那两位也是个暴脾气,被小水球和小火球波及到了衣角之后,立刻爆烈地反击了。
台上四位混战,台下观众群情激昂。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混战起来。
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大概占据了所有观众的三分之一。刚开始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普通人类和他们打斗,被虐得惨兮兮,倒地不起,于是普通人类就不敢去招惹那些人了。
战局隐隐被分成三块。台上,台下的游戏角色,台下的普通人。
说起来,余泽确实是把这些奇装异服的人,认定是游戏角色了。
普通人类可不会运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好吗?!
其实还有余泽这样的围观群众。室友甲乙丙好歹没有去凑热闹,乖乖坐在位置上,这让余泽终于感到了少许的宽慰。
虽说呆在座位上也不可避免地会被波及到,但至少,比加入那些乱战要好多了。
耳边是一片喧闹嘈杂的声音。比起游戏角色的拳拳到肉与血洒当场,普通人类的肉搏可是要和谐得多,至少余泽不用担心这些普通人类的生死存亡。
说实话,在成为特局的编外人员之前,余泽可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这么悲天悯人。以往大多数时候他都处于一种看热闹的状态,可是现在却真情实感地担心起普通人类的存亡了。
嗯,其实他现在也挺看热闹的。
占卜家丝毫没有战斗能力——其实就算有,他在现实里也运用不出来——室友甲乙丙呢,还没拥有游戏中的技能。说实话,如果他对这一次特异事件的想法是正确的话,他宁愿室友们永远做
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们这里的位置还算安全,因为家属席本身就与其他的观众席稍微隔开一些,而这附近也没有什么现实化的游戏角色,基本都是些普通人类,所以余泽还不是特别担心。
毕竟普通人类和其他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两者的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那些在空中飘舞着的小水球、小火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魔法,以及也许是某些人的身体组织的一些东西
余泽在最开始的无语过后,就连忙给何知少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何知少很快回复,说已经通知了官方,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余泽心中焦虑。
身旁的室友甲忽然惊叫了一声,余泽连忙转头看他,发现他是被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飞刀划伤了手臂。好歹伤口只是正常的破口,目前还看不出会不会有什么毒素。
余泽和室友乙丙连忙给室友甲止血,条件简陋,只能随便扯了点餐巾纸。好在伤口不深,不是特别严重。
但是受伤,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这意味着场内的普通观众都不会那么安全了。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事态既然发展得如此快速,他也不会完全袖手旁观不管怎么说,在场的所有人中,他是唯一知晓部分真相的人。
某种沉重的压力覆盖到他的身上。
并不是英雄主义,他只是只是单纯地想要做些什么,而不是僵在座位上,在明明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却无动于衷。他自己的三观在告诫他,然后使他坐立难安,无法继续安坐高台。
他抬眸扫了扫周围。
游戏角色占据三分之一的比例。那些普通人类似乎也慢慢意识到对面人的物理压制,开始逐渐收缩自己的战场。到后面,几乎没有普通人参与那些游戏角色的对抗了。
场馆里忽然泾渭分明,所有的普通人类都缩在一个角落里面,就在余泽他们的背后。
那些游戏角色,似乎从未意识道自己被排斥在外了,只是自顾自地在被人为划分的区域里面混战着。
余泽真不想往那个地方投去眼神。
在舞台的左侧,占据了整个观众席几乎一半的空间。他们在混战,刀剑、魔法、铠甲,地上已经躺了不少人了,还有一些断肢残臂随随便便地就掉在了地上。
这真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啊。
目前来看,局势还算平稳。在普通人类终于醒悟过来,能力者不是他们能随随便便就打赢的好像所有人都还没有把卡曼进入现实的事情当真。
他们活在这个场馆里面,与世隔绝,似乎也没人讨论微博上的热搜和那些热门微博的意思。他们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掺和进了卡曼的病毒之中。
余泽又继续打量了这些人一会儿,目光乱转,忽然定格,然后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盯着舞台两边的小房间,那些职业选手们,还呆在那里都没有出来。明明场面都已经混乱到这种程度了,空中都飘着各式各样魔幻的产物,耳边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可是那十几位职业选
手,却依旧毫无反应。
余泽可以透过单向的玻璃窗看到那些职业选手。
他们的脸被电脑屏幕挡住了一部分,可是却能偶尔瞥见些许的容貌。他能看见一些灰白的、僵硬的表情,还有一些停滞太久的动作。
这十几个人,在游戏角色跳出大屏幕之后,就被所有的观众忽略了。谁还记得,这是一场和的职业联赛呢?
余泽想去那两个小房间里看一下。
他突然觉得,那里面,或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也说不定。
现在,另外一侧的观众席打得不可开交,连舞台上的几个人都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而这一边普通人类龟缩一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这样的局面,给了余泽可趁之机。
想到就做,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站起来。他轻声嘱咐室友甲乙丙留在这里不要乱走,然后也不听他们的疑问和呼唤,直接就带着费恩离开了这里。
某种强烈的、催眠般的声音,不断地催促他去查看那两个小房间。
他心想这是否就是占卜家的能力?某种作弊一样的第六感。明明在游戏了,表现出来的是辅助的技能,到了现实里也确实是辅助,毫无战斗力的辅助,但是也并不是那么没用。
他还是谨慎了些,先是在一个角落里让费恩变成了成人的大小,然后费恩引路,这才慢慢走向舞台。
室友甲乙丙看见了费恩,不由得一呆。室友乙犹豫地说:“那是费恩?”
“是的,是费恩吧。”
“卡曼里的小跟班,现在直接跟到了现实里不得了。”
室友乙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对着室友甲丙挤眉弄眼:“费恩这么执着,你们觉得”
两个对搞基丝毫不感兴趣的直男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异口同声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室友乙:“……”
算了。
他讪讪一笑,本来想八卦的心态,被这两个钢铁直男弄得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他们又转头去看观众席上的打斗了,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余泽那么担心在场的观众,可是很多的观众,却依旧是将自己当成了观众。这些你死我活的搏杀,地面上躺着的尸体和残肢,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舞台剧罢了。
一路走过去,情况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余泽心中警惕,却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定睛朝里头看去。
然后他大吃一惊,吓得差点从玻璃上弹开,还是费恩小心地扶了他一把,这才让他站稳。他惊魂甫定,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到了那么多尸体。
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击毙命,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血液流得太多了,令人惊愕。余泽心想,为什么之前没有被发现呢?这些尸体
他望向对面的房间,却不愿意再迈动脚步了。不是因为那边离混战中的游戏角色们更近,而是他清楚地猜到了对面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边是,那一边是。
的选手们,是被大剑和燃烧的火光杀死。
的选手们,是被匕首和汹涌的雷电杀死。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感到了些许的悲哀。
病毒对人类命运的改变或许只是一瞬间,草率到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在特异事件中死去,却又是真正地死去。
连家人都会在事后遗忘你的死亡。这世界上,只有先生和 12 位正式调查员,还有那些无声无息的档案们,知道你曾经都做了一些什么。
这些职业选手,来之前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或许会是荣耀时刻?来个五杀什么的——可是他们现在,悄无声息、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这里,直到此时才被余泽一时兴起地发现。
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却只能在此时断开了一切与未来的联系。
余泽发着呆,费恩站在他的身后,警惕地望着周围,时不时举起盾牌,为余泽挡住到处投射而来的“飞弹”。
混乱啊。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与星轨链接的状态。他仿佛灵魂出窍。他看到了那些混战中的游戏角色——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的不死不休——还有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们。
毕竟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么,在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人类还是愿意冒险的。
虽说之前普通人类也不知为何就卷入了混战之中,但是好歹惜命的人类最后还是选好了最佳的观影位置,于是就默默退出战斗,前往观战了。
余泽觉得有些好笑。不只是真的好笑,还有一种无可奈何。
他甚至无法知道,究竟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已经进步不少了,若是以前,看到这群断臂满天飞的场景,他怕是想吐了。
他正恍惚间,大门口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余泽吓了一跳,看过去,然后目瞪口呆。
他看见那种专门用来撞门的工具,就像是古代人们攻城一样。现在这工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大门,最后,终于将原本封锁的大门敲开了一个洞。
与此同时,余泽收到了来自何知少的消息。
“我们派过去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早点离开那里,注意安全。短时间之内,我们恐怕无法解决这样的混乱。”
余泽不由得心中一沉。


   ☆ 27 章 消失与自我怀疑
余泽又将费恩缩小,揣进口袋里面,回到了室友们身边。
因为突如其来破门而入的外来者,所以所有的战斗都已经停滞。普通的人类像是突然被打扰到一样,有些不悦地看着外来者;而那些游戏角色,一个个都用着警惕的眼神扫视着外来者,好像
在评估武力值一样。
余泽趁他们僵持,赶忙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外来者中像是领头者的人高声说道:“我们收到了举报,这里发生了斗殴事件。”
说着,他身后的人如泉涌般一个接着一个进入这个场馆,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普通人,然后看向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又看到地上的残肢,不由得脸色微变。他沉声问道:“你们是谁?”
那其中的一个人尖笑两声,说:“我们奉博德神谕,前来这个污浊的世界播撒神的荣光!”
博德之神?
余泽清清楚楚听见博德两个字,顿时就惊了一下。
博德之神,是卡曼这个游戏中,恶魔信奉的神只。梦中余泽去调查的恶魔事件中,那个恶魔就曾经说过,恶魔的族群之所以入侵卡曼,就是因为博德之神的神谕。
但是,面前的这群游戏角色,明显就不是恶魔。为什么博德这两个字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室友乙忽然轻声说:“他说的是博德之神?”
他们四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余泽主要是在听室友们的对话,他想知道病毒的影响力已经夸张到什么程度了。
室友甲说:“卡曼的那个神?”
草,博德之神什么时候变成卡曼的神了?
室友乙说:“好像是的诶之前在游戏里不是看到过卡曼人祭祀博德之神的仪式吗?”
余泽:“……”我怎么不知道?
他心中一时间颇为蛋疼,心想他是不是跳过了某个游戏的大版本更新?彼时恶魔已经占领了卡曼大陆,而博德也已经成为卡曼大陆上所有生灵膜拜的神只。
不,他明明就是被病毒区别对待了吧!垃圾病毒!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室友甲乙丙还在进行着关于博德之神的话题,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之中,余泽慢慢理清楚了现在游戏里的情况。
现在依旧是恶魔入侵卡曼的局势,但是博德之神的地位却提高了,变成了类似于创世神一样的存在。他是恶魔与卡曼人共同的信仰,高高在上的冷漠神灵。
“神谕是什么?”
另外一边,对话依旧在继续。余泽一心二用,同时关注着。
那个游戏角色冷漠一笑:“卑贱的蝼蚁何曾需要知晓吾神的存在?我们,是来宣扬吾神之荣光!”
这话听上去有些耳熟,余泽心想。
梦里面恶魔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余泽不由得沉思,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他的思维被这混乱的设定牵扯走些许的冷静,隔了一会才又专注地聆听那边的对话。
那两个人——大概像是地球人和卡曼人的代表——宛如政治会谈一样,严肃又正经地交涉。
可是因为本身身份立场的差异,因为游戏角色那一身怪里怪气的衣服,因为弥漫在场馆里的血腥味还有他身上的奇装异服,所以这副交谈的样子,又显得有一些滑稽。
余泽这边的普通人类,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地面上那些残肢,里面或许也有一部分是他们的杰作吧。
“以死亡的方式进行宣传?”
游戏角色不屑地嗤笑:“这不过是一场试炼!我们正在挑选称心如意的东西!”
试炼?
恶魔的试炼是由恶魔变成人类,而这里的试炼就是所谓的卡曼的试炼?因菲尔诺所说的,由人类变成恶魔?不,也不一定
余泽感到了些许的头疼。他现在依旧对这个特异事件毫无了解,除了梦中和在这个场馆中获得的线索。
可是这些线索未免过于零散,他现在根本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那个游戏角色在说完那些之后,忽然惫懒地撇过头,冷冷地说:“我和你们这些低贱的蚂蚁说这些做什么。”
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等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继续送出我们的见面礼吧。”
说着,所有的游戏角色,包括职业选手的那几个游戏角色,突然就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了。
他们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身影逐渐模糊,到最后只剩下透明的轮廓残留在空气之中。
像是从地球下线一样。
“……”余泽和现场所有人都震惊地瞪着那片区域。现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可是刚才,还密密麻麻站满了奇装异服的人。
余泽一个恍惚,差点真的以为自己是,而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才是从他们的世界来来往往却从不停留的玩家。
他不由得沉默了。
那些不知道身份的人将所有还剩下的在场观众身份一一登记,就没有再继续强留他们,让他们离开了。
余泽走出比赛场馆的时候,甚至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外面五花八门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一时间有点晃神。
时间甚至还没到十点。
他今天这个生日真是令他印象深刻。
自从知道特局,知道特异事件之后,余泽发现自己的人生就变得精彩多了虽然这种精彩,也未必是他想要的。
其他人似乎也不会这么频繁地遭遇特异事件。
余泽有点心累,也挺疲惫的了。他们四个人打了车回学校,等车的时候,余泽让费恩回了收藏柜,并嘱咐他好好休息虽然他也不知道费恩会在哪里休息。
费恩就蹲在余泽的手掌心,眼神晶晶亮地看着他,说:“法师大人,我会的!您有什么的事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啊!”
余泽笑着点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回去的一路上都在讨论刚刚比赛场馆里的事情,但是余泽有些插不进话,因为室友甲乙丙这三个被病毒污染的人,与余泽这样子的,思想和观念都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余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尽管他知道病毒会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但是他没想到改变会这么突然,这么离奇。
他可不相信“在现实世界里杀人,卡曼人肯定干得出来,别大惊小怪了”这样的话,会是向来闷骚但是沉稳正直的室友甲说得出来的。
而看到室友乙和室友丙对室友甲说的话深表同意之后,余泽不由得更加郁闷地心想,他居然和他的同龄人有代沟了!!
但是他面上还是端得住的,只是手上快速地给何知少发了个消息,不仅仅是总结了之前比赛场馆里面的事情,还告诉他现在病毒对人类思想的改变似乎有点过度了。
在余泽抵达学校之后,何知少才给出回复。
他说:“这次的病毒非常危险。在病毒解决之前,你千万不要再碰卡曼了。”
余泽有些许的困惑,他说:“服务器不是关了吗?”
“之后会挑一个时间再开启的。关停服务器只是暂时的措施,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余泽有些理解了,但又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参加特局的行动。
他主动询问:“有什么我能做吗?你看我今天已经围观了场馆里面的事情,有别的能做吗?”
何知少说:“的确有一个任务。”
余泽立刻兴奋起来。
何知少说:“你调查一下你们学校,还有周围的一些年轻人,看看他们现在的思想变化,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余泽表示了解,同时又询问:“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其实这是我私人的意向。”
余泽打了一个问号。
何知少说:“之前组长们去和先生开会,局长对这件事情的反馈是,关注事情的成因,而非其造成的影响。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做一点什么。”
余泽有些明白了,他拍板道:“没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何知少回了个抱拳的表情,然后又说:“生日快乐!今天生日过得很刺激吧?”
余泽:“……”
刺激,刺激死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充实了他的生活。
但是何知少这表情,这语气,显然并不是在安慰他,也不是在故作轻松地调侃他。
何知少很快在余泽气炸之前补充了一条:“不过,这或许就是特局人员的常态。”
余泽看到这条消息,不由得怔了一下,心思有些复杂起来。
何知少说:“不仅仅是生活变得一团糟,偶尔还会因为世界意识改变了我的记忆,而变得怀疑自己,怀疑起这个世界来。毕竟,我知道我自己的记忆被改变了。”
余泽想,这大概就是何知少自己的亲身体会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回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何知少会突发奇想地说这些话。
特局那边的调查是不是陷入了僵局?导致何知少如此灰心丧气的样子。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余泽也不会直接说出去。他思索了一会儿,就很快回复道:“世界是真实的就够了。我来过,我看过。”
“你征服?”
余泽笑起来,说:“对,我征服。”
另外一头的何知少,不由得对余泽这样自得其乐的心态感到羡慕。他就很容易陷入一种十分文艺和哲理的情绪与思索之中。譬如今天,他安就开始思考人类世界是否就是真实的世界。
当游戏世界,当数据的、虚拟的世界进入现实世界的时候,你是否也会思考现实世界是否就是真实存在的?
你是否是被蒙住眼睛的人偶?


    ☆ 28 章 调查进展
已经是凌晨了,何知少正在和方照临通话,他们的聊天中还有其他一些调查员加入了进来。
夏旁笙是不在的,她并不负责这一块,目前还在和政府那边对接此次特异事件造成的影响。然而政府那边因为不像特局会被世界意识保护,很多工作人员都已经被病毒入侵了,导致夏旁笙和
他们的对接进展十分不顺。
话又说回来,这次的特异事件,确实有些令他们应接不暇。
特局本身的调查模式,是十分粗糙和直接的,甚至还不如警察局的效率。他们也不是暴力执法部门,更像是私家侦探,这就导致有时候他们的行动会有很大的局限性。
何知少想起之前上次他与方照临的对话,当时方照临隐隐透露出来的口风就是,先生有意对特局着手进行改变,但是谁都不知道先生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先生就像是一个暴君,而完全不会顾及到底下人的感受。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特异事件,的确是十分棘手了。
目前方照临已经接手了这次事件的指挥,他们将这次事件临时代称为卡曼病毒事件,但是在世界意识没有给出反馈之前,谁都不知道病毒究竟是什么,他们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行动。
因为出现在现实中的游戏角色都有一定的武力值,或高或低,但总归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对抗的,所以这一次军方和特警参与到了调查之中,不过他们并不会直接参与特局的行动,而是通过仇
千载来进行中转。
仇千载这位退伍军人,也的确拥有一定的军方人脉。他曾经在特种部队的队友,这一次也加入了队伍之中。
在军方——他们并没有直接以军方的名义出现,但的确有不少特殊不对的军人参与了进来——快速且暴力的镇压下,目前的社会局势还算稳定。
不过舆论的确是在发酵。
舆论这一块是由一位非正式调查员负责的。他的名字是肖傅聆,加入特局之前曾经是一家传媒公司的网宣负责人,某种程度上深刻了解目前网民的心理状态。
他正在这个网络会议中向所有人通报现在的舆论情况。
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一种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大家都知道热搜能买的,于是在这之后得知此事的人,基本都觉得这是游戏公司的炒作。在服务器被锁之后,更多的人就懒得理会这件事情了。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是吃瓜群众,一天接受到的信息太多,一些过于劲爆的东西,刚知道的时候特别激动特别兴奋,过了那个点,直接就给忘了。
况且现在病毒的影响还在发酵,并没有扩散到非玩家群体,尽管在热搜突然无中生有的时候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是目前来说,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被打扰到。
那几个无中生有的热搜,虽然余泽看到的时候是下午就出现了,但是按照特局的调查来说,不同的人是在不同的时间看到的,病毒为了捣乱,在不同地区,分别在不同的时间显示了这个热搜。
不过现在这些热搜和词条已经统一被撤下去了,所有相关的讨论也被删掉了——这时候真该感谢国内对舆论的把控程度。
的确,现在舆论还在掌控之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官方下场,把一些证明卡曼的确进入了现实的证据删光。
不得不说,中区政府的维稳政策有时候是非常符合特局的需要的。越是混乱的局面,越容易让病毒趁虚而入。像是国外一些政局不稳的国家,病毒就闹得十分猖獗,到最后连特局都有些无从
下手。
当然,还是有不少的阴谋论者,因为热搜和卡曼服务器被临时关停的事情,所以怀疑背后是否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的确有,不过,恐怕没有普通群众可以想得到幕后的真相吧。
尽管如此,虽然现在服务器被关停了,但是之后还是会打开,所以他们依旧得密切关注舆论才行。况且,听上去大众舆论反响好像还行,但是那些已经感染病毒的群体里,却未必真的像表面
呈现出来的一片祥和。
何知少想到余泽和他说的,今天在比赛场馆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后行动小组在场馆里发现的东西,忍不住忧心忡忡。
肖傅聆之后,是常左棠。
这位也参与了卡曼病毒事件的调查,不过他是专门负责调查受害者这一块的,此时他向来跳脱散漫的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在何知少脱离受害者调查,转去游戏公司调查之后,常左棠就一直与另外几位调查员承担着受害者调查的重任。
因为具体每一个人的调查都已经分担给编外人员和公家,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成了分析数据。常左棠这一整天就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现在看手机都觉得眼疼,直接闭着眼睛说话。
“目前中区的累计受害人数已经达到了 10 万多,这里的受害人数指的是上报失踪的人数,因为这次事件而受死伤的还没有统计进去。具体的数字我就不说了,反正无限接近于十一万。
“我之前和其他大区的调查员对接,大概估算出全世界的受害者人数,应该在二十万左右。”
“……”
何知少听见通话里传来好几个调查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说实话,他也很想这样。
二十万。
仅仅一天。
他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忽然很想知道,在特局的历史上,这样惨烈的牺牲与受害,是否有过先例。
在一片沉默中,方照临沉稳地开口:“各位,冷静一些。”
何知少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他听见常左棠轻轻地应了一声。
看不见方照临的表情,但是这位年轻的副组长在声音中的确保持了一种冷静而严苛的力度。
他说:“不要太过担心这次的特异事件,我们曾经解决过无数次险恶的事情,这一次,也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何知少仔细琢磨着这个词语,然后心里稍微一松。
说实话,这次的病毒的确有稍许戳动他的内心。虚幻的世界在一瞬间变为了真实,仿佛有着某种象征意义。
他自己的世界是否也是虚幻的呢?毕竟,他脑子里面的大多数记忆,或许都是假的吧。
但是作为特局的调查员,有时候他的确是带着些许的情怀和英雄情结的。
方照临的话就像是某种旁证,某种不明的安慰。特局在某一刻,反而成为了何知少的心灵寄托,因为只要有特局在,只要特局依旧彰显着自己对于世界的独特意义,他们这些调查员,好像也
就有了意义。
他不由得有些振奋。
方照临很清楚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起了此前因为赫尔斯的背叛,先生说出的那些话。
他说没有必要将特局塑造成一个非常有凝聚力的团体。
可是可是您看一看,特局的内部,这些调查员们,本身就对着特局有归属感。凝聚力从来不是靠刻意就能够获得的。
或许先生有另外的意思?
因为夏旁笙的态度,所以方照临对待先生,也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尊崇。
他收回心神,开口问:“还有别的吗?”
常左棠带着一些笑,说道:“哎呀,别急啦。”他那边似乎传来一些纸张翻页的声音,他语气重归严肃,又说,“我们研究了一下受害者的分布,发现有三分之一都集中在市,这或许就是病
毒最先爆发的地方。”
也是游戏公司的所在地。
何知少默默在心里补充。
常左棠说:“我们将市的受害者区域做了一个图表,这些受害者日常行动的地点,以及住所,基本就是围绕着游戏公司的地址,以游戏公司为中心,慢慢朝外扩散。”
方照临说:“这也正常或许游戏公司就是病毒源头。”
常左棠反驳他:“这样未免也太简单了而且,太过于笼统了。”
方照临应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常左棠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又翻阅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忽然说:“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点。”
“哦?”
“受害者,基本上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
何知少心想,这个好像也挺正常?
常左棠说:“我说的基本上,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意思。”
那占比似乎就有点过了。
虽说现在打游戏,大学生时间多,玩得自然也疯,但是九成以上的受害者都是大学生,就让人有些意料之外了。
“这一点可以持续关注一下。”方照临说,“或许病毒是有目的地挑选受害者。”
常左棠应声。
随后方照临问道:“现在游戏公司那边的进展如何?”
何知少很快回应:“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们正在对比代码前后的变化,但是除了那串已经被发现的、多出来的代码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代码库的问题还在继续等待。
“另外,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
何知少稍微沉默了一下,才说:“游戏公司有非常多的人都被病毒入侵了。”
方照临下意识惊咦一声。
何知少说:“游戏公司的人越来越不配合我们的调查。除了我最先接触的那几个程序员,可能因为有世界意识的保护,所以还保持着正常,其余游戏公司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被病毒入侵,并
且认为我们现在的调查是非常不正常的。”
方照临思索了一会,然后说:“你现在的安全可以保证吗?”
何知少说:“目前没问题,我有调几个人过来陪同。”
“那就好。”
方照临将所有的事情统筹了一下。
目前来说,在他们重新开启服务器之前,一切还是以维稳为主,尽量降低网民们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度,之后在重新开启服务器的时候,才会有更少的新玩家进入卡曼。
他问:“傅聆,网民们一般需要几天来淡忘一个热搜?”
肖傅聆是一位十分冷静,对无关的事情几乎是冷漠的二次元且现充的宅男。
他的语气中充满着一种丧丧的感觉,他说:“三天吧。”
“那么,就暂定三天之后,我们重新开启卡曼。”
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他们知道,在这三天里,他们会继续他们现在的工作。
方照临又说:“另外,三天之内,我希望代码的问题能初步研究出来。病毒究竟如何作用到现实世界这或许是我们更应该重视的东西。”
何知少的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他应了下来。
通话结数之前,方照临又一次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语,希望他们能够放轻松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氛沉闷。
但是,想到二十万这个数字,何知少都要窒息了。


   ☆ 29 章 和费恩弟弟
余泽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醒,醒来了也懒洋洋地不想起床。
昨天晚上他们到宿舍都快十一点了,洗漱完再玩玩手机,睡觉的时候都要一两点了。再加上这天是周末,余泽就更不想早起了。
他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有点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不过其实他已经醒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又一次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比赛场馆里发生的一切。嘈杂、混乱,魔幻般的现实世界,断肢,血腥
“草。”
他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脏话。
他憋着气,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然后用力地蹬了蹬腿,无声地叫了一下,然后才猛地坐起来,发呆。
他头发凌乱,眼神迷蒙,衣衫不整,好像下一秒又要倒下去睡着了一样,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大脑正利用睡醒后的一段贤者时间,飞快地运转着。
病毒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让游戏角色进入现实的话,他在梦中所经历的那一切未免过于离奇了。
恶魔曾经说过,他们入侵卡曼,是为了传播博德之神的荣光。
而昨天晚上在比赛场馆里,他同样听到一个游戏角色说,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传播博德之神的荣光。
当时在梦中,他听见恶魔这么说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他想,这不就是宗教入侵?
宗教入侵,归根结底是文化入侵
文明入侵?
余泽悚然一惊。
他忽然意识到,在梦中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纠结一个问题。
他一直在想,他一个科技侧文明的生物,为什么要去研究魔法侧文明的成果,还要学着做一个神棍,太违背他的三观了。
可是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魔法侧文明入侵科技侧文明
文明的入侵。
病毒是否就是这个文明?
卡曼。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此前处于末世的卡曼,确实有可能孤注一掷地将文明的传续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宇宙其他文明之中。
不过,这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博德之神会成为整个卡曼的信仰。病毒入侵前后,这是非常明显的一个改变。
话又说回来,这一切和游戏又有什么关系?游戏公司是卡曼入侵的前哨?可是何必要把卡曼做成一场游戏呢?
余泽忽然想到,他是否能够得到游戏公司为卡曼设定的剧情线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他来说,会方便很多。
想到就做,他直接给何知少发了消息。也没有多等,想了这么半天,他也不想继续睡觉了,就直接起床洗漱去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觉,余泽就轻手轻脚地没有打扰他们,洗漱完就又
躺到床上去了。
这时候何知少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他的答复十分言简意赅:“游戏公司很多人都被病毒感染了。”
余泽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们并不配合调查?”
“他们认为调查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怀疑我们是竞争对手派过来恶意窃取资料的。”
余泽心想,那这个竞争对手真是神通广大,还可以拿到政府专文。
何知少又说:“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在代码库里面找找看。目前我在游戏公司里唯一能够彻底掌控的,就是这个。”
“代码库”余泽轻声念了念这个,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是学计算机的,但是理工科学生对这些学科大概是有一种本能的互通感。
他思索了一会,然后想:“我想知道,关于博德之神的代码是如何设定的。”
何知少隔了一会才回复:“检索需要一点时间,你别急。”
“好的,谢啦。”
余泽就等着何知少,等到肚子都开始饿了,都没有等到。
余泽就开始挑选外卖。点完外卖,就继续在床上躺尸。他觉得有些无聊,思索了一下,就召唤出了费恩。
费恩还是小小只,跌坐在余泽的枕头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余泽的气息包裹住了,刹那间就从脸红到脖子,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他故作镇定地看着余泽,小声地问:“法、法师大人,您召唤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余泽看着他,正准备说话,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来,理论上说,这些小人里的意识在脱离拟真玩偶之后,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么说来,之前那段时间,费恩实际上是在卡曼之中的?
余泽骤然激动起来。考虑到室友们不知道有没有醒,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到费恩边上,小声地说:“昨天晚上你回卡曼了吗?”
他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费恩的身上,费恩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酥麻。这距离太近了,对于刚刚开荤的小处男有点刺激,他觉得自己腰都软了,迷迷糊糊地就点了点头。
余泽见状,便问道:“昨天晚上卡曼有发生什么事吗?”
他们说话都挺小声,余泽觉得应该不会吵醒其他人。
听了余泽的话,费恩才逐渐清醒过来。他知道余泽要和他说正事了,这让他颇为与有荣焉,仿佛余泽正在调查的事情是某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了——而他也参与其中
了。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说:“昨天那些外来者们,第一次没有出现在卡曼之中。”
外来者?
余泽下意识怔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费恩说的是玩家。
他问:“这是第一次?”
“是的。”费恩小声地叹气,“自从博德之神派遣了这些外来者们来帮助我们抵抗恶魔,我们的压力的确是小了不少。这些外来者,甚至可以复活!真是不可思议。”
余泽:“……”
这个怎么说呢复活的事情,就感谢策划和程序员?
没有出什么一旦死亡就只能删号重来的可怕条款。
此外,费恩透露出来的信息也颇为令余泽震动。费恩也已经将博德之神当作是自己的神明了,但是仅仅是两天之前的梦境之中,费恩像是才听见博德之神的信息一样。
可是他现在,却仿佛完全将博德之神认作是自己的信仰了。
余泽试探性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查探的恶魔巢穴吗?”
“我记得!”费恩说,“博德之神实在是过于仁慈,对于这群被流放的、邪恶的恶魔,都保留着如此的善心。”
余泽若有所思,他本想继续问下去,可是手机却忽然响了。他的外卖到了,于是余泽不得不中止与费恩的谈话,转去拿外卖。
费恩现在还不太敢见人,就乖乖呆在床上,感受着余泽的气息,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朵却红了起来。
余泽拿了外卖,回到宿舍,吃了一会儿,室友甲乙丙终于陆续起床,而何知少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发来了余泽所需要的那些数据。
余泽精神一振,立刻点进去看了起来。
他连猜带懵,最后总算还是大概看懂了这份代码的含义。
博德之神是卡曼世界的至高神,被认为是创世神。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正面的形象,从来没有任何一丝的阴暗面。
可是,余泽明明记得,他是恶魔世界的诸神,甚至唆使恶魔为了传播信仰,而直接入侵了卡曼!
这等世仇,结果卡曼与恶魔的争端仍在,而卡曼却真的的臣服于博德之神的脚下了。
病毒有时候,真是令人无语。
现在余泽不是很急所谓的剧情线了,有菲恩的话,游戏里的事件不说延迟,至少是准确的。
他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再一次点开那份文件,想要研究一下博德之神的出现范围。
最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文件里的很多代码都使用了卡曼通用语。他倒是看得懂,但是结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有点难受了。
余泽沉吟片刻,先将有问题的几个标出来,然后又发给了何知少,让他们的注意,其中一个他也不确定是否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博德之神的问题,确实是令人头疼。余泽暂且不需要对方的具体情况,只是希望特局对于这个事情稍微重视一些。
何知少也确实同意这个结果的,不然为什么搞出来。
不管怎么说,当他们变成游戏角色的时候,他们似乎就已经离安全距离很远了。当余泽成为特局的编外人员之后,他就对这件事情慢慢产生了感慨。
此前他加入特局的时候,是真的有一种他要成为英雄的展望。不仅仅是英雄,还是一种幕后工作者,无人知晓,但是为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一切他对这样的人十分佩服,因为他自己肯定是做不
到的。
而现在,在逐渐习惯了特局和特异事件的节奏之后,余泽的心中依旧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正在发酵。
他希望地球文明存续——这是当然的,这是一切的前提——可是他有时候又觉得,实际上也该让人类尝到一点教训。
毕竟,人外余人,天外有何。
另外一边,余泽也看到了那个他盯着着话瞧了一会二然后忽然掏出手机,打了干啥都熬那个视频吗?就是这个视频让我觉得他那段时间是真的疲惫了。
余泽不由得想,这种事态发展到最后,是否会变成僵局呢?


   ☆ 30 章 游戏世界
这一天是周末。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这一天会发生些什么。
余泽也不知道。
他吃完饭,心里记挂着何知少给他的任务,但是并没有急着出门。调查走访这种东西,以他的身份来说并不合适,想要知道同龄人的想法,还不如去朋友圈和大群里看两眼。
当然,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看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可惜他自己的社交圈子并不算太大,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些人质疑、恐惧或兴奋的态度。
但是,他这不是还有一位朋友,名叫房天铭,人称“社交场上我不慌,可惜单身不能浪”咳。
总之余泽现在是准备找房天铭求助的。
不过,费恩还在他床上呢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问完。
“还在他床上”这个表述方式,嗯
余泽正经地咳嗽两声,把吃完的外卖壳子收拾了一下。
室友甲乙丙正在慢吞吞地洗漱和吃饭。想了想,余泽也没有多嘴提醒他们注意卡曼的事情。现在卡曼的服务器还处于被锁的状态,余泽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免得激起逆反心理。
这三个人起得有点晚,再等外卖的话就有点迟了,他们准备直接去食堂吃。余泽祝他们吃好喝好,然后等他们走了,赶紧让费恩从床上下来。
费恩吧嗒吧嗒走到床沿,然后被余泽捧着下了床。
费恩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结果又这么和余泽亲密接触,纯情的小处男刷地一下就脸红了,晕晕乎乎地被余泽放到了桌子上。
余泽犹豫了一下,觉得费恩一个大男孩,被这么小的身体束缚住,说不定会难受,就询问他:“你想要变成正常的样子吗?”
费恩迟疑了一下。
他其实很想以正常的姿态陪伴在余泽身边,可是他也知道,在外界不是很方便,况且况且他不想丢脸啊!现在比较袖珍,他一些小反应小动作可以被遮掩掉,可是变大了之后,他就没法掩饰
自己了!
这个理由使他下定了决心:“就,就这样吧。”
虽然说是下定了决心,但是话说出口却是磕磕巴巴的,显得气势全无。余泽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好,你想变大的话,就和我说。”
费恩被他看得直心虚。
虽然现实中的余泽与游戏中的大泽不尽相同——毕竟差了那么几岁,现实中的余泽比大泽要青涩些许——但是他总是能在余泽身上时不时地感受到那位深沉内敛的占卜家的气质。
这让他始终对余泽保持着些许的敬畏与崇拜,慕强的心理使得他永远以一种有色滤镜看着余泽。是少年时期纯净无垢的仰慕和依赖。
余泽思索了片刻,然后问他:“你还记得,那些外来者,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
费恩思索了一会,露出了迷茫的神情。他不确定地说:“好像从很久之前不对,或者说,从某一个时刻,忽然就”他想了好久,泄气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余泽拍拍他的小脑袋,看着刚刚还沮丧的骑士少年因为这样的身体接触,又一下子雀跃起来。费恩的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余泽不自觉笑了起来,他觉得费恩这个样子很可爱,是十分讨巧的那种,不会让人讨厌,只会觉得这样的少年活泼又跳脱,恰好是这个年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过话少一点就好了
现在费恩还没有展示出来,可是想想他在卡曼时候的表现吧,余泽心有戚戚。
他不想被真人的文字泡刷屏啊!
不过正事要紧,余泽就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并没有多说什么。
余泽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刻意为之。他想知道,卡曼世界,究竟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游戏的世界。
如果是真实的世界,那么玩家的进入必然有一个时间点,从那个时候开始,“外来者”蜂拥而入,而他们这些原住民肯定是印象深刻的。
如果是游戏世界,那么一切就都不那么确定了。
诞生得早,在玩家进入之前,是最早被设定好的那批,肯定会对玩家有印象,特别是在变为真实之后;而一些诞生较晚的恐怕游戏公司就没有那个心情去设定这种东西了,他们对玩家的印象,
就只会局限在字面上的设定,而没有感同身受。
譬如费恩这样的心态,就很正常。
他分不清玩家是在他诞生前还是诞生后才出现的。
理论上说,如果玩家在他这个产生之后才出现的,那么他肯定会对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有一个概念,就像是一个真实世界一样,比如说某一个时刻,博德之神终于宣布会有一群外来者来到卡
曼,帮助他们对抗恶魔。
但如果玩家进入之后,游戏公司才设定了他这个角色,那么他对这群外来者就没有那么鲜明的概念了。他知道外来者的存在,也知道博德之神的意思,但是这并不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东西,而
是被设定出来的,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
也因此,在从虚拟变为现实的过程中,这些在他诞生之前所产生的东西,自然不会在他的记忆中造成任何的影响。
总而言之,余泽借此,基本上确定了卡曼大陆的确是一个游戏的世界。
这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如果卡曼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他的心态可就完全变了。
这与善良不善良没有关系,对面站着一群真实地经历过末日和灾难的幸存者,和对面站着一群成精的和游戏角色,这两种体验,可是截然不同的。
他松了一口气,而费恩也看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不解,但是也总算明白自己的回答并不是没有价值,这让他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心想,这样,足以证明他对法师大人还是有用的吧?
因为此前在恶魔事件中他的表现实在糟糕,所以他一直担心法师大人不愿意让他来做这个跟随骑士,并且最后拒绝让他成为绑定骑士。
但是,费恩的家族,就是以锲而不舍和执拗到令人胆寒的精神,才能够在曾经的坎塔那上层贵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费恩的父母,从小就教育他,不能轻言放弃嗯,不管是在生活还是爱情上,费恩都做到了。
此时他就偷偷摸摸地盯着余泽的侧脸,心想,我可以,我一定可以打动法师大人不仅仅是绑定骑士,还是伴侣。成为伴侣的骑士与法师。
明明都已经那么亲密了
想到上次在黑暗的山洞里面,他们做过的那些事情,费恩就觉得面红耳赤。这两天他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年轻火热的身体会不自觉地给出反应,此时他就会羞耻而渴求地在心里
默念着余泽的名字,恳求他的法师大人给予些许的回应。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这么叫着,余泽是不会有反应的。但是,或许余泽会愿意进入他的梦境呢?愿意在梦中给他些许的抚慰就如同那天一样。
但是他们那天都已经这么亲密了。以后,一定可以更加亲密的吧?
骑士少年就这么暗地里给自己鼓着气。
余泽当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他对费恩的印象还停留在话唠上,梦中的场景,虽然他记得,但是春梦了无痕好吧,还是会有触动,只不过他比费恩沉得住气多了。
他又瞥了费恩两眼,看骑士少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小傻子
确定了卡曼是游戏世界,那么有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比如说病毒并非是卡曼本身。现在余泽更倾向于病毒是某种媒介,正是通过病毒,卡曼才可以从虚拟变为现实。
人类在其中的作用微妙。一方面余泽觉得人类应当是无辜的,但是另外一方面
还记得梦境吗?在梦境之中,有卡曼人背叛了自身的文明,转投了恶魔。
而人类世界,是否也有这样的存在呢?
背叛了人类文明
余泽心中有所猜测。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游戏公司。
钟成竹是在两个月前消失的,但是这两个月之间,游戏公司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们应当在两个月前就发现游戏存在着某种问题,却直到问题全面爆发、无法隐瞒了,这才配合特局的行动。
况且,何知少曾经说过,游戏公司有不少人都已经感染了病毒如果病毒并不是在何知少去往游戏公司之后,才蔓延到这些员工身上的呢?如果这些病毒早就存在了呢?
余泽并不知道何知少去往游戏公司的全程,但是他可以进行猜测。以何知少当时并不乐观的态度来看,他恐怕一直遭到了某种恐惧和不安。他现在还在游戏公司这么想着,余泽就有点担心起
他的安危了。
但是何知少本人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调查员了,他肯定不会那么莽撞和冲动。这一点稍微安慰了一下余泽,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给何知少发来了一条消息,提醒他注意安全,小心周围。
何知少很快回复了一条:“当然。”
余泽不由得笑了起来。
费恩看着余泽笑,也傻呵呵地跟着笑。
余泽瞧见他这个样子,就问:“笑什么?”
费恩脱口而出:“看见您笑了,我特别高兴。”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瞬间,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余泽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是费恩这一脸红,气氛立马就变得怪怪的。


   ☆ 31 章 费恩弟弟学中文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奇怪。
费恩压根不敢看余泽,总觉得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虽然那天在那条黑暗的通道里,他就已经暴露了很多了,但是那种、那种暴露,和现在这样的,不是一种东西。
那时候他只是赤身裸体,而现在却仿佛把心都挖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
余泽忽然说:“我把你变大了。”
费恩茫然地抬头,下一刻,他就成为了正常大小的真人,有些局促地站在余泽面前。
和余泽不同的是,他在紧张的时候反而显得有些沉默,不好意思说话,只有在放松的时候才会变得更加的话唠。
宿舍里只有四张椅子,摆在各自的位置。费恩不好意思去动别人的椅子,就只好安分又紧张地站在余泽面前,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总让余泽感到一种压迫感。
于是余泽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
他好像把费恩吓了一跳。
费恩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像是有点不安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说:“法师大人”他说着,脸上就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好像真的明白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样。
余泽就慢吞吞地说:“为什么我高兴,你就也高兴啊?”
费恩有点慌张,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只能茫然地、定定地看了余泽一会,然后破釜沉舟一般地说:“因为我”
他的话,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室友甲乙丙三人给打断了。
这三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走到里面了才发现宿舍里头多了一个人,还是全副武装,穿着盔甲、带着大剑的骑士。
他们一时间给吓愣了。
余泽也有点愣。他心里对费恩要说的话有所猜测,却又有些不敢置信。室友甲乙丙打断了费恩的话,这让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遗憾。
费恩就特别委屈地瞧了一眼余泽,又瞧了一眼室友甲乙丙。
在那些私人的情绪褪去之后,余泽就有点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室友们解释费恩的存在。
最后却是室友乙先说话了:“费恩?”
余泽愣了一下,说:“你知道?”
室友乙特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和费恩不是在卡曼里不是天天都黏在一起吗?”
余泽心想,你说的也对可是我疑惑的点并不在这里。
这么想着,他就直接问出了口:“怎么你一看就知道是他啊?”
“哦哟,这还护上了。”室友乙翻翻白眼,“我经常和你一起下副本的,我还不认识你的跟随骑士啊?”
余泽怔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那种违和感到底在哪里了。
他认为游戏角色转换成现实,现实的人类都会分不清,或者觉得违和,就好像二次元动漫翻拍真人一样,但事实上,被病毒感染的人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
好像从来不会有这种差别,虚拟和现实好像在电脑里,就已经是身临其境。好像卡曼是全息游戏,而不是键盘游戏。
他们像是打通了虚拟和现实。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觉得自己的大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可是还不等他好好琢磨,那个念头就已经消失了,他只能不停地捉摸着前面的一个念头。
——他们像是打通了虚拟和现实。
他到底获得了什么灵感?余泽默念着这句话,然后在心中苦苦思索。
室友甲和室友丙对费恩的存在不怎么感兴趣,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玩手机。室友乙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费恩小心翼翼地凑近余泽,轻声说:“法师大人,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听了这话,余泽才反应过来,他和费恩之前都是用卡曼的通用语交流的,而费恩像是不怎么会中文的样子。
他有点惊讶,因为之前出现的那些游戏角色,可不像是不会中文的样子,说的不是还挺溜的吗?
因为费恩是之后才出现的?
他说:“在说你。”不等费恩提问,他就好奇地问,“你不会中文吗?”
费恩被带跑了注意力,只能回答:“会一点,但是不是很熟练。”
余泽就起了坏心眼:“那我教你一句很有用的中文哦。”
费恩想知道余泽刚刚和室友们都聊了他什么,可是也想知道余泽想要教他什么中文,犹犹豫豫之间,就错过了提问的机会。
余泽说:“来,跟我学。‘哥哥’。”
“哥、哥哥。”
这两个音挺简单,费恩磕磕巴巴地就学会了。
其实费恩对中文也挺感兴趣的,毕竟是法师大人的母语。他也不太喜欢余泽在说母语的时候他听不懂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仿佛自己完全被隔离在外了一样。
“做得不错。”余泽先是夸奖他一句,然后继续教,“‘我会听话的’。”
“我?会、听呃,听话?的?”
“连起来说一下。‘我会听话的’。”
费恩艰难地完成了任务:“我会听话的。”
余泽最后说:“‘你不能不喜欢我’。”
“好长”费恩先是用卡曼通用语感叹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学习,“你、不不能,不,不喜欢,我不能,不喜欢我喜欢我”
余泽说:“三个句子连在一起试一下?”
费恩先是默念了几遍,然后结结巴巴,但至少还算流畅地说了出来:“哥哥,我、会呃,会听话的,你不能不喜、喜欢我。”
余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你好坏。”
室友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围观了费恩学中文的全过程,然后摇着头叹气,心想费恩这个弟弟真是被余泽玩弄于股掌之中。
室友甲和室友丙也扭头,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余泽。
余泽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
费恩还傻白甜地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余泽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意思就是,你喜欢我。”
“啊?”费恩一瞬间就脸红了,他有点羞涩又有点开心地看着余泽,特别想知道余泽是逗他玩,还是真的对他有所喜爱。
要是是真的该有多好,他可以立刻就和法师大人确认关系,然后成为绑定骑士,到那个时候,他才会有一种现实感,才会觉得余泽确实是属于他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属于他,但是他要认真。
室友乙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说:“来,费恩弟弟,我教你一句话。”
余泽惊讶地意识到,室友乙居然也说了卡曼通用语。片刻中他从费恩的事情里脱身出来,思索着这其中是否有病毒的影响,而这影响又能扩散到多大。
费恩有点害怕室友乙再跟他说什么破廉耻的话,可是室友乙就是教了很简单的三个字:“来,费恩弟弟,跟我学,‘我、爱、你’。”
“我爱你?”
“对,很不错。”室友乙给他鼓鼓掌,然后说,“现在你就让小泽给你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费恩就茫然地转头,呆呆地对着余泽说了一声我爱你。
余泽来不及阻止,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让费恩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吧!这句话!一定是有什么含义的!
可是他又不敢问,一旦问了,他就觉得有一些东西偷偷就变了。他希望能够有一段真挚的情感,靠直白和坦诚获得的最干净的友谊甚至爱情。
费恩心想,他不差这么几天。不要急。他努力深呼吸,可是还是有点小紧张。
尽管他焦虑得都要死了,但是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虽然眼神还在偷偷瞥着余泽。
余泽当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事实上他觉得有点尴尬。费恩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他还不知道吗?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告诉费恩的!
他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在讨论什么啊?”
室友乙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哦,就是食堂里也多了不少奇装异服的人。”
余泽吃了一惊,立刻问:“很多吗?”
“超多啊!”室友丙把头转过来,眉飞色舞地说,“感觉食堂一半的人都是卡曼里走出来的人物,太壮观了。”
他对余泽的基情不感兴趣,但是对中二的游戏角色表现出了非凡的热爱,这让他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瞬间主动参与了话题。
室友乙说:“而且大家打扮得都很特别,都是游戏里的造型,感觉像是在参加漫展一样。”
余泽沉吟了一下,然后问:“他们有什么表现吗?”
“什么表现?”
“呃,就是奇怪的表现。”
室友甲比较沉稳,闻言就说:“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伤害普通人类?”
余泽怔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室友甲说:“你不知道联合公约的存在吗?”
余泽:“……”
啥玩意儿?
这下室友乙和室友丙也用神奇的眼神看着他了。
室友甲说:“就是卡曼世界与人类世界签订的联合公约啊。”
余泽干笑两声,心想这次的病毒真是太厉害了,他都跟不上了。这才多久啊,人类文明发展的小车轮就被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啊
他试探性地说:“我一时间没想起来,毕竟武力值差距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室友甲有点遗憾地说,“要不是卡曼在更新,我现在就要去卡曼上畅游一番。”
余泽面上笑着,心却不断地往下沉。费恩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默默地凑过来,仿佛是要给他一个依靠一样的。
余泽心想,联合公约,到底是什么?


   ☆ 32 章 联合公约
仿佛在一瞬间,余泽的战友就只剩下特局的那群人了。
其实余泽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不过是见微知着,从室友们的表现中看出情况不对,然后赶忙去网上查了一下,然后就被病毒的一系列骚操作搞得目瞪口呆。
一瞬间他的心里甚至有点恐慌,来不及多想,直接给何知少发过去三个问号。
然后何知少给他回了一个省略号。
余泽心中一定。
他知道,至少特局那边还没有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如果从前天晚上开始,算是进入了病毒的衍化期,那么这个病毒的威力实在是过于强悍了一些。
这才不到两天吧?
看看网上的这些言论吧。
或许是因为到周末了,大家都有空网上冲浪了,这就导致从某一个时刻开始,网上就无比热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热搜上又出现了卡曼的字眼,从悄无声息地挂在尾端,到势如破竹地冲上
第一,好像只是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
昨天的时候,这词条才在热搜上呆了很久,后来被撤下去了,今天又出现了,还是源源不断,撤了又继续出现的那种。余泽在几分钟里不断刷新热搜榜,就看见那几个词条不断地出现和消失。
“卡曼进入现实”
“卡曼游戏技能”
“卡曼服务器被锁”
“你玩哪个职业?”
只是看着这些词条,余泽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又爬到了床上。本来是想要让费恩回去的,但是费恩不想离开他,就主动要求缩小,说是要保护余泽的安全,不过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打着什么主意了。
但是余泽看他一眼,看到骑士少年心虚又眼巴巴的表情,想到自己刚才那么过分地逗这个男孩儿,就心一软,让他留下来了。
余泽躺在床上,费恩就趴在他枕边,偷偷地看他。
余泽只是在观察着舆情。
他当然不是什么专门的从业者,只是从这些词条中的实时微博来看,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卡曼可以进入现实,并且幻想着自己也拥有游戏里一样强悍的超能力。
而当他们知道了卡曼服务器暂时被锁定的事情,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有一些人懒得等,过段时间就忘记了,而有些人,则彻底陷入了阴谋论的怪圈。
有一个说法还挺接近现实,说是卡曼入侵了地球文明,那些游戏角色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余泽心想,你真是猜对了。
然而大多数人,依旧是在猜测政府从中作梗,让人们无法接触到这样神奇的事物。
他大概浏览了一遍,知道了大多数人的态度之后,就思索了片刻,然后在搜索框里打出四个字,“联合公约”。
他发誓,他就只是打了这四个字,可是随后发生的一切令他目瞪口呆。
他的手机像是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微博自动重启。他随手点开了热搜,然后惊愕地看见,热搜第一是“联合公约卡曼”,后头还跟了一个“爆”字。
他几乎要抓狂了。
三秒钟之前,他都没有看过这个热搜还直接上了热搜第一。
他,不,他的手机,好像突然穿越了。
只是眼前一花,短短三秒之内,病毒对人类世界的改造就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人类社会开始接受卡曼的存在,对游戏角色见怪不怪了。
对应人类社会内部情况的话,大多数年轻人都像是室友甲乙丙一样,有些激动也有些害怕,但整体并没有恐慌;上了年纪一点的人,或者完全不玩卡曼的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病毒似乎将人类分为了不同的种类。可以接受的,一点一点就被舆论洗脑成了卡曼人,而不能接受的,也在一点一点地,像是已经废弃的根支,直接被一刀切了。
但是这种感觉还是太夸张了。好像上一秒你还在深山老林里学习野外求生技巧,下一秒直接去高楼大厦里开着飞艇研究如何点外卖了。
中间还没有任何过度。
就像是电影里面切换镜头一样。
余泽一直憋着一口气,当他终于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真切体会之后,他就呼了出去,然后感觉自己浑身都仿佛轻松了一些,就好像病毒所带来的阴森感觉也随之消失了一样。
病毒造成的影响越大,所能波及的人群就越广。说实话,余泽是觉得,这一次的病毒所造成的结果,真的不容乐观。
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费恩一直观察着他,就小心地提问:“法师大人,您为什么叹气?”
余泽说:“我在忧心未来。”
费恩说:“您是占卜家,未来就在您的眼睛里。”
费恩其实只是在随口吹捧余泽,余泽却感到了些许的触动。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一个异类,在所有游戏角色来到现实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保持着自己理智和清醒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收藏柜,还是因为病毒本身也看不起他——后者真是太让人伤心了,说实话他也想感受一下被病毒入侵,然后整个人生的走向就完全变调的那种感觉。
余泽思索着他这个神棍职业能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然后,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他终于看见了联合公约的内容。
其实就是非常正式的政府公文,约定互不干涉,以及双方同时约定,如果两边发生来往,在危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攻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条款,其中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这样一条:
“卡曼世界的来客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服装、配饰,并且使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交流。”
语言?
余泽忽然想到,室友乙刚刚说的就是卡曼通用语。
因为卡曼的服务器暂时被锁,所以他们这一个下午无所事事,所有人在宿舍里躺在床上各玩各的,因此余泽也就没问刚才室友乙说的卡曼通用语的事情,只是暗自在心中记住了这件事。
文化入侵,或许就从语言入侵开始。
他记住了这件事情,然后又去看了眼联合公约。
其实简单总结一下,联合公约就有点像是停战协议,可是谁都不会太过于当真,毕竟除了网上的一些风声,其余也没有什么实证。甚至有人觉得这个联合公约都是在炒作。
不过,余泽心想,就以病毒这个夸张的蔓延速度来说,谁知道下一次的改变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他就给直接洗脑了虽然他是挺相信收藏柜的能力的,但是一切都得小心,毕竟这次的病毒,
来势汹汹。
余泽又仔细看了看最新的一些微博,大概了解了一下网民们的心态。说实话,这年头猎奇的人还是很多的,至少余泽看到不少人正在好奇,甚至是说等服务器重新开放就会立马进游戏。
余泽是觉得这个承诺无法兑现了。
他又思索了一会,觉得从网络舆论这边暂时无法获得信息了,况且这方面也并不是特别需要他的参与。他想了想,就去做何知少最开始给他分配的任务了。
调查周围大学生被病毒入侵的情况,以及被入侵之后,观念的变化。
余泽心想,如果不需要太多样本的话,他倒是可以直接把室友甲乙丙三个人提供出去。
不过余泽还是准备做得认真一些。
他做了个问卷,发到朋友圈,也转给了朋友们,让他们帮忙转发一下。问卷非常简单,问的就是关于卡曼进入现实之后你的态度和观点,他给了几种选项,从正常的“有点担心”到不太正常
的“特别期待”。
他不清楚最后的问卷结果会是什么样子,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指望这个问卷能有多少用处。
他也给房天铭发了一份,发的同时,顺便询问了这位八卦小达人的看法。
房天铭很快恢复了消息:“你说卡曼?超酷的!!!”
余泽:“……”
好吧,他心想,看来不用指望您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继续问:“你认识的人都这么觉得啊?”
“那当然不是啊。”房天铭特别果断地说,“但是的确,我知道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我朋友圈里都炸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刷屏,都想上卡曼看看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余泽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毕竟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对这方面的事情本来也挺感兴趣,再加上有一股子莽撞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自然很愿意尝试卡曼这个新出现的高级玩法。
然而抛开好奇心,余泽依旧有些忧虑。
他忧虑的点在于,究竟有多少人会想得到卡曼世界所代表的侵略性?而又有多少人知道这背后是一场特异事件,一场不管怎么样都终究会造成无数死伤的特意事件。
在他找房天铭聊天之前,何知少刚刚给他发过消息,说中区因为卡曼而死伤的人数——包括但不限于那些失踪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如果这次的特异事件顺利解决——如果的话——那么这二十万人,说不准就是会被放弃、被遗忘的那些人。
只是想想,余泽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又看向房天铭给他的回复,思索着要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房天铭忽然给他发了无数个感叹号。
他说:“你快看窗外!”
余泽不假思索地抬头望过去。
他看见一片火光。
从对面的宿舍楼里传出来,伴随着轰隆隆作响的不知名声音,还有惊叫声和惨叫声,突兀又令人惊恐。
他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看到房天铭法来的一条消息。
“据说是对面的两个游戏人物打起来了。啧啧啧,破坏力真强啊,羡慕。”


   ☆ 33 章 再一次窥视未来
余泽有点呆地看着窗外。
对面是那栋宿舍,也是男生宿舍。不过余泽也不是很清楚里面住着哪个院系的学生。
但是现在,那栋楼已经摇摇欲坠。
说摇摇欲坠,那可是真的。轰隆作响的声音像是整个学校都能听见了。那些耀眼的、张牙舞爪的火光,从某扇窗户里透出来,然后蔓延至整栋楼。余泽听见了惊叫声和混乱的声响。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房天铭给他发来好几条消息。
“我有个朋友就住那边说是有两个人吵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
“现在整栋楼都在疏散,有点危险的样子啊。
“火警来了!应该没事了。
“草,他们有毒啊。”
看到最后这句话,余泽立刻回了一个问号。
室友甲乙丙也因为外面的动静被吵起来了,纷纷围在窗边看热闹。余泽也下了床。费恩被他随手揣进了口袋。
“怎么回事啊?”室友乙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那浓烟滚滚的场景,“火灾?”
“打起来了,用了卡曼的技能。”室友甲刷着手机,似乎是看到了朋友圈,然后做了一个总结,“之前在游戏里过,好像是抢?大概,本来约的是在卡曼里面一场决定胜负,结果卡曼服务器
被关停了,所以就真人了。”
余泽:“……”
真是让人又觉得搞笑,又觉得无语。
室友丙眼前一亮,一摸下巴:“真人么”
余泽立刻制止:“丙哥,你的小身板就不要想了。”
室友甲和室友乙反应过来,纷纷应和:“是啊是啊。”
室友乙立马扎心:“而且你不是亡灵族吗?”
“……”室友丙扼腕,“怎么就选了亡灵族呢。”
余泽憋笑。
隔了会,房天铭又给余泽发了一条消息,他说:“完了,事情闹大了。”
余泽心中惊愕,连忙发了个问号回去。
房天铭说:“有人死了。”
余泽一句卧槽差点就没憋住。他给房天铭回了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房天铭说:“朋友圈看到的。两个人打上火的,把周围一个看热闹的普通人给波及了。这下完球,联办的人要来了。”
余泽:“……”
联办又是什么东西啊!
他偷偷摸摸去微博搜索了一下,又一次经历了微博卡死、重启,然后打开新世界的过程。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呵,不知道地球其他地方的病毒发展有没有他这里的这么快。
这么一想,他甚至有点点骄傲呢。
垃圾病毒!草!
他在心中一边怒骂这次不知道为何格外给力的病毒,一边快速浏览了一下联办的信息。
联办就是联合公约执行办公室,简称联办,大概就是地球与卡曼之间的联谊地点?
虽然卡曼进入人类世界并没有多久,但是基于卡曼单体的高武力值和人类文明的发达科技,所以联办的存在还是挺有必要的,毕竟需要某种调和剂在两个文明中间作为缓冲。
短短时日内,联办战功赫赫,包括但不限于解决了无数游戏人物与现实人类冲突的事件。因为游戏角色武力值碾压,所以到最后,基本上都是帮人类文明找场子。
尽管有人怀疑联办与政府、和家之间的关系,但是因为现在社会动荡不安,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遇到什么事情就去联办找存在感。
余泽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想,这个病毒似乎挺有想法。从最开始让游戏角色进入现实,到现在的联合公约、联办的诞生,似乎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人类文明与卡曼文明的融合。
如果真的只是让卡曼文明进入人类社会的话为什么又要依靠游戏呢?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病毒究竟是什么,而且,也不知道卡曼究竟是如何进入现实世界的。
他依旧等待着何知少那边的回复。
他切回与房天铭的对话,然后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知道房天铭现在一定是紧密关注现场情况,因为这家伙和他有着不相上下的好奇心——要不他们怎么能成为好朋友呢——所以现在肯定在疯狂了解情况。
隔了会,房天铭给他回消息:“联办来人了,在调查。整栋楼都被封锁了。”
余泽有点愕然。他抬头看向对面那栋宿舍楼,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仿佛还能闻到那种烧焦的气息。白色的墙面被火光燎到,就变成了刺目的深黑色。有那么一瞬间,余泽几乎感到了困惑。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就变得不同了。
死了人,来的不是警察,而是联办。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他刚刚还念着的何知少,忽然给他发了个消息:“情况基本调查清楚了,我已经离开了游戏公司,现在回特局。我听说了你那边的事情,注意安全,看情况是否能与联办接触一
下。”
余泽连忙回了个好,然后问:“情况调查清楚了?”
隔了一会,何知少发来了一长串的语音。此时室友甲乙丙都各自拿着手机,似乎在与其他人聊天,大概是在说对面楼的事情。余泽也就戴上了耳机,去听何知少的语音。
然后他越听,越觉得脑子打结,到最后一脸懵逼地看看手机,怀疑何知少在蒙他。
何知少说,他们研究清楚了游戏角色是如何进入现实的。
简单来说,现实中的人类与游戏角色进行了一场,一旦游戏角色杀死了人类,那么游戏角色就可以在地球与卡曼中间来回自由穿梭。
毫无道理啊!
余泽觉得自己的脑子跟打了死结一样,一时间甚至想不出这逻辑在哪里,还差点被洗脑这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为什么啊?为什么游戏人物能进入现实?为什么的结果可以影响到两个世界的生物的存亡?为什么地球和卡曼之间可以自由穿梭啊?
这个病毒是不是有毒啊?毫无逻辑的事情为什么可以变成真的啊!有没有脑子啊!
余泽特别气愤。他自认为是一个挺讲道理的人,可是这次的病毒似乎有点不讲道理。
他又继续听何知少的说法。
从代码的情况来分析——一开始因为代码里加了很多卡曼通用语,所以进展很不顺利,可是随着病毒变得越发猖狂和强大,他们都慢慢懂了卡曼通用语——最开始是某种东西打通了地球和卡
曼之间的通道。
他们找到了一些指向游戏中传送这个技能的咒语和字眼,可能就是借由传送这个技能来达成两边互通的,但是目前只能是卡曼来到地球,而人类进入卡曼的办法还没有研究出来。
之后是任务。现实中的人类会接取到一个任务,要求是与游戏角色进行单挑,但是因为现实中没有游戏面板的存在,而这个任务又是默认接取的,再加上游戏角色的实力碾压,最后的结果自
然是顺理成章。
在之后,就是任务奖励。任务结算是一个固定永恒的传送阵法,借此游戏角色就可以在地球和卡曼中来回游走。
余泽觉得,这个病毒怕不是被小说给洗脑了。
何知少说,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人类会出现在卡曼中——他和余泽提了那些徘徊在卡曼中的无意识游戏角色,似乎都象征着某个现实中的任务。
现在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些代码,让它暂时不起作用。
另外,现在传送阵是卡曼到地球的单向通道,他们正在研究是否可以变成双向通道。他们毕竟不想放弃那些人类,也想要调查清楚卡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泽沉思片刻。
说到卡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其实有一些想法。
他想到了刚才何知少给他发的,关于博德之神的事情。这个时候博德之神就已经是整个卡曼的神灵了,而何知少还没有对此表示出疑惑和不解这个时候何知少就已经被病毒影响了吗?
余泽一直记得,博德之神是恶魔信奉的神明,但是现在,他的身份被改变了。
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觉醒?
当他意识到,游戏角色纷纷出现在现实中,甚至要依靠杀死玩家来获得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余泽就有了这个想法。
或许是游戏角色发生了觉醒。他们不甘于继续成为一个虚拟人物,想要来到现实,想要成为现实中的人类。
博德之神的变化,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反抗,就像是向人类宣告,他的命运并非由人类设定,而是由自己掌控。
可是他又有些无法理解,那些代码又是如何出现的这至少需要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帮他们吧?总不能无中生有直接反攻服务器吧?
那个关于人类文明中出现的叛徒的猜想,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并且这一次,他甚至有了一种更为肯定的感觉。
他现在似乎无能为力。
不管是对面楼的事情,还是特局那边的行动,他似乎都无法直接参与进去联办的事情,他也得好好想想才能找出一个合理的接近办法。
一时间余泽有一些焦虑。他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短短两天之内,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他不希望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围观。
不等等,他似乎还是有办法的。
占卜家。
刚刚费恩说,未来就在他的眼中。
他不想坐以待毙。
几乎是本能地,他就闭上了眼睛,近乎莽撞地链接上了星轨。
群星的轨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一瞬间他那些沸腾的思绪就平静了下来。他茫然地在星海中遨游了片刻,然后逐渐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他想要想要知道未来。
不,这太过于宽泛了。
卡曼与人类文明冲突的结果
他脑海中画面一闪,在他还没有看清楚之前就被抛了出来。他在那儿迷茫了片刻,然后想,不让他看?
靠,为什么啊?!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他想要想要知道未来。
不,这太过于宽泛了。
卡曼与人类文明冲突的结果
他脑海中画面一闪,在他还没有看清楚之前就被抛了出来。他在那儿迷茫了片刻,然后想,不让他看?
靠,为什么啊?!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他只是想要知道人类文明的未来罢了
等等!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是
是星空。
巨大的、寂静无垠的宇宙。
空无一物的,远处有星点可是近处却一无所有的。他只是面对着星空,仿佛漂浮着,仿佛连自己都已经不存在了可是
可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灵感却告诉他,那空旷的、巨大的地方,在那里,曾经,有着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啊。
“……”余泽一下子感到心脏紧缩,他刷地睁开眼睛,撑着墙壁,喘着粗气。他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到眼前的眩晕慢慢平复。
在他看到那副画面之前,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一片虚空?消失的地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34 章 “贝拉女士”
余泽近乎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
室友们都在做各自的事情,他一个人扶着墙摇摇欲坠。费恩从他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又被余泽给按了回去。
费恩在他的口袋里扑腾着,想要知道余泽到底怎么样。他刚才看到了,法师大人的脸色特别苍白。
又用了法术吗?
费恩想起之前他们去恶魔巢穴的时候,那时候余泽也是过度使用自己的能力,于是变得十分虚弱,这让费恩心惊肉跳。他根本不想再看见那样的法师大人。
他不禁责怪起自己来。要是他能够变得更加强大,他一定可以更好地保护法师大人吧。
他成年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做余泽的跟随骑士。他踌躇满志,壮志在怀,可是结果却不尽满意。他努力想要重新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少年的虚荣心,也是某种求偶的热情。
况且,法师大人身边围绕着太多的危险了。
余泽轻轻用手指揉了揉费恩的脑袋——说真的,他力度这么轻,是因为他也没什么力气了。
窥视未来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真的他应该感谢病毒,病毒说不定为他承担了更多的代价——游戏中的“虚弱”状态,放到现实中,就是真正的虚弱了。
但是余泽现在无心纠结代价不代价的,他的大脑中不断地回放着那一幕:空旷的、寂静的宇宙。消失的地球。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他询问星轨的,是人类的未来,为什么地球却消失了呢?
他们常说,人类文明不过是地球上生物文明的渺小一隅。
而现在,地球都消失了。
余泽发了一会呆,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个未来确定是这一次病毒造成的未来吗?
在看见这样的未来之前,他的眼前曾经闪过另外一副画面,在他还没有看清楚之前就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之后他才直接问到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而他此前询问的问题,就是卡曼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冲突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他并没有看到。
人类文明的未来,与这个问题,不尽相同。
如果未来还有其他的病毒
如果这个未来,是与卡曼病毒无关的呢?
如果卡曼病毒被解决了,却有别的病毒参与进来,最后才造成了地球消失这样的结果呢?
如果卡曼病毒没被解决那么不就和他第一个询问的问题是等价的吗?为什么那个问题他就无法得知答案呢?难道是因为星轨本身所窥视的未来,就是与卡曼相关的?无法预知己身?
余泽脑中无数个纷乱的念头涌上来,使他头疼欲裂,不得不闭上了眼睛,清空大脑,这才平静下来。
那之后,他突然想到了,卡曼中那神秘的占卜家守则。
那是被无数占卜家口口相传的至高法则。在游戏中仅仅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设定存在,而现在,却不得不被余泽拿出来反复咀嚼,认真品读。
第一条,他曾经在比赛场馆中,对着镜中的自己冷冷念诵。
“未来不得言之于口。”
而现在,他想到了第二条。
“窥视命运之人,必将为命运之奴隶。”
他默念着这句话,然后沉沉地吐了口气,一时间心思颇为沉郁。
他现在就是这样,骑虎难下。一次窥视未来,带来的是新奇和快乐。第二次,带来某种优越感。第三次,带来某种微妙的自嘲。第四次,带来了些许的重压。第五次,那滔天的压力与自我审
视,几乎使他后悔窥视未来。
像他现在这样,是否真的能抛却未来地球可能消失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完全不能。
他只会不断地回忆,不断地想起这样一幅画面。
空旷的宇宙。闪烁的星点。消失的地球。
或许他会遗忘,如果世界意识这么仁慈的话,或许可以让他遗忘。可是可是余泽想起了收藏柜。
他想,收藏柜这种东西,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如此厉害的一件器物,却阴差阳错地被他当成了成年礼物送给自己
他忽然心中一紧,那种窥视未来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命运轨迹又一次倾覆而来。他阴沉沉地想,他怕不是被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
余泽磨了磨牙,心想,想安排我?先看看我会不会把掀翻命运女神的裙角吧!
不,这太臭流氓了。
扒下命运之神的五分裤?
土里土气。
嗤。
意思到了就行!
就这么在心里发着狠,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拍拍手上因为蹭着墙而沾上的灰,十分戏多地想,那些敌人——他假想出来的——那些躲藏在命运之中窥探他的敌人,就像是这些灰尘一样,原先不过是附骨之疽,即便真的跳出来,也不
过是被随手掸去的灰尘罢了。
嗯,就要这么高傲!
他终于从窥探未来的虚弱之中缓过来,也恰好在此时,房天铭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联办的人好像去你们楼了。”
余泽立马回:“怎么回事?”
他又惊又喜,本来想着要如何去找联办的人套消息,现在对面却主动送上门来,令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房天铭说:“对面那栋楼查完了,就要查其他的楼呗。没想到先查了你们楼。”
余泽吃了一惊。对面楼已经查完了?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事件,却惊骇地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而对面那栋楼出事的时候,差不多一点。
他窥视未来,花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
与其说余泽是被这漫长的时间吓到,倒不如说他是震慑于这半个多小时的无人打扰。他就站在宿舍,阳台前面。室友甲乙丙都在他的不远处,似乎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是余泽知道,
这三个人绝对不会看着他干站着而不做出任何反应。
可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余泽在这儿一动不动,他们也毫无反应地低头做事。
一瞬间,余泽觉得背后一定是出了一身冷汗,不然他怎么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呢?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不出声。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礼貌的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余泽正沉浸在自己臆想的恐怖片氛围中,刹时间听见这敲门声,登时吓得一哆嗦。等他反应过来,余泽立马就有点羞耻。他连忙掩饰自己被吓到的反应,赶在室友甲乙丙之前,上前几步开门。
外面站着一位十分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风衣,眉眼间满是疲惫。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必然是十分俊朗的,因为即便人到中年,脸上皱纹横生,也依旧有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他有着一头璀璨却凌乱的金发,一双褐金色的
眼睛熠熠生辉。他身上最醒目的标志,大概就是左脸颊上,用血痕刻出的六芒星。
“……”余泽瞪圆了眼睛,下意识震惊地说,“贝撒切拉骑士?!”
贝撒切拉微微一笑,声线中带着醇厚和温暖的笑意:“看来您认识我。”
虽然语气温和,表情也颇为和煦,但是余泽却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不完全是因为害怕,纯粹就是有一种见鬼了的感觉。
贝撒切拉骑士。
卡曼的太阳王。
补个前提,已逝的。
余泽之所以认识这位,甚至能认出这位活着的时候的样子,全靠室友丙不断的科普。
在卡曼游戏的设定之中,亡灵族之所以能够参与到对抗恶魔的战争中之中,就是因为这位贝撒切拉骑士。据说这位是中古时期的王者,差一点就一统卡曼,但是最后功亏一篑,死后便化为亡
魂,想要完成他未尽的愿望。
不过在漫长的时光中,原先偏执的鬼魂再一次被洗刷成最初神圣太阳王的样子,成为了亡灵族的统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与人族的共处。
脸上的血痕,就是他清醒的标志。
也因为他恢复了清醒与智慧,他所率领的亡灵一族,才能够在之后与恶魔的对抗中,成为人族的同盟。
贝撒切拉骑士与其他几位王者一起,是卡曼游戏中最为知名的人物,也是最为有名的。他们的剧情片段被无数玩家津津乐道,甚至广为传播。
贝撒切拉骑士就有一个颇为“好听”的外号:贝拉女士。
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贝撒切拉有一个怪癖,他喜欢化装成妖艳的女鬼,给玩家下达任务,大多是那种跑腿任务,奖励丰厚。
但是如果玩家无法完成,最后还向女鬼求饶的话,这个玩家就会得到十分惨痛的教训。
据说这个任务的起源,是因为曾经贝撒切拉就败在这样一个妖娆的女性角色身上也因此,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在死后被冠之以大帝的名号,只能被称为骑士。
大帝自然另有人选不过那位的话,与这样神圣太阳王的画风,也不太一样。要余泽自己说的话,恐怕还是贝拉女士更受欢迎一些,另外一位恐怕就没有那么受男性的喜爱了。
而沙雕是全世界人民都热爱的。
像是室友丙这个亡灵族中二少年,对他们亡灵族最重要的剧情,反正就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
余泽心想,见鬼,不,见亡灵的,贝拉女士怎么从游戏里跑出来了?这可不是玩家的游戏角色吧?病毒是突然又进化了?
他忽然觉得蛋疼,心想这次的病毒行动有点太迅速了,他赶不上趟了。
等等,贝撒切拉出现在这里
余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惊呆了”和“我不信”之间的表情,说:“您是联办的成员?”
贝撒切拉倒是有问必答的好好先生模样,他微笑着说:“准确来说,我是联办的五位元老之一。”
五位五位元老?
人族、精灵族、矮人族、龙族、亡灵族。
卡曼大陆上,五大对抗恶魔的主力。
五位主要剧情,对应五位元老。
他妈的,齐了。
余泽眼前顿时就是一黑,心想,病毒,我服了你了。


   ☆ 35 章 生命会自寻出路
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宿舍里萦绕着。
余泽不自觉看着贝撒切拉。
这位在生时就已经获得极高声誉的骑士,死后依旧保有着全盛时期的风姿气度。但是他在游戏里的时候,终究是个亡灵,身形虚幻,即便服饰再华美,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可是他来到地球之后,反而变得真实了。血肉也是完美无缺的,毫无问题的,扑面而来的生机活力,让余泽立马就想到了他那强大的武力值。
但这又让人有些想不通。
毕竟人类文明是架构在科技之上的。这具有血有肉的、和贝撒切拉骑士的形象完全相符的身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能量守恒定律总不可能突然就败退于人体炼金术吧?
魔法也得遵守基本法啊。
物理专业的大学生余泽,今天也在努力维持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或许是因为余泽太久没说话了,贝撒切拉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神却早已经将余泽彻底地审视过了。
隔了许久,余泽长舒一口气,抛开了脑子里面的其他纷乱的思绪,说:“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贝撒切拉挺好脾气地说:“你说。”
在这五位主要剧情中,贝撒切拉确实是其中最为好脾气的一个。或许是当初疯狂偏激的亡灵生涯消磨了他所有的戾气,导致他在恢复理智之后,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平缓。
余泽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您为什么会来到地球呢?”
闻言,贝撒切拉骑士深深地看了余泽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高深莫测和若有所思的思绪,但也不过是一瞬,快到余泽都不知道他那一瞥中到底想要表达一些什么。
贝撒切拉开口,似乎有些跑题:“在来到地球之后,我发生地球的生物与卡曼的生物不尽相同。我们的肉体,就有着很大的区别。”
余泽一噎,心想这是当然的。
“但是,有一个理念我十分认同。”贝撒切拉微微笑起来,“生命,会自寻出路。”
“……”余泽愕然。
他脑子里一瞬间像是得出了无数个结论,每一种都指向一些特殊的、奇怪的东西。
那个曾经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被他认真对待的念头又一次出现。
那些游戏人物,是否有了自己的神智呢?他们已经将自己当作了有智慧的生命体,而生命,会自寻出路。
余泽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满心复杂,正要开口,室友甲乙丙像是终于意识到门口发生着一些事情,纷纷围过来。
然后室友丙这个中二少年认出了贝撒切拉骑士,一声尖叫,让贝撒切拉的温和脸色都绷不住了。
贝撒切拉看了看正在疯狂尖叫和甩头的室友丙,以及正在劝慰室友丙和同样陷入疯狂的室友甲乙然后转向余泽,诚恳地发问:“不好意思,恐怕我还是和人类相处太短了,这三位小朋友,是
什么意思?”
余泽沉沉地叹了口气,说:“大概就跟见到偶像一样吧。”
贝撒切拉微微睁大眼睛,说:“人类会将我们当成偶像吗?”
“对于您五位来说,确实如此。其他的,因人而异吧。”余泽有点懒散地回应,这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目不暇接,他认真地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空间来理顺思路。
他主动询问:“您来到这边,是为了调查对面楼的事情吗?”
“哦,是的。”贝撒切拉说,“关于这两位同学”他看了看手里的材料,说出了两个中文名字——余泽这才恍然他们刚才一直都是用卡曼通用语交流的,这让他陡然心生警惕,心想果然没错,
语言确实是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然后说,“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余泽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认识。
他们这栋楼是理工科的男生,对面有文科有体院,余泽不怎么接触外系的学生,自然对他们不太熟。
贝撒切拉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准备问太多,室友甲乙丙还在发疯,令他有些尴尬。他准备告辞,余泽连忙说:“可以冒昧地询问,联办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吗?如果我之后得知了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最后一个字,他特意强调了您,隐隐暗示他想要和这位贝撒切拉骑士私底下接触。
贝撒切拉沉吟片刻,然后说:“你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他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礼貌地告别。
余泽觉得这个地址有点耳熟,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游戏公司所在地吗?!
好嘛,家现在变成联办了。可喜可贺。
余泽无力地关上宿舍门,往回走。室友甲乙丙看贝撒切拉走了,就没那么兴奋了,但还是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他们想拉余泽一起兴奋,但是余泽兴致不高,他们就不强求了。
余泽往床上一躺,有些疲惫。
费恩从他的口袋里钻出来,忧心忡忡地说:“您还好吗?”
余泽沉默了一下,然后喃喃说:“也还行吧虽然出乎意料,不过”
不过,病毒作出什么幺蛾子,他都不觉得奇怪。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费恩松了口气,然后说:“没想到贝撒切拉骑士都来到了地球。”
余泽忽然瞥他一眼,说:“怎么讲?”
他来了点兴趣。他一早就想要从费恩这里得知卡曼里发生的事情,在服务器被关停之后,他没法上线,也不知道游戏里是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之前觉得一切应当还风平浪静,但是现在一看,五位主要的剧情都已经离开卡曼了,这还怎么自我安慰啊?就这五位的杀伤力,都足以扫平地球的一小块了吧。
费恩老老实实地说:“卡曼的情况虽然变坏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五位大人会亲自上场啊。”
变坏了?
余泽心中一惊,然后说:“怎么变坏了?因为更多的恶魔入侵了?”
“不啊,也可以这么说吧。恶魔找到了伪装成人类的诀窍,因此造成了许多事端。卡曼大陆人心惶惶,但是博德之神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达了神谕,说地球将会是卡曼的未来。”
费恩这么说,他自己似乎没想过博得之神的神谕是否有道理,只是如实地复述着。
余泽摸了摸下巴,提问说:“那你是怎么觉得的?你也来过地球了,觉得地球会是卡曼的未来吗?”
费恩压根没懂余泽那微妙的心思,只是实话实说:“我还不太确定。地球似乎已经够挤了。”
余泽咳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笑,但是有觉得挺悲哀。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类似于,跨入星际大航海时代的人类,原先是野心勃勃地准备向宇宙安利自己的母星,却突然被嫌弃这颗蓝色的母星已经被人类糟蹋得太过了。
费恩的想法似乎无法代表卡曼所有人的想法,譬如刚才那位贝撒切拉骑士,隐隐就表露出适者生存、能者为先的态度。而费恩这个傻白甜,似乎是想不到这个地步的。
相比之下,费恩刚才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还是令余泽颇为在意的。
他说,恶魔找到了伪装成人类的诀窍。
恶魔的试炼?
在梦中,恶魔通过试炼,获得卡曼人的躯体,之后祈求博德之神,就可以让自己的意识转移到这个躯体中,甚至之后都可以无穷无尽地进行转换大概,如果卡曼的服务器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这个操作让余泽觉得有些眼神他还记得因菲尔诺当时开玩笑一样提出的意见,恶魔的试炼,卡曼的试炼。
人类与恶魔,相互转换。
这与现在,地球与卡曼的关系,有着一种惊人的相似,尽管他无法确切地总结出其中的相同点。只是某种一目了然的既视感。
余泽问:“恶魔找到的诀窍,就是之前我们知道的恶魔的试炼吗?”
他询问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想确认,也是想试探费恩到底对那段时期的事情记得多少。要知道,恶魔的试炼绕不过去的一个存在就是博德之神的帮助,而现在,博德之神却成了整个卡曼的造
物主。
费恩说:“是的。”
“具体是怎么样?”
“太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费恩有点闷闷不乐地说,似乎不太高兴自己没能帮上忙,“应该是恶魔通过某种方式夺取了卡曼人的身体。”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看来费恩果然是忘记了当初在恶魔巢穴里发生的事情。
抛开这个问题不说,他又问:“博德之神的神谕颁布之后,卡曼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有啊,大家都很兴奋,觉得终于有希望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博德之神挑中自己。”
“博德之神挑选?”
“对被博德之神挑中,才可以来到地球。”费恩这么说着,又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余泽,“不过,我是直接被您召唤过来的。您真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
余泽被骑士少年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谦虚地说:“不,我还没那么厉害。”
费恩也不与他争论,只是依旧用混杂着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余泽。
余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被选中的人多吗?”
“挺多的。”费恩说,“这几天,神谕的下达就没有停止过。每一份神谕,都有可能是成千上万的卡曼人来到地球。”
余泽微怔,心想,果然是很庞大的数字了。


   ☆ 36 章 局面
余泽将贝撒切拉骑士与联办的事情告诉了何知少,隔了许久,何知少才回消息说:“我们在商讨解决办法了。”
余泽犹豫了一下,不太清楚何知少那边的情况,也就不敢打扰对方,不过何知少倒是主动地说:“现在人手紧缺,之后可能还需要你来做一些事情。”
余泽一愣,连忙说:“好的。现在特局有决定到底怎么做吗?”
“我们在等待政府的态度。”
余泽明白过来。
事到如今,特局的立场如何,已经是次要的了。卡曼的这些人物,单体能力如此强悍,只有国家的暴力机器能够与之匹敌,而特局这个没有任何武力装备的“侦探所”,哪里有资格参与进去。
余泽明白了这种尴尬的情况,就暂时不去考虑特局那边的情况了。在官方的态度定下之前,恐怕特局也就只能做一点基础的调查工作。
说到调查,余泽就去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问卷。
他吃了一惊,发现居然还真的有好几十个人填了那个问卷。因为问卷的内容比较简单,回收的答案也比较简单,只有寥寥无几的人,除了选择了他给出的选项之外,还在下面写了一些东西。
余泽仔细瞧了瞧那些或许是真的,或许是猎奇的想法。
其中一条看起来比较认真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余泽之前询问的就是卡曼进入现实之后,你的观点和态度,而这个人就表现出了挺忧国忧民的心态。
“我觉得世界会乱套。以前国家的暴力机器有作用,是因为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现在世界上出现超人了电影里的场景很快就会发生吧。但是比起超级英雄,这些来自游戏世界的不明生物,根
本无法预测。反正,我是挺悲观的。人类世界迟早会自取灭亡。”
余泽咂咂嘴,心想,这位老兄似乎挺有想法啊。
似乎是难得的没有被病毒彻底洗脑的正常人。
可惜他的问卷中不强制要求填写联系方式,这让他无法得知这位老兄到底是谁。但是从这个角度来说,事情似乎也没有变得那么糟糕,还有一部分理智的人存在。
市是最早沦陷的地区,这里称得上是病毒的大本营,但是即便在这里,也有少部分理智的人没有被洗脑,那么在其他的地区,恐怕造成的影响也会更小一点。
余泽想到联办现在就在家的办公室里面,就忍不住心有戚戚。
想了想,他看看时间,给他嫂子打了个电话。
他的家人远在市,也没有人玩这个游戏,唯一与卡曼有所关联的,就是他嫂子叶来了。
“小泽?”
听上去叶来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余泽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余泽才意识到他太莽撞了。他根本不知道叶来现在处于什么样子的状况,万一那边病毒还没有传染过去,却因为他这个电话而趁虚而入,那他就成罪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挑一个更保险的角度切入。
“嫂子,你最近和神有联系吗?”
叶来惊讶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啊,就是昨天不是去看了比赛嘛——对了,谢谢嫂子给的家属票——然后丙哥,他非说遇到了神。”
对不起了丙哥,余泽心里想。反正室友丙是神脑残粉的事情众人皆知。
“神现在应该还在训练吧?”余泽絮絮叨叨地说,“一定是丙哥看错了。”
叶来似乎没有怀疑,因为余泽确实就是一个会打电话分享这种事情的人,况且昨天去看了比赛,今天打电话过来反馈一下,也是余泽一直以来的习惯,像是小孩子吃了别人给的糖,于是兴高
采烈地说真好吃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我和竹子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了,上一次联系还是春节聚会的时候。”
余泽心中一动,好奇地追问:“神是为了卡曼闭关修炼了吗?”
“有可能啊。卡曼的游戏平衡性很好,在数据上下了功夫,对于职业联赛来说是一件好事。”叶来说,“或许竹子真的能在卡曼的联赛里取得一番成就。”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叶来的话中,很难判断出她到底有没有被病毒影响到。不过,他提到了昨天的比赛,而叶来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说明比赛场馆发生的事情被封锁了?或者是病毒根本没有传播到那边,所
以叶来自然也不会知道病毒相关的事件?
不管怎么说,余泽稍微轻松了一点,他大大咧咧地说:“不说这事了,就等着神复出吧。话说今天也进不出卡曼,都不知道做什么了,卡曼真是有毒。”
叶来咦了一声,说:“为什么进不出?”
余泽心里一惊,连忙说:“在更新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叶来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说什么,温柔地嘱咐余泽好好学习,然后挂断了电话。
余澜正在她的身旁,听到了她和余泽打电话的全程,却始终保持着安静。等到她挂断了电话,这才神情复杂地说:“小屁孩。”
叶来嗔道:“你还骂他,不觉得小泽已经成长很多了吗?”
余澜:“……”
说实话,叶来这个态度,他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词。
慈母多败儿
余泽就活生生被他妈和他嫂给宠坏的!
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余澜就挺想翻白眼。
他今天才从特局那儿得知卡曼病毒的事情,也不由得为余泽昨天去了比赛场馆而感到后怕。
因为这次病毒的严重程度,所以政府很快就从特局那边接手了一部分事务。方照临本人的家族在首都圈子里颇有声望,也因此得到了最多的话语权。
而这必然导致政府的立场与中区特局的立场是保持基本一致的。短期来看,这一定是一件好事。
至少余澜就知道,国外有不少政府的态度与特局并不一致。卡曼带来的高武力值令不少国家都心动了。
毕竟,这是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角色,在电脑屏幕上一点点变强的。如果不是因为家这边代码研究结果公布得快,服务器也关得快,恐怕有不少大人物已经心动了。
即便如此,余澜也听说有不少人在询问,如果才能在游戏技能来到现实的同时,保持自己的理智。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果是往常,特局或许可以得到全面的支持,毕竟特局的立场与政府维稳的政策不谋而合,甚至很多大人物都不敢来过问,他们毕竟也担心自己参与进去会被病毒感染。
但是在赫尔斯叛逃之后,政府对于特局的信任度直线下降。在中区还好,毕竟有方照临这么一位与官方牵扯过密的正式调查员在,但是在国外,不少国家已经将特局拉入黑名单。
毕竟那是一位正式调查员。
越是了解特局,越是了解特异事件,就越能明白,一位正式调查员,究竟能够掀起多少波澜。尽管现在赫尔斯还隐于幕后,引而不发,但是他就像是悬于头顶的炸弹。
你连引线都看不到,自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爆炸。但你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爆炸。
这次卡曼病毒事件,余澜也参与了部分事务,不过他毕竟还是负责与夏旁笙的职务对接更多,所以只是加入了一些幕后的文案与调查工作。
今天他是陪同叶来。特局询问了不少失踪者的朋友和家属,作为可能是第一个失踪的人,自然受到颇多观众。叶来因为之前和神的队友关系,很快就被特局打了电话。
想到这里,余澜突然觉得有点搞笑。
他弟前不久才刚刚在电话里暗戳戳地询问叶来和神是否有联系,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些线索,想要调查清楚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在问什么,但就是不说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特局的存在比较尴尬,余澜自身的职务是需要保密的,另外一方面,挑选一个坦诚的好时机,也是一件十分费神的事情。
说实话,余澜本来可没想到,他弟也会和特局扯上关系。
不过,余澜了解自己的弟弟。他知道余泽旺盛的好奇心,也知道余泽一定会主动去探求事情的真相。他的弟弟天生对真相保持着一种灵敏且执着的追求。
从这个角度来说,余泽和特局扯上关系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了,这次的事件,余澜还是希望余泽躲远点。很显然,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政府出力是肯定的了,特局都未必能帮上忙。
那些游戏角色,武力值太强了一些。
特局的询问很快结束,叶来和余澜一起离开。路上余澜问她:“怎么样?都问了什么?”
叶来耸耸肩,说:“就是些老套的问题。”
余澜说:“我以为他们会搞得更夸张一点。”
“不太可能。”叶来说,“情况已经这样了,特局恐怕不会过多地参与进维稳的事情大概更愿意去和家的代码死磕吧。”
“据说联办开在了家。现在再去和代码死磕,来得及吗?”
“知知把卡曼的游戏代码都拷贝了一份。”叶来说,“你说巧不巧?”
余澜讪笑,说:“巧得很。”
一边说,他一边心想,您说巧,那一定是巧,闭着眼睛也得大声喊出巧这个字。
叶来就冲他温温和和地一笑。


   ☆ 37 章 梦境与现实
余泽觉得有点累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他一时间应接不暇,整个的脑袋就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状态。
他挂掉和叶来的电话之后,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费恩就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余泽睡觉的样子。
一开始余泽甚至都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还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一会儿是社会局势动荡不安,一会儿是卡曼世界里的恶魔降临和神灵降世,一会儿又是卡曼代码里的那些神秘的卡曼通
用语
但是慢慢地,他就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不是收藏柜的梦境,就是普普通通的梦。
他梦见他又回到了比赛场馆,看着镜中的自己,微笑着说,未来不得言之于口。
画面一转,他正在激烈地奔逃着。周围人都在疯狂地尖叫和哭泣,城市像是在地动山摇一样,他什么都看不清。画面晃来晃去。他恍惚间仿佛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火光,水痕,灼伤,弓箭。
眼前又是一闪,他瞧见了奇怪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低声说,没有办法了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
然后他看见,天空破碎,星轨断裂。奇特的漩涡宛如世界末日一样向地球倾覆而来。
一些陌生却也熟悉的人向他飞奔而来,脸色惊恐很快,但也很慢,好像过来很久他才明白那些人的意思他们说世界就要毁灭了
怎么可能?余泽清晰地感受到了心中的那种震惊。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就缩小了。他好像看见了微观的世界。他好像看见了病毒。但是病毒,又不是真正的病毒。不是会让人生病的病毒。是那种,带着某种目的、有着驱使性的奇怪的浸染。
他走在长长的、黑色的通道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用了很奇怪的称呼。他渐渐走到了最深处,那里有隐约的亮光然后他看到了收藏柜里面的场景密密麻麻的柜子摆放着,宛如坟墓。
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
这本来是他开启收藏柜梦境时的必经之路,可是这一次,他应当是真的在做梦。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朝前走。
弥漫着白色雾气的走廊尽头,他看到了一扇窗户那是宛如宇宙飞船上的舷窗,凸起的窗玻璃映射出外界的景象。那是宇宙,空旷的、死寂的。
他看见宇宙,看见星空地球慢慢地浮现,然后消失然后他看见了星轨。星星的轨迹,千万年来,亘古不变仿佛昭示着命运。
他像是将外界真正看到的星空搬到了自己的梦境,于是此刻看到这片星轨的时候,他仿佛也若有所思。
他听见有呢喃的声音,但不是真正的声音。是梦中的自己。自言自语,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他似乎听了很久,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窥视命运之人,必将为命运之奴隶。”
余泽猝然睁开眼睛。
他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他在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做了一个噩梦。他喉咙里发出些许的哽咽和难过的闷哼。短暂的睡眠非但没有让他好好休息,反而让他更加的难受了。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被病毒感染了一样。
因为这次的病毒太厉害,所以他这样的排斥反应就更严重了吗?
余泽胡思乱想着。
他忽然感到脸颊上有一丝冰凉的触感,不由得蔫蔫地投去些许目光。
费恩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余泽抿了抿唇,低声说:“别担心我。”
费恩不敢说话,生怕扰了余泽。他只能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余泽。他的身体太小了,像是玩偶一样,可是这样的动作,又说不出的亲昵和喜爱。
余泽心里一松,慢慢舒了口气。
他清空了大脑,不想思考任何与卡曼有关的事情。
他听见室友甲乙丙还在讨论卡曼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的这三位室友都已经被病毒影响了,而可以想象的是,与他们同样年纪的人们,有多少会被这样的洗脑。
余泽不去想这些忧国忧民的事情。他又闭上眼睛,这次不是入睡,仅仅只是闭目养神,放松一下大脑。
隔了许久,他睁开眼睛,这次的状态看起来是好得多了。
他翻了个身,与费恩面对面。费恩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大脸给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才好奇地用这种姿态来观察着余泽。
余泽心情有点压抑,他问费恩:“两个世界,两种文明,不觉得违和吗?”
与其说是问费恩,倒不如说他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病毒。不仅仅是这一次的事件,当他了解到一些以前的事件之后,他就对病毒产生另一种奇特的、近乎质询的心理。
他想问,当病毒入侵的时候,当病毒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当那些微妙的违和感在不停地上升的时候病毒自己会不会感到些许的厌烦呢?
卡曼
太奇怪了。
魔法文明怎么可能融入到地球文明中?
余泽坚持了二十年的唯物主义价值观,正在摇摇欲坠。
他没有被病毒完全感染,却被迫迎接着这样的局面。他原本已经成型的世界观,在一次又一次与病毒的接触中被打碎,而现在,他仿佛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种因为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而建立
起来的世界观,濒临破碎。
或许他可以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新的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确实是对某些东西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费恩看着余泽,似乎确认了一下余泽的心情变好了,然后才说:“我觉得,没必要一定给文明一个分类啊。像是在卡曼,我们也会拥有和地球一样的宗教信仰,也会拥有爱情、亲情和友情智
慧生物的普适价值观我们都有,为什么一定要以什么什么文明来区分呢?”
说实话,费恩这话真的让余泽吃惊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费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又说:“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他拥有超凡的智慧。”
余泽被他这句生硬的夸奖给逗乐了,忍不住说:“你父亲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费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诚恳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是个叛逆的孩子。他的父亲望子成龙,希望他继承他们家族在上层贵族圈的势力与人脉,然而他却想不开,硬是成为了一名骑士,甚至成为了余泽的跟随骑士。
老实说,在和家里面坦白他成为了跟随骑士的事情的时候,他那位脾气古板又暴躁的父亲,没有跳起来打死他,就已经挺不错了。
这么想着,费恩也挺感激自己的家人。
尽管他的家族是非常传统、老牌的上层贵族,但是他出格的行为依旧得到了默许,甚至他的继承人资格都没有被取消。
当他成为跟随骑士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青年。
他幼年时,曾经跟随父亲前往贫民窟。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娇生惯养,恃宠而骄。他对平民窟的一切都感到了惊恐,完全不敢相信他们——他和那些贫民——居然会生活在一个世界。
他已经忘记了当时他们为什么会去那里,但是却依旧记得父亲在那个时候说的一句话。
他说:“在博德之神面前,生命皆为平等。”
所以现在,他也将这句话照搬过来,说:“在博德之神面前,生命皆为平等。文明不过是人为划分的定义而已。”
余泽的眼中闪过一些复杂。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费恩,不敢相信这个话唠的骑士少年,居然还有这么成熟的一面。
不过贵族家庭出身的小孩,原先也不会太缺心眼。傻白甜是傻白甜了一点,但也不是真的蠢。
余泽就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费恩的脑袋。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他仅仅站在地球人的立场,那么卡曼就是彻头彻尾的入侵者。可是因为病毒和收藏柜的存在,这一切就蒙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
他依旧记得梦中的场景。恶魔的试炼,换皮的恶魔。跪在那里毫无声息的神,那个诡异的因菲尔诺
他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也是因为,他想要得到一个交代,一份慰藉。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发着呆,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房天铭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出大事了!宿舍区发生暴动了!”
仿佛就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余泽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极大的喧哗声音。有人不停地喊着什么,像是在抗议和游行。
透过窗户,他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一起,还有火光漫天,仿佛下午的那场火灾重演。
这是出了什么事?
余泽震撼地跳下床,去了阳台围观。室友甲乙丙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他们看了一会,然后室友乙不由得感叹:“好多人啊。”
“这样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吧。”室友甲忧心忡忡。
室友丙正摩拳擦掌:“酷!居然搞起了游行!”
余泽沉默着。他看着那些人——有些是游戏人物,有些只是普通的人类——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领头的几个人疯狂地呐喊着,后面的人跟着喊。
这个队伍实在是人数众多,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余泽不由得怀疑,这次的游行是有所准备的。要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做,可是无法达标的。
余泽不由得心中一动,心想,他能不能混到这个队伍里去?


    ☆ 38 章 过于莽撞的行动
说实话,余泽至今都没有真正参与到这次的特异事件之中。
此前在比赛场馆里遭遇的一切,虽说震撼,但当时普通人和游戏角色泾渭分明,余泽也没什么真正的参与感,就只是像看了一部电影。可是现在这游行队伍里鱼龙混杂的情况,却是让他有些
蠢蠢欲动。
刚才与费恩的对话,的确极大地安慰了他。
他开始明白,他纠结于魔法文明与科技文明是否能够相容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一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事已至此,只能用存在即合理来自我催眠。
二来,他个人三观的崩塌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苦难也毫无关系。沉湎于内心世界,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丝毫帮助。
况且,诚恳地说,他个人的力量在此次卡曼病毒事件中,宛如蚍蜉撼树,杯水车薪。
尽管如此,余泽也确实想要知道幕后真相。
他对于真相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是裹挟在灵魂之中,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不过思索了片刻,就低头给房天铭发消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游行吗?”
房天铭似乎也在了解情况,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这么一点事情,余泽自己都已经听见了那些游行的人们喊着的口号。
他们在希冀平等。
“游戏角色带来的力量太强,普通人类感到了害怕他们想要政府出台政策,收束和管理这些强大的生物。”
余泽说:“游行队伍里面,也有游戏角色啊?”
“你傻啊?游戏角色也分强弱啊。”
余泽不是傻,他只是一时间不敢置信。
他暂时中止了与房天铭的对话,抬头看向那游行队伍。几百号人浩浩荡荡,从宿舍区的这一头一直排到那一头。
他听见那些口号。熟悉得就像是西方国家的政治宣传。
学生原本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政治群体,而下午,一个无辜的普通学生因为两个游戏人物之间的冲突而被波及,直接死亡。那两个游戏角色的未来尚不分明,这个普通的人类家庭却已经直接
毁了。
何其无辜。
余泽的确能够理解这些游行者的内心,他甚至感同身受。他当然没有立场去嘲讽他们的偏激、暴力与以偏概全。他只是觉得啼笑皆非,而这种情绪的由来甚至与下午那位无辜者的死亡毫无关
联。
他只是心想,昨天这个时候,人类尚且不知这些异界来客的存在。而现在,他们却为自己在地球上的利益拍案而起了。
病毒果真是病毒。
余泽啧了一声,心中颇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人类文明像是驶入了岔路口的火车,莽撞而迅速,无法掉头。边上有岔路,或许可以回归正轨,也或许驶向绝路。
而火车上的生命,却谁也无法进入驾驶室。
人类的命运,却终究未能掌控在人类自己的手上。
他这么想着,却忽然沉下脸,暗暗骂了一句,转身,头也不回地奔下了楼。
去他妈的命运!去他妈的绝路!
人类从诞生至今,从远古到现代,到未来,会经历多少的特异事件?多少的病毒?卡曼病毒又是其中多么微小的?一个游戏世界!
他想到仇千载曾经和他提及过的末日,想到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么多特异事件的案例,却从来没有一个提及过,人类应当在病毒入侵之时束手就擒的!
他就这么给自己鼓着劲,带着一种气势汹汹的狠劲儿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傲,闷着头就冲到了楼底下,直接与游行的人汇合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与冲动,但有一种奇特的冷静与置身事外一般的漠然控制住了他的头脑,维持住他最后的理智。在前一刻,他怒火中烧,满心愤恨,而现在,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冷
静了下来。
余泽沉默地走在队伍中。
费恩正在他的口袋里。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保护伞了。
不过他又忽然想到,他的确是凭着一腔热血,甚至不经大脑思考就冲了下来,但情况也未必有那么糟糕。
倒也没有什么害怕。他就是有点奇怪地审视着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太懂自己刚才在下楼的时候想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当然也是一个有着英雄主义情结的青年。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热血上头。
他带着点近乎新奇的情绪评价着自己刚才的行动。
还有好吧,他觉得,现在走在队伍里,他是有点怂了。
怂是怂的,却也没有后悔。
他垂眸思索了一阵,苦中作乐地想,追逐真相的道路上,永远不缺倒在半道儿上的开路者。
嗯,他就要做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引路人!
等等??何必咒自己???
余泽心想,他果然是吓傻了。
时间已近傍晚,初秋的傍晚,天黑得也挺快,现在就已经昏昏沉沉了。
但是余泽依旧可以看见周围人的样子。
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学生,脸上带着些愤怒又不安的神情,嘴上念着各种宣传口号。余泽听了几个就听腻了,不过是追求平等的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但是,有小部分,并不是普通人。
他们都穿着奇装异服,脸上的神情肃穆庄重,也并不如何激动,好像不是来参加游行,而是来参加葬礼的一样。
那些奇装异服,都带着不属于地球文明的特殊风格。余泽仔细看了两眼,不出意外地发现那是属于卡曼文明的东西。
这些——生物?——基本上还是有着人形的,但总有小部分不是这样。他就看到一个,浑身泛着鬼火的亡灵。
余泽心想,您的老大,贝撒切拉骑士,神圣太阳王,亡灵族的统帅,贝拉女士都比您像个人。
当然了,他又嘀嘀咕咕地想着,在这种情况下,像个人也未必是件好事。
卡曼大陆也有着人族,尽管和地球的人族并不像是同一种人族。外表是差不多的,但是卡曼人族比地球人族强大得多。
单从一个方面来讲,卡曼人死后可以转化成亡灵,继续为博德之神奉献自己的力量,你看上帝他老人家愿意接待地球人的鬼魂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余泽终于决定做点正事了。
其实刚才这段时间,他也不全是在走神的。也许是刚才冲上来的斗志都烧光了,他确实是有点害怕周围这些人的。他感觉自己就是行走在病原体中间。
不过冲都冲过来了,什么都不做的话,余泽也不甘心。他向来是不喜欢做无用功的,再无趣再令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也总能从里面找出一些乐子,让自己开心一点,顺便做下去。
这也算是他的人生哲学了。
真不懂他这样一位被家里人宠大的小少爷,从哪里来的这么强的苦中作乐的精神。
他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声,然后问身边一位看起来挺冷静的男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个男生冲他看了一眼。
余泽却微微一惊。这个男生的眼睛,看起来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有点眼熟。
他皱着眉,仔细思索了一下。
男生说:“跟着前面走吧。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余泽一边想着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一边说,“那你怎么进队伍的啊?”
“过来凑个热闹。”他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想做点什么,至少不要像那个死了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余泽愣了一下。他说:“你认识那个死者吗?”
“我亲眼看着他死的。”男生的声音变得冷漠,“他是被火烧死的,到最后只剩下一捧灰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焚尸炉都没有这么厉害。”
余泽想说,那毕竟是游戏技能可是他想了想,又觉得什么都不能说。
余泽叹了口气,说:“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平等会有效吗?如果抗议真的成功了,政府修改法案,要求对每一个游戏角色进行监管”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他觉得不现实。
当生命体的个体能力强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由就远比平等重要。究其根本,大概是因为此时的他早已经高高在上了。平等是施舍给卑贱者的麻醉剂。
他想到一些虚构的剧情。譬如当超级英雄的力量超越了一定限度,人类就妄想对其进行监管
当然了,这群游戏角色和超级英雄,又是完全的两码事了。
不过,道理总归是一样的。超越限度的力量,带来的不会是安全感,而是恐慌。
人类总是这样。
余泽似乎也被病毒影响到了一点。他居然产生了这样对人类文明的怀疑态度。他以前总是特别乐观,特别死心眼地觉得人类文明是不错的文明。
他现在怀疑,这次的病毒真的太强了,甚至连他都被改变了一点。不是真的被改变,他是逆来顺受地接受了病毒潜移默化的改变,因为他想要知道病毒的目的。
他知道他这是在冒险,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某种程度上,他反而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了收藏柜。
听了余泽的话,那个男生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努力一把。”
余泽也赞同地说:“你说得没错。”
他们之间的气氛终于变得缓和了一些。男生主动说:“最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学校了吧?”
“他们准备上街游行?”
余泽有些惊讶。在游行开始前的几个小时里,联办的人都还在学校里。如果发生游行,联办必然不会不管。在联办行动前的几个小时里,他们都算是安全的。
不过,如果上了街,事情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首先治安的人就会出来,其次交通什么的,也都会出现问题。万一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网络舆论又出现什么东西,到时候可就不是闷在学校里
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余泽也蠢蠢欲动地想要知道,这群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聚集起百十号人游行,甚至连口号和统一的服饰都已经准备好了,要说没有提前准备,鬼才信。
余泽现在没能掌握好占卜家的力量,但是对于侦探推理什么的,还是很感兴趣的好吗?
就在此时,那个男生突然说:“队伍停了。”
闻言,余泽下意识抬头。
他们的位置是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大路上,那么他猜测最远处的队伍,应当已经到了校外好几百米的地方。
校外好几百米
那会是哪里?队伍为什么会停下来?


    ☆ 39 章 “理直气壮”
来,把镜头往前拉一点。
那校门外几百米的地方,是开阔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人群在这里拥堵住了。
说起来,游行碰上红绿灯,也是颇为尴尬的一件事情。
但是那些游戏角色,却并不愿意为了人类文明的规矩而束缚自己。他们自顾自往前走。那些车辆却不敢冲撞行人。
于是……
“砰——!”
第一辆车与第二辆车撞上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第二辆车与第三辆车撞上的时候,人们开始惊恐了;第三辆车与第四辆车撞上的时候,连一旁等候红灯的小轿车都开始掉头奔逃了。
等到十几辆、二十几辆
那些车辆像是被一只大手操纵着的玩具车。大手的主人兴致勃勃地安排好每辆车的位置,哪里相撞,然后甩飞去哪里,车里面有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那些血液流向的地方
即便如此,那些横穿马路的游戏角色,却丝毫无损。
谁能想到这一幕呢。
滑稽又可怖。
周围是刹车声、哭喊、呻吟和尖叫,还有人们的议论纷纷。
那些游行队伍里面的人,呆滞地看着这幅场景。
他们原先是为了地球人和卡曼人的平等才发起这场游行的,可是现在,几个游戏角色横穿马路,为了不让他们受伤,某些东西——像是命运——硬生生让那些穿过马路的车辆相互碰撞,像是
故意避开那些卡曼又或者是用这样的方式,来使得他们横穿马路的姿势更为潇洒不羁一些。
有人打了一个寒噤,心想,游行队伍里面的这些卡曼人,与宿舍里面那两个杀人凶手,有何区别?
甚至宿舍里那两个人还可以自我辩称为过失杀人,现在这些人,又能自我排解为什么杀人呢?防卫过当?
余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听见喧哗的声浪,还有汽车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可是哪怕他跳起来,他也看不清远处几百米发生的事情。发生车祸了吗?
他不明所以,有心想要挤到前面去,可是前面的路被赌得水泄不通,后面的路也同样如此。他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焦虑地等待。
身边那个男生忽然开口道:“啊,果然。”
余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说:“果然是会发生一点事情的。”他耸了耸肩,“人类”
余泽怔了一下。他忽然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这个男生有种莫名的熟悉了。
这个男生,就像是梦境中,洞穴里刚刚披上人类外衣的恶魔。充满了违和感。
余泽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一定怪罪人类了?”
那个男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尴尬地说:“哈,你说的也对。”
余泽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语气十分的生硬。
隔了片刻,前面终于传来了关于事情经过的描述。值得欣慰的是,这件事情的真相居然没有被掩盖。
游戏角色乱穿马路导致了重大连环车祸?
余泽:“……”
他抽了抽嘴角,眼角瞥到身边那个男生的表情也是十分的一言难尽。
真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事故。
游行也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余泽问了好几个人,也没找到这次活动的发起者。之前与他说过几句话的男生倒是告诉他,是那个死者的室友,余泽向他道谢,那个男生就说:“不用谢,
不过”
余泽笑着说:“怎么,还要我帮你什么忙?”
“你是想要调查这次游行的前因后果?”
余泽谨慎地选择了一些措辞:“我确实对这次游行挺感兴趣的。”
那个男生说:“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去查?”
余泽思索片刻,就笑道:“好啊。我叫余泽,你呢?”
“我叫曲萧何。我知道你,你是物院的,对不对?”
余泽有点疑惑地说:“我很有名吗?”
曲萧何笑了一下,说:“我认识房天铭。他和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很八卦又很懒的人,所以老是去找他问八卦。”
余泽:“……”
靠,房天铭你给我等着!
余泽死要面子,说:“那是因为他比我更了解学校的一些动态。”
曲萧何微微笑了一下。
余泽觉得曲萧何并不像是一个学生。刚才在游行队伍里面的时候,他还像模像样的,外表冷静,但内心却也是十分亢奋和激动的。可是这才过了几分钟,他却完全成了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是病毒衍化期的某种变异吗?
余泽心中警惕。
曲萧何与他交换了微信,然后就和他分别了。
余泽心事重重地回了宿舍。
室友甲乙丙刚才眼看着他跑出去,却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等他回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这才知道余泽下楼,短暂地参加了一下那场游行。
他们对这事儿挺感兴趣,余泽就大概给他们讲了讲,不过他也说不出什么,最后还是绕到了那场连环车祸。
室友甲乙丙爆笑起来:“果然是卡曼人!果真是他们能搞出来的事情!”
余泽有点呆。他心想,你们这种,看到沙雕之后的爆笑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这场车祸的前因后果确实是挺滑稽的,但是现场的惨烈程度也是毋庸置疑的,怎么这三个人表现得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卡曼人的莽撞?
余泽的疑惑溢于言表,以至于室友甲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哎呀,小泽,你就不要惊讶了,卡曼人做出这种事情不是很复杂的吗?”
余泽绞尽脑汁,最后说:“但是,卡曼人不应该入乡随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入乡随俗!”室友乙笑得肚子都疼了,“就卡曼人的习性,我们不随他们就不错了,还他们随我们。”
余泽:“……”
靠,反客为主倒是快!
他生了一肚子闷气,外表冷静地应了一下,然后又去床上躺平了。
费恩费劲巴拉地从他的口袋里爬出来,爬到一半懒得爬了,偷偷摸摸地往余泽胸口一趴。余泽只觉得胸上一沉,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费恩。
他顺手揉了揉费恩。骑士少年的身体其实是带着点肌肉的,可是到底还是少年,身体也软绵绵的,手感倒是不错。
费恩被他摸得有点害羞。余泽就是拿他当玩偶,随手逗弄了一下,奈何他自己心中有鬼,自然不敢放任余泽。他连忙说:“法师大人,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咦?为什么?”
费恩说:“父亲母亲可能会担心我,一整天都不出现的话,也太失礼了。”
余泽有点惊讶。他忽然想起来,人物的意识的确是独一无二的,本体与这个模具只能选其一。
他自然不会阻拦,让费恩回去了,反正今天晚上他也不准备出门了,安全系数大概还是挺高的。不过,他又想了想,等费恩离开之后,他就打开,点开了人物界面中的远程追踪。
他看到了费恩。卡曼中的费恩。
费恩正位于一栋宅子里。那是栋非常漂亮且典雅的贵族宅邸,余泽就看着费恩换上了更为正式的服装,然后出门,似乎是准备去吃晚饭。
远程追踪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五分钟,所以余泽也仅仅是看到费恩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前往饭厅吃饭。饭厅人数挺多,似乎在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最后他甚至看到了饭厅桌上丰盛的
晚餐。
他好像有点饿了。
余泽有些惊异于这样的费恩。他第一次见费恩穿这样的服饰,庄重典雅,显出了费恩挺拔矫健的身材。
这个刚刚成年的骑士少年,现在身上已经有着不错的气场了。板着脸的时候,他的表情冷静而威严,仿佛初长成的幼狮,正慢慢展现自己的威望与名声。
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里,余泽看见费恩与其他贵族站在一起。到底是经过了严苛的武力值训练,甚至出过一次任务的,那种锋芒毕露的挺拔和英姿,多少令余泽感到欣慰。
怎么说,也不枉他在卡曼里被费恩的话唠攻击了这么多次啊。
带着一种古怪的欣慰,余泽就关了,去吃了晚饭。他迟疑了一下,带着某种好奇与警惕,去问了房天铭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曲萧何的人。房天铭说他确实认识。
曲萧何是来自国的交换留学生。他的确是国人,但是大学是出国念的,今年却刚巧回国交换一年。
房天铭和曲萧何是酒吧认识的——不出所料——房天铭特别坦诚,他说他原来还准备泡曲萧何,因为这哥们儿虽然其貌不扬,不算英俊,但是身材不错,喜欢健身,是房天铭喜欢的那种。
可是曲萧何是个直男。
虽然如此,这两个人居然还是成了不错的朋友。
余泽就说:“我刚刚在游行的队伍里碰到了曲萧何。”
“正常。这哥们思想挺激进的。他自己说,他在国外的时候,三天两头就参加游行,就当是一个大型了。”
余泽:“……”
国情不同,果然还是很不同的。
余泽又向房天铭了解了一点关于下午和刚才游行的事情,不过房天铭本人也没有参与进去,所以只知道一些皮毛,大部分余泽都已经知道了。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
第二天是周一,余泽有早课,所以他不得不早点睡觉。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却忽然心血来潮地打开了。
人物界面,下面有三个按钮:入梦、远程追踪、能力选择。
他之前用过后面两个,而入梦却还没有用过。
到点该睡了,他却没有什么睡意,甚至还十分兴奋。
这股子兴奋劲儿让他有心情来探索这个东西。
他干脆利落地点进了这个版块。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迅速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 40 章 费恩弟弟的春梦
一个刚刚成年,情窦初开的少年,会梦见什么。
余泽现在算是知道了。
他目瞪口呆又哭笑不得地坐在玫瑰花堆积成的小山中间,堆积起来的玫瑰花瓣已经把他的小腿完全淹没。他无语地意识到,费恩梦境的主角,可能是他。
场景还是在恶魔巢穴,这次的主角变成了他。他坐在祭坛上,可是周围却是与祭祀场景格格不入的玫瑰花。他好像闻到了某种甜腻馨香的味道,像是玫瑰的香气。
他心想,没想到玫瑰在地球和卡曼,倒是拥有了相同的待遇。
抱着这种念头,他倒是觉得这个山洞没有看起来这么阴森和恐怖了。因为玫瑰花的装饰,他觉得自己很像一种角色
压寨夫人。
余泽:“……”
呸呸呸。
他特别无语,正准备有所行动,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全身武装的费恩匆匆奔跑进来,他目的明确,直接冲向了余泽。
伴随他而来的,是余泽十分熟悉的碎碎念:“法师大人!您没事吧?我来晚了我希望没有太迟。恶魔没有对您做出什么吧?人们都说恶魔需要祭品,但是您一定不会遭遇这样的命运,恶魔不
敢对您做出什么的!我好担心您,您还好吗?为什么一直都不理我”
余泽心想,你瞧瞧你都在说些什么?
不过,他算是明白了费恩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当初去消灭恶魔,费恩一直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对于年轻气盛的骑士少年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打击,因此才会在梦中复刻这样的场景吧。
说起来,他在收藏柜中的那场梦境,也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感觉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他有些理解费恩的心态,就开口说:“你做得很好了,费恩。”
骑士少年露出一种傻乎乎的笑,他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看着余泽:“法师大人”
余泽还温柔地看着他。
他说:“您可以给我一点点,奖励吗?”
余泽特别顺其自然地说:“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费恩眼神一亮,不假思索地说:“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余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费恩肯定也不会是在指那些血腥惨烈的东西怕不是什么,黄色的东西
余泽:“……”
他心想,费恩啊费恩,你居然做春梦,羞不羞啊!
这下余泽就有些纠结了。
他自己是清醒的,可是费恩却是在做梦,要是真的在费恩的梦里搞起来了,他总有种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可是要是现在离开费恩在梦里会对着他做出什么事情,恕余泽脑洞还不够大
他心想,看不出来啊,费恩弟弟居然在梦中意淫他!
余泽不动声色地挽回着自己的节操:“上一次发生的什么事情?恶魔的试炼?”
费恩张了张嘴,不好意思说出口,沮丧地垂下眼睛。下一刻他自我鼓励,主动说:“就是,您亲吻、抚摸甚至插入我的事情啊。”
余泽:“……”
靠,胆子这么大?!
余泽简直对费恩刮目相看。
现实里还真看不出这位骑士少年居然有这么闷骚
他说的闷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闷骚。
为了掩饰笑意,他不得不正经地咳了一声。他有点恶趣味地测试着费恩的底线:“我忘记了,你再重复一遍。”
梦境使得费恩前所未有的坦诚。
他红着脸,可是也毫不迟疑地就脱下了外面套着的铠甲,就跟上一次一样。
盔甲下,他居然浑身赤裸,未着寸缕。
余泽有点咋舌,但是脑子里转着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就套一身盔甲,里面什么衣服都不穿,难道不会硌蛋蛋吗?
脱下盔甲,费恩仿佛就是脱下了最后一层保护壳。他有些羞怯地站在余泽面前,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虽然从上一次的经历中学到了不少,可是短时间之内的第二次运用,总归还是让他感到了
些许的生涩。
他犹豫了一会,才说:“法师大人,我我不会了。”
余泽惊异地看着他,说:“后面都不记得了?”
费恩脸红了。他磕磕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学的”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余泽,“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余泽余泽觉得自己好坏,费恩这样软绵绵的样子,他却满脑子都是怎么继续欺负费恩弟弟。
余泽不说话,费恩就有点慌乱。梦境中的自己总归是最诚实的,甚至连自己都不会想到,能坦诚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候的费恩,就处在这样一种状态。
余泽只觉得眼前一花,场景便瞬间变幻了。身下的石头地面变成了软软的床铺,那些玫瑰花倒还在,可是散落在床边。房间的窗户敞开,有隐约的交谈声和夜晚的凉风慢慢透进来。
卡曼独有的魔法灯静静地散发着光芒。柔软的地毯像是踩上去一脚都要立刻陷入其中一样。床铺自然也是如此,大而柔软。
余泽有点懵。
他认出了这个房间。这是费恩的房间。他之前通过远程追踪看到了费恩房间的样子。
嗯怎么形容呢就是很有钱的那种感觉吧。
古董挺多,魔法物品挺多,床上用品的绣花都是漂漂亮亮又精致的,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就挺值钱。
只能说,一个不懂其历史价值的人称赞某样东西值钱,就是对它最好的夸赞了。
费恩特别羞耻地跪在床上,就在余泽身边。余泽这才意识到他自己的衣物也已经消失了。这毕竟是费恩的梦境,费恩可以为所欲为的那种。
余泽心想,这位骑士少年似乎十分执着地想要和他上床啊。
都直接把场景转换到自己如此私密的卧室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执拗和坚定啊。
这么想着,瞧着费恩那副眼巴巴的憧憬和期待的样子,余泽倒也有点心软。
嗯,反正是场梦嘛。
他坐起来,冲着费恩摊开手,张开怀抱,笑着说:“来吧。”
对着费恩,他总是多出几分耐心和迁就。
毕竟这位骑士少年,可是他眼睁睁看着,从电脑屏幕走出到他身边的人。从前费恩是一张白纸,仅仅是在他不经意间闯入卡曼之后,费恩才终于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余泽对着费恩,常有一种养成的感觉。他偷偷在心底叫他费恩弟弟,也是因为这心态作祟。
费恩有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然后扑进余泽怀里——像只大型犬,欢快地摇着尾巴——他说:“您不会责怪我吗?”
“怪你什么?”
费恩小声地说:“怪我不会那些事情。”
余泽心想,有空怪你这个,不如教育你少说点话。
这么想着,他还是宽容地说:“不会。”顿了顿,他又补充,“你以后好好学。”
这话说出来,余泽心里一咯噔,心想,好一个衣冠禽兽。
费恩倒是完全察觉不出来,他还在默默感激余泽的宽容。他对余泽的滤镜已经厚到余泽说什么都是对的,余泽永远不会出错,以及余泽说什么,他只要照做就好了。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起学习的进程。虽说是在梦里规划但是这份心还是好的嘛。
隔了一会,费恩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这会儿正在肉贴肉,顿时整个人都有点烧,脸红起来,手脚也无所适从,不知道放在那里。他的下身贴在余泽边上,余泽就感觉到一根东西从无到有,从
软绵绵到硬邦邦,很快就热腾腾地挺在那儿。
嚯,还挺大。
余泽一本正经地说:“你戳到我了。”
费恩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呻吟,他委屈巴巴地说:“法师大人,您不能这样”
“我怎样?”
“不能不能这么坏”费恩把头供在余泽的脖颈处,黏黏糊糊地撒着娇,“您帮我摸摸它吧,它就要哭了。”
“……”余泽表情裂了。
他心想,好啊费恩,这么快就学会说骚话了。
费恩没觉得自己是在求欢,他觉得自己就是在撒娇罢了,只是利用这种方式,希望余泽对他好一些,对他做些亲密的动作,甚至好好地亲吻爱抚他,插入他,让他感受到快感才好。
费恩出身贵族家庭,曾经坎塔那上层贵族关系混乱到了极致。尽管费恩自己洁身自好,但是也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一点。他不会和别人乱搞关系,但是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的时候,却乐意
直白地展示出自己的欲求和渴望。
不过,他觉得他永远是对法师大人又敬又畏的。他像是诚惶诚恐跪拜神灵的信徒,生怕敬爱的神明拒绝自己的亲近,又忍不住奢求神明会怜惜自己这样虔诚的信徒。
费恩鼓起勇气,牵引着余泽的手,一起摸上了他的性器。那是根健气勃勃的东西,总归散发着少年人火烫的温度和黏糊的亲昵。
费恩在余泽的耳边喘息着,发出细碎的呻吟。他出了汗,感到有些热,可是却不愿意离开余泽的身体分毫。
上一次的性爱不过是在两三天之前,可是他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而他也已经禁欲了很久很久,于是现在就表现得十分不堪,不过片刻就湿了好大一片,甚至颤抖着到达临近高潮的边缘。
“呜、法师、啊——大人”
他粗喘着,浑身泛红,还扭动着腰肢,看上去极为色情。勃发的性器在余泽的大腿上磨蹭着,像是故意彰显自己的温度。
他眼神朦胧,注视着余泽,还迷迷糊糊地喊着:“爱您!好爱您呜、呃”
他就一边喊着这样的话,一边颤抖着射出了一股股的精液。



   ☆ 41 章 费恩弟弟的春梦-续
费恩喘着粗气,亲昵地把头靠在余泽的肩头。
余泽一手黏糊糊的精液,看到他还这么黏黏糊糊地撒娇卖乖,心中恶念顿生,掐着他的腰,对着他的屁股就是啪啪啪打了几下。
别的不说,骑士少年屁股上肉还挺多,肉嘟嘟的,皮肤嫩白,稍微打两下就红了一片。费恩有点委屈地挪了挪屁股:“我犯了什么错吗,您打我?”
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未曾消散完全的欲望。
余泽并不像承认他就是一时恶趣味发作,于是就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又揉了揉费恩的屁股,这才分开他的臀瓣。隐藏在深处的入口有些许的干涩,但是被精液涂抹过后,瞬间就变得滑腻起来。
费恩很快忘记了刚才被打屁股的羞耻,他努力让自己和余泽更贴近一点。在离开恶魔巢穴之后,在这张床上,他曾经无数次意淫余泽,幻想着他的法师大人能够重复一次当时的动作。
健康活泼的骑士少年总是在这张床上,自己把自己弄得浑身湿乎乎、黏腻腻的。汗流浃背,高喊着余泽的名字步入余泽的巅峰。他会将精液射在床上,却又不敢给仆人清洗,只好自己偷偷去
洗掉那些黏黏的斑块。
屁股里边的那个入口也会变得黏黏的,可是他却不敢去碰触。有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是被余泽开发了,那个地方被开拓了,可是余泽才是真正打开那里的钥匙。
偶尔,他在床上磨蹭的时候,就用双腿夹着被子。那时候再柔软的布料都变成了一种幸福的折磨。他小心翼翼地用下身那些敏感脆弱的嫩肉感受着布料摩擦的快感。
那些淫秽隐秘的液体流出来,濡湿了布料。
那个令人羞耻的地方自然也会被碰触到,但是他只是这么浅尝辄止地稍微感受一点罢了。
而现在,余泽真的在这里,抚摸他。
一瞬间,费恩觉得自己得偿所愿了。他急切地、像是小狗一样舔舐着余泽的皮肤。他恳切地说:“您插进来吧,求您了。”
余泽哭笑不得,他拍拍费恩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故作不渝地说:“你想要自己受伤吗?”
费恩不想惹余泽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余泽的性器,完全不用在这里磨磨蹭蹭。他觉得自己都快热化了,余泽的手指只要碰触到他的皮肤,他就觉得一阵灼热的欲火从那块地方传来。
他觉得那火越烧越旺又只有余泽的抚摸能平复稍许。可是每平复一次,就会有更加热烈的欲火燃烧起来。他气喘吁吁,头晕目眩,汗水如同融化的冰块,从他的皮肤上流淌下来。
他呜咽着凑近了余泽,可怜巴巴地舔吻着余泽的嘴唇和下巴。
余泽这才将手指挪到了他的屁股瓣里。他先是轻轻揉弄下那肉嘟嘟的穴口。
那些肉缝还瑟缩着,被涂抹上去的精液把这些地方弄得湿漉漉的。余泽执拗地抚摸过每一寸皮肤,把费恩搞得浑身发软。他双腿大敞着,脚趾头都忍不住缩了起来。
那种被探索着最隐秘部位的奇特感觉,仿佛是被触碰灵魂不,不仅仅是这样,是他将灵魂拱手献上,却不知道余泽是否会想要的惶恐和期冀。
会要的吧费恩想着。他的大脑有点晕晕的,像是被过多的欲望熏得发昏,可是他想,上一次余泽就接受了他的身体
他这么想着,余泽却已经小心地往他的身体里,慢慢插入了一根手指。
余泽准备速战速决。与一个在做梦的人上床,让他这个清醒的人感到了些许的尴尬,就好像在骗炮一样尽管如此,他还是挺想给费恩一些快乐的。
毕竟费恩弟弟有时候也让他挺快乐的。
等价交换。
话唠的时候除外。
他的手指只是轻飘飘地擦过那些软肉,费恩的腰就软了下去。他像是毫无反抗之力了,耳朵都已经通红,明明已经热到汗流浃背,还是腰黏在余泽的身边,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少年青涩却健壮的身体散发着一股子健康、活泼、青春的气息,当这样的骑士少年显露出沉迷情欲的情态时候,余泽就感到了些许的蠢蠢欲动。
他舔了舔嘴唇,心想,上一次在一片黑暗中,没怎么注意观察费恩的表情,现在一看,果然还是很诱人的嘛。
被欲望操纵的少年,嘴里就只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咽了,比平常絮絮叨叨咕咕唧唧讲话的时候,可要好多了。
余泽的手指已经摸索到了他最为致命的那一点,费恩像是提前知晓了他的打算,从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凑近那里的时候,就开始害怕又不安地反抗着。
不过他的这点力量,完全不被余泽放在眼里。余泽甚至都没有理他的想法,而是直接将指腹摁在了他的前列腺上,与此同时,还低头亲吻了他的嘴唇。
“!”
费恩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甚至说不好,到底是因为敏感点被碰触,还是因为余泽的亲吻。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是因为亲吻吧他现在觉得都已经失去了身体的知觉,只是知道余泽和他唇齿相依,如此亲密,宛如最热烈时分的情侣,只有直白的接触才能够安慰到彼此不安的心灵。
他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他抱住余泽,依恋而信赖,全身心投入这样的亲吻之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肉体的欲望。
他好喜欢法师大人。
崇拜、倾慕、敬仰、热爱、善意。
像是将一切正面的情绪就交给了余泽。
他甚至没有见过很多人,没有遭遇过很多事情。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却始终蠢蠢欲动想要见识外面的风光的骑士少年。
或许这是他的幸运,在第一次外出任务的时候就遇上了余泽。
也或许是不幸,因为他自此就掉入了余泽的大坑,再也出不去了。
他又想,出不去就出不去吧,他心甘情愿。
他只是如此向往着眼前的这位法师大人。
亲吻结束的时候,费恩甚至有点恍惚。他凝视了余泽片刻,然后忽然抿了抿唇,有点委屈地说:“您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上床?”
余泽:“……”
不愿意我还跟你在这儿周旋这么久,你当我耍流氓呢?
费恩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求您快点,我受不了了我想要您”
他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他也低下了头,像是羞耻于说出如此劲爆的台词。可是下一秒,他却忽然抬起了身体,然后跨坐到余泽身上。他抚摸着余泽直挺的性器,犹豫了片刻,就对准了自己
的后穴,慢慢插入进去。
余泽吓了一跳,生怕弄出什么流血事件,可是下一秒他本能地叹息了一下,被费恩厚实温暖的穴肉包裹着,一瞬间那些软肉就围了上来,努力地讨好着他,让他爽得要死。
“嘶”他低低地抽了一口凉气,欲望的沉迷在他的眉眼间一闪而过,却让费恩看直了眼。
那地方像是早就被扩张好了一样,十分的绵软,刚巧容纳了他的性器。余泽爽过这一阵,抬头去看费恩,发现费恩一点难受的迹象都没有。
他可不信费恩的身体会这么轻易地接纳他他忽然意识到,这毕竟是费恩的梦,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睡梦,恐怕梦境的场景变化,任何的改变,费恩都是可以直接决定的。
早知如此,应该早点让费恩主动的。
余泽扼腕。
费恩的双手撑在两边,他皱着眉,额角有汗水滑落。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过多的欲望在一瞬间将他淹没。他欣喜若狂,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苦恼于余泽的沉默和自身的放纵。
因为余泽一直不说话,也不做出任何反应,所以费恩感到了些许的难堪和不安,他望着余泽,腿肚子都忍不住打颤。他小声地说:“法师大人”
余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抚摸着费恩的背脊,仿佛在给费恩注入力量。
“动一下。”他说,“停在这里很难受。”
余泽天性狡黠,带着一种浓重的探索欲和恶劣的好奇心。这时候他就挺好奇,如果将费恩逼到了那种地步,费恩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可是费恩就是这么不假思索地听从了他的话语。
法师大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的,不管是什么“寡廉鲜耻”的事情他不会违背骑士的守则,可是,他这是在与自己的恋人做爱啊,他怎么忍心拒绝。
即便这真的会使他很羞耻。
他涨红了脸,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那些轻微的、肉柱与软肉摩擦而产生的水声。他知道那一定是他自己流出来的淫水他感受到了余泽灼热的温度,几乎烫伤了他。
他瑟缩着穴肉,本能地如此,却因此而更加的进退两难。他觉得那根东西太可怕了,深入他的身体,深入他的灵魂。他对他俯首称臣,连身体都是如此的诚实,努力地讨好他。
“啊!呜、好深”
他跌坐在余泽身上,一时间喘不过气来。泪水已经凝聚在他的眼眶里,模糊的视线里,他委屈地看着余泽,不明白余泽为什么让他陷入到如此苦闷又快乐的情境之中。
余泽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又觉得费恩这时候的表情实在是可爱到犯规,让人想要更加狠狠地欺负他。
余泽趁着费恩跌坐在他大腿上失神的这会功夫,用力挺了挺腰,那灼热硬挺的性器在费恩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对着他的前列腺就撞过去,擦过,留下一片颤抖着波动着的肉浪,然后往最深处
冲过去。
“啊——!!”
费恩失声叫喊,他浑身发颤,身体酥软得坐都坐不住,直接倒在了余泽的身上。皮肤的亲密接触使得他又一次战栗起来,他无所适从地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却更加用力地投入余泽的怀抱。
余泽抱住他——费恩这时候真像只粘人的小狗——用这样别扭的姿势又动了两下。他感受到了费恩那紧缩起来的穴肉,这让余泽不由得爽得叹气。
绵软却厚实温热的穴肉紧紧地包裹着他,最底下还有括约肌收缩着。黏糊糊的,死活不愿意放开的,哪怕费恩已经爽得红了眼睛,肌肉僵硬地发着抖,他都不愿意放松些许,好像下一刻余泽
就要逃走了一样。
他像是从这里感受到了费恩的内心。
纯粹的、直白的、粘人的、活泼的骑士少年。
费恩的呻吟声变得有些轻了,他声音哑了,就小声地哼哼。他被操干得后穴松软,冒着淫汁,汗水都已经从他的身上蔓延到余泽的身上。
他们两个人都黏黏糊糊的,相连处更是淫秽得令人赞叹。
余泽抚摸着他的皮肤,从有着不错轮廓的胸肌到漂亮的腹肌,再到有着迷人凹陷的腰背部、肉嘟嘟的屁股,还有正吞吐着他的性器的地方私密的地方。
过于私密了,以至于这里出现任何一丁点的液体都会显得格外瞩目和淫秽。而现在,那些软肉随着费恩急促的呼吸而一缩一动着,漂亮的、泛着光的,带着奇特的韵律,还有那些青涩却真挚
的爱意
费恩忽然小腹紧缩,他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一般的叹息。他又高潮了,这次不仅仅是性器,还有他的后穴。
高潮的时候,费恩又睁开眼睛,这次他格外认真地看着余泽,用视线描绘着余泽的面部轮廓与五官。
他声音沙哑低沉,却亲密地在余泽耳边说道:“大人,我好爱您。真的好爱您、唔嗯”
余泽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却来不及说什么,他感受到他的性器像是被来自十面八方的人拥挤着,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呻吟,随即便想开了,由着费恩,自己也享受着这股子难得的乐趣与发
泄。
   ☆ 42 章 最后的准备
何知少匆匆经过走廊,步入一个房间。
他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那儿,不由得严肃了一下。
那是先生。
方照临也在这里。
谁都不明白先生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一次的特异事件。
譬如方照临。
他还记得此前真正末日入侵的时候,丧尸病毒横行霸道,调查员们死伤惨重,特局的人死得都不剩多少了,可那时候先生都没有亲临调查现场。
况且他还穿了一身西装。
十二位正式调查员都知道,先生是一位非常不喜欢穿正装的人。他日常就是舒适感优先,正装这种东西,几年也未必穿一次。
他正站在窗边,面上的神情颇有些捉摸不定。
何知少静静地走到方照临的身边。方照临心情有点烦躁,抱胸站在那里,语气低沉:“怎么样?”
“联系过东区了,他们准备先找到适合的人,暂时不愿意直接接手部分代码。”
闻言,方照临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前何知少从游戏公司那边拷贝了整个卡曼的代码。他们这边需要对这些代码进行分析。中区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分析完毕,方照临在征集了先生的建议之后,决定向其他大区求助。
不过,每个大区都有自己的立场,正式调查员更不是什么圣母心的人。
某种意义上,东区的回应,和推脱也没什么两样了。
东区与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卡曼在那边并不是很流行,相对应造成的影响也不如在中区这般惨痛。
之前方照临就看过数据分析,中区和西区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不过,这也才三天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卡曼对于地球的入侵只会愈演愈烈,最终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方照临可以理解东区的正式调查员们。他们现在手头也有一些棘手的案子,自然会将卡曼病毒的事情延后。
方照临思索了一会,随即重新振奋精神,看向面前。
在这个房间的一侧,摆放着几台电脑。用电脑来形容或许有些低级了,那都是些十分强悍的工作站,超级智能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人类文明的巅峰产物。
特局能够使用这东西,全靠方照临家族和政府的关系。凭借特局自身的力量,恐怕还无法达到这样的科技水平。
说白了,他们还是一群私家侦探,只不过这群侦探的权限有些大了。
到了下午,方照临拿了一堆资料,和先生一起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商量情况。
特局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进行着研究和调查分析工作,不怎么管社会上的局面了。正如先生此前所说的,他们只需要关注最根本的东西就够了。特局人少,力量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完成稳定
局势的工作。
方照临带着一部分人,将代码库中出现的那些卡曼通用语,全部翻译成了对应的中文,方便理解。
他打算明天重新开启服务器。
既然卡曼人可以来到地球,那么理论上来说,地球人也可以去到卡曼。现在的方照临就是在追求这个理论上的可能。而那些代码中的卡曼文字,就是最关键的存在。
不过,现在有一些东西困扰着他。
“您怎么看?”
方照临将一叠厚厚的纸张放在先生面前。
先生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张纸,仔细端详着。
这些都是卡曼的文字,旁边是简单的中英文翻译。
方照临说:“现在代码库中出现的卡曼文字,我们基本都能够理解并且翻译,但是这些,我们想不明白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些文字,像是乱码一样。
大部分出现在代码库中的卡曼通用语,都是有对应的职能的,换言之,它们依旧是正常的代码,只不过换成了卡曼通用语而已。
但是摆在先生面前的这些,却像是真正的天书。
翻译成中文之后,里面充满了类似“天空的云朵”“漂亮的花儿”“夏天的星星”这种的文学用词,和程序代码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些卡曼文字,出现的位置十分集中,就在那个传送阵法的前面或者后面。但是他们研究了很久,却并没有找出这些文字所象征的含义。
先生深沉的目光定格在这些卡曼文字上,他略微有些散漫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会,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可是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压抑和沉冷的情绪,方照临感受到些许说不出的、仿佛面对着深渊巨兽一般的恐惧与不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先生。
虽然他成为正式调查员也没有过去几年,但是先生温和体贴的性格已经深入人心。他带着这样先入为主的思维,就也一心认定先生的确是一个脾气很好的领导者。
但是现在看来
方照临僵在椅子上。他突然庆幸此时房间里只有他和先生两个人。如果有其他的调查员在,恐怕先生这样阴晴不定的脾气,就会传得众人皆知了。
片刻之后,先生垂下眼睛,那种压抑着的强悍气场也随之消失。他将那张纸轻飘飘地放回原位。他声音沉沉,在封闭的房间内,营造出近乎回声般的奇特音效。
他说:“这些是名字。”
“名字?”
方照临迟疑了一下,这才有些疑惑地反问。
先生的手指随手指了一行字:“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在卡曼病毒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之后,方照临就算没有真的被感染,也已经本能地掌握了卡曼通用语的使用。他看了一眼,然后犹豫地说:“强壮的李子?”
先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轻快地说:“你翻译得不错。强壮的李子李强。”
方照临还来不及被这个笑话逗笑,就目瞪口呆,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他飞快地翻阅着那些纸张,随即抽出一张,这上面是最早出现在代码库里面的莫名其妙的卡曼通用语。
他看向第一行。
“变成了竹子的时钟。”
钟成竹。
第一个被卡曼吞噬的地球人类。
“……”方照临略微震撼地傻在那里。
他们已经尝试将那些卡曼文字翻译成中文和英文。卡曼通用语从语言学角度来说,偏向于地球上的拉丁语系,同样是靠字母拼凑成词语,然后构成语义群和句子。
但是卡曼世界的姓名,与中文的姓名不太一样。他们并没有严格定义中的、可以一眼看出的姓名,大多数都是使用形容词和名词拼凑出来的,并且在语言表述上也不会显着凸显姓名的存在。
这就造成了“强壮的李子”这种名字的出现。
在不清楚这些卡曼文字是名字的时候,他们翻译就只能靠直译,这就导致他们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七八糟的文字组合,譬如“变成了竹子的时钟”。
中文姓名在翻译成卡曼通用语的时候,似乎也套用了一种微妙的规则。譬如以姓作为中心语,而名字就成了修饰中心语的定语。
方照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不是先生的提示,恐怕他们到最后也无法理解这些卡曼文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带着一种敬畏的心态,又回忆起刚才先生揭晓谜题时候那种轻巧冷淡的语气,颇为敬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这些名字,出现在了传送法阵的前后,意味着这就是被卡曼人物替代的地球人?”
“或许。”先生模棱两可地说道,“不过,游戏中不也出现了毫无神智的地球人吗?也许这场‘试炼’,是相互交换。”
方照临沉默了。
他紧紧地盯着那些材料。
他说:“我等一会就让他们去做总结。”隔了片刻,他又说,“明天我打算重新开启卡曼的服务器。”
“我明白。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先生此时就像是一位宽容的领导,鼓励着自己的下属,“不管怎么样,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方照临想说,还是会更差的。如果打开服务器,更多的卡曼人来到地球
但是,先生终究是对的。
因为,就算特局不同意打开,游戏公司那边也不会忍耐太久。特局的确占了一个便宜,他们不着痕迹地做着概念转移,让打开服务器的主动权来到了自己的手上。
但是,也就是一个先手优势罢了。
现在病毒进入衍化期才两三天,真正的威力还没有显现出来,社会局势就已经如此之乱了,随着时间的发展,特局肯定无法继续控制游戏公司,就算他们坚持,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管。
其实他们现在就快没法控制了,病毒已经在渗透游戏公司的内部人员了。
他正思索着,先生忽然说:“明天我不会出现在这里。具体的安排,你可以自己决定。”
方照临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多问,只是应下来。
先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我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方照临愕然,他说:“那您现在就可以解决这次的事情了?”
“不,不是这样的。”先生说,“解决了罪魁祸首,也于事无补。况且罪魁祸首也不是现在就可以解决的。”
方照临:“……”
那您知道了罪魁祸首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忿忿大概就是因为先生那不合时宜的恶趣味吧。
先生轻轻笑了一下,他说:“不用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方照临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太能理解先生这样的心态,但是他相信先生心中自有打算。他也就不与先生过多交谈,与他告别,然后匆匆带着资料离开。
这些卡曼文字以最快的速度被翻译成中文名字,并且与原有的代码进行比对。
他们逐渐明白了这些名字的意义。
如果结合前后的代码一起来看的话,这就像是一份出入登记表。
某年月日,几时几分,某人进出卡曼与地球之间的通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某年月日,不仅仅是过去,还有着未来的时间。
方照临拿着一份最终总结出来的表格——这上面的时间排列,已经一路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些代码,是在他们关闭服务器之前拿到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地球人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现在他们还无法完全将这些名字与现实中的人类一一对应,毕竟还存在着翻译的错误问题。但是,这一个个的名字,数量庞大,几近百万。任何调查员看着,都觉得心思沉重。
何知少也沉默地拿着一份材料。他近乎麻木地看着那些名字,目光一行行地掠过,将每一个名字都看了进去。
他本能地跳过一个名字,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又跳回去。
“王不凡?”
何知少下意识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他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不是那么眼熟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面色微变。
这是余泽室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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