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ICE

   ☆ 43 章 新世界
特局解开代码库中所有卡曼文字的奥秘的这天早上,余泽从睡梦中醒来,恍恍惚惚地去刷牙,然后忽然感觉世界好像变了。
一种弥漫在全身上下的不适感,让他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在镜子前面懵逼了片刻,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是,他本能地焦虑着,因为某些东西的存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却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
他一边恍惚,一边刷牙漱口,然后在低头看向水池的一瞬间,瞪大眼睛,差点大叫了一声。
他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是见惯了的不锈钢水龙头,也没有一贯暴露在外的塑料水管。他看到的是,是一片宛如鬼画符一样的纹路,密密麻麻,遍布水池和墙壁——说真的,不丑,甚至有一种特殊的繁复美感——
最后凝聚成了一个形似水滴的蓝色图案,就在水池上方的墙壁上。
然后这个水滴,像是脱离了二维空间,从墙壁上稍微延伸出来一点,像是藤蔓一样,静悄悄地展开在余泽的手上。
余泽像是本能一般地,伸手过去,然后这藤蔓一样的东西就射出一股子水来——怎么听上去有点色情?——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水龙头,那水甚至是温热的,体贴地帮余泽调到了最舒适的温度。
余泽就这么一脸懵逼、全靠身体本能,完成了洗漱。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宿舍,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然后得出了结论:“我一定是还在做梦。”
路过的室友乙听见他这么说,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余泽:“……”
他恼羞成怒地心想,谁会想到卡曼的魔法阵都出现在地球了啊!这才过了几天啊!
他能知道那些纹路是卡曼的魔法阵,全靠梦境中他得自那具身体的记忆——或者说前情提要——卡曼的魔法也已经往生活化的方向发展了,只不过后来恶魔的入侵改变了一切。
但是这么快?病毒的动作这么快?
余泽不由得忧虑起来。
不过这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室友甲乙丙都洗漱完之后,他们就要去上课了。
然后一路上,余泽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三观被打碎重组。
譬如用着风系魔法飞快穿梭于宿舍楼中的快递小哥
譬如全自动垃圾分类处理机——顺带说一句,这玩意儿真的很有用——就摆在宿舍楼下边,一个大箱子,某个面有一个洞,只要往里头倒垃圾就行了,处理机会帮你进行垃圾分类,真的懒人
必备
说实话,余泽还挺好奇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譬如,食堂里那三头六臂的魔法生物,正用不知道多少只手给学生们盛着早饭——比真正的食堂大妈效率高多了说真的
譬如,大概是上课要迟到了,于是一路脚下生风地奔跑着的女学生。不只是用风系魔法的,余泽还看见一位,大概是战士,脚下穿着一双魔法靴,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懒洋洋的,就这么从余
泽他们四个人身边飞快地走过了。
余泽:“……”
说真的,他猜测估计有人是直接从宿舍传送到教学楼的吧。
绝!对!有!
懒惰使人(类文明)进步。
室友乙羡慕地看着那些人:“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
余泽一惊,说:“你想变成哪样?”
室友乙深情地说:“靠魔法上学。”
余泽:“……”
室友丙诚恳地表示同意。
室友甲说:“唉,真不想走路去教室。”
“太远了。”
“能传送就好了。”
“哪天请人帮我们在宿舍建一个传送阵吧。”
“你有钱吗?”
“算了。”
“唉”
室友甲乙丙哀叹。
一阵死气沉沉的氛围在他们四人中蔓延着。
余泽:“……”
他心中带着一半的空白和一半的吐槽,飘飘忽忽地走进了教室。
坐定,他忽然想,这世界都这么不科学了,他怎么还在学物理?
他想了一会,居然想不出合适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甚至自己都想冲出去学点魔法,然后不用走路上学。
然而,他是一个废柴占卜家。
余泽一时间颇为伤痛。
上课了。余泽盯着黑板发呆。
黑板没变,但是但是投影仪变了。
变成了一个用魔晶作为能源的黑盒子他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是屏幕比之前的投影仪好多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他们去食堂吃饭。房天铭刚巧过来,余泽就和他一起走了。
他心情不怎么好,但是房天铭也是一个可以自得其乐的人,自己就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
“昨天的事情,你知道后续吗?”
余泽回过神,好奇地问:“怎么?”
这么说着,他又想起了曲萧何。曲萧何说是要和他一起调查昨天那场游行的幕后真相,但是到现在也没主动和他联系过,也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房天铭说:“据说领头的几个已经被查出来了,都被请去喝茶了危害公共安全那种?”
余泽一时间无语。
他之前没想到会有政府出面,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病毒的事情特局在研究,而社会安全什么的,自然需要国家力量来维护了。
这么想着,余泽好奇地问:“没有别的什么了?”
“哦对了,你还记得昨天下午,那个死了的人吗?”
“记得啊。”
“凌晨的时候有不少人在网站上给死者祈福来着,结果有卡曼的人过来嘲讽,说什么弱者死了是活该然后又闹得沸沸扬扬的。”
余泽愕然,他想了想,说:“卡曼人又这么傻吗?”
“谁知道呢。”房天铭耸耸肩,又贱兮兮地说,“我跟你讲,卡曼人都这样了,还是有不少人等着明天服务器重新开放之后,自己也能拥有那些游戏技能呢。”
余泽沉默不语。
多少知道内情的他,明白卡曼人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地球的,这也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人类的本质或许是慕强的,可如果慕的强是侵略家乡的敌人,这种仰慕也就令人厌恶起来。
况且,这也并非是真的使自己强大起来。
反而是使自己的存在被替代,与自杀无异。
然而他知道,这番话说出去,不被当成傻子,也要被当成疯子。普通人类不知道特局的存在,不知道病毒的存在,只知道自己所看见的听见的,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便迎难而上,奋勇
争先。
听上去还挺有志气的,是不是?
在食堂里,又一次见到了三头六臂的魔法生物。这一次余泽就没那么震撼了,但是目光还是忍不住朝那只生物身上瞥。他的好奇心太强了。
房天铭忍不住拉拉他,然后说:“别老是看他。”
余泽不解。
房天铭说:“那个生物据说觉得自己不好看,所以特别自卑,要是别人老是盯着他看,他就会发狂。”
余泽:“……”
这玩意儿的设定怎么听上去有点眼熟呢?
他思索着,但是片刻后就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在脑后。
他旁敲侧击,询问着房天铭明天是否要上卡曼玩游戏。
房天铭说不准备,他自己事情也挺多,昨天那件事情更是扯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就只想着如何调查清楚游行的幕后真相。
余泽反正就是坐享其成,等待着房天铭给他分享消息。
当然,他投桃报李,主动将昨天他混在游行队伍里的所见所闻分享了一下。
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曲萧何。
彼时他们已经吃完了饭,正慢慢走回教室。深秋的天气已经挺凉爽的了,这时候的温度让余泽十分喜欢。
房天铭说:“是挺奇怪的。他居然还邀请你一起调查游行的事情。”
“我觉得他整个人就挺违和的,像是在看戏。”余泽用了这个词语。
其实余泽昨天也在看戏,但是与曲萧何那种置身事外也不太一样。他有时候觉得,曲萧何不太像是纯粹的地球人,地球人恐怕做不到那样对自己同类的冷嘲热讽不,或许也可以但是他不知道
如何形容曲萧何身上的违和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是基于某种更高的角度,来看待这一次的游行,甚至特异事件。
说起来,余泽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次的病毒是什么。特局那边似乎也一直没有明确这一点,始终用卡曼病毒代称。
他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么病毒,造成了如此大的威力。
他并不认为是卡曼本身。
下午的时候,何知少给他发来了一个消息。
他说:“王不凡是你的室友吧?”
“是啊。”
“我就说我没记错光记得网名了,现实的名字我还记不太清。”
余泽心中有些许不好的预感。何知少不会无缘无故来问他这件事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追问下,何知少说出了那份名录的事情。
他甚至说了,名录上写着那些失踪者消失的时间。
“那他是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余泽无言地敲了一个省略号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他无言以对。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太过于主动地参与近进特局的调查之中,一是因为这次的特异事件危险性太大,涉及到的层次也太高,他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做点擦边
的事情。
二也是因为,病毒发展得太快,他自己都没有怎么适应这样的节奏,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情况就已经变得如此复杂,他压根不知道从何入手了。
但是,他身边的人却突然成为了未来的受害者。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然后慢慢镇定下来,他问:“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目前来说没有。”何知少说,又很快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是,明天下午两点的时候,服务器应该还没有重新打开。这份名单是在服务器被关闭之前统计的,所以谁都不知道,现在会不
会有什么变数。”
余泽眼睛一亮,原本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小了很多。他无法坐视不理,但是何知少的话却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做点什么。
他忽然问:“你们知道卡曼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何知少说,“等明天打开服务器我们就知道了。对了,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们能找到从地球进入卡曼的通道,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去卡曼偷塔了。”
余泽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归笑,他下定的决心也无法动摇。
他比其他人都多出了一个优势,就是他拥有费恩。费恩是他与卡曼之间的通道,即便服务器封锁,有费恩在,他也可以随时了解卡曼的动向。
这一点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只是还没有如此明确。
他看向自己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瓶子。这是中午吃完饭在食堂的小卖部买的,看上去就是平平无奇的矿泉水,可是凑近了看才能看见上面隐约的纹路。
这个地球文明中只能装 500 毫升的矿泉水瓶,到了卡曼文明之中,却能装 1 升水。全靠瓶子上的这些纹路。
快喝完的时候,就会自动续杯。
全自动续杯。
真的厉害。
可这并不属于他的文明。

   ☆ 44 章 角色的升级
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余泽再一次看到了那副场景。
游戏与现实的交融。
魔法文明与科技文明的奇特交汇点。
有人穿着一身黑色法袍,手握法杖,来去匆匆;有人身披银色盔甲,腰挎大剑,龙行虎步;有人长相奇特,眼睛翠绿,长发两侧露出耳朵的尖角。
有人穿着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慢吞吞地走着;有人穿着一件程序员一样的格子衬衫,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短发;有人在这深秋的天气里,还穿着热裤。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几乎觉得这幅场面是和谐的。
他深刻地怀疑自己是被洗了脑。
他准备回去,借由收藏柜,尝试寻找进入卡曼的办法。
就算不进入,他也会向费恩询问卡曼目前的状况。
不过,因为那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他的思维像是被劈开了一道裂缝,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困惑和质疑当中。
他审视自我,然后愕然地意识到一个他此前从未意识到的东西。
那一刹那之间的灵光乍现,令他本能地停住脚步,呆愣住了。
室友甲乙丙叫他,可是余泽却有点回不过神,隔了会才应了一下,跟在他们后面继续走。
室友们并没有在意他这一瞬间的异常,可是余泽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他只是在想,他怎么从来没有对收藏柜的存在产生过怀疑呢?
刚才因为怀疑自己被病毒入侵,他本能地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自己的所有想法,又恰巧想起了一会儿回宿舍之后的打算,这才意识到自己对收藏柜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他几乎把收藏柜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底牌!
余泽一时间颇为蛋疼。
他自己也很难解释,为什么他这么一个好奇心很重、探索欲很强的人,对收藏柜的存在,会如此的信任,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或许是因为收藏柜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恶意。它甚至只是像某种工具但是余泽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他始终依赖着收藏柜。
不仅仅是依靠收藏柜本身那些神乎其神的能力,还有收藏柜里的男人们。
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他不会保留记忆。但是里面,依旧保留着那些男人们的名字。
有时候他点进去,看着那些名字,在茫然之外,心中会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甚至是有些逃避的他隐约意识到收藏柜背后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他顺水推舟,不主动去接触,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探知背后的真相。
但是这种逃避的心态却违背了他的天性。
余泽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室友们都做着各自的事情。他也是。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近这个动作,在他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他心想,好吧,他可不是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格。
他这个人最冲动,最莽撞。可刚可刚了。
嘴上说着可刚可刚了的余泽,手上还是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收藏柜的。
他点开了,却没有轻举妄动。
他从柜子里找出了那个实体的。第一眼看过去,他依旧十分喜爱这个精巧的制物。当初他就是一眼看中了这玩意儿,动了收藏的念头,基于某种眼缘,和奇妙的直觉,甚至没有还价,就直接
向店老板买下了这个小巧的木制品。
说起来,因为收藏柜的奇异之处,之后他也曾经去过那家店。一切正常,店老板甚至和他侃侃而谈,大肆聊起这东西多么来之不易云云。余泽没找到线索,也就没再去过。
一晃眼,一年都过去了。
也正是在得到这个收藏柜之后,他才开始接触特局,接触特异事件,接触正常人类世界之外的广袤天地。
真是有时候他将收藏柜看作是自己的引路人,甚至是守护者这么说起来就太过于中二了一点,但是私心里他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话又说回来,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一个什么天外来客,带来了什么病毒,然后余泽早就在不知道不觉中被这玩意儿给洗脑了。
这么想着,余泽就多少有些苦恼。
他不是很敢向其他人透露收藏柜的存在,对此迟疑不定。他信任的亲友——譬如他哥余澜——又不清楚特局的事情(),而特局内部的人,比如他熟悉的何知少方照临仇千载他们,又各自有
着自己的立场。
余泽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让他分享秘密的存在。
其实收藏柜里的那些男人倒是不错的选择,可惜余泽清楚地知道,收藏柜似乎是真的给这些男人们洗脑了,让他们以为这些神奇的能力是余泽自带的。
余泽呆呆地坐在那儿,良久才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他想,当务之急还是卡曼病毒的事情,至于收藏柜,一年了也没见这玩意儿有什么动作,再拖几天应该也没问题。
抱着这种大无畏的心态,他爬上了床,懒洋洋地钻进被子里,然后点开了费恩的界面。小玩偶又一次出现在了余泽的面前。
费恩脸有点红,他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余泽,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余泽心里一乐,心想,这是做了春梦害羞了,所以就乖了?
真可爱。
他的心情不自觉变得好了一点。他笑眯眯地揉了揉费恩的小脑袋,费恩亲昵地用头蹭蹭余泽的手。
费恩和余泽打了声招呼:“法师大人,下午好。”
余泽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奇迹,有朝一日费恩和他肩面的时候,居然不用文字泡攻击了。
费恩大概能知道余泽在想些什么,可是他这时候正处于一种过于害羞的状态,压根不好意思和余泽多说什么话。
那是第二次的性爱。
第一次,可以是意外,可以是英雄救“美”。
但是第二次就不会是意外了。
这意味着余泽接受了他。即便是默许的,未曾得到公开的传布与祝福的他明白,以法师大人的道德底线,既然已经上了两次床了,他肯定就不会拒绝他的求爱了。
尽管他并非是以这一点来威胁对方,可是,他多希望多希望事情就是如他想象中这样的,一点不差的法师大人就这样接受他,毫不犹豫地。
他想到了上一次恶魔巢穴任务结束之后,他的父母看向他的目光终于变换了少许。不再是恨铁不成钢的,也多了一些欣慰和赞许。
他略有些心虚,因为他知道,他在那一次的任务之中,并没有太多亮眼的表现。
但是他遇到了法师大人。
他认为这就是他最大的收获。
骑士所为之奋斗的,就是守护。而他从余泽身上,明白了什么是守护。
那就是再弱小、再渺茫的力量,都会因为信念的存在而熠熠生辉。他只要看着余泽,只要想起余泽,他仿佛就已经热血沸腾,已经在为他的法师大人冲锋陷阵,矢志不渝。
至死方休。
他用一种坚定而热烈的目光看着余泽,几乎让余泽不自在了起来。
余泽将目光移开,瞥了眼手机屏幕,却忽然轻咦一声。他看见收藏柜,居然神奇地跳出了一个弹窗。
“‘费恩’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是/否”
余泽愕然,他惊异地瞪着手机屏幕。
当初在比赛场馆的时候,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召唤出费恩,就尝试着想要在能力选择界面升级费恩,但是当时却提示未能达成条件。
现在,条件满足了?
他下意识点了“是”。
一阵微弱的光在费恩的身上亮起,余泽正好奇地观察着,却发现那光芒探出了一点点触须,一开始是微弱的,但是却以极快的速度,在余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飞速地钻进了余泽的脑门。
余泽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却什么都没有摸出来。
他看了眼费恩,发现那微弱的光已经消失了,可是费恩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和溢于言表的爱慕之情。
隔了许久,他磕磕巴巴地说:“您您愿意了吗?我好开心,好开心”他说着说着,几乎要哭了出来。
年轻又倔强的骑士少年,在很短的时间内,困惑于自身的弱小,执迷于初开的情窦,为难于先于灵魂的肉体交融。他成年以来所有的情感,都系于余泽一身,可是余泽却从未给他一个肯定的
答复,无论是作为法师与骑士,还是恋人与恋人。
或许谁都没想到,这个话唠、活泼又开朗的骑士,内心里有这么惶恐又卑微的期待。
只要余泽和他说一句话,他就可以灿灿烂烂开开心心地过一天;要是余泽像之前那样,与他肌肤相亲,肉体交缠,他恐怕能在春梦中回忆无数次。
可是可是现在,他的法师大人与他签订了灵魂契约!他成了他的绑定骑士!
一时间,费恩激动得就要尖叫起来了。他狂喜地抱住余泽的手,又是亲又是蹭。他现在那么娇小,可是力度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热烈又真挚的情愫。
余泽一开始不太明白,可是慢慢地,大脑就本能地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
真是阴差阳错他这么想着,可是看到费恩的样子,他又好笑又心软,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说:“这么高兴啊?”
费恩眼睛都要笑没了,他连连点头,特别认真特别诚恳地说:“超开心!我爱您!您真是一位特别好的法师大人!”
余泽笑起来。
费恩这时候太激动了,说话的技巧都不如平时话唠时候的百分之一,可是余泽却喜爱他这时候坦诚又直白的样子。
与此同时,余泽也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收藏柜里面的所谓升级,是将费恩从他的跟随骑士,升级到了绑定骑士——这或许也与费恩自己本人的意愿有关,但也和卡曼的世界观有关。
至少在他那模模糊糊的印象之中,似乎没有别的男人成功升级过。
从跟随骑士到绑定骑士——他们还签订了灵魂契约,虽然余泽其实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用来干嘛的——确实是一种跨度,但并非是骑士本身阶位的变化,而是作为整体的魔法师与骑士的实力
变得更强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他们现在可以通过这个契约,直接前往对方的身边。
这可帮了余泽大忙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又狐疑起来。
他怎么觉得收藏柜是故意的?刚好就是这个时候,刚好给他解决了难题
余泽咂咂嘴,笑眯眯地心想,所以他才没法对收藏柜升起戒心嘛你看这多贴心?

   ☆ 45 章 出发与消失
方照临正在听非正式调查员们汇报情况。
这里有一些调查员余泽是认识的,有一些是他不认识的。这一次病毒的波及范围太大,特局几乎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并非所有人都在市,有一些调查员已经去了别的省市,他们从线上参加这一次的会议。
下午的时候,方照临就会与何知少一起去游戏公司,重新开启卡曼的服务器。
在此之前,他们有必要对现有的情况进行一次汇总。
负责舆情调查的肖傅聆依旧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说:“目前来看,情况不容乐观。虽然服务器被封锁,但是很多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下午服务器一旦打开,一开始很多人会没想到,
但是之后很快人们就会蜂拥而来。”
方照临沉默地听着。
先生不在,夏旁笙并不负责解决事件这一块——事实上这次事件的后续补漏工作就足够她头疼的了——方照临就是这里唯一拥有决定权的人,而这也是他接手过的,最棘手的特异事件。
肖傅聆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整理思路,然后又说:“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卡曼人和地球人的冲突矛盾也在加深。”
他打开了投影——顺带一提,现在就连特局内部都有很多东西变成了卡曼的产物,譬如这个投影——屏幕上顿时显现出了一副混乱的游行场景。
何知少看着看着,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这不就是余泽之前和他说过的大学生游行的事情吗?他当时和方照临提过一嘴,没想到现在被肖傅聆拿出来当典型例子讲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游行并不太重要,毕竟没有死伤,看上去就显得轻描淡写。
何知少忽然被自己这种冷漠无情的心态吓了一跳。
他一时间困惑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卡曼世界那弱肉强食的世界观入侵,还是因为特异事件本身使得他越来越无动于衷。
他这么想着,而肖傅聆已经简单陈述了这一次游行的情况,并且说:“显然,卡曼文明与人类文明是不太可能交融的,我们的世界观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会儿,肖傅聆终于露出了一些激动的神情,他说:“地球与卡曼的力量体系有着本质的区别。人类的身体素质差别再大,也不会像是卡曼那样的级别分明。人类追求的平等、自由,卡曼人
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去妄想,即便有过这类思想的萌芽,也会很快因为现实而消亡,因为反抗的力量是非常、非常薄弱的。
“这种世界观的区别,是无法调和的本质区别卡曼文明不可能融入到地球文明中。如果病毒做到了,那么人类文明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就这么下着预言般的判断。
其他人都沉默着。
何知少偏头,看了看窗外。就这么看着,阳光明媚、落叶金黄,根本看不出有来自异界的病毒正在地球肆虐,人类文明奄奄一息。
方照临面色沉沉。在成为正式调查员之后,他也越发的深沉和不愿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肩上沉重的负担与压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下一位。”
其余人依次汇报了自己的工作部分。在肖傅聆那一番话过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沉闷。但是他们都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了,很快大家都已经恢复了过来。
情况其实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并没有恶化到太过绝望的地步。
从上周五病毒开始爆发,到现在,周二,算是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的情况风云变幻,令人目不暇接。但好歹,特局和政府至少是稳住了局面,各方几乎都进入了一个僵持的阶段。
而现在他们要主动打破这样的局面。
这选择是对是错,谁都不知道。但是谁都看得出来,留给人类文明的事件并不多,卡曼人对地球人的实力碾压,并不是靠着国家机器就可以弥补回来的。
况且,中区这样的政治制度或许可以弥补回来一点,国外呢?
人类文明终究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大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最后汇报的是何知少。
这五天中,何知少负责的一直都是卡曼游戏的调查。游戏公司被病毒入侵之后,就不再对外界开放——那边现在都已经是联办的办公室了,是高度机密的地方。
现在谁都不知道游戏公司那边的情况。联办的出现,使得特局不再有立场关注,政府很快就接手了这方面的事务。也幸亏方照临家族的人脉,他们才能够保持消息灵通。
政府内部其实早就出现了分裂的局面,但是在一切未成定局之前,高层不会这么早就下定决心。世界意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们,使得他们犹豫不决。
不然,中区的政府怎么可能整整五天都没有一个官方公告出来。和稀泥的做法从来不适用于特殊时刻。
或许等他们完成了对卡曼的探索,最后拍案的时刻就来到了。
何知少沉声说:“我们找到了进入卡曼的办法。”
一刹那,所有调查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何知少心中感慨万千。方照临之所以将研究代码库的任务交给他,就是看重他对游戏的熟悉,而这一点最终也帮助了他们。
此前何知少与余泽他们一起下副本,余泽是个废柴占卜家,室友甲乙丙都是近战,只有他,担当着重要的远程职业,并且还是正统的元素魔法师。
卡曼人能够来到地球,是基于一个嵌套在代码中的传送阵法。
在将那些卡曼文字的咒语翻译成中文之后——其实在被病毒有所影响之后,他们都已经懂得了卡曼通用语,只不过还是母语更加熟悉一些——他们很容易就看出,那其实是一个双向传送,但
是只对某些特定的人群开放。
“我们查验了这部分特定人群的标识,最后确定了一个特殊的代码。”
他将一个符号通过投影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个有点形似于眼睛的符号,但是右边的一半被某种诡奇的结构打破了,营造出一种邪异诡肆的感觉。
“这是什么?”
有调查员惊异地问。
“这个符号在卡曼中,是博德之神的象征。”
有一位调查员迟疑地说:“这不是那家键盘大厂的?”
何知少回应说:“是的,在地球上是这样,确实很像。决定这个符号的游戏策划,是那个键盘厂商的粉丝,所以看上去很像。”他耸耸肩,快速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们查证过,所有失踪
者的游戏账号中,都添加了这个符号。”
调查员们议论纷纷。
何知少解释说:“这应该就像是一把钥匙,或者说身份证明。也许这真是卡曼人能够往返卡曼与地球之间的原因。”
说着,他就想起了当初在比赛场馆发生的事情。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卡曼来客直接消失了。就像是游戏下线一样。
真不知道这种消失的方式,是故意为之,还是
有些不玩游戏的调查员对此有些困惑难解,不过既然世界都变得玄幻起来了,他们也就不强求自己的世界观保持原样了。他们重新洗刷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听着。
方照临说:“那么,让我们来确定一下这一批进入卡曼的人选吧。”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进入卡曼还是某种实验性质的,谁都知道其中的危险。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中,真正玩过卡曼的,并不是很多。
何知少自然第一个举起了手。他姐何知多也想举手,但是何知少瞪着他。这位惯常在自己弟弟面前耀武扬威的姐姐犹豫了一会,却并没有放下手。
显然是肥宅一员的肖傅聆开开心心地举起了手。
隔了一会,常左棠打了一个哈欠,也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方照临的面色有轻微的改变。他垂下了眼睛,片刻后,说:“还有别人吗?第一次进入卡曼,我们需要五个人。”
他自己是不可能去的。除此之外,还差一个人。
最后,有一位调查员举起了手。
如果余泽在这儿的话,他或许会认出这位调查员。
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他曾经作为特局的编外人员,参与了特局的几起特异事件。那些特异事件都没有被收藏柜收录,但是却让余泽认识了几位特局的非正式调查员。
何知少也是他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这位调查员就是另外一位。
她的名字是薛枯。
薛枯并不像是真人。有时候人们会觉得她像是木偶一样,肢体僵硬,表情晦涩。她本人像是一个三无少女,黑长直,皮肤雪白,嘴唇殷红,眼神也总是毫无波动的。
不过真正接触下来,薛枯给人的感觉并不坏,并不是阴森冷酷的人。她像是失去了说话和表达能力,不管是言语还是表情,甚至肢体动作,都已经丧失了活力与青春。她看上去可能才十五六
岁,但是却觉得她已经心如死灰。
余泽曾经好奇地猜测,薛枯是否是因为特异事件才会变成这样。
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幕后的真相。
在场的所有特局调查员,有哪一位没有悲惨的过去呢?
你看就连余泽这个编外人员
不过拿余泽出来类比,似乎有些过了。
不管怎么说,最终进入卡曼的五人还是确定了。
何知少、何知多、肖傅聆、常左棠、薛枯。
散会后,这五人与方照临一起,前往游戏公司。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编写代码库,而这中间的时间——与游戏公司的周旋,甚至可能发生的战斗——都交给了仇千载和他的队伍。
仇千载一身黑色的衣物,面色肃穆。如果他的表情再冷酷一点,或者眉眼间的正气稍微少那么些许,他的容貌就会使他显得过于的邪恶冰冷。可是曾经的军人生涯,使得他在这个时候,重温
了守护队友后背的沉沉责任。
也是动力。
另外一边,下午两点的时候,余泽正准备进入卡曼。
他的进度比特局那边快一点。因为他不知道特局这边什么时候打开服务器,也不敢去询问,所以就只好自己把握着时间。
他仔细观察着室友,确认对方在两点的时候没有失踪,这才放心地通过灵魂契约前往费恩的身边。他早就和费恩约好了时间与地点,确保他的突然降临不会被人发现。
这天下午他并没有课,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前往卡曼。
在三点多一点的时候,特局终于打开了卡曼的服务器。
在那一瞬间世界上有很多人,突然就消失了。
他们原先的消失时间,是更早的。
卡曼的服务器关闭了三天,似乎也为他们续命了三天。
真是悲哀啊。人类的命运,从未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就连生命,都像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样。
他们也许发出了一声惨叫,也许没有。有的人只是走着走着就消失了,街道上显得有些空旷,因为很多原本还在的人,突然地失去了踪迹。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余泽的室友王不凡。
人称丙哥。
因为网络昵称一直叫“不凡の王”,所以被冠之为究极中二病的称号。
他消失的时候,游戏公司里,方照临正对着那五位即将前往陌生世界的调查员,坚定地说:“愿你们平安归来。”

   ☆ 46 章 卡曼与地球
十年之前,恶魔入侵卡曼大陆。第一个沦陷的坎塔那帝国,它的王族、贵族以及一些知名的家族与学者,在之后的十年之间,始终处于挣扎坎坷之后。
坎塔那第一魔法学院,在那之后,搬迁到了海上的熔岩之岛玛戈玛。
玛戈玛这座岛屿,孤悬海外,交通极为不便,即便是拥有奇特能力的恶魔也无法轻易到达这里,这反而使得坎塔那在此保留了部分的有生力量。
玛戈玛被称为熔岩之岛。在这座面积颇为可观的岛上,有为数众多的活火山。
因为魔法师的存在,所以这些频繁爆发的火山并没有给居民带来太多的困扰,尽管在十年之前,在坎塔那的人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恰恰因为火山的问题,此地经历了几千年的荒无人烟。
坎塔那帝国仍旧存活着的王族、贵族和知名人士,都居住在这里。
自然也包括了费恩的家族。
费恩的姓氏为辛德鲁曼。这个家族在十年之前,曾经是坎塔那最为显赫的上层贵族之一,是坎塔那皇帝面前的宠儿。
不过,那也只是十年之前罢了。
十年之前恶魔侵略的时候,这个家族死伤惨重,本家的族长和精英一个不存。费恩的父亲,昆塔·辛德鲁曼,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推举为新任族长的。
昆塔与前任族长是兄弟的关系,费恩曾经称呼那位严肃冷酷的前任族长为叔父,也亲眼目睹他的叔父死于恶魔之手。
那副血腥又残酷的场景给年幼的费恩带来了极强的震撼,仇恨之火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在他的心中燃烧。
恶魔并没有在那个时候对他动手,反而放过了他。费恩随家族和帝国逃至玛戈玛后,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他不顾家族与父母的反对,毅然接受了骑士的训练。
来到玛戈玛的坎塔那贵族们,在远离大陆上的纷纷扰扰之后,安于现状的本能就再一次占了上风。这里几乎成为了桃花源又或者,伊甸园?
玛戈玛是卡曼世界中唯一一处和平的地方。这里不对外界开放,只有曾经的坎塔那上层,还有成功考入坎塔那第一魔法学院的学生,才可以进入这里。
余泽是因为与费恩的契约,这才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
卡曼这个游戏,有着明亮鲜丽的画风,但是真正的游戏世界里,天空总是阴沉的,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可是只有在玛戈玛,卡曼这样的画风,才真正得到了完美的还原。
余泽以大泽的形象再一次出现在卡曼之中,一身黑袍,面容冷淡。他站在玛戈玛繁华的市集之中,冷眼旁观。费恩正站在他的身后。
卡曼中的余泽,受到病毒的影响更深,或者说,更为贴合大泽这个占卜家的形象。
良久,他才轻声说:“无论何时,总有这样耽于享乐的生物啊。”
费恩抿了抿唇,并不愿为自己的同胞们辩解。
十年之间,玛戈玛从曾经荒芜的小岛,变成了现在这样繁华的魔法之都。谁都知道其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交易、妥协、金钱与不忿谁知道呢。
此前费恩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在玛戈玛上呆了十年之久,这中间甚至没有离开过。玛戈玛的上层人士不同意未成年的孩子离开玛戈玛,这既是保护,也是省事。
成年之后,费恩才借由骑士历练的借口,离开了玛戈玛。
玛戈玛与外界的一切都是隔离的。这里听不见卡曼大陆上的种族行将消逝的悲鸣,也听不见恶魔猖狂的笑声。这里像是隔绝于世的。
在出发之前,费恩的父亲亲自教导了他一些事务。一些常识。恶魔的存在,恶魔与卡曼的对抗,现在的局势诸如此类的东西。
上层的人士看的其实很清楚。
费恩还记得,在听闻了那些事情之后,他不解又不忿地询问父亲:“为什么我们不参与反抗恶魔的斗争之中?”
这位严肃的辛德鲁曼现任族长,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坎塔那的高层出现了分歧。”
在辛德鲁曼的精英消失殆尽之后,辛德鲁曼失去了在高层中的话语权。好在这个家族本身并不执着于名誉。他们更多地成为了历史的记录者与旁观者。
昆塔说:“坎塔那是曾经的魔法起源之地,这一点你知道。那些执着于追求力量的魔法师们,对恶魔的能力,动心了。”
“……”费恩惊愕万分,语无伦次地说,“可是、可是,那些是侵略者!是我们的敌人!仇人!”
昆塔安抚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恶魔入侵之前的卡曼,是停滞不前的。那时候的魔法停止了在个体力量上的发展,转而促进民生这是因为,魔法的发展已经进入了
一个瓶颈期,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我们不知道应该往何处发展。”
“恶魔带来了一种”费恩干涩地接话,他迟疑了很久,最后说,“改变。”
“没错。”昆塔说,“谁也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是这是一种方向。”
“所以我们也不会帮助卡曼大陆上的那些人吗?”
费恩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昆塔,似乎是希望自己的父亲不要说出令他绝望的话来。
可惜昆塔沉默片刻,却说:“坎塔那,承平太久。”
是啊,承平太久,耽于享乐,从未有过居安思危的念头。恶魔入侵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想不出要拿起法杖与大剑,不敢与敌人厮杀,眼睁睁看着坎塔那的德蕾河从饱满到枯萎。
没有人想要回到卡曼大陆。
甚至,他们对恶魔产生了一种慕强的心理。
这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推卸责任。你看,恶魔如此强大,我们当初的溃败,似乎也有了理由。不仅有了理由,以后,我们要像恶魔一样强大。
得知上层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费恩震惊了许久。
在临出发之前,他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
费恩本身,说实在的,他并不适合这样的思考。
他的人生是很纯粹很单纯的,他的追求也是很简单的,他想杀了那个恶魔,为他的叔父报仇,此外,能够杀死更多的恶魔,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不知道他的父亲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刻告诉他这样残酷的真相,但是,这的确让这个天真单纯的孩子意识到了世界的复杂。
那之后,他想,高层中的一些魔法师,想要通过恶魔的能力来提升自己,那是他们对力量的追求,听上去似乎与他人无关。可是,他们要探索力量就探索,为何要将其他这些满心复仇的坎塔
那民众困在这座孤岛之上呢?
这时候的费恩只是想到这里。
很久之后,他才又想到,那些魔法师对于力量的探索是私心,可是这样的私心却被冠之以发展魔法文明的大义,最后被强加到此文明的生命头上。
那些未曾知晓其中野心与疯狂的民众,在死亡与消逝之时,何其无辜。
刚刚成年的骑士少年还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力量是一回事,利益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懂,但是余泽却比他懂得多。他稍微给余泽科普了一下玛戈玛的幕后,余泽就咋舌不已。
其实余泽没想到文明与个体的关系上,他只是心想,达者独善其身也就算了,还想着让穷者去兼济天下,你咋不上天呢?
他翻翻白眼,对玛戈玛这个地方颇为不喜。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呆上多久。余泽不知道卡曼内外的时间流速,想着要尽快解决问题。他准备尽快带着费恩离开玛戈玛,去到卡曼大陆上查探情况。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解决一个问题。
他的出现,让费恩的家人知道了他们的契约,甚至他们的关系。余泽不得不先与费恩的家人进行一番交流。
他在前往昆塔书房的路上,忽然忖度,这怎么这么像见家长呢?
虽然也的确是见家长但感觉还是怪怪的。
他思索了很久,终于在进入书房的前一刻,恍然大悟。
是见家长,就是见家长的时机不太对。
这好像是私奔在外的小情侣,偷偷结了婚,结果被家长们抓回来了。事已至此,家长们心怀怨怼,却也只能头疼地收拾孩子们闯出来的烂摊子。
余泽就咳嗽了一声,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敲了敲门。
他进入书房的这一刻,特局的五个人刚刚进入卡曼。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先生走入了一个无比隐秘的房间。
他的身边跟着夏旁笙。正是夏旁笙拿着钥匙,为他开了锁。
这把钥匙,全世界只有三个人拥有,而除了先生,也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这把钥匙和这个房间的存在。
先生并不拥有这里的钥匙。
他们三个人是,夏旁笙、温斯特伦——他是东区的一位正式调查员——以及,赫尔斯。
东区、中区、西区,各自一位。
在为先生开门的同时,夏旁笙忍不住问道:“赫尔斯的钥匙,是否回收了呢?”
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不过也没关系。在他叛逃之后,他不会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世界意识已经将他封锁在外了。”
夏旁笙又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将钥匙交给那位新上任的西区组长呢?”
先生说:“在解决了赫尔斯的事情之后。”
夏旁笙点了点头。
先生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恶趣味地心想,等解决了赫尔斯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钥匙还想着这件事情,我也挺佩服你。
片刻后,他收敛思绪,沉着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其实,尽管这世界上有三个人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但是任何人——所有生物——在世界意识的暗示下,平常状态下都不会想起或者谈及或者知晓这个房间,包括他们这三位钥匙的拥有者。
不过,这只是世界意识的暗示。人类的精神如果强大到某一个程度,世界意识的暗示是可以挣脱的,特别,是这些正式调查员。
房间的门打开了。
夏旁笙问:“您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先生语气温和,与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表现出来的严厉与高高在上截然不同。当然,所有特局调查员也都习惯了,因为先生对待女性的态度是十分温和的。
即便是在他偶尔震怒的情况下,他依旧保有着那么一份绅士风度。
当然了,也不是毫无底线。
先生说:“因为我想起了一样东西一个,病毒。”
夏旁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先生说:“你不用跟着进去,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就行。”
夏旁笙同意了。她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候,她才能想起,这个房间里究竟放着些什么东西。
先生走进了房间。
这里无比的开阔,仿佛无穷无尽。地面亮起了蓝莹莹的光,透过玻璃照射上来。他每走过一步,就会留下一点蓝色发光的脚印。十秒之后,脚印消失。
头上是开阔的玻璃窗,有星星点点的光。周围是一片黑暗,的确有微弱的光,但那是闪烁不定的,奇特的存在他面不改色,眸色沉沉,却仿佛是行走在宇宙之中。
只有他才真正知晓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并且那些东西都是什么。
有些病毒是有实物的。特局在回收这些载体之后,就会放到这里。这里像是一个博物馆,或者说,收藏家的展品陈列馆。
一个又一个的盒子——大小不一,并不那么整齐地排列着——就摆放在道路的两边。纯黑色。按照大区分类,按照病毒的严重程度分类。
他熟练地走过,避开一些危险,最终来到一个盒子的前方。
他随手打开,看到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果然”
赫尔斯偷走了一个病毒的载体。
片刻之后,他离开了这个房间。他看着夏旁笙锁门,暂时没有说话。
其实他并不需要夏旁笙来给他开门,世界意识会主动为他敞开这里。不过他惯常是喜欢隐藏一些东西的。
很多特局的调查员们都认为先生高深莫测。的确如此,因为他隐瞒了很多东西,并且这些东西,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可能坦诚的。
先生对夏旁笙说:“赫尔斯偷走了一样东西。”
夏旁笙愕然。
“编号 0089。”
夏旁笙沉默许久,最终慢慢说出这个病毒的真正代称。
“键盘王者。”
先生:“……”
他噗地笑了出来,然后说:“究竟是谁起的这个名字?感觉那种正经的氛围一下子就消失了。”
夏旁笙:“……”
似乎是您啊,局长。

   ☆ 47 章 卡曼的本质
地球,下午三点十分。
大批人口的失踪已经造成了社会的恐慌。值得庆幸的是,这让很多人没有发现卡曼的服务器又一次打开了,但福祸相依,这也使得社会的局面不断地恶化。
方照临面色沉沉,他守在家公司的一个房间里,房间的另外一头摆放着卡曼的服务器。房间外,仇千载带领着一批人,警惕地站立着。
方照临通过网络,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并且与政府那边的人士进行着沟通。
四点时,情况得到了一定的稳定。
不过,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直播网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直播源,正是特局的调查员们在特局中的行动。
人们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动是为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到,哦,原来卡曼更新完了,可以登录了。
兴奋的玩家们纷纷登录这造成了第二批人口的大规模失踪。
那之后,人们才仔细去查看这场直播。
视频中的五个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进行直播,口无遮拦,病毒、特局、调查员、行动、目标这些关键词,在一瞬间,不仅仅是颠覆了人类的世界观,更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人类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面对着什么,可是这种语焉不详,使得很多人脑补出了不少东西越是脑补,他们就越是恐慌与惊惧。
不知为什么,世界意识毫无动作,也根本没有屏蔽这样的闹剧。
这时方照临还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房间外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仇千载原先准备阻拦,但是他意识到对方的能力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抵抗的,于是请示了方照临。方照临从屋子里走出,看向来者。
联办的人。
联办一共有五位元老,来自卡曼大陆。他们分别隶属于人族、精灵族、矮人族、龙族、亡灵族,是这些种族的统治者,也是反抗恶魔入侵的急先锋。
余泽曾经与亡灵族的统帅贝撒切拉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场乱局之中的准确定位。
卡曼大陆上,曾经与坎塔那帝国并列为双雄之一的富勒帝国,它的皇帝,就是站在方照临面前的这位,名字是沃特·富勒。
他代表着卡曼世界、卡曼文明,向地球人致意:“亲爱的朋友,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方照临微微一笑:“也是您第一次来到地球。”
沃特从未真正来到地球,此前这五位元老,只有贝撒切拉活跃在地球的联办事务之中。
沃特莞尔,笑说:“这的确是我第一次来到地球。地球给我带来了很多惊喜。”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这是一块神奇的土地。”
方照临有些不悦。
在他看来,沃特这样的话,就好像是侵略者在盛赞脚下这片即将被他征服的土地有多么令人喜爱。
沃特说:“不过,您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来意。”
方照临微微一怔:“您准备做什么?”
“我为地球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他说,“此前,人类一直都没有真正认识到卡曼而现在,我们将卡曼带到地球的面前。”
方照临愕然。
沃特的身上,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和沉稳。这位皇帝不紧不慢地说:“卡曼文明和地球文明终将融会贯通,而我不过是为其锦上添花罢了。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我的确做到了。”
方照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他说:“您的礼物令人印象深刻。”
下一秒,他十分失礼地直接转身进了房间。
仇千载顺势挡住门口,但是这五人并没有进入的打算,而是纷纷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仇千载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五人中的一位女士开口道:“我们并无恶意。”
“……”
“只不过,我们的确无家可归了。”
仇千载无动于衷,而一位并不那么内敛的调查员忍不住开口驳斥:“那与地球有什么关系?”
“你们创造了我们。”
贝撒切拉忽然开口道。
地球这一方的几人惊愕地看向他。
“你们,就像是造物主如今,你们的孩子来向你们摇尾乞怜了。”贝撒切拉用咏叹调一般的声音和语气,感情充沛地说道,“多神奇啊,属于地球的‘魔法’代码!机器!数据!
“我们也不过是一段文字。”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
在场的地球人:“……”
沃特开口,解开了这尴尬的局面:“我们不过是过来表达我们的诚意。”他微微一笑,“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无论是地球还是卡曼。”
仇千载依旧一言不发,这一点感染到了其他的调查员,使得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联办的这五位元老表现出一种漠然的态度。
隔了许久,仇千载开口说:“恶魔入侵卡曼的时候,你们是否反抗?”
沃特的脸色微微一变。
于是仇千载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他相貌凶悍,向来寡言冷酷,现在不过是一笑,就带着一种猛兽扑食般的凛然杀气:“你们的答案,就是我们的答案。”
沃特沉默了一下,坦然一笑:“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
他们五人转身离开,而仇千载就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远离。
门内,方照临看着电脑上的直播画面,感觉自己快要头秃了。
卡曼大陆,熔岩之岛玛戈玛。
余泽走进昆塔的书房的时候,下意识扫视了一眼。
这个房间有着十分华丽雍容的装饰。这并不像是正处于末日边缘的卡曼所应有的样子。不过,在费恩跟他科普过目前玛戈玛岛上的情况之后,余泽也不以为怪了。
这些曾经坎塔那的贵族,即便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放弃自己对优渥生活的追求啊。
昆塔·辛德鲁曼与费恩的相貌有些许的相似,不过他神情严肃,眸光冷厉,看着就并不怎么好招惹,与有时候软乎乎可以随意揉捏的骑士少年截然不同。
真不知道这样严肃刻板的传统贵族,怎么会培养出费恩这样话唠活泼的继承人。
余泽与昆塔打了声招呼,坐了下来。
昆塔开口,声音一如余泽想象中那样的死板沉闷:“您与我想象中的并不相同。”
“您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一位占卜家。”昆塔说,“您并不像是一位占卜家。”
余泽心想,我当然不是神棍,我信奉唯物主义和可知论好吧,当他用星轨之眼成功窥视命运的那一瞬间,他的世界观就崩塌了一半了。
然而这种事情,他也没脸说,干脆笑说:“即便是占卜家,也有各自信奉的准则。”
昆塔不置可否,他说:“不过,我曾经听闻过那三条占卜家守则。”
余泽愣了一下。
所谓的三条占卜家守则,是仅仅在占卜家这个职业中才通行的规矩,十分的隐秘。他没有想到昆塔会知道这个不过,本来也是传承千年的贵族家庭,知晓这个也不足为奇。
余泽就好奇地问道:“您如何看待呢?”
昆塔说:“可笑之极!”
余泽惊了一下,他问:“您为什么这么说?”
“卡曼是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一个游戏如何,有资格评判未来?”昆塔语气平平,不过是在最初的时候激动了一下,他注视着余泽,说,“我们的命运是早已经被安排好的。”
余泽愕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昆塔的意思。
门外忽然传来急迫的敲门声。费恩在外面高声喊道:“法师大人!我找您有事!大人!父亲!”
昆塔说:“这个孩子还是这么莽撞。”
余泽沉默地看着他。
昆塔说:“您去吧。”
余泽便站起来,与他告别,向外走去。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门把手之前,昆塔说:“您知道那第三条守则吧?”
余泽沉默了一下,说:“自然。”
昆塔说:“请务必不要遗忘。”
第三条占卜家守则
余泽困惑了一下,他不知道昆塔这么强调这一条守则是为了什么。在他看来,这三条守则都挺故弄玄虚了,说白了,就是带着神棍那种装神弄鬼的架势。
第一条,未来不得言之于口。
第二条,窥视命运之人,必将为命运之奴隶。
第三条
他走出书房,费恩的呼唤让他没来得及想起第三条,思绪就已经被打乱了。
他抬头看向费恩,问:“有什么急事吗?”
费恩面色慌张,说:“您去外面看一下就知道了。”
余泽有些困惑,他跟随着费恩往外走,却忽然想到,为什么费恩不去找他的父母?在自己的家里,却要找他这个“外人”听上去有些奇怪。
可是费恩像是完全没有这种意识,他只是焦虑地带着路。
余泽不假思索地问出了口:“费恩,你为什么不找你的父母求助?”
费恩露出了一种复杂而苦涩的表情,他说:“我不敢。”
余泽不解。
费恩说:“他们都疯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和苦闷,也同样带着不明所以的困惑,“他们都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有您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现在他们都疯了一样地想
要去到您的世界”
余泽:“……”
这猝不及防的发展令他感到了不安。
他摇摇头,拍了拍费恩的肩膀,说:“别怕。”
费恩果真鼓起了勇气。眼前的这位,是他的法师大人,是他的灵魂契约对象,是他永生的追随目标。他是他的守护者,冲锋在前的骑士和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能就这样退缩。
他大声回应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您!”
余泽看着因为一句话就轻易振奋起来的费恩,忍不住想笑。他心想,这可是他亲手从白纸衍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少年,像是一颗由他亲自打磨的钻石,从其貌不扬到闪闪发光。
他心中熨帖,觉得费恩这样的简单直白很讨人喜欢,就拍拍费恩的脑袋,然后给了他一个亲密的拥抱和一个温柔的吻。
在这样的时刻,这就像是一种激励。
费恩更加的激动了。
他们并肩朝外走去。
在一片安静中,余泽的思维忍不住绕着刚才提及的话题转动。
卡曼人知道了他们身处一个游戏?
谁告诉他们的?
在最初的这些疑惑诞生之后,余泽不禁想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他的思绪因为这个念头而震荡起来。
卡曼卡曼是一个游戏!一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世界!
一个虚幻的游戏!
哪来的什么卡曼文明?哪来的什么卡曼世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卡曼是虚构的游戏,但是病毒病毒是来自真实的非地球文明的产物。
所以哪来的什么卡曼病毒?
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与卡曼病毒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得出这一个结论,余泽几乎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误区。
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境,或许是因为卡曼过于真实,而那些游戏中的人物也真实地出现在地球上的缘故,他不知不觉就将卡曼当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游戏不过是这个世界侵入现实的一
种办法。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卡曼只是一个游戏呢?
这样的话,卡曼本身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来侵略现实它只是一个游戏罢了。
它只是真正的病毒找来混淆视听的替罪羊罢了。

   ☆ 48 章 键盘王者
现在的卡曼,就像是被病毒入侵的地球。
余泽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在某一刻,所有卡曼人都知道了,他们是一串代码,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是生死与过去都被随意勾勒的假人。
那就是一种意识,一种被强加进大脑的基础认知,就像是人知道自己是人就像是,被添加进他们程序中的一串代码,规定他们知道了自己是由字母构成的。
他跟随着费恩走在玛戈玛的街道上。不久前他才来过那个集市,之前热热闹闹的,现在也挺热闹,都在疯狂地尖叫、祈祷、哭泣他听见博德之神的神名不断地出现。
他看见地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一样的符号,但是右边的一半被某种诡奇的结构打破了。那正是博德之神的象征。
有人在低声念着一句话。
“在博德之神面前,生命皆为平等。”
余泽听见了这句话,心思有些复杂。他曾经听费恩说过这句话,那时他询问费恩对于两种文明融合的想法,费恩就用这句话来回应他。
文明无高低贵贱,只不过是人为划分的定义罢了。
费恩一直警惕地跟随着余泽。他的盾牌正横立在身前。余泽穿着那一身黑袍,颇有些神秘感。
一个人扑到余泽的身前,跪在那儿,卑微地说:“您是占卜家大人吧?”
余泽吓了一跳,他皱起眉,沉声说:“是的。”
那人声音沙哑:“您看,我们的未来是否在那个世界呢?”
余泽沉默了一会。
他突然说:“我要占卜一下。”
那人期待地看着他。
余泽闭上眼睛。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思维链接上了星轨。在看见星轨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了一种平静。他静静地凝视着星星的轨迹,然后在某一刻,他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情绪的巨大波动,使得他立刻就断开了与星轨的链接。
他看到了
空旷的宇宙。
空旷的宇宙。闪烁的星点。消失的地球。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场景。
在梦境中,他也曾经两次链接上星轨,但是并没有看到如此明确的画面。那时候都是一种神乎其神的预感,一次为他指明了通往恶魔巢穴的道路,还有一次他看见了被外来因素彻底扰乱又瞬
间恢复的星轨。
而在现实中,也是两次;这两次,他都看见了具体的画面。一次他看到了忙碌的人群和高踞尊位的男人;一次他看见了消失的地球。
然后现在,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幅画面。地球消失的场景。
显然卡曼与地球已经是链接在一起的,这两边的星轨是互通的毕竟卡曼本身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意味着他此前在梦境中看到的星轨——第一次不算,只是第二次——也同样暗示着地球的命运。
那么他看见了三次地球的命运。
被外来因素扰乱——这听上去像是病毒。
忙碌的人群和身居高位的男人——像是特局和先生?
消失的地球——嗯,不明觉厉。
余泽思索着。
他总归还是觉得这其中暗示着什么不过想起刚才一直念着的占卜家守则,他决定暂时不要思考这些。
他看向那个依旧跪在他身前的人。魔法文明发达的卡曼,对待预言这种东西像是与生俱来的信任与依赖。有那么一会儿,余泽觉得整个集市广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话语。
包括站在他身旁的费恩。
余泽沉思了一会。他其实挺想抖个机灵,但是本能的求生欲还是使他严肃又庄重地开口道:“在博德之神面前,生命皆为平等。”
那人瞬间睁大了眼睛,他颤抖着说:“我们也算是生命吗?”
“……”余泽说,“你以为什么是生命?”
那人茫然。
余泽说:“当你开始追寻生命的定义时,你就已经踏入了生命的领域。”
那人沉默,随即陷入了沉思。一整个集市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余泽说的这几句话,伴随着风声与低低的祈祷声,慢慢在所有卡曼人的心里回荡着。
余泽轻轻舒了一口气,心想,装了一个成功的逼应该。
他偏头,看见费恩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一种洋洋得意的情绪。一天到晚在网上冲浪,果然是有价值的咳。
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他与费恩静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费恩知道余泽准备前往卡曼大陆,他带着余泽前往码头。码头这边,每天都有在大陆和玛戈玛之间往返的船只,他们现在赶过去,正好可以赶上一班。
码头或者说玛戈玛与卡曼大陆之间,隔着名为科腾湾的惊险航道,只有最出色的水手在被施加了祝福之后,才可以完美地航行。
余泽本来是想要直接在大陆上出现的,但是他能够出现在卡曼,依托的是他与费恩之间的契约,而他着急来到卡曼,就来不及让费恩提前去大陆上等着他了。
码头的一角,有一座雕塑。
余泽看到这座雕塑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便慢了下来。
费恩有些着急,他们有些耽误时间了。他问:“您在看博德之神的雕塑吗?”
余泽欲言又止,他迟疑地说:“这是博德之神?”
费恩说:“是啊。”他奇怪地问,“您不认识了吗?”
余泽:“……”
这个让他怎么说呢他怎么觉得,这个博德之神,长得有点像地球上,某家键鼠大厂的官方拟人图
对了,那家大厂的,似乎和博德之神的象征也挺像的。
他盯着那个雕像看了一会,然后终于在费恩的催促下离开了。
他若有所思,却说不出那莫名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望着无垠的、充满了雾气的大海,忧心忡忡。
费恩再傻白甜,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焦虑。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搭上余泽的肩膀,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说:“您在担心什么?”
“一些我可能永远也无能为力,但是也无法袖手旁观的事情。”余泽低沉地说。
他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但是这一次的事件从更高的维度上来说,他根本无从插手,不管是从个体力量,但是从特局与病毒的对抗上来说。
费恩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去做一些事情吧。”
余泽抬头望他。
费恩说:“可以无能为力,但不要悔之不及。”他望着他的法师大人,“大人,我会永远跟随您的脚步。”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越过了那些微的迷茫过后,他笑着对费恩说:“你说得没错。”
费恩很高兴自己能够帮助到他的法师大人。不管年纪多小,阅历差别,只要能够要余泽高兴的东西,他不管是撒娇卖乖,还是故作成熟,他都愿意去学习。
这像是一种成长。
地球上,方照临正在等候直播平台的回复。
不过他总觉得结果并不会尽如人意。
这个直播平台,正是主播圈儿爷所在的那个。圈儿爷算是最早失踪的那批人类之一,并且正是他的失踪,拉开了病毒进入衍化期的大幕。
通过直播这个传播途径——那天晚上圈儿爷的直播并没有关闭,所有观众都见证了他失踪的全过程,即便没有画面——病毒可以快速地潜伏到很多人的身边。
果不其然,不久后方照临就接到电话,说直播平台那边拒绝屏蔽这个直播源,声称他们也无法关闭。
方照临相信这两句话都是真的,但是真正表达直播平台态度的,只有“拒绝”两个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着病毒的渗透,世界意识的支持也不再无往不利。像现在他呆在游戏公司,不也是满心警惕吗?
他又去看直播的情况。现在直播依旧对准了那五位进入卡曼的调查员。他们的情况似乎不错,都成为了自己在游戏中的角色,却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在最开始的口无遮拦之后,他们就不再谈及这些事情,而是进入了城镇,开始了解情况。特局调查员们的信息收集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很快就进入正题。
然而方照临却看不下去了。
谁都没想到特局的行动会被直播。他们本意是打算秘密行动,掌握先机。现在先机不知道有没有,他们自己反而是暴露了。
方照临脸色沉了下去。
他在炸了游戏公司和炸了直播平台两个选择之间权衡着
中二病的爆发真是谁都无法阻止啊。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门被推开,方照临有些不悦地抬头,却愕然:“先生?”
先生冲他点了点头,也冲站在门外的仇千载点了点头。他随手关上门,走进来。
方照临有些意外:“您之前说,您今天有事”
“哦,办完了。”先生说,他脸上带着一种平缓的微笑,“看上去,你有点生气?”
“当然不是对您。”方照临无力地叹了口气,他说,“您看看网上的风波吧。”
先生只是瞥了一眼,随意道:“意料之中,毕竟是‘键盘王者’。”
方照临:“……”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那个键盘王者?那个,‘键盘王者’?”
先生忍俊不禁:“不然你以为是哪个?”
方照临说:“它不是被回收了吗?”
“赫尔斯把它偷走了,在他背叛特局之前。”
方照临:“……”
艹,怪不得。
方照临一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游戏成为了现实。
0089,键盘王者。
“凡键盘敲击而来之物,皆为真实。”
虽然形容只是这么一句,真实情况却复杂得多。
这个键盘,隶属于某个键鼠大厂。功能大概类似于点石成金、无中生有。
譬如你用这个键盘敲下一句话“今天七夕我想脱单”,那么你就会真的脱单。
譬如用这个键盘敲击出来的,卡曼的那些代码,最后也会成为现实。
这种成为现实的过程,需要能量的积累,所以最终实现需要一些过程。
这个键盘曾经落到过一个键盘侠的手里。
那位键盘侠惯常在网上喷脏,很多脏话在无意中都成为了现实。真正让他翻车的,是他振振有词地分析某国和某国即将干仗。
当天晚上就被敲了门。大快人心。
在没有闹出太大乱子的情况下,这个键盘就被回收了。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个键盘流落到多少的键盘侠手里。
不管怎么说,方照临从来没有想到这个键盘上。他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东西放在特局,就像是放在了固若金汤的堡垒里。
不过谁能想到呢?

   ☆ 49 章 同步进行
直到此时,方照临才恍然大悟:“昨天您所说的罪魁祸首,就是指赫尔斯吗?”
先生点点头,有些随意地说:“不然还有谁呢?”
其实赫尔斯的出手,在先生看来,还是有些晚的。当然,就卡曼这个情况来说,说不定赫尔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先生又说;“好了,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去找赫尔斯吗?”方照临问了一句,但心知肚明这个答案的回复。他又说,“那么,那五位正在卡曼中的调查员?”
先生说:“放心,世界意识不会废物到这种程度。”
方照临:“……”
他心想,先生这个语气,还真是非同寻常啊。
好像在闹脾气一样。
说起来,先生和世界意识之间的关系,也的确是颇有意思。
他陡然觉得古怪,不过现在这情况也时间让他来八卦了。他干脆利落地和仇千载交接完,就跟着先生离开了。
他问:“您觉得,赫尔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先生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他为了什么叛逃特局,也为了什么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
方照临说:“您怎么会想到键盘王者?真是太厉害了。”
先生说:“一开始当然没想到。”也没想起来,他在心里补充,“后来看到你们在那里琢磨代码库,我才想到。不过,赫尔斯居然用了这个病毒,真是煞费苦心。”
方照临有些不解。他印象中的键盘王者,就是一个无中生有的道具,因为还要依托网络,所以有不少的局限性。
先生说:“你还记得,键盘王者到底是什么病毒吗?”
方照临愣了一下,他仔细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先生也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知道特局的这些正式调查员们,经手了无数种病毒,谁会特地去记一个没有造成太大风波的病毒呢?
他说:“键盘王者、键盘侠、喷子网络暴民。”
方照临脸色微变,他说:“人类的,恶意。”
先生不置可否。
他带着方照临离开了游戏公司。
方照临心想,赫尔斯选取这样一种病毒,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丝毫没有怀疑先生的判断,毕竟他知道,这世界上能够接触到那些已经被收容好的病毒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位,而刚巧,其中有一位叛逃了特局。
方照临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和焦躁,问:“您知道赫尔斯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先生含笑看了方照临一眼,“不过,感谢卡曼。”
方照临:???
这种茫然的感觉,在走进特局办公室,看到了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占卜家之后,上升到了顶峰。
在场不仅有一位占卜家,还有一位不明身份的法师。
方照临:“……”
先生这是准备用玄学方法解决找人难题?
好聪明。
他有点震撼。他心想,特局的调查员们,谁都没有想过可以和病毒合作吧——某种程度上是这样——但是先生做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坦坦荡荡,反而让方照临觉得厉害。
大概是一顿神神叨叨的操作之后,占卜家确定了赫尔斯的位置,然后那位法师开始搭建传送阵。方照临几乎看呆了。
先生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到这个时候,在这个特异事件中,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压制性气场已经逐渐消失,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温和礼貌的领导者。
很快,一个光圈展现在他们面前,泛着轻微的银蓝光芒,光弧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看着十分精致和科幻。那就是传送阵,跨过这里,他们就可以去到赫尔斯的身边。
轻易得令人不敢相信。
方照临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滑稽:“这样就可以了?”
先生轻巧地说:“不然你以为呢?”
方照临无语。
靠着占卜家和魔法师的玄学操作,解决这样一件拯救世界的大事他总觉得不靠谱。
先生盯着那个光圈,嘴角露出了些许的笑意。他说:“你有时候无法想象,玄学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方照临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先生又说:“不过,你都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特异事件,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
方照临:“……”
“要是以后出现什么更加玄幻的事情,你岂不是要疯了?”先生调侃他说,“劝你趁早去看看网络小说,丰富一下想象力吧。”
方照临满头黑线:“您这是在嘲笑我吗?”
先生立刻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好了,我们快过去吧,想必赫尔斯也等急了。”
赫尔斯等什么急?
方照临满腹狐疑,但还是紧跟在先生的身后,跨进了那个光圈。
眼前的场景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数个色块,色块纷纷散落,然后重新拼合。当这些色块拼合成一副真正的画面时,他们的脚也触及到了真正的地面。
方照临脚滑了一下才稳住自己,他惊愕地看着周围。
他们来到了一片沙漠。
方照临下意识去看先生,却发现先生也同样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上。
方照临问:“您发现了什么吗?”
“啊不。”先生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他转开了话题,无意解释自己刚才想到了什么,“赫尔斯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方照临往先生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正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有隐隐绰绰的几个帐篷。
他们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余泽在卡曼大陆,也遭遇了一次故人重逢。
重逢时的情况有些尴尬。
他先瞧见了何知少和常左棠几人,然后看见了钟成竹——应该是披着钟成竹皮的恶魔——然后瞥见了钟成竹边上的因菲尔诺,最后看见了因菲尔诺身边的室友丙。
余泽:“……”
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他们正在人族现存最大的城市,也是抵御恶魔的最前线,克利奇尔。余泽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寻找恶魔。在重新梳理梦境给出的信息之后,他再一次意识到,恶魔是解决卡曼本身问题的关
键。
他看到了室友丙,心中有些忧虑。他不知道这些来到卡曼的人类是否能够被解救出去他猜测应该可以,毕竟特局都已经派人成功进入卡曼了,自然不可能让这些调查员们就折在这里。
但是他还是感到了担忧。
不仅仅是因为室友丙现在表现出来一种僵直面瘫的样子,也是因为余泽清楚地记得,代码库中由卡曼文字翻译出来的中文里,室友丙的消失时间是下午两点。
那个时候,余泽亲眼确认了室友丙没有消失,这才放心地进入了卡曼。
这意味着,卡曼或许已经突破了代码的限制,已经不再是一个游戏当然,他可以往简单的方面想想,或许只是因为之前这个程序暂停着,而现在程序重新启动了。
他不知道现在现实中情况怎么样。
室友丙既然出现在游戏,那么也会有很多其他人出现在游戏里那么现实中呢?原本就已经动荡不安的社会,会发生什么?
病毒在不顾一切地催化着世界的变革。在某种程度上,卡曼是完全碾压人类社会的,不仅仅是因为武力值,还因为卡曼人生活在末世之中,而地球人早已承平太久。
那些人聚在城墙下。周围是斑驳的墙垣和呼啸的风声。恶魔,或者其他卡曼种族的血液洒在那里,触目惊心。余泽轻声走过去。
常左棠最先敏锐地发现了他。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说:“你怎么在这儿?”
余泽讪讪一笑。
常左棠心情不甚好,他冷笑一声,就要说余泽跑来添乱。这时候他还没想到余泽为什么能进入卡曼这个问题。
正在与恶魔对峙的人,是薛枯。
这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余泽也认识。他注意到薛枯瞥过来的目光,就微微点头回应。
那个恶魔因此而注意到余泽,他看了余泽一会,然后惊讶道:“看呀,这不是我们的占卜家大人吗?”
这话一出,特局的几个人都震惊了。何知少忍不住说:“小泽,你接触过这个恶魔吗?”
“接触”余泽挠挠头,嘟囔着说,“也算是接触过吧。”
那位恶魔冷笑一声。因菲尔诺慢慢抬起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瞧着余泽。那眼神瘆人得很,然而余泽知道这小孩儿十分诡异,也不在乎这点目光。
何知少拉着余泽去了一旁。一直跟在余泽身后的费恩,只是和认识的室友丙打了个招呼,但是室友丙没有回应他,这让他有些纳闷。何知少拉走余泽,费恩迟疑了一会,并没有跟过去,而是
站在几米外,守卫着余泽。
何知少问:“你怎么进入卡曼的?你也被自己的游戏角色杀死了吗?”他上下打量着余泽,“但是你看上去挺清醒的。”
余泽哈哈一笑,装傻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意外吧。对了,你们有离开卡曼的办法吗?”
“有,外界有人接应我们。”何知少说,然后又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也没有一个特别完美的,把人类从卡曼里拉出来的办法,况且,也不知道拉出来的是人是鬼。”
余泽心中恶寒又低落。
何知少说:“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一次的特异事件,连先生都惊动了,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余泽惊讶地说:“先生都出现了。”
“对。”何知少说,“不仅如此,他还参与了调查过程。”
这么说着,他就把先生解密代码库那部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卡曼文字的过程说了出来。
余泽心中赞叹,忍不住说:“先生真是一个神秘又强大的男人。”
何知少赞同地点了点头。

   ☆ 50 章 结束与开始
他们与恶魔的对峙,在余泽加入他们的队伍之后,上升到了巅峰。
对面只有三个人。恶魔、因菲尔诺和室友丙。
余泽偷偷问何知少:“为什么丙哥在对面啊?”
“我也不知道啊他跟着那个恶魔过来的。”何知少说。
恶魔余泽若有所思地去看那个恶魔。
他依旧用着钟成竹的形象,或者说是钟成竹的游戏角色。
钟成竹是世界上第一个因为卡曼而消失的人类,代码库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但是因为之前的梦境,余泽一直怀疑钟成竹可能保留了一点自我意识或者至少,他的游戏角色很厉害,能够宛如真
人一样思考。
在梦境之中,正是给予了他最大的帮助。
余泽看了看恶魔,又看了看室友丙,心中卧槽一声。
室友丙是神的脑残粉他该不会是本能地就跟着神模样的恶魔过来的吧?
余泽突然觉得很有可能,一时间颇为蛋疼。
室友丙大概就是那种,任别人怎么骂怎么嘲,我偶像永远是我偶像,你们说的都不对,略略略这样的粉丝。
“你们到底和恶魔对峙什么呢?”
“那个孩子。”何知少说,“在游戏的设定中,我们看到了这个孩子的信息。他是神之子,是博德之神最为宠爱的人类幼童。他未来会成为卡曼的王,不仅仅是原来卡曼的种族,还有恶魔。
“最关键的是,在游戏设定中,就是他向博德之神提出,引入外来者来帮助卡曼抵抗恶魔,知道‘外来者’的所在地,那正是他曾经的家乡。”
特局这次派人进入卡曼,一是为了确定卡曼目前的情况,比如卡曼的生命是如何看待地球的,二就是为了找到那些失踪的人类。现在,第二点的答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而余泽听得懵逼了。
神之子?他记得梦境之中,因菲尔诺可是恶魔之子,被同乡人一致看待为是坏孩子的存在。
现在却变成了神之子?
还引入外来者帮助卡曼,他明明是引入恶魔来改造卡曼吧。
余泽心中满是吐槽。
还有,因菲尔诺的家乡,那不就是齐克村吗?坎塔那曾经的首都所在地,现在几乎已经沦陷为恶魔的居所。
因为恶魔的存在,所以他们多少有些畏手畏脚。他们自己的游戏角色都不是什么高玩,彼此之间也没什么配合,不可能对抗一位准高位恶魔。
虽然余泽觉得,这只恶魔因为换皮的原因,实力已经无限弱化了。反倒是因菲尔诺,现在余泽有些不敢小觑这个孩子。
他迟疑了一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原先他们基本都在一条平行线上,余泽这么一走,他就立刻凸显了出来。
费恩紧张地跟在他的后面。他努力沉住气,告诉自己,他承诺了,他会保护好法师大人。他可以做到的。
恶魔和因菲尔诺都认识余泽——大泽,准确说——于是因菲尔诺开口说:“没想到还会见到您。”
身后特局几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想到,因菲尔诺居然认识余泽,还会用敬称称呼余泽。
余泽说:“距离上次的会面,也没有过去太久。”
他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对面那两人是否会暴起伤人,室友丙是否会被牵累,身后的特局几人能否保全自己,费恩是不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他必须站出来。
因菲尔诺居然笑了一下。他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黑发红眸,但是表情却异常阴沉冷酷。
余泽说:“当初在恶魔巢穴,你应该已经认清了恶魔的本质。”
因菲尔诺用那种带着嘲弄和厌恶的语气说:“您是位占卜家,您明白命运是什么。”
余泽默然。
隔了一会,他问:“那些外来者,在齐克村?”
“在山里。”因菲尔诺很爽快地回答,“他们在山里游荡,恶魔也在山里游荡——你猜,外来者们能活下来多少?”
余泽皱起眉:“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没用了。”因菲尔诺的脸色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漠,“最开始,他们是过来帮助我们驱逐恶魔。现在,卡曼人都去了地球,而卡曼大陆,自然是留给了恶魔——那么正好,
地球给卡曼人,卡曼大陆给恶魔,地球人就去死吧。”
恰好在给恶魔做个口粮,是吗?
余泽偷偷倒吸一口凉气。他听见身后也传来窃窃私语的惊愕对话。
“您很惊讶。”因菲尔诺说,“但是,您应当预见过这样的场景。”
余泽心想,他只是见过,外来的东西改变了卡曼的命运轨迹或许就是指这件事情吧。地球,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参与了卡曼与恶魔的争端,最后却成为了最大的输家。
不过他天然有着一种无畏的乐观。在最开始的忧虑过后,他很快抛开了这种情绪。他想,这不是还有先生撑着吗?
这么想着,他却突然失去了与因菲尔诺争论的心情。他默然退回,费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笨拙地安慰他。
余泽看见特局的几位调查员,神情都有些不好看。可想而知的是,那些失踪的人类,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那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何知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常左棠的目光落在渺茫的远处。那两位余泽不认识的调查员,正低声激烈地交谈着什么。就连薛枯,都垂下了目光。
在这种时刻,他们就会格外怀疑,他们的行动,是否存在着意义。
常左棠忽然开口说:“那边那个人类,是否可以让我们带走?”
他指的是室友丙。
其余人类生还几率不大,之后他们还会再去寻找,但是室友丙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一次就可以将他带回现实。
余泽也将目光看过去。他看的是室友丙说真的,他有些心惊肉跳。室友丙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梦境中,他刚刚和遇到的时候。毫无灵魂,毫无生机。
因菲尔诺说:“他?他是恶魔的猎物。”
边上那位恶魔,用着的外表,很配合地沙哑笑道:“自然,我的猎物,是不可能让给你们的。”
这句话刚刚说完,何知少直接一个魔法球就扔了过去。一言不合就开打对于特局的调查员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发泄吧。
费恩将余泽护好,他轻声说:“大人,您的朋友”
“我知道。”余泽正紧紧地盯着室友丙,令他失望的是,直到此时,室友丙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同。
他不得不想到一个令人绝望的可能性,那就是,室友丙已经彻底死亡了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恶魔为自己准备的下一个躯壳罢了。
就像是在恶魔巢穴里的。
他瞬间觉得鼻头一酸,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第一次遇到,现实中的朋友,因为特异事件而身亡的情况。或许在这一次的事件结束之后,他会直接遗忘室友丙的存在可是现在,他注视着他的朋友,在某一刻,被命运的残酷所震慑。
战斗疏忽而至,悄然结束。
最开始动手的何知少受了一点伤,但并不是很严重。
恶魔现在的躯壳也受了一点伤,脸上流出了血。他满不在乎地摸了一摸,然后忽然把室友丙拉了过来。
“不!”
这熟悉的场景令余泽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对方。
可是恶魔已经向博德之神请求了。他开始更换身体了。那副曾经余泽目睹过的奇诡场景,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而这一次遭逢厄运的,却是他最为亲密的朋友。
他努力想要往前,阻止这可怖的场景。可是本世界的法则压制得他动弹不得。他露出了愤怒的神情,几乎是自虐一样地强迫自己看完了这场面。
然后在恶魔穿着室友丙的躯壳,露出那猖狂的笑之后,余泽背过身,酸涩的眼睛在一瞬间落下了泪水。
费恩手忙脚乱地给余泽擦着眼泪。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余泽,如果是他的朋友遭遇了这样的厄运,他恐怕比余泽还要不堪他笨拙地给余泽擦着眼泪。
余泽把头靠在费恩冰冷的铠甲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也正是这样他才更为愤怒。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那触目惊心的死亡令他无言以对。
何知少凑过来拍拍余泽的肩膀,他声音干涩地说:“别太难过。”
他们目睹了恶魔换皮的场景,一时间颇为震动。
余泽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地说:“走吧。”
何知少愣了一下。
余泽说:“先回地球现在的卡曼,不是我们几个就能解决的问题。至少,要找几个游戏高手吧?”
何知少明白过来,点点头。
经历了最初的震怒和难过之后,余泽咬牙切齿地准备给室友丙报仇。他甚至想着要去他嫂子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职业玩家想要来卡曼真实对打。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这是一切的开始,以为这次的特异事件才刚刚步入高潮,却没有想到,这已经是一切的结束了。
他与费恩告别。费恩正担忧地看着他,余泽抱了抱他,说:“费恩,不用担心我。”
费恩自责地说:“我应该更加厉害一点,这样”
“不,费恩。”余泽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费恩有些紧张和局促地笑了笑,他没想到余泽会夸奖他。
余泽和特局的人一起离开。
费恩忽然说:“大人,记住那三条占卜家守则。”
余泽愕然地抬头看他。
费恩目光坚定,他说:“那是博德之神的旨意。所有的占卜家,必须谨记那三条占卜家守则。您千万不要忘了。”
余泽心中困惑。在他将疑惑问出口之前,他已经脱离了卡曼。
他心想,等回到现实了,再将费恩召唤出来,问清楚吧。
另外一边,沙漠的帐篷里,先生和方照临找到了赫尔斯。
叛逃特局的半年多,似乎并没有对赫尔斯造成任何的改变。他看上去依旧三十多岁,金发碧眼,俊朗儒雅。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他甚至十分礼貌地打了招呼。
先生也不以为意地回应。
反倒是方照临,不如这两位沉得住气,有些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赫尔斯被他这样的举动逗笑了:“好吧,方,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情吗?”
我觉得你叛逃特局就挺没品的。方照临心中腹诽,但总算还是端住了架子,板着脸,与先生一同入座。
赫尔斯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才,第五天?第六天?”
先生随口说:“谁能想到你能惹出这么大乱子。”
赫尔斯:“……”
方照临憋住笑,脸色一时间显得有些古怪。他心想,局长这是看不起曾经的下属啊?
他们进入这个帐篷以来,一直有种被赫尔斯压制的感觉,现在终于反客为主。
赫尔斯的脸色变化也不过是一瞬间,他很快冷静下来,对先生说:“那您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呢?”
“当然是来要东西的,不问自取是为盗。”先生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懂吧?”
赫尔斯的脸色又隐隐有一些变化。
不过先生四两拨千斤地说:“当然,我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赫尔斯勉强露出了一些笑,说,“您应当清楚的。”
先生说:“我知道你想要改变人类文明,不过有必要引狼入室吗?”
方照临本来安安静静地做着壁花,闻言立刻吃了一惊。他看向赫尔斯。
赫尔斯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严肃地看着先生:“我想,您知道的人类文明已经病入膏肓了。这么多年,如此多的病毒的影响,还有人类文明本身的影响人类已经无药可救了。”
“所以,你才想着引入其他的文明。譬如卡曼?”
“譬如卡曼。”赫尔斯说,“卡曼文明是人类文明的附属,它的确独立于人类,但却是由人类亲自创造的。这个虚拟化的文明世界——配上那个键盘——一旦变为现实,是多么美妙的创
造。”
先生眼眸微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赫尔斯。他面上神情淡淡,一时间让人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方照临,却的确被赫尔斯的理念所震慑。
他想起了曾经与赫尔斯的交谈。彼时赫尔斯就已经显露出对于人类文明的厌恶与疲惫。但是,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就做到了这样的地步。
隔了一会,先生说:“你选择卡曼,的确让我感到了些许的惊讶。我看过卡曼的游戏设定。病毒改造之后的卡曼,博德之神成为了整个卡曼的神灵,而他选择让恶魔侵入卡曼,也正是为了改
造卡曼本身的文明发展到了巅峰的魔法文明,亟需改变,而恶魔就是那种改变。
“或许你还沾沾自喜地将自己自比为世界的神明?”
赫尔斯说:“我不会那么蠢。”
先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赫尔斯说:“除了力量体系,卡曼和地球的确很像。毕竟这是游戏世界,再真实,也会存在着某种人类文明的影子。”
“这正是你选择卡曼的原因之一。”
“没错。不过,即便如此,即便用人类的附属文明去改造人类本身,都已经失败了温和的办法,用温和的、与人类文明有着共通性和相似性的文明去改造人类,已经失败了。”
赫尔斯看上去痛心疾首。他历数了卡曼病毒爆发以来,人类文明的反应——抛开特局的影响。
欣喜若狂,庆幸自己得到了神奇的能力;嫉妒别人的神奇能力,拼命在网上肆意发泄情绪,要求家重新开启服务器;痛恨人类弱小于卡曼人,因而理所应当地要求获得更多的政治权利
说真的,赫尔斯自己都没想到,人类会如此的贪婪又胆小,暴躁而疯狂。
先生忽然笑了出来:“你应该知道,键盘王者到底是什么病毒,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指望这东西创造出来的世界,能够让人类文明变好呢?”
赫尔斯突然沉默了。
“况且,第一个消失的人是钟成竹。”先生轻轻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装作不知道?”
赫尔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键盘王者,可以使虚拟的东西变为现实,但是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获得能量。你在年初的时候离开了特局,直到 7 月钟成竹消失说实话,这么短的时间里,卡曼居然就变成了现实,真的
出乎我的意料。键盘需要的能量,从何而来呢?”
赫尔斯冷冷地说:“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不是暗示,这是事实。”先生说,“你一定知道,键盘王者的能量来源,是人类的恶意吧?”
赫尔斯的脸上,带着一种警惕和尖锐的表情,几乎破坏了那种温和的感觉。他并没有否认。
“这个病毒,可以催化人类心中的恶意,并且以此获得能量,将一些东西化为现实,从而反过来催生人类的矛盾。”先生说,“我想,钟成竹就是在你重新取出这个病毒之后,第一个受害者
吧?网络暴力?”
赫尔斯居然笑了一声,他说:“您猜得很对。”
方照临默默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他想起,在上半年的时候,的确很多人因为神转投卡曼而心生不满。神在之前他称王的游戏竞技的表现逐渐下降,而来到卡曼之后,又不能立刻上场,这使得很多人对他恶言相向。
喷子么总是这样的。一言不合谩骂全家。
而先生说,病毒从这样的谩骂中得到了力量?
键盘王者是一种神奇的病毒。它并非传播外来的观念,而是从内部扰乱人类的安稳。这是一种令人可怖的特性。
赫尔斯忽然笑了一声,他傲慢地说:“以人类的戾气来对付人类,这不是很好吗?”
先生诚恳地说:“可是你失败了。”
赫尔斯:“……”
他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恼地瞪了先生一眼。
先生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温和地说:“你看,赫尔斯,你是注定失败的。人类文明历经了几亿年的进化、改变,你为什么觉得,你在短暂的半年时间,就可以将人类文明变得更好呢?”
赫尔斯沉默了一会,然后冷冷地说:“那么,特局又是为了什么呢?”
先生怔了一下。
赫尔斯说:“您自己说的,人类文明无法被轻易地改变,那么那些病毒那些所谓的外来文明的遗珠,又为什么可以改变人类文明呢?特局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先生轻笑了一声,他似乎没有想到赫尔斯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因而被逗笑了。
赫尔斯近乎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先生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甚至,是你曾经追寻着的价值理念。那就是——”他只是轻微停顿了一下,甚至没有顾及赫尔斯的表情,“——拯救生命。”
赫尔斯的脸色猝然变了。
先生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口吻说道:“我想你还记得,去年一整年,一共有两百万的人类死于特异事件顺带一提,卡曼事件,至少造成了二十万的人类死亡,这可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你变了,是不是?曾经的你也在意这一点,甚至厌恶特局的程序正义。但是,现在的你却不会将这个放在首位了。你被一种高尚的、宏大的目标所蛊惑了,却忘记了渺小的人类还是活生生
的生物。”
方照临心想,您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赫尔斯的脸色涨红了,他被批驳得如此彻底,甚至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那种穷途末路,逼迫他坚定自己的立场:“这是为了更好地拯救人类!”
先生遗憾地摇了摇头:“令人震撼的自我安慰。”
方照临:“……”说真的,他快憋不住笑了。
他好像看到一个中二病患者和他的家长。
赫尔斯气得身体都在发抖,他豁然起身。
方照临立刻警惕起来。他不清楚先生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反正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保镖一样的角色虽然他觉得,他未必打得过先生。
这其实是一种微妙的直觉谁都没有见过先生出手,他也不是会被形容为魁梧的男人。但是他始终给人一种强大到无法匹敌的感觉。这或许与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的气场也有些关系。
赫尔斯走到一边,看了看外面的沙漠,似乎慢慢冷静了下来。
隔了一会,他说:“你看,外面这片沙漠。”
他们都望出去。
“十年之前,这里还绿草如茵;二十年之前,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小镇,有清澈的小河与绿地公园。但是现在,这里是沙漠。”赫尔斯说,“人类,已经无可救药。这就是我的观念。”
先生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我明白您的来意。您希望我收手。不然,您怎么会屈尊,自己来解决特异事件?”赫尔斯用着一种微妙的讽刺的语气说。
方照临心想,赫尔斯果然是变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先生气得狠了。
赫尔斯说:“那个键盘,就在游戏公司偷盗它,的确是我的错误,向您致以歉意。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先生站起来,他说:“我很遗憾,特局失去了你这样优秀的调查员。”
赫尔斯并没有回答。
先生摇了摇头,带着方照临离开了。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里。方照临脸上混杂了一种惊呆了的表情:“我们就这么离开了?”
“不然?”
“就这么放任赫尔斯在外面?”
先生的表情,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诚恳地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愿意。但是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得这么做。”
方照临灵光一闪:“您希望赫尔斯做出什么事情来?”
先生不置可否:“这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可是对我们好奇得很。如果不是我们与世界各国政府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存活到现在?赫尔斯的确是引蛇出洞的好人
选。”
方照临的脸色有些微妙起来。
“你知道,病毒的入侵很多时候会依据人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像是某种‘抵抗力’。譬如能够引发人类心中阴暗面的键盘王者,就肯定无法对满身正气、心思纯净的人起作用。你说,那些没
有被感染的人,看到那些被感染的人,心情会是什么样子?
“再如果,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人,身居高位呢?”
“这”方照临哑口无言,他隐隐意识到,以前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这并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在中区,这更多的是夏旁笙的任务。
让赫尔斯冲锋在前,或许不是什么合乎道义的事情,但却符合他们现有的需求。
“当然,不仅仅是如此。”先生低声说,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赫尔斯的作用,但是不仅仅是如此。”
听了先生的解释之后,方照临心中依旧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所以,今天来到赫尔斯,就是为了了解情况?”
先生随意地耸了耸肩。
方照临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生说,“不过,这一次的放过,是为了避免下一次的错杀。有些事情,没法这么轻易地解释。”
这个时候,方照临几乎痛恨起先生这神秘兮兮的作风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结束之后,重新开启特局大会吧。”先生说,“或许我们该把赫尔斯的事情告知众人了。”
方照临怔了一下,这才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赫尔斯搞出来的乱子,还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 1 章 跳楼自杀
余泽像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了会呆,然后忽然吓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吓了一跳就像是想起来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可是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他又忘记了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做。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大脑里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现在他可不是菜鸟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以及世界——刚刚脱离了一个病毒,世界意识清除了他们与之相关的记忆。
这使得余泽感到了些许的凉意。
他打开收藏柜,瞧见一个名字。
费恩·辛德鲁曼。
外国人?
余泽歪了歪头,脑袋里琢磨着。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中升起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这情绪真是奇怪,与前面几个名字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脑子里乱哄哄地想了很多东西,但都说不上有什么成型的念头。他觉得头痛起来,就不甘心地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下去喝了点水。凉水灌进胃里,他终于觉得好受一些了。
他眼神乱晃着,盯着桌上的电脑看了一会儿,眼神忽然撇开。他瞧见他边上的那张床,如今是空着的怎么是空着的?
余泽还有点傻愣愣的,心里还没想出个结论,外面跑进来他的两个室友。他下意识看过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室友乙先贱贱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小丁丁,你起来了啊?”
这荤话听得余泽气呼呼地往室友乙屁股上踹了一脚。
他们聊了两句,余泽一屁股坐到自己凳子上,打开电脑玩游戏。他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室友甲、室友乙,还有他,室友丁。
甲乙丙丁。
那室友丙呢?
他琢磨着琢磨着,忽然背脊生寒,连最近刚喜欢上的游戏都不想玩了。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却知道他终于无法向特局那边求证。
可是他却不甘心。
被跳过的一个代号,就像是他被跳过的一段人生。
一段,又一段看看他现在收藏柜里的名字吧,都多少个了。
他呆愣愣地坐在那里,悲哀地心想,傻人有傻福,可是他却偏偏洞悉到了历史的夹层。
世界意识呢?世界意识为什么不来屏蔽他的想法?
余泽咬咬牙,甚至迁怒到了世界意识身上。
隔了片刻,他慢慢冷静下来。他又爬上床,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他哥大概有事,隔了会才接:“怎么?”
余泽说:“哥,我想回家。”
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思,但又软乎乎的,没有愤怒的意思。
余澜就笑起来:“小兔崽子,你这是受欺负了不高兴,想躲回家里头啊?”
余泽一时间语塞。
余澜又说:“想回就回吧。你之前和爸闹脾气,去了市,现在回家可也得不少时候。”
“现在网络发达得很”
余澜头疼,闹不懂他这个弟弟又犯什么娇惯的毛病。他说:“你到底想干嘛?”
余泽沉默了一会,说:“嫂子有空不?我盛情邀请我嫂子去游戏里大开杀戒。”
“……”余澜皮笑肉不笑,“然后你嫂子带你飞,是不是?”
余泽讪讪一笑。
“阿来她没空。”余澜说,“谁和你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余泽思索了一会,然后说:“哥。”
“怎么?”
“如果你知道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你很痛苦你会怎么做?”
“看情况。”余澜说。
“您老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吗?”
余澜真是不想和他这个笨蛋弟弟纠缠了,没好气地说:“意思就是你想干嘛干嘛。”
余泽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和他哥拜拜,扭头去找了何知少。
说起来,他最早认识的特局调查员是方照临,之后是常左棠仇千载他们,何知少反而是再后面才认识的,他偏偏和何知少关系最好也可能是一起打游戏下副本结下的友谊。
他问何知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特局的事件记录?我记得特局是有这个东西的。”
隔了会,何知少回复:“有。”
余泽打了个问号。
何知少回了个微笑,然后说:“你成为正式调查员。”
余泽:“……”
你当我傻啊?
他又问:“没别的办法了?”
“也有。”何知少说,“但是你做不到。”
余泽满脑袋问号。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做不到了?
“你要找到先生,然后说动他。先生就是活的特局案件记录员。要么,你就指望着哪天特局发培训教材了,说不定能在上面看到你想要找的特异事件。”
余泽愣了一下。
他不指望拼运气的事情,但是找到先生?
这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据他所知,先生不是只有在特局大会的时候才会出现吗?
他问了何知少,何知少说:“也不一定啊,万一出现什么超级严重的特异事件,先生也会出来接管大局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特局的大事记上有那么一次记录。”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大事记?”
“啊类似于年鉴吧。每年都有一本,给特局调查员的。”
余泽惊异地说:“所以我没有?”
“你只是个编外人员啊,小泽泽。”
余泽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要怎么成为调查员?”
隔了许久,何知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中,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你确定要加入特局,成为非正式调查员吗?”
余泽不假思索,却十分坚定地回答:“当然!”他的语气稍缓,说,“我从来都是追逐真相的。”
何知少啼笑皆非,他问:“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余泽说:“因为,拖延症?”
何知少:“……”
何知少说:“行吧。想成为非正式调查员,挺简单,一是在我们这边登记过,你是编外人员,算是一种登记;二是,与调查员报备你现在算是和我报备过了;三是,要在特局调查员之前,独
立解决一桩特异事件。”
余泽听完,狐疑地说:“你没蒙我?”
何知少给气得翻了翻白眼:“我蒙你干嘛?”
“独立解决一桩特异事件我都解决完了,你们怎么知道是我解决的?”
“世界意识会告诉我们具体流程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正式调查员会知道的。”
余泽若有所思。他忽然意识到,世界意识的主动性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强一些。
他向何知少道谢,却没有给个准信,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申请成为调查员。何知少问他,他也不松口。
何知少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他深深觉得,余澜老是对这个小崽子不耐烦是有道理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给他表姐夫发了个消息。
他表姐夫,自然就是余澜。他表姐是叶来,何知少成为调查员之后,隐隐绰绰听闻过余澜的事情,知道他是政府与特局的对接人员之一,只不过主要是与夏旁笙那边有关的,与他们这些负责
解决病毒的不尽相同。
余澜知道了余泽可能想要成为调查员的事情,却也不是特别惊讶。余泽知道特局之后,余澜就猜测他弟多半是想要更深入地加入特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按兵不动。
联想起先前的那通电话,余澜猜测多半是余泽身边有人出事了,而余泽因为与特局的关系,多多少少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或许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想着,余澜也不禁叹了口气。
弟弟终究要长大,被长辈庇佑的小孩儿终究要走出舒适圈。他只是担心余泽这么莽撞,这么冲动,又总是顾大不顾小,说不定就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而以余泽的倔劲,多半也是不愿意
向他人求助的。
余澜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却忽地一笑。他忽然觉得,他过于担心余泽了。
他的弟弟,也应该长大了。
余泽结束了与何知少的对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
独立解决特异事件,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算难事。很多特异事件都有迹可循,况且他还有收藏柜这样的大杀器。只不过,他对于自己是否应该真正加入特局,还心存犹豫。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现在这样也挺好,一方面手握收藏柜,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是拥有金手指的天命之子——这是私心里的想法,他可没有真的这么中二——另一方面,又可以获得特局这边的
动向。
只是身边人忽然出事,终于惊醒了他。他隐约意识到,在这次特异事件中的无能为力,就是因为他的身份不足以使他接触到真正核心的部分。他只是探听消息,而非真正的解决问题。
他连个私家侦探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个线人,还是个没什么用的线人。线人可以向侦探打听消息,却未必真的能接触到根本。
但是他就是想接触根本。
他想知道特异事件怎么回事,病毒使怎么一回事,还是收藏柜又是为什么会出现的。
这些事情无法与他人分享——在这方面他十分谨慎——他只能自己主动去做。他之前拖拖拉拉,这次却下定了决心。
唯一还尚存疑惑的地方,多半就是那些关于特局本身了。
他就这么思索了几天,对着几个问题不停地想。
世界意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特局为什么会存在?先生究竟是谁?正式调查员的身份有这么简单吗,那非正式调查员呢?编外人员又是什么作用呢?
他这么想着,却想不出什么答案,只能耐心等待机会的出现。
这儿一等,时间又过去几天,转眼就是双十一了。
这一天是礼拜五。学校里一对对情侣醒目得很,余泽宿舍里三个单身狗,眼巴巴地望着,眼神热切。
“唉”
“唉”
“唉”
三人齐齐叹气。
室友乙说:“小泽你叹什么气?你喜欢男的,我们系里那么多男的,不是燕瘦环肥,任你挑选吗?”
余泽心想,我们系里那群牲口?你咋不想想为啥外系的妹子看不上咱们系的男生?
妹子们为啥看不上,我就为啥看不上。
唯一一个例外,房天铭那是更下不去嘴啊。
他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下意识卧槽了一声。
不是因为他翻白眼,而是因为他朝天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个人,长发飘飘,应该是个妹子,从楼上跳了下来。然后直愣愣地摔在他们前面一两百米的地方血肉横飞。
“啊——!!!”
余泽吓得一个哆嗦。
周围有人同样目睹了这一场景,惊叫出声。人群迅速围拢,又迅速散开那场景太吓人,他们都跑去吐了。
这一天是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
杭雪从宿舍楼的天台一跃而下,把自己摔得支离破碎,漂亮的脸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
天台上只留下了一本日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句话。
“妈妈不让早恋。”

   ☆ 2 章 社团活动
杭雪死的这一天,余泽做了梦。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噩梦。他亲眼目睹了杭雪从楼上跳下来的场景,哪怕他再心大,也免不了有些惴惴。
然而当他在梦中恢复了神智之后,他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又被收藏柜拖入了梦境。
现在他自然是轻车熟路了,不过是惊讶了一瞬,之后就兴致勃勃地想到,又发生了什么特异事件?
他想了想,忽然怔了一下。
难道杭雪的死另有缘故?
但是他又想到,每次收藏柜拖他进入梦境,都是病毒尚未显示威力的时候,让他能在梦境中获得一些暗示,从而顺利解决现实中的特异事件。
可是现在,杭雪都已经死了。杭雪的死真有问题的话,特局的人也会找到他,他自然就知道要围绕杭雪来进行调查。
杭雪自杀的事情在学校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托房天铭这位酷爱打听八卦的朋友的福,余泽居然弯弯绕绕地得知了不少消息。
譬如杭雪从楼下跳下来没多久,她男朋友成明亮就赶了过来,比警察还快。成明亮抱着杭雪的残肢,恸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不禁让人怀疑,杭雪的死是否和他们之前的感情有关。
到晚上,房天铭就更是厉害,直接和余泽说了一些警察才能知道的内幕,说的就是那本放在天台上的日记,以及上面写满了“妈妈不让早恋”的事情。
余泽心中恶寒,又有些好奇房天铭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房天铭却没有多说,只是说他有个朋友认识办案的警察。
余泽有些好奇,但显然房天铭不想告诉他,顾左右而言他,这让余泽有些奇怪了,他摸着下巴,心想他这个朋友,该不会是追求者?炮友?
他怀疑房天铭是不好意思说。
这事儿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不过他又觉得,朋友的私事,他就不过多插手了,等着房天铭把人往他前面带就行。
不管怎么说,现实中,关于杭雪的死亡,他已经有了不少线索,不知道这一次的梦境,又会给他什么提示。
又或者他想错了?这次的梦境与杭雪无关?
他正琢磨着,边上有人拍了拍他,说:“发什么呆呢?走啊。”
余泽回神,应了一声,抬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行八人,行走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
他们几人都是大灵异怪谈社的成员。大的学生有着十分丰富的课外活动,其中之一就是社团。除了被校方承认的一些社团,还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兴趣小组,以社团的形式活动。
灵异怪谈社就是后者之一。
虽说不是正规社团,但是灵异怪谈社在校内名声颇大,因为这个社团会组织一些探险的活动,并且还会将全过程放到网上直播。这噱头自然是吸引了不少校内外对灵异怪谈感兴趣的人。
梦境中,余泽依旧是个大二的学生,但是与现实不同的是,他刚进大学的时候,就加入了这个他现实中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社团。
这一年多,他也参与了很多灵异怪谈社的活动。其实所谓探险,更多的只是一种调查走访,况且灵异事件终究少见,他们基本上只是去调查一些城市怪谈。
这一次他们就是为了一桩城市怪谈来的。怪谈讲的是夜晚时分城市下水道的乞丐,于是他们这会儿就趁着夜色,准备去一探究竟。
领头的人自然是他们的社长,名为楚容江,此刻正用自拍杆举着一个手机直播。那直播的界面有些奇怪,不像是平日里常见的那些网络直播平台,界面底色漆黑,甚至没有评论的地方,只显
示出拍摄的场景。
余泽心中疑惑,暗自将这一点记下。
他们一行八人,除却楚容江这个社长和余泽这个普通社员,还有其余六人。他们几人里一共只有一个女生,是个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姑娘,神态冷漠成熟。余泽不认识这个人。
剩下五人,其实余泽认识的也只有三个,他现实中认识的孙念礁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其余两个人则是梦境中他认识的,都是通过灵异怪谈社之前的社团活动认识的。
剩余两个,一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一个是面色有点阴沉的青年。
余泽瞧了瞧这两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是认识其中一位的。
就是那个阴沉的青年。他的名字叫严悄。
他之所以认识严悄,是因为记忆中的一次社团活动。那时候他们去探索了一栋废弃的医院大楼。那地方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脏。
他们聊天的时候,其他的社员就和余泽说起了严悄这个人。其实是顺嘴的吐槽。说严悄少爷脾气,有洁癖,不愿意钻洞什么的。
但是严悄容貌俊美,气质矜贵,引得不少春心萌动的少女们纷纷加入灵异怪谈会。这些妹子抱着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愿望而来,最后却便宜了社团里其他男生。
因为间接帮助了这群人脱单,所以严悄那点小毛病就无人诟病了。
严悄这人十分敏锐,余泽的目光不过是多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他就猛地扭头看向余泽。
余泽瞧见了严悄的正脸,不由得偷偷惊讶了一下。
严悄长得是真的挺好看的,就算面色阴沉,神情暴躁,但是身上那种矜傲的气质仍在,就像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少爷一般。
嗯说起来余泽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身上怎么没有人家这股子高大上的气质?
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时候,有时候会被他社交恐惧症意义上的高冷给糊弄住,可是稍微熟悉一点,别人就只会觉得他沙雕,知道他有钱的,就吐槽他土大款富二代,丝毫没觉得他有什么家族底
蕴。
果然,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
余泽暗暗吐槽,也不盯着人家看了,转开了视线,却没发现严悄的目光还死死地定格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冰冷、粘腻、宛如毒蛇的目光,只有余泽这么心大的人,才完全忽略了过去。
隔了会,严悄微微转动眼珠,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点。
他们已经在夜晚漆黑的街道上走了许久,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余泽问身旁的熟人孙念礁,说:“还要多久才到啊?”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进入城市下水道的一个入口,据说要从某个污水处理厂进去。余泽其实也有点小洁癖,但是箭在弦上,他就只好先问问清楚。
孙念礁说:“应该没多久了吧。社长之前说,从学校到那个地方要半个多小时,现在都走了十几分钟了。”
余泽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非得从污水处理厂进去啊?”
孙念礁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之前好像说过,那边可以直接到我们想找的地方?”
余泽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一时间有些好奇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听见前面的楚容江一直在小声说话,应该是在和直播里的观众讲解。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听见楚容江的声音,不由得竖起耳朵听了起来。“还有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了。有新的观众进来
了是吗?那么正好和大家讲解一下。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前往城市下水道。大家都知道市的下水管道路线错综复杂,还十分宽敞,因为市临海,雨多,下水道就容易堵,不得不把下水道建得宽敞一点。
“几年前,市开始进行市容市貌的整改,首当其冲的就是城市里的乞丐。我来市念书的那个时候,大街上、地铁里,各种公共场合,全是乞丐,但是现在,这些乞丐基本上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呢?国家的扶贫政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很多乞丐都躲了起来躲在哪里?天桥底下、废弃大楼,还有,没错,下水道。
听到这里,余泽不禁愕然。
他想着,楚容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怎么听着,又有点玄幻呢?
怪不得说是都市怪谈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朝楚容江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有些惊讶到了。他现在离得近了,更发现这个直播界面不同寻常,界面上什么按钮都没有,就只有他们现在的画面。
余泽并没有入镜,这让他胆子更大了,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直播界面。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匆匆跑来一个人。他气喘吁吁,冲所有人道歉:“抱歉,我来晚了。”
余泽瞥他两眼,忽然愕然。
这人他居然认识!
曲萧何。
但是他却完全忘了,他为什么会认识曲萧何。
余泽一时间有点茫然。记忆中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矛盾让他有些怀疑。他现在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刻,不由得想到,这其中应当有世界意识和病毒搞鬼,但是他怎么会又记得又不记得呢?
对于和特异事件有关的东西,在解决之后,世界意识是毫不留情面的,直接一刀切地让人忘记,偶尔才宽容地给伪造出一份假记忆。
只有与特局有关的——比如和调查员的接触——会因为一些因素保留,但也会屏蔽掉与特异事件有关的部分。
曲萧何会与特局有关吗?
曲萧何还在连声道歉,楚容江暂时离开了直播,对着曲萧何说:“没关系,你正好赶上了。”
众人面露疑惑。
楚容江随手往前一指:“看,到了。”
余泽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顿时惊到了。
刚刚还是空无一物的十字路口拐角,却突然出现了一座被围栏阻隔起来的建筑。围栏里,余泽瞧见一个巨大的污水池。
想必,他们即将在这个污水处理厂中找到进入下水道的入口。
   ☆ 3 章 城市怪谈
他们十分顺利地进了污水处理厂,连保安都没有遇到。
夜晚的时候,厂子里应该是正在处理污水的,可是现在这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人也没有,死寂的氛围令余泽不寒而栗。
他安安分分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却总是皱着眉。
楚容江领头,正在找入口。余泽猜测他找的是下水道的污水进入处理厂的通道,但是他不太清楚污水处理的详细过程,所以也只是随意猜测一下。
周围只听见他们几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甚至没有什么光源,只有头顶的月亮和微弱的路灯。一个人都不说话,就连楚容江都停下了讲解的话。
余泽越发觉得难熬了。
孙念礁扭头看看他,瞧他脸色不好看,也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嘲笑他:“走这么几步路就累了?”
这糙汉体育生估计也想不到余泽的细腻心思。余泽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是男人就不能不行。
算了,他真的觉得现在的氛围让他心里毛毛的。
好歹孙念礁发话了,让他有点脱离了那种诡异的气氛。
孙念礁又说:“怎么和上次爬山的时候一样?体力太差了吧。”
余泽还来不及反驳体力差的事情,就诧异道:“爬山?”
“你忘了?”孙念礁有点不解地看他一眼,“就去年,去岑宕山啊。”
岑宕山?
这个他当然有印象。他刚进大学那会儿,参加了一个户外旅行的社团,岑宕山观星之旅,就是他第一次参加的活动。
想到这里,余泽忽然怔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堆奇怪的记忆。
在这堆记忆里,岑宕山之旅不再是一次观星的活动,也不再是由那个户外旅行的社团组织的活动,而是由现在这个灵异怪谈社组织的,他们去那里,是为了验证一个关于深山的怪谈。
最后他们也没找到证据,但是玩得也挺开心,爬爬山,野营露宿——顺带也真的看了星星。
篡改的记忆让余泽有些混乱。他不由得想到,这到底是梦境中因势利导做出来的改变,还是现实中的病毒所为?
但是连孙念礁都这么说了不对,这终究是他的梦境。
他死死地皱起眉,一时间困惑不已。
他心想,真麻烦。
他是个遵循物理科学和逻辑的菜鸡侦探,但是特异事件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自成一套逻辑。他得艰难地适应这套逻辑,才能找出特异事件背后隐藏着的秘密。
不过他倒也不是太灰心丧气——他本来也不是个会灰心丧气的人,就是有点被病毒的混乱逻辑搞烦了——他想,多和病毒死磕一会,总能搞懂的不是吗?
他这人,在感兴趣的事情上,是再执着不过的了。
这么想着,他回应孙念礁:“我记得啊,但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孙念礁说:“还嘴硬,今天晚上还有的走呢,我看你要凉。”
余泽翻了翻白眼,也不狡辩了,坦然面对自己就是个菜鸡的事实。
因为他和孙念礁的对话,所以余泽也不觉得胆寒了。他就跟着前面的人走,又过了一会,楚容江忽然说:“到了。”
余泽抬头一看,发现他们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污水池边上。他瞧见一个洞口,就在污水池里边上一点的位置,入口的盖子被挪开了,这会儿那个洞口黑漆漆的,仿佛要吸走人的灵魂。
余泽一时间有点茫然,他不禁和孙念礁吐槽:“这么随便的吗?”
孙念礁不回应,余泽偏头去看他,发现孙念礁脸上一片茫然,眼神中隐隐带着疯狂和热烈的样子。他又去看别人,发现除了自己和那个名为严悄的青年之外,其余人都成了这副样子。
就连领头的楚容江也不例外。
余泽愕然地在他们几人间走了一圈,又回到孙念礁边上,拍了拍孙念礁的肩膀,但对方的神情丝毫没有改变。
严悄忽然说:“别白费功夫了。”
余泽偏头去看他。
严悄的声音带着一种干涩和冷淡的意味,他看着余泽的眼神总是有些令人不适。他像是藏着一些东西,无法言说,却用那种莫名的眼神不停地瞧着余泽。
“你”他欲言又止,停了停,又恢复了那种矜傲冷淡的神态,“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不是清醒的状态。”
余泽追问:“为什么?”
“那个地方,”严悄看向那个洞口,脸色有些不好看,“是怪谈的核心。”
“怪谈的核心?”
“每一个城市怪谈,都会有一个核心。”严悄说,“这种核心,会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和追寻。如果这个怪谈与你有关系的话,那么核心就像是瘾君子见了毒品,无法自拔。”
余泽听了严悄的话,忍不住心想,听上去是一个很庞大的设定。
他又问:“为什么我们没有反应?”
“也许是这次的怪谈和我们没有关系。”严悄也皱眉,不确定地说。
余泽思索了一会,问:“那他们就没救了吗?”
“你问题真多。”严悄有些不耐烦地说,“有救,自然有救。他们不过是突然一下子面对了核心,所以才会无法控制自己。等一会儿就好了。”
余泽点了点头。
等待这几人清醒的时候,两人都沉默。余泽最受不了这种场景,总觉得尴尬得要死,所以他这个一级社恐患者,居然主动开口询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严悄冷笑了一声,他说:“因为我见得多了。”
余泽有点不解地看他一眼。
严悄说:“灵异怪谈会不过是某个组织在大的分支罢了。”他走上前,从楚容江的手里夺过手机,看向那个直播软件。
余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问:“什么组织?”
“地下世界的某个组织。”严悄随口说,“知道那么多干嘛?不如好好想想解下来我们怎么做。”
严悄的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有些严厉,总是带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余泽心里不太喜欢这样的人,算是知道其余人说严悄少爷脾气是为什么了。他闷闷地哦了一声,真的不说话了。
严悄看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又呆了几分钟。那些人终于慢慢地清醒过来了。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楚容江依旧一派从容,继续他的直播大业。
只有曲萧何,似乎对刚才发生的记忆有些印象,有些畏惧地看着那个洞口。
严悄忽然凑到了余泽身边,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那个人”他指的是曲萧何,“看来和这次的怪谈很有缘。”
余泽茫然地啊了一声。
严悄说:“他对刚才的事情还有印象。大多数人看到核心之后再清醒过来,只会觉得自己走神了一下,只有和核心对应的怪谈有缘的人,才会对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有印象。”
“什么是有缘?又能想到什么事情?”
“很简单。你可能会参与到这个怪谈里面。想到的事情当然是和怪谈有关的事情或者想法。”严悄说,“比如一个和校园灵异事件有关的怪谈,人们可能就会想到还在上学时候做的亏心
事。”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这种怪谈的核心,就像是一种病原体?病毒?
他这么想着,却忽然狐疑地看了严悄,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居然告诉了他这么多东西。
严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登时冷哼一声:“谁对你好心。”说完,他扭头,立马就走了。
余泽愕然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想,搞什么名堂?
他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严悄的脾气真是古怪。但是他也没时间多想了,楚容江招呼着他们所有人过去,一起进入那个洞口。他说从那儿进去,走大约一两百米,再往下,通过阀门还是什么东
西,就可以到达城市的下水道了。
余泽一边听,一边心累地想,我为什么没有带个口罩。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下水道里,居然没有太大的臭味。
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他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下水道里昏暗不清。他前面走着严悄,后面走着孙念礁。大家都并成了一排,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走。最开始是很陡峭的一段路,直到后来,慢慢地平缓下来,到最后,他们到了一处宽敞平
坦的地方,像是倒过来的圆柱形。
有人拿出手电筒,往前面一照,只见四通八达的下水道出现在他们面前,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不同的道口,密密麻麻的,一眼望过去,余泽几乎以为自己是在走迷宫。
他发现了,严悄知道不少东西,于是走上前两步,问严悄:“你知道,下水道的乞丐到底是个什么怪谈吗?”
严悄看他一眼,说:“我知道。”他顿了一下,用正常的音量说,“指的是下水道的乞丐失踪事件。”
他声音正常,自然吸引了其余人来听,他们纷纷围上来,也不急着走了。说真的,地下的氛围有些恐怖,有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发抖了,反倒是那个唯一的女生,看着挺冷静淡定的。
严悄看了周围人一眼,说:“据说很多乞丐,在进入下水道生活之后,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些乞丐的身份,所以他们的失踪就变成了一桩悬案。既无法证明他们活着,也
无法证明他们死了。”
余泽:“……”
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量子化了。余泽腹诽。
除了他这个物理学生的吐槽,其余人都听得心有戚戚然。在藏污纳垢的大都市,失踪的乞丐显然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认为乞丐是社会的渣滓。既然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出来找份正经工作,非得靠乞讨为生?
既然如此,他们的失踪,甚至死亡,听上去也是活该了。
但是余泽知道,道德伦理上的谴责是一回事,生命却始终是生命,生命本身,与其他的外物都无关。他无法做到见死不救,自然也无法做到在救好人的同时,对坏人的命就熟视无睹。
要他选的话,自然是先救好人再说,但做选择题的难度在于,你永远无法预知哪个答案是正确的。有些是一目了然,有些却会令人纠结。
严悄说:“另外,还有说下水道的乞丐会杀人。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地下,对地上的人产生了恐惧和排斥。如果有人进入他们在下水道的生活区域,他们就会疯狂地追杀这个误入者。”
“……”
误入者,听上去,就像是他们。
真是令人害怕。

   ☆ 4 章 危险性与分裂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下水管道里回响着。
余泽觉得这个死寂的氛围令人不适,而其余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终究是忍不了,就找自己熟悉一点的孙念礁搭话。
“这次的活动是社长组织的吗?”
梦境中的记忆并没有提到这次活动的前因,他只是在群里看到了通知,于是就兴致勃勃地参与了。梦中的他也和现实中的他一样,具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参与这样的活动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现实中的他,一直都爱好科学,而梦中的他么似乎爱好玄学。
孙念礁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周围阴森冷寂的环境的影响,闻言不假思索地说:“对啊。你不记得了啊?”
余泽坦然地呵呵一笑,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了群里的通知,就来了。”
孙念礁脸色一变,说:“那你知道这次的活动,是有一定危险的吗?”
余泽茫然地看他一眼,说:“我们哪次活动没有危险了?”
“这次不一样哎呀!”孙念礁焦虑地跺脚,他扯着余泽往前走,拉住了还在直播的楚容江,“社长,余泽根本不知道这次活动的危险性,他得回去!”
余泽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孙念礁的反应会这么大。身后众人都围过来,余泽瞥见曲萧何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微笑。
这家伙怎么回事?
楚容江保持着平静:“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他没法回头了。”
余泽疑虑重重,看了楚容江好几眼。
他觉得楚容江多少有些奇怪。他们这一路行来,只有楚容江始终保持着情绪的波澜不惊,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过,这特殊的反应令余泽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他下意识拉住了还想继续纠缠的孙念礁,想了想,说:“算了吧,我就当来凑个热闹。”
孙念礁倒是跟着他,又退到后面去了,但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黑暗的甬道之中,好像在一步步接近某个藏在地下的坟墓。
余泽问:“到底是有什么危险?”
“就是刚才那个人说的啊,下水道里的乞丐会杀人的。”
余泽狐疑地说:“这只是个传闻。”
孙念礁说:“不止,社长给我们看过证据。”
“证据?”余泽惊讶了一下,“我可以看看吗?”
孙念礁掏出手机瞧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行,没信号。等到了地上我再给你看。”
“……”余泽欲言又止。
他心想,这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啊老兄!
他说:“你形容一下。”
“就是一些图片,还有视频。”孙念礁本能地皱了皱眉,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你还是别看了吧。”
“视频?有人拍的吗?”
“就像是我们现在这样,社长在直播,我们跟在后面。”孙念礁说,“对了,就像是特摄片一样。”
余泽陷入了思索。
他倒没想到这次的活动本身就别有深意。显然,其余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活动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唯独他像是个乱入的人不,严悄也是。
他想到刚才在洞口的时候,就只有他和严悄两个人是清醒的,丝毫没有受到怪谈核心的影响——如果严悄说的都是对的,而不是胡诌的话。
这么说来,他们两个都挺像被殃及的池鱼。
只不过,严悄是条知道不少秘密的大鲨鱼,而余泽,大概就是小虾米吧。
这么想着,余泽都觉得自己有点惨。
他的梦境可不只是做梦,还会为现实中的特异事件提供相应的线索。现在好了,他连梦境到底在搞什么鬼都云里雾里,更别提找到解决现实中特异事件的线索了。
而且,既然孙念礁如此言之凿凿地说会有生命危险如果在梦境中死亡的话,是真正的死亡吗?
他有点不敢尝试。
余泽不停地看向严悄。严悄这么敏锐一个人,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余泽的反应。他隐忍着,不去对余泽的目光做出回应。
隔了会,余泽还是看向他,严悄终于还是没忍住,扭头冷冷地说:“有什么事?”
他冰冷的语气不能掩盖他真的向余泽搭话的事实。
他几乎一瞬间就后悔了,他心想,明明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
余泽却没想那么多,昏暗的通道里他也看不清严悄的表情,他只是凑到严悄身边,也不在意严悄不自觉僵硬的身体——他只以为严悄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还好心地让开了一点。
他小声地询问:“刚才在外面,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保持了清醒啊?”
他原先以为就是严悄说的,因为他们和这个怪谈没什么关系,但是仔细一想,他们都已经进入到怪谈的核心了,哪里还能说没有关系?
严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说:“不是这种意义上的关系。”
余泽不太明白。
严悄说:“怪谈是一种诅咒,像是附骨之疽。我们,最多只是旁观者。”
余泽有些懂了,他想,他和严悄还真像是乱入的围观群众。这么想着,他却忽然有些古怪地看了严悄一眼。
他觉得严悄的语气十分的不同寻常,像是本身受着某些东西的困扰。
余泽张张嘴,想要追问,最后艰难地忍住了。
随着年岁渐长,他也在控制自己追寻真相和满足好奇心的本能。他并不想过多地探索别人的隐私,虽然他真的挺纠结的。
但是烦别人和烦自己,他选择烦自己。
有时候余澜对余泽的担心是真实的,余泽看着外向——也确实是挺外向的——但是他总是选择性的外向,总是在一些地方过分地收敛,简单来说,就是倔得厉害。
譬如此时,他完全可以追问一句,问严悄是否在现实中遇到过类似的案例。严悄或许会说他自己的事情,或许不会,可这至少不会让余泽自己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不过,说真的,他本来也是一个容易纠结的性格。这件事情纠结不成,还有下一件事情等着他去纠结。他自己给自己出难题,谁能有办法。
他与严悄之间陷入了悄无声息的沉默。
几个人的走动声音基本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声,但是楚容江却通过直播的镜头看到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场面。
楚容江定定地注视着他们,仿佛能通过他们嘴唇的蠕动看懂他们的对话。如果余泽这时候看到直播画面的话,他就会发现,如此昏暗的下水道里,直播的场景却恍如白昼。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直播镜头,也没有人会去管。
这个直播一直都是由社长负责的,以往有人想掺一脚,却被楚容江严厉地批评甚至痛骂过,这让谁都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到最后,就没有人管这个直播了。
余泽倒是有心,但是他的眼睛还是正常人的眼睛。离那么远,他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注意着。
又走了一会,他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眼前有三个岔道,长得么,反正是一模一样。
他们起了争执。
刚刚孙念礁带着余泽闹的那一通,虽然因为余泽的举动而毫无波澜地结束,却使得他们再一次回忆起这次活动的风险,让他们浮躁起来。
出来之前,他们满怀雄心,至少是激动和期待地参与这种探险活动。至于风险,那时候会有谁在意呢。
现在,他们被地下的阴森与冷清所震慑,每个人都感到了胆寒。就连一直保持着心大本性的孙念礁,都在他们的争执面前保持了沉默。
他们争执的内容,甚至不是选择哪一条道路。
他们想要离开了。有几个人。
他们走到这里,是一条路走到底,但要是再往下走,说不定就要迷失在复杂入迷宫的下水管道里。那几个人之前就胆寒了,现在自然不想继续。
有几人想走,自然有几人想继续,其中就以曲萧何为首。
余泽没想到居然是曲萧何这么激动地站了出来。
“我们已经走到半路了!你们不想去看看传说中的,下水道的乞丐吗?!”他面色酡红,像是喝醉酒了一样,神情中都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我们!从未如此接近一个怪谈!”
余泽目光怪异地看了曲萧何一眼。
这就是和怪谈有缘?
完完全全被怪谈的核心摄住了魂灵一样的感觉。
他印象中的曲萧何——别管他记忆里到底有没有曲萧何这个人的存在——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有人鼓起勇气与他对峙:“你很开心,可是我还想活着!”
“谁!谁说我们继续走下去就会死?”曲萧何愤怒地说,“那不是死亡”
他说着,忽然转身,踉踉跄跄却飞快地,往左手边那个岔道跑了过去,一转眼就消失了。
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他突然发疯,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有人说要去追他,有人坚持要离开,有人说在原地等原本应该主持大局的楚容江,却只是持着手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争吵声在下水管道里回响,震耳欲聋。
余泽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大喊一声:“别吵了!”
他的声音传出去好远。
他这时候也管不上这声音是否会吵醒一些未知生物了。他只是冷冷地瞪视着在场所有人,说:“吵什么吵!都冷静一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慌成这样了?”
虽然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管是看楚容江还是看严悄的反应,他都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有人颤颤巍巍地说:“等发生什么,就来不及了。”
余泽说:“那你现在走吧。”
那人看了看周围,没人反对,他便飞快地转身走了。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到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 5 个人。
余泽,孙念礁,严悄,楚容江,还有那个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妹子。
走了 3 个,还有 1 个人不知所踪。
余泽有点头疼。
楚容江到现在也不说话,像是成了一个直播机器。余泽也不管他,直接说:“投票吧,我们是走还是去找曲萧何。我都行。”
孙念礁第一个说:“我都行。小泽,你认识那个人啊?”
“听说过。”余泽顿了顿,慢慢回忆起一些关于曲萧何的信息,“曲萧何是交换生,之前在国外念书的,今年回国交换一年。他这个人挺特立独行的。”
他最后用了这个词。
那个妹子说:“我叫曾柔。我建议去找他。”
严悄说:“我选离开。”
平票。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楚容江身上。
楚容江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我选择往前走。”
“……”
余泽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与严悄对视了一眼。余泽也不知道他都用脑波和严悄交流了什么,但反正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单方面——或者双方——和严悄达成了什么协议。
奇奇怪怪的。
他把这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说:“那我们往前走吧。”
这么说着,他抬头朝前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密密麻麻互相贯通的通道,就像是一张张择人欲噬的大嘴。

   ☆ 5 章 吃人的下水道
在出发之前,余泽问楚容江:“社长,我们没有地图什么的吗?”
楚容江摇了摇头,说:“没有。不用担心,我们的路线都记下来了,等一会原路返回就行了。”
“记下来了?”
“我记下来了。”名为曾柔的女生说,“我的记忆力很好。”
余泽说:“万一我们等会走散怎么办?”
曾柔皱了皱眉,说:“那大家都记一下吧,用手机也行。”
如果他们手机丢了怎么办呢?余泽很想杠。
不过他忍住了。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可能,而是因为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他说:“用最原始的办法,做个保险,怎么样?”
没有人有异议。
于是,在每一个岔路口,余泽都用石头在墙壁上划了一道痕迹。他做得很谨慎,因为生怕会被地铁中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发现。与此同时,每个人都用手机的备忘录,记下了他们每一次选择
的路口。
他们不知道曲萧何的去处。在走过第一个岔路口之后,他们就只是凭着感觉去追逐了。没有人敢提出说,他们得分开来去找人。
他们约定好,如果半个小时之后还是没有遇见曲萧何的话,他们就会离开。
一开始还是挺轻松的——至少余泽和孙念礁之间挺轻松的,另外三个人是完全不说话的——但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深入到下水道的深处,他们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慢慢地,下水道就不那么干净了。开始有一些脏污的东西出现。不知道是什么,垃圾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还有浅浅的一层污水。
偶尔会看到一些食物的残渣,腐烂的水果,没有腐烂的塑料,粪便,小动物的尸体,废弃的衣物,乱七八糟的——也许是避孕套的东西和上面沾着的也许是精液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人类的生活以最苟且的方式坦诚地展现在这里。
他们走路变得小心翼翼了。其实他们多少都有些洁癖,毕竟他们都是生活在地上的人群,地下的东西,被水泥地面掩盖了。
他们“出淤泥而不染”。
严悄这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难以忍受,他与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过于肮脏的那些东西,却难以避免地踩进污水。曾柔的那双小白鞋,很快就成了小灰鞋。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厌烦和恶心的神情。
余泽没有那么多心情来在意这些。他皱紧了眉,却觉得周围的死寂和密密麻麻的通道扰乱了他的视线。
他隐约觉得下水道像是活了过来。
不是他向它走近,是它向他逼迫而来。
他们就像是一步步走进野兽的嘴里。
那些肮脏的斑驳的墙壁,铺满了泥水和脏污的地面,挂着昏黄灯光和显露着泥砖本质的顶部,都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变成了饕餮巨兽。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洞口,都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散发着饥饿的气息。
缠绕在鼻端的,带着酸腐和恶臭的气息,像是饿极了的时候反出来的胃酸,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
余泽每走一步,就越发的小心翼翼。他好像是行走在野兽柔软的胃壁上。脚下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贪婪的野兽身体里的食欲与杀戮欲望泛滥时的波动。
他想,他为什么能联想到这个?
他恍惚了一瞬。
“快躲开!”
严悄忽然厉声喊道,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扯过余泽。两个人的体重和冲劲让他们重重地撞向了墙壁。余泽听见严悄闷哼了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低头看向他。
严悄的脸色有些苍白,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好像显得十分虚弱。他很瘦,在这样亲近的距离里,余泽可以感受到,严悄几乎是瘦骨嶙峋的他不由得想,这样的严悄,刚才居然可以猛地把他拉
到几米远的地方。
余泽匆忙说了声谢谢,扭头去看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他看见呆若木鸡的孙念礁,和依旧兴致勃勃地直播着的楚容江。
曾柔不见了。
余泽愕然说:“曾柔怎么不见了?”
孙念礁喃喃说:“刚才那个岔路口,活过来了。”
余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
“就是像是野兽捕猎一样,活过来了,那个岔路口就像似乎嘴巴,猛地张开本来是要吞下你的,你被严悄拉走了,然后曾柔就被吞下去了一口吞下去然后那个岔路口又、又变回去了。”
余泽听了孙念礁这乱七八糟的描述,愕然地看了看那个岔路口,沉默地往远处挪了挪。
孙念礁:“……”
这胆小鬼!
看余泽这怂出天际的表现,孙念礁翻了个白眼,反而冷静下来了。他说:“现在曾柔也消失了,我们四个人,继续还是离开?”
“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孙念礁耸耸肩,居然兴致勃勃地说,“还挺有意思的。”
余泽可没有他这么乐观,他沉默了一会。
曲萧何失踪了,曾柔也失踪了,而曾柔的失踪很大程度上是带他受过,这让余泽多少有些歉疚。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是愿意继续往前走的。
他看向另外两个人。
楚容江还在直播这时候他还在直播,余泽几乎生气了。但是他想,楚容江多半是要继续往前走的,就像之前那次的选择一样。
而严悄呢
余泽看向严悄,发现严悄居然还靠在墙上。他连忙走过去,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刚才撞到了?”
不管怎么样,严悄刚才救了他,这让余泽立刻也对严悄释放了同等的善意。
严悄白着脸。在场都是大老爷们,但是因为楚容江在直播,所以严悄还是背过了身——楚容江也配合地把镜头转开——掀起了自己的恤。
余泽看见他的后腰撞出了一片青色,挺大面积,几乎有人的手掌大小。现在才刚刚显出淤青,过段时间,恐怕会更加严重,而且严悄皮肤苍白,就更加明显了。
余泽嘶了一声,觉得看着都疼。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下,伸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这行为不太好,连忙把手缩回来。
严悄瞥了他的手一眼。
余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他只是忧虑地说:“你还好吗?”
严悄低声说:“还行。”
他像是把浑身的尖刺和那种高傲的姿态收敛了,于是就只剩下一种冷漠疲惫的神态。他像是很累,注视着余泽的目光里,满是一种让人灰心丧气的东西。
余泽抬头看向他,注意到他的神态,下意识问:“你怎么了?”
严悄看了他一会,直到余泽浑身不自在的时候,他才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他顿了顿,又用更加微弱的声音说,“对,没什么。”
余泽诧异地望着他。
严悄沉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人总是要为曾经做过的错事负责。
他不愿意说,余泽也就不再追问了,况且,现在明显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也不太喜欢严悄眼里那些灰暗丧气的东西,就赶紧换了个话题,问他:“你觉得我们是离开还是继续往前走?”
严悄说:“我们没得选择。”
余泽愣了一下。
“你看后面。”
余泽转头看了一会,然后惊讶地说:“怎么”
“你看出来了。”严悄说,“每一个岔路口,都变了。”
余泽注意到了,他用石头划出来的那道痕迹,本来应该在身后左手边的,现在却变道了右手边迷宫成精?
余泽头痛得要死。
这时候,不仅他做出来的那些痕迹没了用处,他们手机里写下来的自然也毫无用处了。曾柔也已经消失了。
转眼间,他们做的三重保险,居然每一个都失效了。
这下水道还真是成精了一样。
余泽有些惊讶,但也升起了一丝探究的欲望。这本来就是他的梦境,他再有危机感,也不过是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他更为担忧的是孙念礁。
严悄显然知道不少内幕,而楚容江直到现在还在那儿淡定地直播,显然也有秘密。只有孙念礁,单纯把这个当成是有些危险性的户外活动。
不过现在这个状况,孙念礁也没法离开了。
谁能想到这迷宫一样的下水道会活过来,甚至吃人呢?
等等吃人?
余泽忽然愕然。他震慑于那个划过自己大脑的、令人惊恐的猜想。
是两个怪谈,对不对?
严悄之前所说的,关于下水道乞丐的怪谈,是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下水道的乞丐无缘无故就失踪了。
第二种是下水道的乞丐会杀人。
但是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下水道活过来,然后吃人的场景。但是他们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过传说中的,下水道的乞丐。
乞丐是不是给下水道背锅了?或许他们的失踪就是被下水道吞吃而那些杀人的,其实是活过来的下水道。
余泽没有证据,可是他却隐隐认为,自己这个想法,才是对的。
这根本就是不是什么下水道的乞丐的怪谈!根本就是下水道的怪谈!
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却毫无存在感的下水道——毕竟它们总是呆在地底下么——有一天,突然成为了饥饿的生命体。它们活了过来,吞吃生命。
那些人类产生的垃圾、废物、污水,填满了它们的肚皮,但终于有一天,它们厌倦了这样低劣的食物于是人类本身就进入了它们的视野。
活生生的、鲜嫩的,带着血腥气和生硬的骨头的
人。
最开始自然是被所有人遗忘的乞丐。他们可能生活在某个下水道口的边上或者被无处可去,干脆自投罗网。
也许还有环卫工人、污水厂员工、下水道抢修人员
他们“前赴后继”地跃入下水道贪婪的胃口里。
管道像是人类的肠道一样。
人类文明的肠道。
余泽站在那里,浑身发冷,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他往脚底下看了看,恶寒又卑微地心想,管道兄,我可不是故意踩你肠子的啊
管道兄:“……”

   ☆ 6 章 小脾气与逗弄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一来是他们也没了选择,往后退的话,说不定就真成了瓮中之鳖,然后永远迷失在下水道里。
二来,别人不说,至少余泽和孙念礁是对前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存着几分好奇心的。
余泽本来还有点担心孙念礁,他这点迟疑居然被孙念礁给看出来了,孙念礁立马反驳他说:“这时候分开就是个死。知道恐怖片的不?”
余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最后他们四个人还是一起走。这一回可是小心多了。
余泽并没有把那个下水道吃人的猜想说出来。他只是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严悄。
严悄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抿着唇,额角有些汗。刚才那一下恐怕撞得狠了,而且他身体也并不强健,这么久了也还没缓过来。
余泽有些担心他,但也没有办法。想给严悄揉揉吧,他又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弄不好而且严悄似乎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
虽然面色依旧冷淡,但是严悄还是接过了手机。他看到手机上那些字,顿时就皱起了眉,也不想解答,直接把手机还给了余泽。
余泽问的是:“刚才你说的那两个关于下水道乞丐的怪谈,其实是一个对不对?下水道会吃人。”
他不解答,余泽却觉得这就是一种答案。
隔了会,严悄冰冷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你是对的。这里的怪谈,就是下水道会吃人。”
严悄的话使余泽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严悄会理他,甚至给出了解答。
余泽不禁问:“为什么会谣传成那个样子?”
严悄说:“因为这里是乞丐的聚集地,而谁都不会想到下水道活了过来。”
余泽心想,的确如此。他又问:“那现在呢?”
严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最开始,没有人会发现那些乞丐的失踪。”
他们依旧脚步不停。严悄的声音偏向低沉,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荡开了一层层的回响。余泽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血腥味,恶臭弥漫,仿佛腐烂的尸骨中流出来的蛆虫。
余泽摒住了呼吸。
孙念礁不自觉慢下了脚步。本来他是和楚容江并肩走着的,现在却落到了后面。楚容江一个人在前面领路。
孙念礁带着一丝惊奇,看了看严悄。他一路上都和严悄没什么接触,之前虽然耳闻过,但也早就大大咧咧地抛到脑后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严悄是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这时候他倒想起学校里一些影影绰绰的传闻了。
体院人多,有钱人多,好看的人多,且人大多活络,放得开。人脉关系如网一样织开。
孙念礁想起来,他在另外一个地方听说过严悄的名字。
他们称他为,严家被放逐的那位继承人。
虽说是被放逐的,严家本身也比他们高出不少层次。他们也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聊两句,片刻后就谈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虽然孙念礁心大,而且不怎么八卦,但是他这会儿还是不自觉地想到,当时他们说,严悄是因为什么才被放逐的来着?
他挠挠头,有点想不起来了,就随便地抛之脑后了。他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踩在脚底的下水道。
余泽听见严悄的声音在耳边静静流淌。他目光抬起,看向楚容江。这位社长的表现越来越奇怪了,从头到尾都在直播,现在又对严悄的话无动于衷。
余泽一边琢磨着楚容江,一边琢磨着严悄的话。
“但是失踪的乞丐越来越多,总有人会发现的。下水道可以吃人,但是,凡走过必有痕迹,那些剩下来的尸骨,被存放在某个地方,直到装不下了。”
听到这里,余泽忍不住问:“你说的真形象。”
“因为我见过。”严悄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亲眼看见,那些尸骨,堆得太满了,于是撑开了一堵墙——下水道的墙面——污水从那边倒灌进去。你们不好奇为什么今天的污水处理厂没
有人吗?因为在这里,有一个洞,是那些乞丐的埋骨之处。”
余泽茫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他们遇见这座污水处理厂时候的场景。夜晚,路灯,微弱的月光突然出现的建筑。
严悄说,这里是怪谈核心。
一个洞
他面色忽然变了变,抬头去看严悄。他差点就控制不住问出来了,但是看到严悄冷漠的表情,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他想,草,那个洞不会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吧?
尸体太多于是撑开了墙壁
听上去就像是吃太多于是肠胃就胀开了。
余泽停顿了一秒,下一秒宽容地放过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心画面。
孙念礁听到这里,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严悄脸色苍白,唇色寡淡,却说:“我的家族,是专门负责这些的,我也有耳闻。”
闻言,余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家族是负责处理怪谈的,但是严悄却只是耳闻听上去有些奇怪。
不过余泽暂时没打算追根究底。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刚刚也同意了继续往前走,但是不久之前的第一个投票,你选的还是离开是因为你知道什么吗?”
严悄不语。
余泽说:“我们现在是同伴”他恳求地看着严悄,“只有同心协力,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严悄说:“真受不了你。”
余泽:“……”
他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严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天真?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语气余泽有点呆地歪了歪头,疑惑地说:“我哪里天真了?”
严悄气得笑了:“你就这么坚信我是个好人,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好嘛,现在那个“别人”直接换成他自己了。
余泽向来思路清晰,头脑灵活,这一次却不明白严悄的意思了。他心想,你这是要我信你,还是不信你啊?
他茫然地看着严悄。
严悄闭了嘴,不再说话。
余泽稍微理了理思路。虽然不明白严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至少明面上的意思他理解了。
他说:“因为信任你是最实际的做法。”
严悄看向他。
余泽坦诚地说:“我当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选择相信你,比选择怀疑你,要轻松得多。”
严悄怔了怔,随即垂眸,也没说话。
余泽有点困惑地看他,心想,这怎么又不高兴了啊?
孙念礁冷眼旁观,心想,余泽可真像是个钢铁直男,还得硬着头皮哄他那个老是莫名其妙就生气的女朋友。
最惨的是,老是哄着哄着就踩雷。
这么想着,他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说:“什么信任啊怀疑啊,大家都过命的交情了,相信彼此不是应该的吗?”
他这么一说,场上气氛顿时就缓和过来了。
余泽用看救命恩人的表情看着孙念礁。
孙念礁恨铁不成钢,心想,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就在边上啊!你刚刚把救命的事儿拿出来说一说,那人家心气儿不立马就平了吗!现在给我搁这儿“救命恩人”了,还是太蠢。
余泽心想,哄男人真难,社恐患者做不到啊。
他挠挠头,心想还是自己做错了。不管怎么说,刚才严悄还救了他,现在还因为他嘴笨而生气了,总归是他理亏。
这么想着,他低声下气地对严悄说:“你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
严悄总算开口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想岔了。”
余泽困惑又好奇地看他。
严悄慢慢说:“你本来就是个善良到蠢的人。”
余泽:“……”
脾气再好也是有脾气的!
他气鼓鼓地走到一边,不理严悄了。
严悄注视着他。这一路行来,严悄一直是疏离的,甚至是高傲的。可是此时他看向余泽的眼神,却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孙念礁再一次冷眼旁观,心想,这他妈是什么小情侣吵吵闹闹的场景,为什么我要围观到这场面!
他忿忿不平。
隔了会,余泽忽然反应过来。他又气呼呼地走到严悄身边,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严悄说:“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改了主意?”余泽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第一次投票,我们五个人,你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离开;第二次投票,我们四个人,你却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继续往前走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救曾柔。”
闻言,严悄扬了扬眉:“我为什么不能是为了救曾柔?”
余泽:“……”
靠!
他鼓起脸颊。
他发现了,严悄喜欢逗他。
严悄说:“生什么气。当然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只能往前走。”
他这么一说,余泽又立马用求知若渴的表情看向他。
严悄看着他,却不急着解答余泽的疑惑,搞得余泽连声催促。
严悄忽然笑了出来。
他想起来,是的,余泽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都如此。记吃不记打,善良到愚蠢,简单到一眼就可以看到底。他的人生是清澈见底的,一眼看得见里面的悲欢离合与喜怒哀乐。
余泽和他是截然相反的、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这么想着,严悄唇边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他身形瘦削,一旦面容冷下来,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就凸显了出来。他实在不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却有一种尖锐的、冷酷的气场撑起了他的身体。
余泽几乎是有些不高兴地瞪着他。
严悄还是心软,最后松了口,说:“现在我们困在了怪谈的核心里面。只有解决了怪谈核心,才可以离开。”
余泽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
他明白了严悄的意思,却又有些心惊。
他惊讶的,不是怪谈如何如何,而是梦中的怪谈与现实中的特异事件、病毒,有着一种惊人的相似度。
他心想,这一次的收藏柜,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线索?
怪谈
他思索着。
就在这时,孙念礁惊讶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到了哪里?
余泽忽然想起,刚才他与严悄纠缠这一段事件里,一直都是由楚容江带路的。他们早就迷了路,现在去哪里其实也不重要,所以余泽也没怎么在意。
但是现在孙念礁的语气,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来。
下一秒,极度的惊悚一瞬间轰炸了他的大脑。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冷汗直冒。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7 章 怪物与生意 内容
他们看见了堆积如山的尸骨。
仿佛验证了严悄所说的,尸骨太多,于是撑爆了下水道的墙壁。
层层叠叠的尸骨,有新鲜的,也有白骨。肢体扭曲,神色狰狞,密密麻麻地团在一起,像是组成了一种另类的生物。不再属于人类了,却因为某些组成部分保留了人类的特质,而显得格外惊
悚起来。
腐烂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灯光照亮了这异域生物的每一寸皮肤。
余泽仿佛看到了什么超乎想象的域外生物,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透了。他撇开头,稍微冷静了一下,这才继续去看。
尸骨所在的地方,极为幽深,向上向下皆有数十米。余泽不明白这地方是用来干嘛的,却觉得就像是鼓起来的胃壁,被食物撑大了。
孙念礁忽然说:“看那边,是不是曲萧何?”
余泽眯了眯眼。他本来就近视,还有点夜盲,孙念礁指的方向是个暗处,他看不太清,就说:“我看不清,是他吗?”
孙念礁迟疑了一下。他也只是看到那边有一个人影,看着像是个男人,但是光线昏暗,他也说不好是谁,于是就说:“至少是个活人。”
敌我不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尸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让他们陷入了颇为微妙的僵持地步。
余泽仔细盯着那个人影。他们离了大概有一两百米,隔了一会,余泽说:“你们看,他是不是在搬那些尸体?”
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人影就会挪动一下。被团成一团的尸体就会轰然陷下一片。慢慢地,那个人影的挪动距离变得长了,他做的事情也就越发明显了。他正在把尸体往另外一边挪。
孙念礁愕然说:“这是在做什么?”
余泽犹豫片刻,然后说:“找出路?”
他看向严悄。
严悄沉默了一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或许这里就是怪谈真正的核心。”
余泽说:“他在把尸体往另外一边挪……他想看到这团东西中间有什么?还是另外一边?”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忽然说,“会不会另外一边就是出口?”
“出口?”
“严悄刚刚说的,有个位置尸体堆得太多,导致墙壁炸开来了……这里尸体不就堆得挺多吗?”
这时候,那个人影慢慢走到有光的地方了,他们便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确实是曲萧何,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眼神中带着狂热与惊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面上交替出现。
“是曲萧何。”余泽说,“这里没有别的生物了吗……除了我们?”
“那,曾柔呢?”
余泽沉默了一下,他想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现在那堆尸骨里面。不过,这种残酷的事实让他觉得没必要说出口。
恰在此时,看到这幅场景之后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楚容江忽然开口了。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来到了下水道怪谈的核心位置。”
其余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他。
楚容江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痴迷与颤抖:“我们花费了多年,终于将这个怪谈喂养成这样。瞧这个样子,多么的美啊。”
美?
怪谈的核心。几百几千具尸体,四肢扭曲,团成一团。有尚未腐烂的尸体,还睁着眼睛,眼睛里还带着死灰的色彩。有年轻的女人,也有年迈的老人。还有一两个小孩……因为肢体扭曲的缘
故,所以底下却配了成人的躯体。
在某一瞬间,风吹拂过下水道。这奇异的尸体组合,忽然挥舞起四肢——还黏附着肌肉组织的,抑或是已成白骨的——像是活了过来。
“卧槽!”
孙念礁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曲萧何摔倒在地,抬头,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惧之上,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脱离眼眶一样。
余泽默默地张大嘴,又闭上。他觉得这场景惨不忍睹……不是因为尸体本身,而是因为它们变成了这副样子。
在下水道里,变成连躯体都不再拥有的……怪物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为一直盯着那个怪物,余泽在某一刻,忽然发现了自己要寻找的尸体。
……曾柔。
变成了某一个角落。贡献了头颅与四肢。躯干不知所踪。乌黑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下方一个人的下体。
余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出声告知任何人。
他知道其余人——主要是孙念礁和严悄——他们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况且,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继续增加大家的心里负担。
严悄默默地站直了身体,他面无表情,只是盯着这东西。
只有楚容江还在说话,他说:“看!这怪谈核心在向我们打招呼!等待它觉醒的过程,真是漫长啊。但是,我们终究看到了这一幕……”他似乎心驰神往的样子。
严悄忽然说:“我早就听闻 S 市有人暗中饲养怪谈核心,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
余泽猝然看向曾柔的尸体。他若有所思。
严悄自顾自地说:“以社团、兴趣小组、探险、集会的形式吸引对怪谈、灵异事件感兴趣的爱好者,然后组织探险活动,前往怪谈的所在地。然后就出现各种看似是意外的事件,有人失踪、
死亡……你们,就以此来饲养怪谈,甚至以此牟利。”
牟利?
严悄像是能听见余泽心中的疑惑一样,说:“你们这个直播平台,我有所耳闻。”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听说,光是进入这个平台,就需要上交几十万的会员费吧?”
楚容江偏头,冷冷地看着严悄。
余泽恍然大悟,楚容江的反应和严悄的话语,解开了他心中一直都有的一个迷惑。他笃定地说:“所以在活动之前,你发的那些所谓的照片和视频,说是下水道怪谈的证据,其实就是之前你
们直播的内容。”
听到这里,孙念礁也反应过来了。他警惕地看着楚容江。
楚容江忽然笑了出来,他说:“不愧是严家的大少爷,即便被驱逐了,也依旧保持着严家人的本性。”
严悄皱起眉,冷漠地说:“这与我的家族无关。”
“呵。听闻您的那位好弟弟,最近在 S 市可是活跃得很呢。倒是解决了不少的怪谈,可也比不上您的洞若观火。”楚容江说,“您看,您一不小心,就洞悉了我们的小把戏,这让我们的生
意还怎么进行下去。”
严悄冷笑道:“如果你们的生意就是一边害人一边做直播的话……”
楚容江说:“我们不过是满足客户的要求罢了。”
这两人的一来一回,信息量大到其余人有些跟不上。
余泽勉强跟上了。
严悄的家族似乎是专门解决怪谈的……就像是天师?但是严悄被家族驱逐,而他的弟弟则出尽风头。
楚容江就是用这一点来嘲讽严悄……似乎还带着一点威胁的意思?不知道严悄和他的家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楚容江……他,还有他幕后的团队或者组织,似乎是以怪谈为噱头,作为一种营销的手段。只要有人追求猎奇,追求刺激,追求未知,自然就有人捧他们的场。
若是单纯通过直播怪谈来赚钱,也不过是一种商业行为,但是听严悄的意思,他们却是在用人命,主动地饲养怪谈,让怪谈核心成长起来,然后在直播中,向他们的客人展示成果。
这甚至成为了一种固定的盈利模式。
记忆中,这个所谓的灵异怪谈会,吸引了不少校内外的人参加探险活动。活动中,就会有这个组织的人进行直播……想来,有不少他们的客人,正在直播平台的另外一端,兴奋地看着他们的
“探险”吧。
或者,称之为送死,更为合适?
余泽不由得想到,当曾柔被突然变大的下水道吞噬的时候,直播平台上是否有人高呼刺激呢?他们是否知道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了呢?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依旧觉得兴奋……还是知道,并且以此为乐呢?
余泽并不知晓。
他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僵硬,过了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生来就有一种天真的善良,总认为所有人类都是好人,本能地信任这种与他同种的生物。他一直生长在一种足够支撑他这样愚蠢的善良的环境之中,父母、兄长,甚至朋友,都有意无意维
持着这样宽容和仁慈的环境。
直到他因为叛逆,逃离了那片环境。
他遇到了特异事件。遇到了很多东西。
他热爱推理小说,毫无疑问地追求着真相。他有时候不知道,真相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东西。他有 18 年,被懵懵懂懂地瞒住了,也隔开了,这世界的真相、这人类的本质。
然而他终有一天会明白。
这也许也算是一种成长。他的父母担忧他过于傻白甜,他的兄长担忧他过于执着于真相,生怕他最后伤到自己。
……但是余泽终有一天会明白。
人类的恶,与人类的善,从来都没有割裂过。
他默默地愣在那里,严悄和楚容江也没有再说过话。场面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对方做出下一步。
最后,却是曲萧何先动了。他声音干涩,问楚容江:“她在哪里?”
楚容江有些不耐烦地说:“谁?”
“杭雪!”曲萧何大声说,“她在哪里?!”
杭雪?!
余泽吃了一惊,他看向曲萧何,一时间不知道曲萧何为什么会提起杭雪。
她不是自杀了吗?在现实中……
这里是他的梦境。
余泽一时间有些头疼。梦境与现实的时间并不是完全同步的。他不知道梦境融入现实之后,会成为他什么时候的记忆……但是,曲萧何认识杭雪?
听他的意思,他好像还是为了寻找杭雪,才会来到这里?
杭雪这个名字似乎唤醒了楚容江的一些记忆。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良久,露出了一些笑。他说:“杭雪啊……我知道。”
曲萧何紧紧地盯着他。
楚容江说:“你不知道吗?也是,你没有参与那次的活动。”
“什么……活动?”
“情人亭冒险。”楚容江说,“杭雪——和她的男朋友,可都参与进去了。”
“杭雪,”曲萧何说,“已经失踪很久了。”
“不不不,她没有失踪。”楚容江说,“她只不过是被困住了,像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一样。”
“怎么救她出来?”
楚容江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来不及了。”
曲萧何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他霎时间听闻噩耗,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倒在地上,似哭似笑地念着:“情人亭……情人亭……”
余泽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
听上去,情人亭像是一个怪谈……但是,这又与特异事件有什么关系呢?
下一刻,他头晕目眩,被从梦境中扯了出来。
他猝然从床上坐起,发了会呆,忽然想到,这次的梦境不是春梦耶。
要知道,他以前做完梦,都会遗精……咳咳咳。
他默默地捂住裤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是轻松又是遗憾。
隔了许久,他才又躺下。
他努力抛开梦中那些诡奇的画面,清空大脑,但还是失眠了一阵,才真的又睡着了。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为什么会不知道主线啊 OTZ
主线就是余泽的成长啊 OTZ
譬如余泽对特异事件的态度,有意思、好玩→我要查清楚真相。
当然了,余泽是一条线,特局是另外一条线。特局的线埋得比较深,我就不剧透了。
嗯……其实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提出的问题我也都有反思过。
上一章是我刻意这么写的,稍微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没想到会被嫌弃余泽的“恋爱脑”,也许是一个败笔吧(笑。
但是这一卷的感情线,不是大佬对傻白甜的一见钟情。并不是这个画风的。等这一卷结束了,可以再去上一章看看,大概会有另外的一种感觉。
这一卷不会很长,我会在 20 章之内完结掉。应该。
怎么说呢,其实这一卷写了这么几章,我写的还挺顺手的,看字数就知道了,和之前两卷的状态截然不同。
也有在努力调整。
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一点时间_(:з)∠)_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8 章 情人亭的怪谈 内容
在 S 大,大多数运营得不错的社团,还会有属于自己的活动教室。
杭雪从天台跳下的第二天,有人匆匆走进灵异怪谈会的活动教室。里面正坐着一个人,正是他们的社长楚容江。
匆忙走进来的那个人,满脸惊恐,是这个社团的副社长孔寻之。
“社、社长!”孔寻之一进来就忍不住害怕地说,“那个杭雪,是因为情人亭的事情,才跳楼的吗?”
楚容江淡淡地说:“为什么这么说?”
“学校里都传遍了!说她跳楼的地方,就摆着一本日记本,上面写满了‘妈妈不让早恋’!这肯定是情人亭那个怪谈搞的鬼!”
闻言,楚容江这才抬头,说:“那又怎么样?”
孔寻之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了:“我们做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
楚容江静静地看着他,心想,不堪大用的胆小鬼。
孔寻之却已经因为自己的脑补而陷入了不可遏制的恐慌与绝望:“警察一定会发现的!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
楚容江真不想理会这样的人。
孔寻之跟了他三年,从大一到大三。他们两个人几乎一手掌握了组织在 S 市的金钱来源的大头,就依靠怪谈直播。
当然了,组织是楚容江的组织,孔寻之最多不过是他的一个下手罢了。
然而他没想到,时至今日了,孔寻之反而胆小起来。
地上世界与地下世界泾渭分明,况且是他们这种涉及到灵异怪谈的,大多数时候都轮不到警察来插手。楚容江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他听闻国家是有专门的机构来处理地下世界的事务的……
说不定就披着某个高高在上的大佬的马甲。
这些事情,楚容江都不是特别清楚,孔寻之自然就更加不明所以了。
虽然不知者不罪,但是孔寻之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表现,也令楚容江失望。他心想,垃圾终究是垃圾,还是早日丢掉吧。
自小就被组织收养,被养成毫无三观和道德的敛财人,他自然不会善良地放孔寻之一马,只是想着赶紧将知道不少事情的孔寻之灭口。
不过,因为杭雪的死,所以现在警察们都盯着 S 大,楚容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动手。
他想了想,语气平淡地说:“不用担心,警察不会发现的。”
孔寻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楚容江。
楚容江微微皱了皱眉。他说:“只要,你把情人亭那边的痕迹弄干净,警察自然不会发现。”
孔寻之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踉踉跄跄地就出去了。
当初情人亭的探险,一共去了 4 对情侣,加上孔寻之这个带头人,一共 9 个人。
最后,只有孔寻之、杭雪和成明亮三个人出来了。
而且,后两个人也不是跟着孔寻之一起出来的。他们是隔了许久,才莫名其妙又出现的。但是也没有安稳太久,杭雪就跳了楼。
其余的三对情侣,都在他们的探险途中,在情人亭殉情了。
被怪谈吞噬的人,消失了就是消失了,谁都不会意识到他们的失踪,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但是,存在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
在情人亭的某个地方,或许就留存着他们的尸骨。
孔寻之满怀着恐惧和希望出发了,而成明亮,也找到了余泽。
成明亮找到余泽的时候,后者还很吃惊,因为他不知道成明亮为什么会来找他。
他知道成明亮是杭雪的男朋友。
成明亮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他身材瘦长,表情阴沉,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人像是个变态。
不过以前余泽曾经见过杭雪和成明亮在一起的场景,看上去也是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
……杭雪的死,一定给成明亮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吧。
仅仅一夜过去,成明亮的头发就白了不少。他神情憔悴,眼睛通红,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躁狂和焦灼的感觉。
他找到余泽的时候,余泽恰巧一节课结束。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不太明白成明亮为什么找他。
成明亮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迟钝的努力,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一样。
他说:“你知道……灵异怪谈会的社长,在哪里吗?我听阿雪说过,你也加入了那个社团。”
灵异怪谈会?
余泽愕然。
下一瞬间,梦境中的那场探险的记忆,出现在他的大脑中。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一些变化,也让他的记忆陡然混乱了起来。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然后回答成明亮:“这个时候,楚容江应该在社团的活动教室里面吧。”
成明亮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说:“谢谢你。”
余泽心中不忍,不禁问:“你是要找他,问关于情人亭的事情吗?”
成明亮有些惊讶地看他,随即苦笑,说:“是的。”
余泽沉吟片刻,小心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当初情人亭发生了什么吗?”
成明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以。”
“这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阿雪加入了那个灵异怪谈会。我一开始以为这个社团只是分享一些历史资料和小说,但是没想到,他们还会组织探险的活动。
“情人亭……是我们上个月去参加的一个活动。说是和光棍节联动的,所以才去情人亭。社团那边要求只有情侣才可以报名,所以我就和阿雪一起去了……”
说到这里,成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和憎恨交织的表情,他咬牙切齿地说:“谁知道那个地方那么诡异!”
余泽问:“你们在那边碰见了什么?”
“你知道情人亭的怪谈吗?”成明亮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是学校边上那个公园里的情人亭。”
余泽愣了一下,隐隐想起来那个城市公园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
在那个小山丘的最高点。据说曾经一对恋人在这里许下了山盟海誓,之后敌军入侵,女人不堪凌辱,与恋人一起在这里殉情。
听上去倒是挺浪漫的事情。
成明亮说:“在情人亭的怪谈里,故事并不是这样的。女人确实自杀了,男人却在最后关头害怕了,选择了逃离。女人的冤魂在地下没有与恋人团聚,于是阴魂不散地凝聚在情人亭里。
“如果有恋人一起过来,她就会杀掉这对恋人,因为她失去了这种幸福;如果只有男人,她会问男人问题,只有答对了才可以离开;只有女人过来,她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余泽听见这个鬼故事,顿时反应过来:“肯定有情侣和你们一起去吧!他们……”
“都死在那里了。”成明亮悲哀地说,“那个领头的人逃了出去,他是个单身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是社长还是谁——我和阿雪,本来也要被那个女人的鬼魂杀掉的,但是我们……”
“你们活着从怪谈核心里出来了。”余泽若有所思地说,“她为什么没有杀掉你们?”
成明亮不知道什么是怪谈核心,但是他明白这指的就是情人亭。他说:“我和阿雪是最后被抓到的。我们在山上和那个鬼魂玩捉迷藏……我们被抓到了,然后我们决定一起自杀……我们宁愿
自杀也不愿意被那个鬼魂杀掉……我们同时动手的时候,就发现,我们回到了现实。”
余泽愣了一下,说:“所以这就是情侣生还的方法。”
成明亮苦笑了一声,说:“我觉得也是。”
余泽又问:“那你现在去找楚容江,是为了什么?杭雪的……和他有关系吗?”
他把死这个字略了过去。
闻言,成明亮有些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停顿了许久,才说,“但是,阿雪不是一个无缘无故就会自杀的人。我只能想到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或许,那个鬼魂还缠着她,但是我不
知道……”
他自责地握紧了拳头,神情越发阴沉了。
余泽知道,他未必真的觉得,女人的鬼魂在缠着杭雪。他只是自责,他没有及时阻止杭雪的死亡。
这么想着,余泽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法在这个时候说出那些干巴巴的安慰话语,就只能沉默。
他们彼此默然片刻,成明亮就感谢余泽的告知,随即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余泽默默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慢吞吞地走回教室。
在这途中,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房天铭曾经告诉他,提到了那个日记本和“妈妈不准早恋”。
说真的,如果杭雪的死真的和怪谈有关的话,也不应该是和情人亭有关,而是应该和这个所谓的“妈妈不准早恋”有关?
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想,但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没有证据,所以终究只是一种猜想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着,不小心就与一个男生撞上了。
这个男生身材瘦削,面目冷漠。他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直接就被余泽撞到了墙壁上,发出碰地一声响。
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余泽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手足无措地说:“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路。”
男生摇了摇头。他看向余泽的目光中有些许的波动,但是很快又消失无踪。他冷漠地说了一句没事,就转身离开了。
余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是无论他怎么想,翻遍了所有的记忆,都无法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但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他皱起眉。
恰巧在此时,上课铃声敲响,余泽连忙回到教室。等到他坐定,他又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有个事情没想起来。
……不过,是什么事情呢?
他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另外一边,严悄静静地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已经上课了,整个教学楼里,只有教师上课的声音,还有他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走进了厕所,看着镜中的自己。
说起来,也是一张颇为好看的脸蛋,只不过神情过于冷淡。平日里装出傲慢高冷的样子,丝毫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是此刻他收敛了所有故意展现出来的气质,那股无法遏制的疲惫与厌世的漠
然,就直白地显现在脸上。
他看了一会自己,随即低头,掀起衣物的下摆。他的后腰上,一块令人触目惊心的淤青块出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自己随手按了按,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刚才和余泽的相撞,就又碰到了这个地方。
他露出了些微无奈的表情,心想,余泽可真是他的冤家……碰上他,就老是受伤。
……余泽又忘了他。
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
任何人都是这样。但是唯独余泽,让这件事情显得格外难以忍受起来。
他站在那里,思绪飘忽,却总也绕不开余泽。
你愿意为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负责吗?
如果你愿意,你又愿意从多少岁时的错事开始负责呢?
严悄,要为他六岁时做过的错事,负责一生。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啊,大家晚安。
社畜的我去睡觉了。
这个周末过得随心所欲的,哈哈哈哈哈。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9 章 初恋情人? 内容
这节课结束之后,这一天余泽就没课了。
不过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傍晚。他和两位室友一起去吃了饭,然后独自回了宿舍。他有一个作业还没有写完,于是只好趁现在做掉。
他有点没心思写,杭雪的死令他格外在意。
梦中得来的信息,让他知道了怪谈的存在。
那么,怪谈与病毒又是什么关系呢?
他总觉得这两个东西的概念颇为微妙……某种意义上,怪谈就像是聚现化了的病毒。
不知道特局对这个有没有研究……
他这么想着,随手就给何知少发了条消息询问。
然而何知少似乎很忙,隔了许久也没有给余泽回信,直到深夜,余泽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这才收到了何知少的消息。
余泽点开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纠结。
他明天早上有早课……如果他点开这条消息,他的大脑多半会兴奋起来,到时候谁知道他会失眠到几点……
然而他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点开了新消息。
何知少说:“你怎么会知道怪谈的存在?”
“遇到了一起特异事件。”余泽想了想,补充说,“应该是。然后得到了一些信息。”
何知少明白余泽的意思。
余泽其实是反向思维。既然我通过现实中这个事情得到了世界意识灌输的信息,那么就说明他的确是碰到了一起特异事件。不过这种反推法,终究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的。
何知少好奇地问:“是什么特异事件?”
余泽就和他说了杭雪的事情,并且提及了之前在下水道获得的信息,以及今天下午,成明亮和他说的情人亭的故事。
何知少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说:“原来如此。”
余泽追问:“你不和我说说怪谈的事情吗?”
何知少说:“你权限不够。”
余泽:“……”
何知少说:“至少要非正式调查员才可以接触到这个……而且我还是因为无意中碰见过怪谈,所以才会被开放这一部分权限。”
余泽回了他一个微笑。
何知少哭笑不得,想了想,说:“给你稍微透露一点不违规的吧。怪谈,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发现却没有被解决的病毒。”
余泽愣了一下,连忙追问,然而他问了无数个问题,何知少却直接撞死了。最后余泽气鼓鼓地把手机往边上一扔,钻进被子里就睡着了。
然而谁知道他睡得好不好,至少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脸上悄然冒出了两个黑眼圈。他眼神憔悴、恍若游魂地跟着室友们去上了早课。
虽然身体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却颇为亢奋,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所知道的关于病毒的信息,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幕后的真相,他从未触及过。
为什么病毒会存在?为什么那些域外文明会来侵略地球?为什么特局存在?局长又到底是谁,是什么立场?世界意识是怎么消灭病毒的?为什么一定要清除人类的记忆?
无数个问题从余泽的大脑里升起。外表看上去他发着呆,但是内心却琢磨着无数个可能的答案。
最后他发现,其实只有加入特局,他才可能真正知道答案。
……其实现在恰好有一个现成的案子等着他,就是杭雪的死亡。
虽然他昨晚和何知少提到过这个案子,但是特局的人会不会来调查也不一定,能不能超过他的进度也不一定,况且他还有收藏柜……说不定他就可以靠着这个案子直接进入特局。
然后他就可以试着去了解怪谈的事情了。
嗯……至少先解决了一部分的困惑再说。
这么想着,他忽然振奋起来。
他辗转加到了成明亮的微信。在等待成明亮通过的时候,他给房天铭发了个消息,希望这位校内八卦小能手可以给他提供一些最新的信息。
房天铭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房天铭给他回了一长串文字——说真的,余泽能和房天铭这朵娇花相处得这么好,一定是因为房天铭很少发语音,能打字就打字,不能打字也得用语音输入,像是一种强迫症一样,但是余泽
十分欣赏这样的强迫症。
……这年头想找一个微信不发语音的人真是难啊……
“哈哈,那你可找对人了。
“据说警方那边是以杭雪自杀为前提进行调查的,现在还不觉得杭雪是被谋杀的。现场掉落的日记本是一个疑点,但是那可能也是杭雪自己的心理压力所在。
“对了,杭雪跳下楼之后,她男朋友不是很快就出现了,然后抱着她的尸体哭嘛。有人说看到他们之前吵架了,但是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对小情侣不是一直挺好的嘛[思考]
“我有听说过一个传闻……你还记得曲萧何吗?”
余泽吃了一惊,没想到房天铭会提到曲萧何。
他慢慢想起来,房天铭和曲萧何是酒吧里认识的。当时房天铭觉得这个人身材不错,喜欢健身,是他喜欢的那款,然而曲萧何是个直男。
联想到梦境中曲萧何的表现,余泽默默地张大了嘴,然后带着点小心地回复:“他喜欢杭雪?”
“嘿嘿,不止。”
房天铭也不卖关子,很快就回复了一长段消息。
“之前有段时间,杭雪和他男朋友不是一起请了长假吗?当时就有人偷偷说,他们是一起回家见家长了……毕竟也大三了,说是准备大四订婚,一毕业就结婚。
“然后曲萧何就把我拉出去喝酒了。他也没说到杭雪,就说,他是被迫出国留学的……他找了个机会回国,谁都不知道他回来了。他想找一个人,但是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人了……
“我当时还觉得一头雾水,现在想想,嚯,一盆狗血。”
余泽在心中点头。
他从头到尾想了一下,忽然又想到了那本日记。上面写着,“妈妈不让早恋”。
他忽然愕然了一下,心想,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房天铭分享了一下,然后房天铭卧槽一声:“这他妈逻辑通啊!”
余泽的想法就是,在中学的时候,应该是高中,杭雪和曲萧何早恋,被发现了,于是曲萧何才会被强制送往国外念书,而杭雪则留在国内。
现在曲萧何回来了,他们遇上了,杭雪在日记本里写满了“妈妈不让早恋”……或许她又一次迫于家庭与社会的压力?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不忿和绝望?或许是她重新被那段岁月攫住了……
这只是余泽的一个猜测,他记下来,等待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想法。
他中断与房天铭的对话,转头发现成明亮已经通过了他的神情,就主动发消息过去询问:“怎么样,昨天有发现什么吗?”
成明亮回复:“没有。”
余泽问:“你没有找到楚容江吗?”
成明亮说:“我找到了,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总不可能逼他。”他说,“我已经不知道做些什么是好了……我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看见阿雪的面容…
…”
从这么几句话里,余泽就感受到一种心灰意冷的口吻。
……虽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脑补。
然而他想,他似乎知道成明亮有多爱杭雪。
他怎么知道的……?
嗯……大概是成明亮一看就是那种为爱痴狂的变态吧。
这么想着,余泽甚至想到一种恶意的可能。
会不会是成明亮把杭雪推下去的?
基于他刚才的那个念头,曲萧何是杭雪的初恋情人,他回国了,说不定他们就旧情复燃了……想想杭雪的日记本吧,那么多句“妈妈不准早恋”,不正是某种意义上的怀念和动摇吗?
成明亮会不会因此受不了,于是因爱生恨呢?
况且成明亮抵达现场的时间也太短了一些,几乎没隔几分钟,他就突然出现了。
余泽琢磨了一下这个念头,就扔进大脑里——或许是某个待分类的垃圾桶,他确实不想这么恶意揣测别人——他继续问成明亮:“我听人说,你和杭雪不久前曾经吵过架。”
成明亮隔了会才回复:“对。”
“你们吵什么?”
成明亮说:“你现在就像是个警察一样盘问我。”
余泽心想,我顶多只能算是个私家侦探罢了。
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成明亮字里行间的意思,连忙询问:“警方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当然。”成明亮说,仅仅只是文字,都能感受到他那种压抑和绝望的气息,“而且我现在的答案和当时一样,我们不是在吵架。”
“那你们在聊什么,让别人以为你们在吵架?”
隔了许久,成明亮终于松口,他说:“我们在商量,要不要把情人亭的事情报案。”
余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完全与情情爱爱无关的事情。
成明亮说:“我不愿意……那个所谓的灵异怪谈会,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他们甚至在别人死亡的时候进行直播,这和反人类分子有什么区别。
“我担心,如果我们报案的话,我们就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成明亮似乎在整理心情,“但是,阿雪和我完全是两种人……她正义感太强了,非得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我劝了
她很久,她才答应,先静观其变。”
余泽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是一个挺懦弱的人,是不是?”
余泽看到这句话,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复他:“守护爱的人,就永远不是懦弱。
许久之后,成明亮回复:“谢谢。”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晚安。


 更多贴心功能请按下方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0 章 怪谈与病毒 内容
既然杭雪已经死了,那么成明亮曾经的那些担忧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他说:“我准备明天去找警方,然后告诉他们情人亭的事情。”
余泽愣了一下,他说:“你不觉得,情人亭的事情,不像是警方能解决的吗?鬼魂啊,怪谈啊什么的。”
成明亮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泽沉吟片刻,他说:“我认识一位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我会去问问看。警方那边,你可以用匿名的方式,不要暴露自己,还是要注意安全。”
在下水道里的经历让余泽明白,灵异怪谈会背后一定有一个特殊的势力。在没有揭晓对方真面目之前,余泽也不愿意看到成明亮去冒险。
成明亮答应了。
为了让成明亮更加重视保护自己的安危,余泽不得不用比较严厉的语气说:“你也不想让杭雪白白送死吧?现在只有你是情人亭事件的当事人了。在查清真相之前,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
全。”
“……我明白。”
余泽松了口气,就当成明亮是真的明白了。
他又给何知少发消息,问他特局是否会派调查员来解决这次的事件。
何知少说:“目前来说不会。”
余泽有些困惑。
何知少说:“或许你不知道……上一次的特异事件,特局死了不少人。”
余泽愕然。
何知少说:“而且因为一些事情,现在特局内部处于十分动荡的阶段……大家都心不在焉的,只有几个人还在进行调查工作。”
余泽沉默,手指蜷缩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知少不愿意和余泽多谈这方面的事情。这些天他已经被特局内部的气氛弄得有些灰心丧气了。他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特局现在很缺人,只要你解决一个特异事件,估计很快就
会受到重用。”
余泽苦笑,心想,他可不想因为这种理由而受到重用。
他叹了口气,又振作起来。
他早就知道特局调查员身份的危险性,从某种程度上,他们就像是无名英雄。
生前守护世界,死后无人知晓。
余泽又问:“那这次的特异事件,你有什么看法吗?”
何知少说;“从你刚才的那些描述里,看不出来什么。情人亭你可能需要走一趟,另外也不排除死者身边有别的病毒的影响。对了,关于怪谈……”
他发过来一个人的微信名片。
“这个人是比较有名气的处理怪谈的人,你可以去联系一下他。他的名字是严随。”
余泽愣了一下,他问:“我以为特局就是……”
“当然不是。特局只是官方组织,还有挺多民间的人……家族,或者个人,组织,在解决——或者说利用——怪谈。他们不将病毒称之为病毒,而称之为怪谈。”
何知少的字里行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他无法直接透露给余泽,却用这种方式提示着。
余泽心想。
何知少之前说,怪谈是被发现却未被解决的病毒。
如果病毒被发现了,特局又没有第一时间解决的话,那么这个病毒所带来的伤害一定是有限的——或者说不那么直接和恐怖的。
但是即便如此,一般来说特局也不会放任病毒一直存在下去。
或许是这个病毒实在难以解决?
譬如情人亭。
解决病毒就要解决病毒源头——杀死或者消灭病毒源头,或者用某种办法让病毒源头脱离病毒的掌控,也就是所谓的“痊愈”,或者其他什么办法——但是总归,病毒源头是个实体,大多数
情况下,是人类。
而情人亭的病毒源头呢?
鬼魂?在某种意义上……意念的集合?
如果把情人亭铲了,会不会还有这个怪谈的存在呢?
似乎也无法肯定。
余泽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想法。
而非官方的一些渠道,对于病毒似乎没有那么深刻的了解。他们依旧将这个东西当作是一种怪谈、灵异事件,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病毒”,更不用说病毒发展的三个阶段了。
说真的,只有得到官方力量支持的特局,才可能将对病毒的探索进行到如此深入的地步。
何知少似乎知道余泽在思索着,也就体贴地给了余泽几分钟时间。说真的,他对待余泽,真的像是一位温柔甚至老妈子一样操心的兄长,与余泽真正的兄长是截然不同的形象。
隔了会,他说:“严随背后的严家,是非官方渠道中,对于怪谈最为深恶痛绝的一类势力,听说他们之前的继承人,都因为和怪谈牵扯太深而被驱逐出家族了。”
“和怪谈牵扯太深?”
“就是类似于病毒源头的那种概念吧。”何知少说,“我也不懂他们的定义。”
余泽心想,病毒这一类的称呼,似乎是专属于特局的;而怪谈,则是属于非官方渠道的。
但是何知少居然也认识严随这样的角色,显然官方与非官方之间,还有着别的联系。
……不过这听上去不像是方照临这些人所做的事情。
说起来,余泽似乎都没怎么和夏旁笙那一派别有过太多接触。他更多接触的都是何知少、仇千载这种解决特异事件的调查员。
余泽又问起了严随:“严随他在 S 市吗?”
何知少说:“在的吧。我前段时间有和他联系过。严家的本家在 B 市,但是他们这一代的小辈似乎都在 S 市活动。我听说严随在这方面取得了不小的名声。”
余泽好奇地问:“他们解决怪谈,和我们解决病毒,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何知少说,“你现在倒是越问越多了哦。”
余泽讪讪。
何知少说:“和你说了也没事,反正你现在遇上了。怪谈很多时候是一种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的具现化,所以从本质上讲,解决怪谈,需要解决人类根深蒂固的观念。”
余泽哑然,他说:“舆论战?”
“实际操作上不会这么复杂。”何知少说,“更重要的是证明这个怪谈是‘假的’,破除它的真实性。”
余泽说:“我好像明白了。从病毒的概念上来说……就像是增强人类的抵抗力。”
何知少回复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也可以。”
真有意思,余泽想。
从某种意义上,病毒和怪谈明明不是一样东西,却完全可以混为一谈,像是一体两面。
……他忽然想,怪谈这个东西,这个定义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病毒呢?
一种根深蒂固的,从未被解决的,已然枝繁叶茂的病毒。
病毒的名字就叫怪谈。
定义就是一种……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的具现化。或者其他的……城市怪谈的具现化,恶意、恐惧、神秘、希冀、绝望等等情绪的具现化。
听上去似乎也很有道理。
他想,病毒已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什么程度呢……就是你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每一种猜想,即便成真,在世界意识清除你的记忆之后,你也无法找到论据。
或许你可以保留那些思考的过程,以及某种既定的事实……但那只是理论。你遗忘了它经受检验的过程,于是也无从谈起它的真实性。
人类毕竟是信奉眼见为实的生物。
余泽也没太过于纠结这一点。他早就纠结这个问题许久了,现在甚至都懒得去想。
他觉得,或许某一天,他会忍无可忍,然后冲到 Y 先生面前去质问,为什么世界意识非得消除关于特异事件的记忆。
之后余泽加了严随的微信,但是对方并没有立刻通过,余泽也就没一直等。他还是要继续上课的。
大二估计是他整个大学里,课程最多的一年。他每天看到自己排得满满的课表,都觉得心有戚戚。
大多数还不是专业课。他得在大二的时候尽量把一些要修的非专业课修掉。等到大三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一些更为艰深的专业课程了,譬如量子力学……什么的。
到了下午,余泽再去看手机,严随终于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
严随的昵称就是他的名字,头像有些奇怪,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严”字。
余泽主动打了招呼。
严随看上去人如其名,也十分随和地和他打了招呼,甚至主动说:“我听何知少说过了,你是想问 S 大那个情人亭的事情吗?”
余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何知少这么贴心,就说:“对的。你有什么看法吗?”
严随说:“我之前就听闻过这个怪谈,但是上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余泽有点惊讶:“你之前就尝试过了?”
“对。但是失败了。那个意念,比我想象中得要强大许多。她似乎不仅仅是最开始的样子了,还吸收了之后很多受害者的想法和怨气……你可以简单把她想象成厉鬼。她越来越厉害了。”
余泽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下水道听闻的,“喂养”怪谈的事情。
灵异怪谈会组织了一场前往情人亭探险的活动,一同前去的情侣无人生还,除了杭雪和成明亮,而杭雪也在脱离情人亭之后不久就死亡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喂养?
余泽是不觉得现在大学里有多少小情侣真的愿意殉情……就连杭雪和成明亮那种殉情的打算,都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之后的自我了结。
所以,灵异怪谈会在明知道情人亭怪谈的情况下,还是把这些人带过去,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余泽忍不住向严随提到了这件事情,他隐去了下水道中的经历,只是说他听闻有人做了这样的事情。
没想到严悄的反应十分激烈:“什么?有人在喂养怪谈?!哪个傻逼啊!知不知道这缺心眼儿的做法多伤天害理!你知道是谁吗?我现在就冲过去宰了他!”
余泽:“……”
老兄,你形象崩了,你知道吗?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好,又一重要人物出场。
这位以后还有戏份的。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1 章 杀人嫌疑? 内容
过了会,严随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继续忿忿不平:“有多少人因为怪谈死掉了,而这些人还把自己的同类往怪谈的嘴里送,真是太可恶了!”
余泽心想,这好像是个中二少年啊。
他心情有些微妙。在没和严随交流之前,他把严随脑补成了世外高人。然后现在一看,和他的室友也没什么区别嘛。
不过他还是很赞同严随的说法。
人类最出人意料的,就是背叛同类的决心了。
慢慢地,严随也冷静下来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和余泽道歉,说自己刚才太激动了。
余泽说这没什么。
严随说:“你怀疑情人亭就是那些人喂养的怪谈吗?”
“之一,我觉得是之一。”余泽说,“他们应该同时在喂养好几个怪谈……他们甚至知道你的存在,我听到他们谈论过你。”
严随说:“一个组织?”
“应该是。”
余泽这么说着,暂时没有将直播的事情告诉严随。这个事情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得先找到对方直播的地方才行。
多半是在暗网。
但是暗网这种地方,进得去的人自然进得去,进不去的人,想尽办法也进不去。
余泽觉得他现在就处于抓瞎的状态。
他自己是因为对这些东西有些好奇,所以才知道暗网的存在。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谁会知道在地下世界,偷偷存在着一个阴森隐蔽的网络呢?那里不对平凡善良的人开放。
严随说:“我明天会过来。我要再去那边看一下。”
余泽问:“你有把握吗?如果情人亭的怪谈变得更加强大了……”
“那也没有办法!我生来就是为了解决这种事情存在的!”
余泽:“……”
怎么说,就是有一种又羞耻又热血的感觉……
他也热血上涌,直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严随回了个省略号。
余泽给他一个问号。
严随说:“哥们,你知道只要是成双结对过去的,就会被看作是情侣吗?”
余泽……不知道。
他默默地回了个省略号,和“哦”,就说:“祝你好运。”
严随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又说:“别担心,我和她打过交道。”
余泽也没那么担心了,他甚至心情好起来。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默默无闻的英雄。或许平凡,或许式微,但总归,存在着。
这就是对人类善良的最大殊荣了。
严随说好第二天去完情人亭之后,会来 S 大找余泽。隔天中午的时候,余泽果然收到了严随的消息,他们约在校内的开放研讨室见面。
出乎意料的是,严随比他想象得要年轻许多。
之前余泽觉得,严随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五,然而一见面,余泽估摸着严随才刚刚成年。
嗯……
严随也用有些吃惊的眼神看了看余泽,然后说:“哥们,你好帅啊。”
余泽心想,这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夸他帅的。
其实余泽有点紧张,所以就不自觉地板着脸。这种时候他身上那种因为容貌而显出的高冷疏离就占据了上风,压过了他本性中的开朗和沙雕。
没有办法,他长得太白了。唇红齿白,就更偏向精致而非帅气。人类总觉得精致的东西脆弱,而精致又脆弱的东西,就不得不束之高阁,好好保管。
所以,夸余泽帅的,一定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了余泽帅气的真面目。
嗯,一定是这样。余泽这样坚定地想着。
他对着严随,十分满意地夸奖说:“有眼光。”
很矜持。
严随:“……”
他眼神一撇,透过研讨室透明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一个人,忽然愣了一下,说:“咦……那是我哥?”
人影一闪而过,严随也皱起眉。
余泽好奇地问:“你也有哥哥啊?”
严随说:“是的。不过我哥,和我完全不一样。”
余泽大喜过望:“我哥也是!!”
“我哥是个优等生,从小到大都是学霸!”
“我哥也是!”
“我哥就喜欢嘲讽我,还嫌我太菜了,明明是他太厉害了!”
“我哥也是!”
“……但是,如果别人欺负我,我哥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我哥也是!”
“因为他说,蠢弟弟只有他能欺负,别人都不行……”
“我……也……”
“……”
“……”
就这样,在谈及怪谈之前,他们先通过共同吐槽兄长,一秒内就建立了同盟关系。
执手相看泪眼,直叹相见恨晚。
余泽问:“那你哥也是 S 大的学生?”
严随说:“我也不知道。我哥……情况有点特殊。”
余泽不解。
严随说:“我哥本身就是一个怪谈。”
余泽:“……?”
病毒源头?
他不知道严随那边对于病毒的定义是什么,所以他只能茫然。
严随似乎没有解释名词含义的意思,他只是说:“我哥身上这个怪谈,没有危险性,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不过……会让他的处境变得很尴尬。”
说着,严随的脸色悄然变得暗淡起来,他说:“你知道,严家是个规矩很大的古老世家。我哥本来是严家的继承人,但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个病毒,他再强都无法继承家族了,甚至被本家除名,
只能来到 S 市谋生,我也是因为我哥在这里,才会到这里来…… 抱大腿的。”
余泽表达了同情之后,不由得问道:“那你哥身上的那个病毒,到底是什么?”
严随说:“还是别告诉你了吧。听了你也记不住。”
余泽有点不明白。
严随却顺势转移了话题:“不提我哥了。我跟你说说我在情人亭那边的遭遇吧。”
余泽顿时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严随说:“她确实变强了。”他皱了皱眉,又补充说,“不是那种变强……而是执念又一次加深了的感觉。这一次我过去,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见过她,恐怕也会凶多吉少。”
余泽愕然,他问:“单身的男人过去,不是只要正确回答问题,就没问题的吗?”
严随说:“现在恐怕不只是这样了。现在估计单身的女人过去是回答问题,而单身男人么……说不定就得做出行动了。”
行动?
余泽想了想,说:“类似于,剁鸡鸡?”
严随:“……”
他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咽了咽口水,讪笑地看着余泽,心想,您老真狠。
余泽浑然不知他的脑洞让严随有点害怕,他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罢了。他又说:“你有在那边发现之前死者的尸体吗?”
“没有。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余泽觉得,这件事情还得令人生疑……如果尸体不见了,是用作干嘛了呢?
他尽量抛弃那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猜想。
余泽忽然遗憾地说:“那这一次,我们没有抓到他们喂养怪谈的证据啊。”
严随神秘兮兮地竖起手指摇了摇,他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说:“瞧,这是什么。”
余泽好奇地看过去,忽然怔住了。
如何证明有人类在喂养怪谈?
很简单,如果在怪谈最核心的位置,放着一个摄像头呢?
一个正在工作的、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
严随这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是图片质量还挺不错,至少把情人亭角落中正在运作的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余泽忍不住咋舌,心想,真是猖狂啊。
直接在怪谈的边上安装摄像头,这是欺负怪谈没法挪窝吗?
严随得意洋洋地说:“这算是一种证据了吧?至少,证明了有人正在密切关注这个怪谈。有人为因素介入就行,我可以说服家里的老头子出马了!”
家里的老头子?想来也是一位大腿了,棒!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走进来一批身着警服的警察。他们神情严肃,步履匆匆。余泽和严随面面相觑,纷纷被这紧张的气氛所震慑。
然而没想到,那位领头的警官环视一周之后,却走向了他们这里。
研讨室没有墙壁,只有玻璃。之前严随隔着玻璃看到了他哥,现在警察们也隔着玻璃看到了他们。
警官十分严肃地说:“严随,你涉嫌谋杀孔寻之,现在我们依法将你逮捕。”
“什么?!”
余泽和严随同时震惊。
严随极力解释:“这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那个孔、孔什么……一定是误会!”
余泽倒是认识孔寻之。他是灵异怪谈会的副社长,显然与楚容江一丘之貉。
不过,虽然是副社长,但是孔寻之在灵异怪谈会的存在感并不高,带队外出探险也很少。
情人亭那一次……如果余泽没有记错,就是孔寻之带队的,因为那段时间楚容江去带了另外一个活动,而情人亭对于单身男性刚好危险性不是很大,给孔寻之也放心。
但是,严随确实和孔寻之素不相识,他有什么理由要杀死孔寻之?
警官说:“两个小时之前,我们接到报案,在情人亭边上,发现了孔寻之的尸体。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二十小时之前。而过去两天,只有你出现在了情人亭。现在你是唯一的嫌疑人,请配合
调查。”
虽然措辞听上去客气,但是语气却颇为严厉。
严随和余泽对视一眼,他们都有些明白了。
孔寻之说不定就是情人亭的受害者。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上午严随去情人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但等他走了,孔寻之的尸体反而出现了?还被人发现报案了,而刚巧,过去两天内,只有严随出现在情人亭。
……要说不是针对严随的阴谋,余泽简直对不起看过的那么多侦探小说。
不过,严随会去情人亭是一时兴起。幕后黑手真能动作这么快吗?还是那个孔寻之,根本不是情人亭的受害者,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余泽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想到在下水道的时候,灵异怪谈会的幕后势力,显然十分痛恨严随这样偏向正道的立场。
杭雪的死,使得成明亮告知了警方关于情人亭的事情。
灵异怪谈会那边就算不知道成明亮的动作,也会担心警方调查情人亭,这样,他们暗地里的动作说不定就会被发现了。
现在成明亮和孔寻之,或许就是世界上唯二两个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人了。而在灵异怪谈会看来,成明亮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而孔寻之,就是知道些许内情的胆小鬼。
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
既丢掉嫌疑,又坑了对手,还清理了内部。
一箭三雕,实在是合算的买卖。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晚安
明天也许不更新,因为要赶回家嘿嘿嘿
虽然家挺近的,但是悲哀的社畜只能趁周末回家了
要做挺久的车,不知道会不会堵车,总之明天晚上再说吧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2 章 顺势而为 内容
孔寻之的死,实在是有不少巧合,但究其根源,又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善恶终有报。
如果他不带着那些情侣去到情人亭,这个怪谈也不会加深执念,也不会改变对男人的态度;如果不是他做贼心虚,之后也不会去情人亭寻找可能存在的尸体,也不会因为慌乱而记错问题的答
案。
他既然做贼心虚,就说明他至少还有一丝良知。然而他终究还是死了。
得知他的死讯时,楚容江正在灵异怪谈会的活动教室。
警察站在他的面前,有些怀疑地盯着他。
楚容江脸上没什么波动,他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情人亭。”
“之前你们社团是不是组织过一次去情人亭的探险活动?”
“那不是探险,警官。”楚容江说,“那只是一次户外活动。爬爬山,看看风景,仅此而已。”
“你们的社团不是灵异怪谈会吗?怎么听上去像是户外旅行协会?”
闻言,楚容江就笑了,他说:“警官,难道你还真的相信灵异事件的存在吗?我们要科学一点。其实我们社团就是组织一点户外活动,让大家出去透透气罢了。”
警察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
楚容江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楚容江过于镇定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听到熟悉的人的死亡讯息,也应该有一些情绪的波动吧?但是楚容江好像完全不为所动一样。
关于情人亭的事情,现在警方还没有开始彻查。杭雪的死暂定为自杀,但是孔寻之的死确实令警方注意起情人亭。他们迟早会查到,当初去往情人亭的 9 人中,只剩下成明亮一个人了。
等警察离开,楚容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警方离开的身影。
他也没想到孔寻之就这么死了。那个被他们喂养出来的情人亭怪谈,似乎出现了问题。
这么想来,这个灵异怪谈社,恐怕得被他舍弃了。
但也不过是一层面具。过段时间,他就可以卷土重来。
如何让他的嫌疑,让涉及到组织的蛛丝马迹全部消失,这才是他需要关注的东西。
经营多年的“事业”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情而不得不放弃,楚容江也有些遗憾。不过,他这样在阴影中生存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波折的生活。
他幼年时被父母抛弃,被那个女人捡到的时候,浑身伤痕,饥寒交迫——因为他要寻找食物,不得不与他人起冲突。
组织给予他生存。
在成年之后,他选择了未来的道路。他选择为组织攫取金钱,而之后选择直播怪谈现象,也是因为意外的契机。
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渠道,因为人类对于未知和神秘事物的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来钱太快,他也舍不得放弃。不过,直播平台,或许得换一换。
他的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等差不多完善了,就又让思绪回到了现在正在处理的事情。
他在想情人亭的事情。
当初情人亭的社团活动,是孔寻之一手策划的。他当楚容江的副手当久了,偶尔也有些想要做一把手的野心。情人亭的事情的确是楚容江跟他说的,但是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而现在
孔寻之已经死了,楚容江自然也不会主动暴露。
那之后,包括组织活动、直播、带队等等,都是孔寻之做的。
这意味着楚容江可以完全把这件事情推到孔寻之头上。
对了,还有直播……他带队活动的时候,也有直播。但是这件事情也可以推到孔寻之头上,类似于是孔寻之提出来直播的,可以赚点钱——反正孔寻之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反驳这件事情。
直播平台的确得舍弃了,这让楚容江有点遗憾,而且也不能发条消息,说他们改换了平台。既然要从头来过,楚容江就不想留下任何把柄。警方虽然管不到怪谈,但是暗网的事情总归还是现
实世界的领域。
除却孔寻之,还有严随那个冤大头可以让他推锅。
谁让严随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还有严悄。
楚容江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渐渐消失。一旦想起严悄,他就没了那种未雨绸缪的自鸣得意。
严悄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甚至知道他身后的组织——他不知道严悄会不会知晓他们组织的大名,但是他知道某个组织的存在。
这让楚容江有了一种危机感。
不过,感谢严悄那个蠢货弟弟。
现在严随背上了犯罪嫌疑人的名号,估计严悄也坐不住了。
楚容江知道——在他决定在 S 市进行这样一番“事业”的时候,他的组织就为他提供了一点帮助,它为他调查了专门解决怪谈的那些人,防止他们起冲突——所以,楚容江知道,严悄虽然
已经被严家除名,并且和他那对嫉恶如仇的父母断绝了来往,但是,严悄严随这对兄弟的关系倒还不错。
严家主要阵地在 B 市,天高皇帝远,严随在 S 市被捕,严家想要运作往来一番,那可需要时间了。严悄必然不会作壁上观。
所以,楚容江也只要静观其变就行。
基于一点同仇敌忾的心态,余泽陪着严随去了警察局。
现在严随是唯一的嫌疑人,因此警方对他的看守分外严密。余泽隐隐从警方的态度上感受到,这次孔寻之的死亡绝非小事。他在网上没有看到任何的新闻消息,连流言都没有传出,这显然说
明了官方的态度。
因为警方找到余泽的时候,他和严随在一起,所以他也被询问了关于孔寻之死亡的事情。
“你认识孔寻之吗?”
“认识。”余泽并没有隐瞒,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灵异怪谈社的社员,孔寻之就是我们社的副社长。”
“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我们平时基本没有接触。”余泽说,“我只参加过两次灵异怪谈社的活动。一次是去年去岑宕山,还有一次是前段时间去了下水道探险。这两次都是社长楚容江带我们去的。”
警官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为什么要去下水道探险?”
“就是……怪谈啊。”余泽露出傻笑,有点想避开这个话题,最后打了一个擦边球,“我们社就是去有怪谈的地方探险啊。”
对面的警官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不久前他们找到了灵异怪谈社的社长楚容江询问过,他的说法可是与余泽完全相反,甚至表现出怪谈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个噱头的态度。而余泽,作为他们的社员,反而有一种傻乎乎的信
任。
这种说法的不一致,使得他有一些警惕。
因为余泽没什么好怀疑的,在孔寻之死亡时,余泽一直在学校上课,所以警方不得不怀疑起楚容江的说辞来。
不过他也没有在余泽面前表现出来。
他又问:“你和严随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他呆在一起?”
余泽不由得苦了脸,心想,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还要难回答。
因为他与严随的相识中掺和着特局,所以余泽不得不斟酌着用词。况且他和严随并没有沟通过说法,因此余泽并不能说谎,只能选择模棱两可的说法。
“是因为情人亭的事情,我们才认识的。严随对情人亭比较感兴趣,刚好我们社团又组织过情人亭探险的活动,我们就联系上了。”
“怎么认识的?”
“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余泽说,“叫何知少。”
余泽思考了一下才决定说出何知少的名字。说了,他的坦诚反而不会让警察怀疑;如果遮遮掩掩的,警方说不定就会去调查。余泽想尽量避免这件事情牵扯到特局身上,毕竟最近特局内部挺
混乱的。
果然,警官只是将这个名字记录了下来,并没有过多询问。
余泽松了一口气。
警官又问:“你和严随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
警察狐疑地看着他:“你们刚刚认识,严随就去了情人亭?”
余泽有点为难地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警察看着他。
余泽说:“严随对情人亭特别感兴趣,所以迫不及待了吧。”
警察将这一点记录下来。
余泽观察着他的神情,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因为我有一个认识的学姐,和她男朋友一起参加了当初情人亭的活动,所以我了解一些事情。那个学姐就是杭雪…
…就是前段时间跳楼的那个学生,你知道吗?”
警官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情。
余泽是故意说出这些的。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都说出来,就算说了怪谈的事情,警察也不会相信,估计还会把他当成疯子。但是余泽也不甘心放弃警方力量的介入,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况且还有成明亮的关系。
现在孔寻之死了。参与过情人亭活动的,只剩下成明亮一个人了。余泽担心那个神秘的组织会向成明亮下手,所以他决定向警方透露一些信息,希望警方可以保护成明亮。
虽然余泽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势力有多强,但是至少,警方可以提供一定的保护。
警官问:“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是听学姐男朋友说的。学姐去世之后,她的男朋友特别伤心,一直觉得是情人亭的事情影响到了学姐……情人亭的怪谈就是,情侣去了情人亭之后,就必须殉情来证明自己的爱情是真
的。”
警察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大概就是类似于,哪个傻逼会相信这种东西?
余泽总不好跟他说,那里真的徘徊着一个女鬼,抓着情侣让他们殉情。
警官审视了一下讯问记录,又问:“今天中午,你和严随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严随跟我讲了他上午去情人亭的见闻。”
“他都看见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殊的。”余泽摇了摇头。
他想到了那张照片,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警察发现了他的表情有些奇怪,连忙追问。
余泽说:“严随拍了一张照片……有人在情人亭装了个摄像头。”
警察有些吃惊。
余泽皱起眉。
其实他很迟疑,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警方。他不知道严随是否会选择诚实。这是一种双向的信任和默契,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说法一样,他们才可以顺利地离开警局。
但是余泽想到,严随是一个中二少年。而且,是一个正义感爆棚,但也有理智思考的中二少年。
他不会对警察有所隐瞒……最多只是会隐瞒怪谈的事情。
这让余泽说出了那个摄像头的存在。
他如释重负。
说真的,余泽自己也不愿意对着警察撒谎。不只是压力的问题,他对警察有着天然的信任,在他们面前撒谎,有所隐瞒,会让他有一种罪恶感。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情人亭真的装了一个摄像头……如果是平时,或许他们会觉得,有人想要偷拍,但是现在……现在那里发生了凶杀案。
如果是凶手装的呢?
余泽知道,警方的思路会往这个方向调查。其实这件事情说出来,严随嫌疑就被洗清了一大半。
一来严随没有杀人动机,二来他虽然去过情人亭,但是孔寻之死亡的时候,他应该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
况且,现在警方还没有查清孔寻之的死亡地点。他们不知道孔寻之是死在情人亭,还是死在其他地方。如果情人亭只是一个抛尸地点,那么严随去往情人亭路上的监控摄像头,应该可以证明
他的清白,因为他随身并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装尸体的物品,也没有开车。
……当然了,余泽心知肚明,孔寻之多半就是情人亭的怪谈杀死的,问题是警方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
真是令人头痛。
他的讯问结束了,他从房间里走出去,刚好瞧见对面的严随也走了出来。他手上并没有手铐,想来也是在讯问过程中暂时解除了嫌疑。
“怎么样?”
余泽主动询问。
严随说:“不能离开 S 市,要随叫随到。”
余泽哈哈大笑,然后好心地安慰他说:“至少洗清了嫌疑。”
严随点点头,又偷偷凑过来,说:“你和警方说了那张照片的事情了吧?”
余泽点点头:“当然说了。”
严随松了口气,说:“我就担心你没坦诚。”
余泽翻了个白眼,心里呵呵一笑,心想,我还不了解你,中二少年。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有人叫了严随一声。
“小随。”
严随慌乱地叫了一声:“哥!”
……严随的哥哥?
余泽好奇地望了过去。他与一双带着疲惫与焦虑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见了余泽,脸色微变,脚步也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走过来。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身上带着种迫人的气势,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他的神情有傲慢的冷漠和疲惫的倦容,混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因为担忧弟弟的情况,此时也露出些微的焦急。
他在一秒钟之内收敛了因为看到余泽而露出的惊讶和不安,然后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严随,说:“没事就好。”
严随挠挠头,露出一脸傻笑,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哦,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我认识。”男人说,他偏头看向余泽,自我介绍说,“我是严悄,严随的哥哥。”
余泽愣了一下,傻了吧唧地点了下头:“哦哦,你好你好。我是余泽。”
基于一些莫名的原因,隔了会他才疑惑地想起,严悄为什么会认识他?
因为错过了询问的良好时机,他只能将这个疑惑埋藏起来了。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大家晚安!
今天字数很多,我夸夸自己。
嘿嘿。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3 章 记忆的缺失 内容
严悄是个挺奇怪的人,余泽觉得。
他们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时间也接近傍晚了,便决定一起去吃饭。余泽和室友们说了自己的去向,但并没有说下午这一趟警察局的折腾。他并不想把室友们卷入这场波折。
严悄是开车过来的。他身上带着一种不辨年龄的冷漠,这使得余泽觉得他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成熟得多。
在路上,严悄询问严随被警察带走的原因。
其实这一趟余泽可以不去的,毕竟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好像他也没必要掺和进去,但是因为他是这件事情中不可缺少的“证人”,畏惧自己兄长的严随,就硬是把余泽拉上了。
严随嘟囔着说:“就是……无妄之灾啊。”
严悄说:“你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必然会扯进这些无妄之灾里面。你以为自己还是在过家家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开始语气颇为严厉,后来就转为无奈,到最后,疲惫地叹了口气:“小随,我已经离开严家了。”
“哦……哦。”严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余泽坐立难安。
一路上的气氛都挺尴尬,直到他们走进晚饭的地点——一家火锅店。
余泽有点微妙地看着那家火锅店……如果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这可是他不久前刚刚品尝过,甚至在自己的微博上推荐过的火锅店面。
他不由得狐疑地看了看带他们带到这里的严悄,心想,这位说之前就认识他了,不会是认识他的微博吧?
严随看了看火锅店,然后惊讶地脱口而出:“哥,你不是不吃火锅的吗?”
严悄冷冷地说:“现在吃了。”
严随嘟囔了一句什么,但随即闭了嘴,安安静静地跟着走了进去。
嗯……反正他喜欢吃。
坐下来,点完锅底和菜——在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之后,余泽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个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严随还是没忍住,继续谈起情人亭的事情。
他说:“哥,你也在那个社团里,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喂养怪谈吧?”
闻言,余泽有点惊讶地看了严悄一眼。他也参加了灵异怪谈社?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余泽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严悄实在不是一个见过就忘的人。事实上,他存在感强烈,过目难忘。
他微微垂眸,皱眉思索起来。
严悄瞥了他一眼,然后说:“是的。我还在找他们背后的组织。”
严随如释重负,轻快地说:“有哥你在,我就放心了。”
严悄冷冷地看他一眼,说:“那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你吧,正好让你锻炼一下。”
严随哀嚎一声,随即跳脱地说:“情人亭的事情,我想解决。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地背锅。”
听到这里,余泽随口说:“那是不是得再去情人亭一趟?那里是怪谈核心吧?”
严随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他,说:“你居然知道怪谈核心……”
“有人告诉我的……”在梦境中。
他忽然卡了一下,心想,谁告诉他的?
严悄捏紧了杯子,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一口冰水。
余泽纠结了一下,然后说:“我忘记谁告诉我的了。”
严随哈哈一笑,刚想取笑他,忽然看见严悄那奇怪的表情。
严随心里咯噔一下。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反正他哥一直是那种死人脸……然而严随看得出来。
他哥在灵异怪谈社,余泽也在……
如果,是他哥告诉余泽的呢?
这么想着,严随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他一直知道,他哥因为身上那个怪谈的问题,一直避免与他人深入接触。但是,如果将怪谈核心的事情告诉了余泽……这显然不是陌生人的关系了!
严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他要有嫂子了吗?
他挑剔地看了看余泽,然后心想,草,这哥们真的不会是他姐夫吗?
严随的脑内活动无人知晓,余泽还在纠结他的记忆问题。
事实上,在遭遇特异事件之后,他对于他的记忆早就处于一种微妙的放任状态了。但是今天这件事情还是让他有些不安,因为怪谈核心的事情是他在梦境中得知的,此前他的收藏柜可是运作
良好的,怎么这一次就变了?
这么想着,他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点开 APP 看了一眼。
然后他惊呆了。
我……草……那上面的名字,是严悄没错吧?
他的记忆中,梦境里完全没有严悄这个人啊!
余泽处于一种僵硬的懵逼和震撼的状态中,但好在此时服务员来上锅底和菜,而对面两个人也都心不在焉,于是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
等到对面两个人回过神,余泽也已经冷静下来。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坐在对面的严悄,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收藏柜里的名字是严悄,但是他的记忆中却没有出现严悄……明明严悄参加了灵异怪谈社,但是现实中多出来的记忆里也没有出现严悄……
还有,严随所说的,严悄身上带着的怪谈……
这一顿火锅,余泽食不知味。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对着空空的火锅,整个人泪流满面。
他最近……最喜欢的火锅店……却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都不知道吃了什么……
他伤心死了。
他蔫蔫地跟在严家兄弟两个身后,走出火锅店。
严悄回头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和无奈。他心想,余泽的快乐和难过,真是十足的简单和纯粹。
是最直接的快乐和难过。
就好像吃了好吃的东西会开心,而吃到了难吃的东西会不开心一样。
是可以一步到位,不含任何杂质的情绪。
这让他羡慕。
严悄身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深深的疲惫。他开车送余泽回学校。在即将到达学校的时候,余泽忽然开口说:“原谅我的冒昧。”
严悄将车停在路边。他预料到余泽要说什么,于是回头去看他。余泽一人坐在后座,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余泽说:“我可以问一下,严悄的身上,带着什么怪谈吗?”
严悄忽然恍惚了一下,他想到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在路上,他们不小心撞到了,余泽看着他,问他:“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觉得你有点眼熟诶。”
余泽真的是一个,太直白太直接的人了。
这样的直白,让严悄,如鲠在喉。
车内一片死寂。
余泽后悔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说:“如果不能说的话……”
严随下意识看向了他的兄长。
“对不起……”
“没什么不能说的。”
余泽的道歉和严悄的话几乎同时说出口。
余泽讶然地看着严悄。
严悄收回了目光。他说:“我身上的怪谈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说完这七个字,就没有再继续。他重新发动汽车。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余泽细细咀嚼着这七个字。
意思是……严悄与他人的接触,永远都只是初见时候的样子吗?
但是……严悄和严随之间,显然不是这样?对家人免疫的吗?
余泽思索了一会,又忽然想到,他和严悄的初见,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是梦境之中吗?
但是梦境中的经历他似乎忘记了……他和严悄的第一次相逢,是在更早之前吗?
这么想着,余泽忽然感到了些许的悲哀和难过。
人生若只如初见。
意思是,严悄与他人的接触,就只是定格在最初了吗?永远没有未来……也永远不会发展。第一次,就是之后每一次,和最后一次。
……余泽宁愿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他被他这样的猜测弄得心思沉重。他恍惚觉得严悄身上仿佛背负着某种诅咒,背负着许多东西……许多过去的回忆。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人生。
怪不得严悄总是很疲惫很冷漠的样子。
余泽有些难过。
他甚至没有想到任何具体的实例……任何真正可以证明这样的怪谈的确是一种可怖的诅咒的实例……仅仅是这样的概念,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凝视着严悄的侧脸……从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严悄瘦削的脸颊和鬓角的发丝。车内昏暗,车外人流如潮,车水马龙。他看见路灯轻轻照亮了严悄的脸颊,又变得暗淡下来。
他心想,从发现这个怪谈的存在到现在,严悄究竟是怎么生活的呢?
严悄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他将汽车停在余泽的宿舍门口。余泽甚至没怀疑为什么严悄会知道他的宿舍。
一路上,严随都保持着沉默,他看到余泽有些恍惚地道别,一时间欲言又止。等到余泽关了车门,严随才说:“哥,你不追上去吗?”
“……”
“你现在不追上去,你会后悔的。”
“……”严悄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方向盘,他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然后,他打开了车门。他匆匆离开,然后砰地一下关了车门。那声音几乎吓了严随一跳。
“小泽!”
严悄喊住了余泽。
余泽惊讶地回头看他。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他近乎卑微地说。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恳切的、复杂的、悲哀的光,那微弱的光几乎压住了其余一切积极和正面的情绪。
他的眼神像是破碎的镜子,从碎裂的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脆弱又挣扎的光线。他只是看着余泽,只是从那些冰封的情绪中挣扎出些微的琐碎和边角料,就将余泽吓了一跳。
余泽沉默了一下,然后干脆地点了点头:“好,走吧。”
他也想知道,他和严悄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恼怒了起来。
他心想,只有我,只有我一无所知,被骤然临头的命运耍得团团转!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
展露了一些些脑洞。
然而并不是全部。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4 章 过去与脱缰 内容
从宿舍大门往旁边走,有一片绿化带,还配有小亭子和藤蔓装饰的木制走廊。
白天这里是小情侣谈恋爱的圣地,到了晚上,就成了鬼故事的完美写照。
严悄带着余泽走到这里。他像是挺挑剔,挑挑拣拣,最后他们站在走廊的尽头。没有人先开口。
严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他无数次思索,为什么他会背负这样的怪谈。他追溯记忆,纠结过去,最后将时间定格在六岁。
那一年,他的母亲去世。他的父亲忙于工作——那时候他以为是工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在处理怪谈——他们兄弟两个,在 B 市那个院子里,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从大人们那边的耳濡目染,或许是因为严悄这位兄长的性格过于冷淡。
严随倒没什么,他年纪还小,性格开朗,也不如严悄这样内向……或者说他蠢,根本感受不到孩子们对他们两个的冷漠。
而严悄,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在乎,但是心里却多少有些在意。那时候他才六岁。
记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现在依旧记得,他六岁的时候,其他小朋友不和他玩。他拉着他的弟弟,昂着头,从幼儿园出来。他还记得那种情绪……那种不屑的、难过的,却执拗地选择要面子,他甚至高傲地想,他
根本不想和那些人玩。
……然后,记忆像是跳跃了一下。
他从家中逃离,偷偷摸摸地,离开保姆的视线,闷闷不乐地走到小区的花坛。天气很热,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他只是发着呆。
然后他听见有人叫他。
“你坐在这儿干嘛?”
严悄像是慌了一下,他连忙站起来,胡乱地解释说:“我……我就是坐一会儿。”
和严悄搭话的,是一个小男孩。他眼睛明亮,好奇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严悄有点开心。他第一次遇见主动与他搭话的小朋友,还有……不认识他的小朋友。
那时候的严悄不知道,因为严家所从事的行业,所以许多人——大人或是孩子——都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偏见。不是一种不尊敬,或者耻笑……而是一种,敬而远之。
严悄喜欢这个与他搭话的小朋友。
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好好地玩了一通。不知疲倦,也不知道玩了些什么。但严悄永远记得那一天。
是盛夏。毫无遮掩的蓝天与烈日。他还记得,花坛上的花枯死了不少。他还记得,有条狗从他们身边经过,汪汪叫着,把那个孩子吓了一跳。
……他还记得那个孩子。
直至今日,他也还记得那个孩子。
苦闷的、无趣的、焦躁的童年。他在花坛上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那一天会一无所获,以为那不过是平凡的一天。他只是受够了家里凝滞的气氛,所以溜出来透透气。
……他没有想到会遇到那个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孩子的笑容。很简单的,越是开心就笑得越是灿烂,越是灿烂就越是开心。仿佛笑容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快乐的象征,更带来了快乐。
他说他叫余泽。
那时候严悄手忙脚乱地介绍了自己,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余泽,问:“明天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他不傲慢了。他甚至不冷淡了。他屁颠屁颠地贴到那孩子的身边,嘻嘻哈哈,笑容满面。
那孩子说当然,他拍着胸膛说,他肯定会回来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每天下午,严悄都会去花坛上等他。
记忆再一次跳跃,严悄就只记得,他想,如果时间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好了。
然后他知道了那句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是因为时间的流逝改变了人们的面貌,而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回到初见的时候。他丢失的玩伴,丢失的童年。只是那一天存在着。
这种遗憾,和不甘,长久地出现在他的大脑和记忆之中,以至于想起他的童年,他甚至不会去在意那种冷漠与无视,缺失了玩伴和父母。他只是在意,在意那无数个等待的日子,在意自己丢
失的朋友。
……他想回到那个时候。甚至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个时候。
在成年之后,在他逐渐抛却童年对他的影响之后,命运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那个怪谈。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只是想要回到最初,想要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盛夏……甚至不用那一段时间,只要那一天……甚至不用让余泽践行他的诺言。只是那一天。
然后他的愿望,从余泽身上,扩展到了所有人——除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们——所有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他的世界,过去与现在与将来,除了他的家人,就只剩下那些他
认识却不认识他的人们了。
他像是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出任何坏事——反正下一秒,只要他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那些人就会忘了他。
或许有些人记忆好一点吧,那也不过是多了几秒钟,几个小时,几天……那不过是一种延迟。
人生有多漫长?容得下多少个这样的延迟。
而他的家人抛下了他。
或许除了他的弟弟。然而即便严随现在记得他,多年之后,当严随继承了家族,当他真正了解了怪谈的含义,他是否还会愿意与严悄来往呢?
其实严悄并不知道余泽也在 S 市。在离开家族之后,他选择 S 市,纯粹是因为一种本能的逃避。但是当他发现余泽也在这里——甚至在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庆幸。
不是简单的快乐,也不是仅仅感受到命运对他的嘲弄。那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带着无奈和心酸的放松。像是多年来,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现在,冰面终于破碎了。
他像是在镜子里关得太久的魔鬼。
命运总是捉弄他。S 市这么大,他却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偶遇到余泽,甚至,不仅仅是偶遇。每一次碰面,他都被撩动一下心弦。然而那有什么意义呢,再一次遇见的话,他依旧无法鼓起勇
气与他搭讪。
他们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
唯一的初遇,也是十几年前。或许,余泽早已经忘记他了。
黑夜之中,严悄的脸色越发沉郁。
他们之间的沉默已经持续良久。余泽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气氛所震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等待着严悄先开口,却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意识到严悄不会主动说话了,于是率先开口询问:“你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意思是所有人和你的相遇,都停留在第一次见面吗?不会
再有之后?”
严悄回过神,语气依旧冷淡地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余泽等了等,严悄却不再说话了,这让余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然后问:“那……我们之间呢?”
严悄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睛:“你应该已经忘了吧。”
余泽有些噎住了。
他为自己争论说:“说不定我还记得呢?!”
严悄呵地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
余泽:“……”
“你不记得了。”严悄叹息般地说。
因为他的语气,余泽忍不住有些羞愧起来。他有点难过:“……对不起。”
严悄说:“我找了你很久。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余泽越发愧疚了。
严悄却不再说什么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笑。他们这一次分别之后,余泽转眼间又会忘了他。到那个时候,他现在这些情绪,这些纠结与迟疑不决,都成了笑话。
……严悄承认自己如此的胆怯。
余泽很小声地问:“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呢?”
“我六岁的时候。”
在严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真相说出口了。
“六、六岁?!”余泽瞠目结舌,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时候的事情……我都,我都不记得了。”
严悄笑了一下,配合地说:“我也不记得了。”
“……”
那你还说我们是在你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不过……六岁。
余泽思索起来。他其实也不全都不记得了,还是记得一点的。
因为六岁那年,他们家因为他父亲的工作调动,突然就搬了家。他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还记得自己很不开心,跑出家门……
然后呢?
草,他的记忆是断片儿了吗?
余泽腹诽。他不忍心将这件事情说出口,就欲言又止,最后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又见到你了吗?”
但是你明天又将把我遗忘。
严悄这么想着。
他知道他的情绪过于悲观了。在得知自己身上的怪谈之后,他总是处于这种无法逆转的悲观与消极之中。他觉得时间在他的身上,像是被定格了。
他想要时间的指针继续转动,而时间却像是对他格外“仁慈”。
余泽干笑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安慰过于拙劣。
可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他来说,严悄还像是个刚刚熟悉一点的陌生人。但是从严悄的表现来看,他们之间显然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却一无所知!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最可笑的是,他转眼间就会将这样的情绪遗忘,甚至今天的会面,他都会遗忘。
……余泽忽然觉得,这种体会,与世界意识强制消除记忆也没什么两样了。而严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他被“宽恕”了,于是保留了记忆,可对于这世界上唯一清醒
的人来说,这又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余泽闭了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严悄。他觉得他的安慰都是无力而无用了。
隔了会,他不甘心地说:“如果我们永远不分开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会记住你?”
“……”
严悄猝然转头看向他。
他知道,余泽仅仅只是不甘心。他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会促使他提出这样的概念。他像是提出一个科学实验的思路,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可是严悄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砰砰砰地加速。
……他只是把余泽当成一个童年的玩伴。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他发誓。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发誓。
……如果他妈的余泽不提出这个一生一世的“实验”的话!
严悄眼睁睁瞧着自己对余泽的感情朝着一个更加可悲的方向发展,心中简直是暴跳如雷。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嘿。
余泽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下去,顺便请人把头上的土拍拍好。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5 章 前往情人亭 内容
夜色中,严悄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觉得,他好像看到了严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但是下一秒,严悄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余泽闭了嘴,思索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问:“你不觉得我这个想法值得一试吗?”
……试什么试!试一辈子吗!
严悄脸色阴沉,郁郁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是那副善良到愚蠢的样子。
他实在不想理会这样的余泽,总觉得下一秒自己也会做出什么蠢事。他不能放任自己到余泽这样的智商水平线上。
余泽瞧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提议未能通过,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隔了片刻,他说:“那今天……就这样?我明天又会忘记你了……”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些尴尬。
像是一个渣男。
严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恰好在此时,严随忽然匆匆走过来,他面色慌张,一看到严悄和余泽,就立刻大声说:“哥,又有人去情人亭那边了!”
严悄和余泽的脸色立刻变了。
严随快步走过来,嘴上不停:“我派人守在那边,看到有个男人,带着几个警察,又去情人亭了。”
“警察?”
闻言,严悄皱起眉,不明所以。
余泽却卧槽一声。
那个男人不会是成明亮吧?
因为孔寻之的死,他的确在警察面前提到过成明亮,甚至暗自希望警察提供一定的保护。
……但是谁他妈想到成明亮会带着警察直接去情人亭啊?
他难道不知道情人亭的危险性吗?
不……成明亮一定知道情人亭的危险。如果不是成明亮……那会是谁?
余泽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他皱起眉,细细思索。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容不得他这样仔细的思索考量了。严悄当机立断,说:“我们也去那边。”
严随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沉稳语气:“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严悄看了余泽一眼,思索片刻,似笑非笑地说:“总有办法的。”
严随听到他说这话,脸色有点奇怪。他哥可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像是暗戳戳计划着什么恶作剧一样的坏心思。
自从严悄身上有了那个怪谈之后,他就越来越阴沉和寡言。他甚至拒绝与家里人的沟通,即便他的父母将他赶出去了,也还有其他的亲人希望与他保持联系,但是他就这么不近人情地——或
者说高傲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有时候严随觉得他哥就已经像是一个死人了。毫无生气,冷漠又疏离。
然而现在,他又从他哥身上感受到一丝活气儿了。
这让严随惊奇地眨了眨眼睛。他瞧了余泽一眼,心想,嚯。
他们赶到情人亭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余泽没想太多,他甚至没想到,这种场合,他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不过严家两兄弟,反正默不作声地,就将他带上了。
情人亭位于城市公园的山顶。那其实就是个小土坡,因为原先光秃秃的,所以就被市政府种满了树,现在瞧上去,居然也是不错的景致了。
城市公园是开放式的,但是车最多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他们就得自己走了。
公园里空无一人。即便是深秋的夜晚,也不应该如此空旷。毕竟,阿姨们还是喜欢在广场上跳舞,大爷们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刻在步道上慢悠悠地散步。毕竟还没到深夜。
余泽觉得心脏正在慢慢紧缩起来。此时的气氛就像是他梦境中的下水道……不,应该说是污水处理厂。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心慌。
甚至比污水处理厂还要恐怖。
毕竟,污水处理厂可没有呜呜作响的风声,没有树影婆娑的步道,没有踩一脚下去还得担心会不会踩到虫子的尸体的柔软泥土……
余泽是一个脑补能力极强的人。
此时他就要被自己的脑补弄得头皮发麻了。
他走得颤颤巍巍,很是小心。
严悄瞧着都难受,不假思索地把余泽拉到身后。
余泽抖了抖,抬头看他。严悄就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回视他。余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为自己挽尊:“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严随说:“正常的啊。”他像是随口说的,“怪谈周围都是这样的。”
余泽哦了一声,忽然皱了下眉,看向严悄。
他想到,严悄就是个行走的怪谈……严随这样的说法,似乎有点口无遮拦。
不过,表面上严悄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他常年都是那副样子,谁都没法看清楚他真实的想法。
……或许这种冷漠的、疲惫的无动于衷,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吧。
这么一想,余泽也依旧觉得难受。
打了个岔,余泽倒不觉得周围的环境太过于让人难受了,虽然那树影幢幢的样子……
停。
想想别的,想想别的。
这么一想,余泽就想起了他之前遗忘的事情。
曲萧何。
他居然遗忘了曲萧何与杭雪之间的关系!
不管是此前梦境中曲萧何的失常,还是现实中房天铭和他说的,曲萧何因为杭雪而买醉,这都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曲萧何对杭雪那不同寻常的态度。
梦境的时间大概是杭雪与成明亮困在情人亭的时候。对于曲萧何来说,那时候杭雪的状态还是失踪,他就已经如此失常;而现在,杭雪的死亡,对于曲萧何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还记得,杭雪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妈妈不许早恋”。如果她曾经早恋的对象就是曲萧何,那么是否意味着杭雪的死亡与曲萧何有一定的关系呢?
那情人亭在其中,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余泽思索良久,依旧无法得出答案。或许,他终究应该到情人亭去,或者见到曲萧何,才能解开这些疑惑。
临近情人亭的时候,严悄忽然说:“小随,你留在这里。”
严随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惊讶起来:“哥?!”
严悄说:“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
严随说:“那可以让余泽留在外面!正好,这样也比较安全。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怪谈……”
余泽心想,我接触到的特异事件,说不定比你见过的怪谈还多。
这么一想,他心中居然油然而生一阵优越感。
……然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余泽又羞惭起来。
他忽然想到,他还没有问过,这群以怪谈代替特异事件称谓的人,在解决了怪谈之后,还会保留记忆吗?
因为严家这两兄弟像是在对峙一样,所以余泽暂时忍住了没问。
严悄语气冷淡,慢条斯理地说:“两个人进去就会被情人亭认作是情侣。你要和我装成是情侣吗?”
严随:“……”
他很想不服气地顶撞自家兄长,问他,难道你和余泽就可以假装出情侣的感觉?!
然而他悲哀地想,似乎真的可以。
他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严悄,又看了看一脸傻白甜好奇地看着他的余泽,心想,哥们,对不住了,还是我亲哥比较重要。
这么想着,他壮士扼腕一般地点点头:“行吧!你们进去吧。”
严悄就点点头,拉着余泽往里走。
余泽还有点呆呆地没走出自己的思绪。
严悄以为他担心自己的小命安危,就说:“不用担心。”
余泽回神,抬头看他。
严悄说:“你不会有事的。”
余泽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严悄在说什么。他连忙问:“我听说,情侣只有证明自己愿意殉情,才可以离开情人亭?”
……这就承认他们是情侣了?
严悄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回路,也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么无聊的事情的时候,他立刻板起脸,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我现在不知道情人亭的现状,也没法给你一个
准确的答案。”
“……哦。”
那你刚刚说,不会有事的?
余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在鸡同鸭讲。
余泽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这件事情还是得等到了情人亭再说。毕竟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也没想过后退。
这时候他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话题。
他说:“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严悄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他清清嗓子,说:“你问。”
余泽好奇地问:“你到现在解决过多少怪谈?你都记得吗?”
“……”
不知道为什么,余泽觉得严悄似乎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严悄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从十四岁开始在家族中上课,学习有关怪谈的知识。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解决的怪谈,大概有几十个吧。”
“几十个!”余泽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居然有这么多。”
严悄随便地点点头,又说:“离开家族之后,我就只是靠自己在找怪谈,所以并没有解决太多,大概也就十个左右。”
余泽说:“那也非常厉害了。每个怪谈你都记得吗?”
“差不多。或许是因为我背负了这样一个怪谈,所以我反而对我自己的经历有着十分清晰的印象。”
严悄说得挺漫不经心,但是余泽却觉得有点扎心。
倒不是他觉得忘了自己和严悄那点事儿,所以有点难过……而是因为严悄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性格,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挺惨的。
距离情人亭还有点距离,余泽就有点好奇地问:“你印象最深刻的怪谈是什么?”
严悄想了很久,在他们即将抵达情人亭的时候,他才说:“其实是我自己身上的怪谈。如果抛开这个,我大概会选择今年上半年处理过的一个怪谈吧。”
余泽刚想问那个怪谈是什么,却见严悄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他说:“我们到了。”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我今天本来想咕咕。
……
可是我居然没咕咕!!!
快来夸我!!

异状,异星快递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 章 “异常” 内容
余泽跟着何知少离开了那个小会议室
他好奇地追问:“我们要去领什么东西?”
何知少耸了耸肩,然后开了个玩笑:“一些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特局好心提供给我们免费试用的高科技产品。”
余泽:“……”
他有点茫然。
何知少忍俊不禁,说:“其实是我们不太习惯使用。听说副组长出去处理特异事件的时候,偶尔会使用到,但对于我们这些非正式调查员来说,就不太合适。”
余泽……还是听不懂。
何知少也知道他听不懂,也不再解释,就带着他往另外一边走。
从电梯出来,他们先是经过了议事区,然后经过了办公生活区,再往里面,是食堂和资料区,再往里——像是绕了一圈——就是仓库。
仓库的大门可以用指纹或者虹膜解锁。何知少解释说:“这个仓库里面并没有装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安保等级也不是很高。”
余泽越发的困惑了。他有点好奇,这里面那些无用又有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们走进仓库,一阵潮湿微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何知少开了灯,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盒子——说整齐,那就是非常整齐。同一排架子上,全是一模一样的
盒子,隔几排架子,才变成了另外一种型号的。
何知少看着余泽打量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讪讪,他解释说:“咱们组长,有点强迫症。”
……看出来了,余泽心想。
何知少说:“总共要给你三样东西。”
他带着余泽走过去,从几排架子上分别拿了些东西。拆开一看,都是些古怪的仪器,还不是很便携。
余泽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何知少说他们不习惯用了。
何知少说:“三样。第一个,用来检查解决完病毒之后,要多久可以让一切恢复正常——这个恢复正常,不包括组长那边同化的过程,只是大家失去关于特异事件的记忆,回到原有的样子;
“第二个,检测这个人是不是被病毒感染了——但是这玩意儿吧,不保证一定正确,也可能只是这个人身边存在感染者。”
余泽:“……”
那有啥用?说不定还会被误导。
鸡肋。
或许是余泽谴责的目光太明显了,何知少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偶尔还是有用的,至少可以证明这个人身边确实有特异事件存在。”
余泽沉吟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机器的检测,是单体还是范围?”
或许是游戏打多了,何知少毫无障碍地就理解了余泽的意思,然后说:“范围,呃,加上单体……它没法指定对某个人生效,一般都是对一定范围内某几个人一起出结果。”
余泽更无奈了:“那不包括了我们自己?那肯定是有特异事件的啊。”
“……”何知少面不改色地将手上的仪器放下,然后说,“第三个,可以用来确定病毒的关键词。”
余泽眼睛一亮,说:“这个好像挺有用的……吧?”
何知少苦笑:“算是吧。”
余泽不解。
何知少说:“虽然挺有用的,但是世界意识给出的关键词一般都挺模棱两可……”
余泽无语,说:“其实和第二件差不多?说不定还会误导?”
何知少讪笑。
余泽瘪瘪嘴:“好吧。”
他把这三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放进包里。他们从仓库里走出来。
“现在就去会议室了?”
“不,我带你去吃饭。”何知少说,“感受一下特局的食堂吧。”
余泽心想,食堂,还能是什么样子。
十分钟之后,余泽决定收回这句话。
事实证明,特局的食堂,和学校、公司的食堂还是不一样的。特局的食堂可是免费的。
……虽然味道也就那样吧。
吃饱喝足,余泽打了个哈欠。
何知少取笑他:“吃饱了就想睡觉?”
余泽笑嘻嘻地说:“对呀。”
“……”何知少翻了个白眼。
余泽说:“下午的会议,到底会说点什么啊?”
他看着挺好奇,于是何知少奉劝他:“和全天下所有的会议差不多。”
余泽:“……”
何知少说:“事情么,当然是有的,重要也重要。但是,怎么都轮不到我们来决策啊,我们最多也就是个执行。”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又问:“特局这种模式,怎么感觉……有点乱?”
“你也觉得啊?我也觉得。”何知少这么说,“据说 Y 先生想要改,但是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成型呢。”
提到 Y 先生,余泽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刻精神了,追问道:“你见过 Y 先生吗?他什么样子?”
“挺好看的啊。”
能从同性嘴里听到如此不假思索的回答,估计是真的好看了。
余泽不由得更加好奇了:“那性格呢?”
何知少思索了一会,然后说:“挺温和的魔鬼领导。”
余泽:“???”
何知少有点苦恼地想了一会,说:“怎么讲呢……就是挺独断专行的,有点高高在上,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们——或许正式调查员们会知道更多吧——但是性格是挺好的……”
余泽明白了一点。他想了想,说:“不过,特局背后肯定是有很多秘密的吧。”
何知少点了点头:“那当然。”
吃完饭,何知少又带着余泽回了办公生活区。他说:“每个特局的调查员在这里都有一个办公区域,虽然大家都不会经常在这里。但是偶尔……也会出现在这里。”
“比如?”
“调查的时候?”何知少不太确定地说,“我有点印象……”
余泽明白过来。
他们走到何知少的位子,他的桌上正放着一叠材料,装订成册,但是也没有那么正式,看着像是一些培训手册。
何知少将这几本册子递给余泽,说:“这些算是一些注意事项吧,但是很多东西,还是得在实际调查过程中才会注意到。”
余泽明白地点点头。
何知少又说:“前几次的调查,不会立刻让你独当一面,还是会派有经验的调查员带着你一起去。之后也会给你一些简单的特异事件先练练手。”
余泽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如果在现实中碰到了特异事件呢?也是这样吗?”
何知少无语:“你以为谁三天两头碰上特异事件啊?”
余泽心想,我就是啊。
然而他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虽然他猜测特局高层的人——譬如方照临他们——多半是知道他遇到了很多次的特异事件,但是非正式调查员肯定是无法接触到这样私人的资料的。
况且,他记得,在现实中遇到至少三次特异事件的人,就可以作为特局调查员的备选了。这么说来,何知少他们至少也是亲身经历过至少三次的特异事件了。
不过,看看他的收藏柜 APP 里,都出现了多少个名字了吧……
何知少说:“如果真的在现实中遇到特异事件,那也没办法了。这种老是在现实中碰上特异事件的,身上多半有什么‘异常’,会吸引病毒。”
异常……
余泽曾经听常左棠讲到过这个名词。
他不经问:“这种异常,会是什么东西呢?”
何知少说:“我记得正式调查员们曾经提出过一些猜想,但是都无法得到确认。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异常’未必是一种实物,也可能是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余泽觉得他身上那个 APP 就挺异常的。
他总觉得有必要和某位靠谱的人商量一下这个问题,但是又觉得有点尴尬……总不能一下子冲上去就说我身上有个什么 blablabla……
要是他哥也在特局该有多好啊……
他分分钟把这个难题甩给他哥去担心。
何知少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东西还是挺难研究的,因为我们也没法从病毒那边下手,总不能让病毒拟人化然后说他喜欢什么‘异常’。”他开了个玩笑,脸色又沉下去,“况且,样本不
够。很多身上携带‘异常’的人,早在我们发现他之前,就已经死了。”
余泽一怔。
何知少没发现他的走神,兀自感慨道:“如果能出现一个实例,恐怕会有很大的进展吧。虽然像我们这种特局成员,身上多半也是有异常的,但是又不知道会不会和特局本身有关……”
余泽心中忽然愧疚起来,他想,或许他应该将收藏柜的事情说出来。
这对于他来说真是十分的不容易。
他生来就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执拗幼稚的占有欲。对人还好,他知道那是个大活人,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想法,但是对于他的东西……就有一种孩子气的独占欲。
他不由得问:“特局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身上携带异常的人吗?”
“当然发现过。”何知少说,“但是基本都死光了。这些人很容易被病毒感染,或者身边经常发生特异事件。如果知道特局的存在,他们会向特局寻求帮助,但是如果他们不知道……所以,
这些人基本上,在年幼的时候就死亡了。”
余泽心中愕然,他问:“没有在长大之后才出现‘异常’的吗?”
何知少想了想,然后说:“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
余泽心想,我就是只合格的小白鼠呀。
他有些恐慌,皱紧了眉,没有说话。
当然了,他确实是在考虑将收藏柜的事情告知特局。但是他对收藏柜本身也一知半解,他并不知道收藏柜背后隐藏着的东西,也不知道,如果他轻举妄动,将这东西交给特局研究,是否会造
成什么恶劣的后果。
这么一想,他就更加头疼起来。
何知少瞧他脸色不好看,就劝慰他说:“这些事情,也轮不到我们管。况且,还是着眼于眼前比较重要。”
余泽暂且抛开那些思绪,随口问:“眼前又有什么问题?”
何知少叹了口气,说:“当然是赫尔斯叛离特局的事情。下午开会,我们主要就是为了他的事情。”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最近购物欲有点旺盛。
我要控制自己。
……至少等到下个月吧!
55555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 章 地下世界 内容
其实余泽根本没有想到,他来到特局的第一天,就是开会。
……这听上去像是某种超现实主义的讽刺小品。像特局这样高高在上的神秘组织,居然也是三天两头开会呢。
距离开会的时间还有一些,有些人三三两两地来了。余泽看见几个面熟的脸孔。
何知少坐在他身边,说:“有一些调查员还在处理特异事件,不会来,就会通过远程连线的方式参与会议。”
余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低头玩手机,打开了何知少给他下载到手机里的一个 APP。
似乎是特局内部的通讯软件。他加了大大小小几个群,最大的有近千号人,似乎是全世界的特局成员都在里面了。这个群正处于全员禁言的状态。
余泽不禁好奇,在什么情况下,这个群的全员禁言会被解除,又有谁会在这里发言。
此外,还有中区的大群,有他们组长和副组长的,以及只有他们副组长的,以及领导不在的群。
话说,去年余泽听常左棠讲解的时候,中区也就只有三十位非正式调查员,现在一年过去,加上余泽,以及这两年零零星星的一些变动,非正式调查员的数量反而变少了,至少在他们小群里,
只有二十七位。
余泽不禁想,过去一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严重的特异事件,导致特局失去了如此之多的骨干。
中区大群里,大多数调查员只是冷冷淡淡地回了个欢迎,而小群里,一堆人欢呼又来了个小朋友。
余泽有点好奇地围观着他们刷屏。
其实多数调查员都是内敛沉稳的,然而刷屏这种事情,两三个人就可以做到了。
余泽看了一会,就要到开会的时间了,他就退出了这个 APP。他在手机桌面上看到了收藏柜,不由得顿了一下。
刚才何知少给他安装特局内部 APP 的时候,余泽就欲盖弥彰地把收藏柜 APP 给他看,然而何知少像是根本看不见这个 APP 一样,压根没有任何的反应。
余泽觉得这反应,简直像是被世界意识屏蔽了一样,不由得腹诽,心想收藏柜和世界意识到底有什么 PY。
恰在此时,夏旁笙与方照临从门外走进来。余泽环顾四周,发现到场的非正式调查员,可能只有二十位左右,其中还包括了他这个凑数的。
他发现在场大多数的调查员脸色都严肃起来,即便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或许常左棠除外,余泽看见这位特立独行的调查员独自一人坐在角落,脸色冷漠,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刚才何知少已经和他讲了赫尔斯叛逃特局的事情。在上层不再收束口风之后,一些影影绰绰的消息就流传了出来。
这位叛逃的前正式调查员,据说已经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因此才会让上层的领导们决定,将他的事情通报所有特局成员。
关于这个“不可饶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在传言中倒是没有定论。不过,具体是什么的确没有定论,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确定,一定是与病毒相关的事情。
或许是赫尔斯自己造成了某种病毒的泛滥,推波助澜或是利用自己曾经正式调查员的身份所获取的知识,或许是他在明知道如何解决某个特异事件的时候却选择见死不救……诸如此类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从上层人士忽然愿意将赫尔斯有关的事情公开来看,恐怕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小事情。
余泽也听何知少讲了赫尔斯的背叛原因——话说回来,这位外表温和的调查员,倒是有着不错的八卦天赋——据说是因为与特局的理念不合。
……特局又是什么理念呢?
对于刚刚加入特局的余泽来说,恐怕他还没法理解到那个程度。
按照何知少的说法,特局就像是大包大揽的家长作风,而赫尔斯呢,似乎是倡导天性解放、热爱生命与个性的自由主义者。
听上去确实是会产生一些矛盾。
这并不妨碍余泽本身对于赫尔斯产生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位前正式调查员为何要背叛特局,又为何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因为人数并不是很多,所以最后这场会议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正式,更像是一场开放性的自由讨论。
开门见山,夏旁笙一开始就向所有人讲述了赫尔斯所做的那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使游戏变为了现实。
余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与何知少对视了一眼,心想,上午培训的时候,可没有说这就是赫尔斯做出来的事情。
夏旁笙稍微深入地讲了一下,包括那神奇的键盘——她并没有说键盘原先保存在哪里——以及赫尔斯本人的举动,包括他思想上的转变。他似乎已经不再那么热爱生命,而是转而执迷于改造
人类文明。
通过人类创造的虚幻文明,来妄图改变人类文明本身?
余泽觉得,这个人脑子大概坏了。
他心里想着些什么,别人自然无从知晓。在夏旁笙将情况大概说明之后,调查员们开始了一阵窃窃私语。在半晌的哄闹过后,大家又重新安静下来。
余泽瞥见手机屏幕,发现这群人似乎是在群里面刷屏。
……如何做到开会时候玩手机还不被领导发现的啊!
余泽坐姿端正,眼神正直,一看就是没有走神的好孩子。
之后方照临说了一堆,大概意思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赫尔斯的行踪,也并不需要各位将工作重心放在对抗赫尔斯身上。只是向大家通报一下情况而已。
这么说着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方照临满脑子都是之前与 Y 先生一起和赫尔斯会面的场景。明明离赫尔斯只有一步之遥,但是……
他不太明白 Y 先生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放弃——虽说他们两个也未必能抓得住赫尔斯——但是他选择相信这位特局局长。
再者说,Y 先生做过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并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怀疑 Y 先生的立场,尽管他的确有些忧虑,担忧因为他们一时的放松,使得赫尔斯有机会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
事情来。
……他深知这是很有可能的。
而 Y 先生上一次给出的理由,并没有能够完全说服他。
不过……里面的确有一块是很有道理的。
也正是他在这一次会议中将要涉及到的部分内容。
“……关于,非官方人士的相关问题……”
非官方人士,如果硬要说的话,其实方照临更喜欢将他们称之为底下世界。
地下世界也有好有坏,甚至有一些非官方人士会帮助特局处理怪谈。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大多数非官方人士是坏的。
地上的规则本身在地下行不通,那么地下世界的人们自然得让自己变坏,才可以在那样一种规则中生存下去。
地下世界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消失在普通人类的视野之中,直到现代社会发达的网络将所有人都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社会的发展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原先可以用灵异事件或者其他说法糊弄过去的特异事件,已经到了完全无法遮掩的程度。很多地下世界的人开始怀疑特异事件的本质。
而特局,特局又是一个如此隐秘的组织,甚至与政府的合作都从未摆在明面上。
地下世界的人们,如果从一些特殊的渠道了解到了特局以及特异事件的概念,或许他们对病毒本身也就不会抱有如此的好奇心,毕竟想要以一己之力毁灭世界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但是,他们大多数都并不了解病毒,并不了解特异事件,并不知道特局的存在。
无知导致无畏。
如果仅仅只是某种探索,与他人无关,不造成任何伤害的,或许特局还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地在这样一场会议上提出,但是,如果有人以病毒——他们称之为怪谈,或者怪谈核心——作为课
题,人类作为实验品……
以病毒为赚钱的工具,甚至,饲养病毒……
那或许就会导致一些不那么可控的东西出现了。
听了方照临的讲解,余泽不禁咋舌。
他距离方照临不远,方照临瞧见了他的表情,免不了心想,这可是你搞定的特异事件……当然,想必你也不会知道,你搞定的这个特异事件,背后有着怎样的曲折。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合该如此,然而每每遇到了,方照临依旧会有些感慨。
方照临回神,然后提及了某个组织的名字作为典型。
“蔷薇少女”。
听上去是温柔和婉的名称,然而实际上,确实再血腥不过的组织了。
这个组织在地下世界并不算最为强大的,也不是最为恶劣的——然而后者或许现在得打个引号了。
特局现在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组织在有意识地喂养怪谈——入乡随俗的称呼——并且以此牟利。
很奇怪的是,确实有不少人愿意为怪谈的直播一掷千金。
余泽其实可以理解人类的这种好奇心,甚至他自己也有。然而……喂养怪谈?显然是以同类的生命为代价。
他感到一阵恶心。
方照临说,特局打算联合政府,在未来的一年内,对地下世界的一些舆论,以及超出界限的行为进行引导与矫正。
这毕竟是一个长久的过程,然而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他并没有提及这件事情与之前说到的赫尔斯的事情是否有关,然而余泽想了一会,却隐约觉得并不简单。
特局内部隐隐流露出来的态度,并没有急于去找赫尔斯的踪迹,甚至有在劝各位调查员不要太在意。在赫尔斯已经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事故之后,这种态度显然是不正常的。
嗯……如果赫尔斯现在的确是想要改造人类文明的话,或许他会看这群地下世界的人很不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 章 生日礼物 内容
在特局的事务完成之后,余泽兴高采烈地回了学校。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场考试。
当然,不是期末考试,这才十一月。
是他的公共选修课。
S 大的公共选修课,通常来说只有 13 周,第 13 周是总结课,所以第 12 周的时候,就是期末了。一般教授会提前一到两周宣布期末的内容。
所以,他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搞定他的公选课了。
余泽:“……”
就算那位教授再帅气再温和,也不能掩盖他布置作业和期末小论文的下手狠辣!
是的,他说的就是他选的那门博物馆学课程。
虽然的确是非常有意思的课程,但是期末的时候如此艰难,还是让余泽满心痛楚。
不是考试,而是期末小论文——但是,在经历了多年的应试教育,对于考试得心应手的余泽,多么希望期末还是考考背诵的论文啊。
然而他们教授,却只是给了几个宽泛的主题,让他们去选择,然后上交一篇三千字的论文。
三千字……!
虽然他的毕业论文可能要写个一万字,但是,高考作文也才八百字啊……
余泽苦着脸,拼了老命,在 deadline 之前交了作业。最终他选的题目,是他曾经去过的一家博物馆,就是名为“博物馆的博物馆”的地方。主题很有趣,但经营者并没有做出太好
的效果。
他尝试性地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与方案。
第 13 周的时候,余泽带着一种大无畏——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去了他的公选课。
余泽原本是以为,这节课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然而,这位全校闻名、温文尔雅、俊美动人、年仅三十的教授,却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这位余泽……同学。我们非常的有缘。”教授说,“你选取了一个很有趣的主题,‘博物馆的博物馆’,是经营方向,而并非是对社会文化历史的回顾。独树一帜,而且有一些观点,我认
为可行性很强。”
余泽十分茫然地看着这位教授。
台上的教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似乎对上了余泽的视线,眼中笑意加深,虽然余泽确信,这位教授不会认识他。
余泽不禁好奇,教授所说的有缘是指什么。
教授说:“也在此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即将离开学校,前往这家‘博物馆的博物馆’任职。以后大家都不用叫我老师了,可以叫我馆长哦。”
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然后余泽听见周围有女生发出低低的哀嚎。
余泽心中惊叹一声。
以这位教授的年纪,任职博物馆馆长,的确称得上是年少有为,虽然那个博物馆经营不善,但是想想吧,教授既然愿意接受这份职务,显然就是有野心让这个博物馆再次焕发生机。
余泽不由得好奇起来。刚才教授提及他的论文,说他的观点很有可行性,然而在余泽看来,自己不过是随意提了一些谁都可以想出来的想法。他反而更为好奇,教授准备怎样改变这个“博物
馆的博物馆”。
不过,这位教授在讲完自己未来的去向之后,就放下了余泽的那篇论文,转而继续讨论其他学生的作业。余泽相信,如果不是他写了这个主题,恐怕教授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离职的事情,他
想来应该是挺在意自己的隐私的人。
这件事情给余泽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印象,给他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他准备过段时间在去一次那个传说中的“博物馆的博物馆”。
节气已然入冬。余泽这个北方人受不住南方湿冷的天气,每天裹着过膝长的羽绒服,穿着秋裤,显然毫不在意自己臃肿的外表。
到 12 月份的时候,他已经觉得,每天早上的他都是新的他。
……因为起床就跟死了一次没什么区别啊……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如死水一般平静。
意思就是,特局没有事情,收藏柜没有事情,现实中的学业没有事情,毕竟考试周还没有到来——如果作业不算的话——仿佛他加入特局之后,那些立刻成为英雄人物的妄想,的确就是妄想
没有错。
如果他不知道特局的存在,以余泽的性格,这样深冷的冬天,他是愿意度过这样的生活的。
然而他知道了特局的存在,也知道了特异事件的存在,甚至,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一个背叛者,以及地下世界的存在,这么一想,现在所有的平静,都仿佛只是蓄势待发而已。
改变是从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开始的。
这天下午,他上完了课,就回到学校。路过食堂的时候,他看见食堂外面的广场上,有人正展开一幅海报,是非常大的,制作精美的海报。
因为寒冷,他步履匆匆,所以并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他只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月球来客”、“仿生人”。
是在演什么话剧吗……?
他的大脑里飘忽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天气实在是过于令人难受了。天空中飘着细雨,或者雨夹雪。灰冷的天空带着一种铅色的阴霾,树木都枯败了,地球显得十分的单调,但是人类社会五彩斑斓的灯光,
还有那些古怪的造物,却让世界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奇特构造的陌生东西。
他走进宿舍。宿舍里开着空调,温暖又干燥。他这才松了口气。
室友们都不在宿舍,余泽知道他们去上课了,但是因为余泽要回来,所以空调就没有关。余泽坐了一会,让自己缓了缓,然后脱了外套和毛衣,上床,把自己裹紧被子里。
他昏昏欲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余泽惊醒,看了看时间,发现也才三点半,他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下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房天铭。
房天铭向来对自己的外表一丝不苟,然而现在却表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狂喜,他神神秘秘地说:“余小泽,还记得我说过的,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余泽愣了一下。
说真的,他不记得了。
他生日都过了快两个月了吧?
不过他咳了一声,让房天铭进来,顺势掩盖住自己的茫然。他说:“怎么了?”
房天铭十分高兴地说:“现在你的生日礼物,终于发货了!”
余泽:“……”
合着这玩意儿两个月都没发货?
房天铭似乎看懂了余泽的意思,不禁气呼呼地说:“不止两个月好吗……我本来就知道那个东西需要定制,要很长时间才能发货,所以我已经提前下单了!但还是等了这么久!”
余泽问:“一共等了多久?”
“六七个月吧。我记得我是刚入夏的时候买的。”
余泽惊讶,不禁开始对房天铭口中的生日礼物感兴趣了。
房天铭说:“我都快以为那玩意儿是假的,糊弄人的了。好在店家发货了。说真的,我给自己也定了一个,要是是真的……”他露出了梦幻般的表情。
余泽不禁想,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这位满脑子都是脱单和男人的大屌的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妈的,房天铭不会是定制了一个情趣玩具吧?
房天铭看见余泽怀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撅了撅嘴,没说什么,心想,等那个东西到了,你就知道我的好了,现在你就随便怀疑吧。
这么一想,房天铭不禁感慨万千地拍了拍余泽,自己把自己都给感动到了,不由得心说,毕竟是我唯一的姐妹啊。
余泽:……谁要和你做姐妹。
不过,他看房天铭的表现,也就知道,这玩意儿多半很贵,他不由得问:“你这是花了多少钱?倾家荡产吗?“
房天铭白眼翻到天上去:“倾家荡产?那玩意儿要是我买,我倾家荡产都买不起好吗?“
余泽更加好奇房天铭到底买了什么了。他问:“那你怎么弄到的?“
“开业大酬宾,微博转发抽奖。”房天铭伸出两根手指,“我抽中了两个免费的名额。”
余泽:“……”
“草,你为什么这么欧!”
余泽,这辈子,就没有,在微博抽奖里面中过奖。
这仿佛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最恶毒的是,他去抽奖的时候,周围人也都不会中,但是他气愤地放弃相信自己的运气的时候,周围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抽中了,更别提房天铭这种中奖形式了。
他连个几毛钱的东西都没有抽中过!
他甚至自己组织过一场微博抽奖,然后用自己的小号转发,心中祈祷让自己走个后门。
然而他失败了。
后来他沉痛地发现,走后门是什么意思,就是抱大腿,他抱谁大腿不行,非得抱自己这个非洲人的,这不是傻缺是什么。
于是他气愤地放弃了微博抽奖这种东西。
什么是抽奖?
就是概率学对你的深刻嘲讽啊!
对欧洲人来说,概率学是不存在的,因为都是 100%,而对非洲人来说,概率学同样是不存在的,因为都是 0%……
余泽看着房天铭,表情逐渐扭曲。
房天铭求生欲极强地叫起来:“你看,我抽中了一个名额给你,四舍五入,就是你抽中了啊!”
“……”余泽脸上的表情迅速回暖,甚至用一种同志你很不错的表情拍拍房天铭的肩膀,说,“小伙纸,你很不错。”
房天铭敢怒不敢言。
他忍着满嘴的嘲笑,还是很有姐妹感情地说:“快递大概明天就到,你记得签收。一定要本人签收,而且,一定要验货。”
余泽看他这么认真,也就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4 章 迟到的生日礼物 内容
余泽隔了会才意识到他在做梦。
他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他想起来,这会儿他应该在学校宿舍里睡觉,并且头疼即将到来的考试周,而不是在家里躺尸。
他瞧瞧自己,然后从边上拿过手机,发现梦境还没有智能到把他的所有联系人都同步过来——或者说它懒得同步过来——屏幕上,只躺着孤零零的几个人的消息。
看起来有点像是解谜游戏。余泽饶有兴致地想着。
他这才想起此前在收藏柜中漫长的走廊上挑选“棺木”的场景。挑中后进入梦境,他会有一段时间的恍惚,而眼前这熟悉的景象,令他一时间没意识到,他正在梦中,由收藏柜给他构造出来
的梦境。
他就在他最熟悉的房间里。有着他无数收藏品的地方。虽然都未必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他的确非常喜爱这些有趣的东西。他的房间里摆满了这些零零碎碎,偶尔会被他妈妈唠叨,嫌弃他
东西太多。
国庆的时候,因为要在 S 市观看海上阅兵仪式,所以他也没有在家里呆多久。这么一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然而他也没想到,收藏柜能将他的房间模拟得如此精细,让他在有一些瞬间,以为自己是真的回到了 B 市的家中。
……说真的,收藏柜不会是什么变态痴汉吧?总感觉这玩意儿正在窥伺他的生活啊。
余泽心中腹诽。
然而他也不过是想想。在他看来,收藏柜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意义上的强大,更像是某种奇幻的能力。虽说这个世界也存在特局,但是特局那三样奇奇怪怪的仪器,可没法与
收藏柜相提并论。
余泽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看着手机。
这个手机似乎不再是现实中的智能机,造型反而变得有些古老,也挺重。上面甚至还有着触屏机时代多年不见的实体键。
屏幕倒还是挺清晰的,只不过也没有什么 APP,只是一些基本的功能。
他收到了几条消息——也不像是现实中的微信,更像是游戏中那种简易的通讯工具,看起来收藏柜为了让他明白梦境中的设定,十分慷慨地给他省事了——分别来自他哥、房天铭、一个不知
名的物流公司,以及几封广告。
余澜说:“我带着你嫂和爸妈出去旅游了,你好好看家,有事电话联系。”
余泽心想,草,为什么我被抛下了。
尽管他知道这是收藏柜的设定,但是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忿忿不平。
脱单就了不起啊?!
他冷漠地关掉了和他哥的对话框。
他转而去看房天铭的那条消息。
房天铭说:“地址给你改好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到了。谁能想到啊,该死的物流公司现在才送到,还得给你改到你家……这本来是你去年的生日礼物!”
余泽:“……?”
生日礼物?
那不是前几天房天铭和他说过的东西吗?
但是……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去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怔住了。
梦境中居然给出了明确的时间。
1 月 31 日。
1 月的最后一天。
明显与他现实中的时间并不相符,似乎已经到寒假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明白了梦境中的设定是什么。
房天铭给他送的生日礼物,因为物流的关系,拖延到了寒假才送到,这个时候余泽已经回家了,所以房天铭给他改了地址,直接送到他家里。
所以那个物流公司的消息……
他去看了看。果不其然,说的是他的快递正在派送中。
这么想着,他又思索起来,心想,难道这一次的特异事件,就与房天铭送的这个生日礼物有关吗?
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看了看物流公司提供的实时物流信息,发现他的包裹还在几十公里之外,可能还要好几个小时才送到。
想想时间还长,余泽也就放松下来。他懒懒散散地往沙发上一窝,好奇地戳开了那几条广告。
既然收藏柜给他提供了这么几条消息,那么这些广告一定是给他提供了一些信息。
一共四则广告。
第一则是机械器官移植,有四肢和其他器官,甚至,有大脑。
第二则是太空电梯试点,在全球各个地点都建造了十分宏伟的太空观光电梯和旅行电梯,正在招募第一批体验人员。
第三则是一张政治宣传单,上面写着“我们的造物,我们的未来”,配图是一张脸孔,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机械构造;人类的那一半正在哭泣,机械的那一半伤痕累累。
第四则是关于仿生生物的,有仿生人和仿生动物,但显然动物并不是卖点。一个漂亮的仿生女人,搔首弄姿地躺在广告的一角,显然带着某种性暗示的意味。
余泽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些广告,显而易见地暗示了关于这个时代一些显而易见、深入人心的策划。
比如,机械器官。人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些机械的、并非血肉的东西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再比如,太空电梯。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居然已经到达了如此的地步,但是却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仅仅只是用乘坐电梯的方式来前往宇宙,就好像你准备骑着自行车去参加婚礼
一样,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奇怪。
仿生人和政治传单那两则广告,可以一起看,并不难理解。
似乎所有的科幻小说里都暗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机器人会背叛人类,甚至毁灭人类。
而现在,梦境展示了一种奇怪的图景。
一方面,仿生人继续从事服务人类的职业,方方面面,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生理上的需求,似乎这些制作精良的仿生人都可以完美满足。
另一方面,有一部分人类却开始为仿生人的权益奔走四方,甚至通过发送政治传单的方式,争取普通民众的支持。
再结合那个机械器官的广告,余泽不禁觉得更加讽刺。
人类本身都已经融合了这些机械的构造,甚至通过这些东西活下去,但是却反而无法接受完全机械构造的仿生人……
余泽曾听闻过恐怖谷理论,即越像人类的非人类,越容易引起人类的恐惧。
但是余泽从来没有感到过害怕。
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胆子大,但是另一方面,他对这些东西,还挺感兴趣……
他正出神地想着,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余泽有些疑惑。
他走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快递小哥。他的服饰颇有一种奇怪的磊落飒爽,但又偏偏十分累赘,这边一个口袋,那边一个拉链,还加上了许多金属的配饰。
如果不是他胸口绣上了一个物流的 logo,他估计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快递小哥。
小哥冲他笑了笑:“余先生吗?这里有你的快递需要签收?”
余泽有点不解。他刚刚才看到他的包裹在几十公里之外,但是这才过了几分钟,就到了?难不成是收藏柜又给他省事了?
心中迷惑,但是面对陌生人,余泽就不自觉有点社恐,问题也问不出口。他看了看小哥衣服上的 logo,然后反应过来:“月球物流?”
这好像就是他刚刚收到消息的那家物流公司。
“是的。”小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个包裹是您朋友为您定制的生日礼物,从月球转运过来的,现在需要您签收一下。”
……等等?
余泽目瞪口呆:“从月球,转运过来的?”
快递小哥微笑着说:“是的。”
“你们的物流……这么厉害的吗?”余泽艰难地说。
快递小哥闻言有些诧异,他低调地说:“并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从月球到地球的通道已经建构了很多年了,我们只不过是其中一家物流公司罢了。”
余泽感到些许的震惊。
他意识到,梦境中的许多情况,还是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探索一下。
这么想着,他就在快递小哥的指导下签收了那个快递。
那是一个很大的盒子,包装精美。几乎齐人高,齐人宽,四四方方,周围还留着透气孔。
余泽用十分繁琐的程序签收了这个包裹,包括但不限于身份认证、面部识别、签名、指纹等等所有一切可以证明身份的信息。
他不由得对这个包裹更加好奇了。
包裹的拆法,也不像普通快递那样,拿着剪刀上去就是一通莽。这个快递,得找到特定的地点,用身份认证过的信息解锁。
余泽依照快递小哥——这时候小哥已经走了,但是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之后如果出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他——的指示行事,然后就听见嘀地一声,快递盒直接从上方打开了。
这倒是挺方便。
但是刚才签收快递的时候,真是让他头痛得要死——实在是太繁琐了。
他隐隐感觉到了梦境中的这个时代的特点。
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同时融合了过去与未来的双重特质。便捷的科技,繁琐而累赘的劳力……余泽没有接触过太多的行业,或许有些行业必须得用人力……但是,一家物流公司?
他总觉得怪怪的。
他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等待着快递盒的完全打开。
然后他彻底震惊了。
他的嘴巴张大成一个 O 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心想,夭寿了。
那其实不算是一个“东西“,那就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屌大臀肥的男人。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所以他从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这让余泽更能看见这个男人垂落下来的阴茎——那是即便未曾勃起,也足够令人心惊的分量。
余泽目瞪口呆,因为震惊而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飘过一个念头:怪不得房天铭那么说……他要是个 0,这会儿估计就要被这男人迷得头晕目眩了吧?
毕竟这家伙有着强健的肌肉、漂亮的面孔、粗壮的性器。
余泽心想,他好像的确在房天铭面前透露过,他对强壮一些的男人的偏好。
……草,所以房天铭还真的给他搞了个男人啊?
不,一个仿生人。
余泽已经看到了,在这个仿生人的胸口,左边乳头下方一点的位置,大概是心脏的地方,印着一行数字。
1605-0001
这大概是他的编号?
余泽有点不确定。
他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了。
这么大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而且,不只是梦境。既然梦境中是这样,那么现实中多半也是这样。
房天铭,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可怎么处理这么大一个人啊。
余泽头痛起来。
……话说回来,房天铭说他给他自己也定制了一个,他该不会是……
唔,似乎很有可能。
就在此时,这个仿生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一种醇厚的、温暖的焦糖色。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看向余泽,声音温柔,听不出任何的死板和机械,就像是一个真人。
他说:“主人,您要开始验货了吗?”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失策,居然没写到肉
我已经努力写到这一卷的受出场了
房天铭可是用看姐妹的眼神看待余泽的,所以他当然也是用给姐妹挑男朋友的眼光挑中的这位
嘿嘿嘿
熟悉我的人可能都知道,这可是我非常喜爱的一种桥段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5 章 验货(上) 内容
余泽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疯了。
……或者说房天铭疯了。
房天铭多半是真他妈给他定制了一个情趣玩偶啊!
余泽嘴角抽搐,又瞥了瞥这个赤裸的仿生人,礼貌性地挪开了视线。他想到这个“主人”的称呼,一时间头疼起来。
他说:“你为什么要叫我主人,还有,验货是什么?”
“我是您的朋友为您定制的生日礼物,是独属于您的,自然叫您主人。”这个仿生人柔声说道,“至于验货,像我们这样的定制仿生人,都会让主人验货,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还会退回进
行修改。”
余泽默然,然后说:“不用叫我主人。”
仿生人望着他,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仿若人类一般的情意,他温顺地说:“那您希望我叫您什么?”
“我的名字是余泽,叫我名字,或者叫阿泽就行。”余泽这么说,“还有,不要用敬语。”
“好的,阿泽。”
仿生人选择了一个更为亲昵的称呼。
余泽松了口气,他不太擅长和太过拘谨的人打交道,但是显然这个仿生人并不是那么死板。
他有些放松,就随口问道:“那你呢,我怎么称呼你?”
仿生人说:“我的名字还没有设定,制造我的人称呼我为一号。阿泽,你可以为我取个名字吗?”
余泽心想,一号是什么鬼名字,也太恶趣味了。
于是他说:“叫零号吧。”
仿生人说:“好……”
“不不不,”余泽连忙打断他,“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叫你这么随便的名字。”
仿生人眼眸微动,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他的目光下,余泽有些不自在。
这个仿生人,从外表上看,与人类毫无区别,但是却有着十分俊美醒目的容貌。他有些像混血,白肤深目,棕发棕眸,身材高大。他一直表现得乖巧,却因为过于温顺死板,反而显出了一种
非人的特质。
……终究只是仿生人。
余泽舒了口气,说:“跟着我姓可以吗?就叫余零。我叫你阿零。”
“好的,谢谢您。”余零温柔地笑起来。
余泽取完名字,挠挠头,感觉好像没什么事了。
余零便提醒他:“阿泽,你还没有验货。”
余泽为难地说:“一定要验货吗?”
这样一个仿生人,一个私人定制的玩偶,再想想广告上的那个女人……验货的话,想想也知道是什么发展。
他的梦境又要变成春梦了吗?收藏柜居心何在。
尽管这么想着,余泽却也有些好奇。
仿生人诶……虽然他所学的东西与人工智能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终究是世界最前沿的科技产物,他十分的感兴趣。
虽说好奇,但是余泽毕竟是个有原则的人。嗯……十动然拒是他现在内心的完美写照。
余零神情不变,眼眸却略微黯淡。他说:“您是要把我退回吗?”
余泽愕然。
余零说:“如果您对我不满意的话,公司可以将我销毁,然后再重新制造一个仿生人……”
余泽:“……”
“好了好了!”他连忙制止余零的话。
余零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余泽简直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让余零从快递盒子里走出来——他们聊了这么几句,余零还是一直浑身赤裸地站在那儿——这盒子也太大了,余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暂时拖到了角落里。
他带着余零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到完全熟悉的、由他掌控的环境里,余泽就放松下来,他舒了口气,去衣柜那边找衣物,想给余零换上。
余零好奇地看着余泽的房间。很少有人进余泽的卧室,哪怕是他家里人,也知道他有点小小的怪癖,不喜欢别人进他卧室,所以余泽的卧室,是真正属于他的私密小空间。
而现在,他不假思索地把余零带了过来。
说真的,余零在他眼里还不是个人……更像是一种,收藏品,一个物件。
这潜意识里的想法说错不错,只是余泽拿着衣物转头,瞧见了余零眼里好奇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这是个仿生人。
不是机器人……也不是简单的人工智能。
在某种意义上,仿生人因为拥有了与人类近似的外表和情绪表达,所以看上去就与人毫无差别了。
余泽不由得愣了愣,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忽然皱起了眉。
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狂热燃烧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他本来就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但是平日里总会依靠自己的良知、底线、理智和良好的三观压制住过于强烈的欲望。
但是在梦里,他的自控力变弱了。
就好像现在,他就特别想知道,站在那里的那个赤裸的男人,在皮肤下面,拥有着怎么样的器官、灵魂?他有潺潺流动的血液吗,有大脑吗,有心脏吗?
他是如何表达出好奇这样的情绪的呢?他还会有别的情绪吗?他是仅仅作为情趣玩偶存在的,还是另有别的用处?
还有……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对于这样的仿生人,对于那些改造人,又是怎样的看法呢?政治上、文化上……总与他的现实不尽相同。
有一瞬间,余泽头晕目眩,他兴奋于这样一个全新的时代的出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这样的世界……而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这一切都是病毒搞的鬼,甚至,这样全新的文明,很有可
能威胁到人类的文明。
他不禁微微出神。
余零这样一个仿生人,似乎有着十分良好的教养,即便对余泽的房间十分好奇的,但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他只是乖乖地站在那边,等待着余泽的指令。
余泽回神,就看见余零的身影。这个仿生人身材高大,面容俊美,行为温顺……说真的,他是挺喜欢这样的设定的。
他压制着心中的蠢蠢欲动,走过去把衣物递给他,说:“穿上吧。”
余零却并没有接过来。他看着余泽,说:“阿泽,需要先验货。穿上衣物,会不方便的。”
余泽没想到他对验货这件事情这么执拗。他沉默片刻,然后有点点紧张地舔了舔唇,说:“好吧,验货。”
这么说着,他随手把自己找出来的衣服甩在了一边。
余零目光微动,看了看那被抛在一旁的衣物。
余泽有点无所适从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验货!”
他大概不知道,这时候的他有点傻兮兮的。
其实他只是想通了。
余零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他的礼物,属于他的,为他定制的东西。
余泽本来就挺喜欢余零的,而余零身上这样一层印记,却让余泽更加喜欢他了。
余泽有着幼稚的独占欲,他喜欢一样他喜欢的东西被彻底打上他的烙印。理智上,他知道别人——或者别的东西——未必喜欢这样,所以总是控制着自己,但是余零不一样啊。
余零感受到余泽的态度在短时间之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由得疑惑了一下。但是刚出厂不久的仿生人不太明白人类复杂的内心,他只是歪了歪头,将这个问题放进了自己的运算系统
内。
余泽有点激动地搓搓手。他带着点好奇、兴奋和些微的紧张,像是在做一个高深的数学难题,又像是正准备打开宝盒的探险家。
他想了想,很保守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有说明书吗?”
余零说:“有的。在快递盒子里。”
余泽愣了一下。他刚才看见盒子里站了个男人,过于惊讶,导致他根本没有注意那个盒子里有些什么东西。
他让余零在房间里呆一会,自己就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余零想,他的主人,似乎有点……小孩子脾气。
这让他有些心软。
很难说一个仿生人到底会不会心软,但是他的确体会到了一种情绪。
他若有所思,心想,这就是前辈们所说的……羁绊?
另一边,余泽从快递盒里找到了余零的说明书和充电器。
是的,充电器。
余泽:“……”他拿着那个硕大的充电器,只觉得满心吐槽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忿忿地说:“所以充电口在哪里啊!”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怕不是要破廉耻。
他慢吞吞地往回走,一边看着余零的说明书。
不出所料,余零是个伴侣型仿生人。说是伴侣型,其实也不过是情趣玩具的文饰说法罢了。
因为是私人定制的款式,所以说明书上还写明了许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余零的性癖、性器尺寸、在床上的使用办法等等,余泽看得面红耳赤,在房门口踱步了许久,脸上热度退了,这才进
门。
余零依旧站在那里,等余泽进来了,这才抬起眼睛,像是从待机状态中醒来,冲着他露出一个微微的笑。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脸颊的肉微微堆积,看上去有些憨,但是却真诚而善意。
余泽微愣。
他没想到余零笑起来会是这个样子。余零不笑的时候,眼神虽然温柔,但是神情严肃,表情冷漠,因为容貌过盛,所以明知道他是个仿生人的情况下,依旧觉得他像是人类中的天之骄子,高
高在上而不可侵犯。
但是他笑起来……像是仙人坠了地,有了活人的气息。
余泽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活人来形容一个仿生人。
……可是余零的表现,太像是真实的人类了。
他没有机器人那种生疏死板的感觉。
余泽忽然明白恐怖谷原理了。这样像人类的非人类,总会令人类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余零说:“您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余泽心想,明明说了不要叫敬称了……
本来想纠正的,然而下一秒,他震撼了。
他看见余零单手扶起自己的阴茎,那根庞大的东西一下子勃起了,紫红色,肉茎饱满,龟头硕大,卵蛋圆润,青筋凸起……一看就是根好物。
说明书上说这玩意儿有 24 公分,没勃起的时候都能有 16 公分。一次的持久度至少有三十分钟,测试中最长达到过一个半小时。二十四小时内重复勃起次数达到了 10 次。
余零说:“您可以来检验我的性器了。”
他的声音微微低哑下去,带着撩人的色气,就连他蜜色的眼睛,都显得十分勾人。
余泽:“……”
他想了想,还是:“…………”
他妈的,他就知道房天铭这家伙害人不浅!
余泽艰难地说:“……我觉得……你好像,对我的属性,有了什么误解。”
余零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连忙放下了自己的性器,虚心地问:“那您喜欢我什么样子呢?”
余泽:“……”
他……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骗小朋友。
……都是房天铭的错!
他怒气横生,语气低沉:“转过去,趴到床上。”
余零温顺地听从他的话。
余泽看到他漂亮的腰臀。他浑身上下都挺白,兼顾了中西方不同血统的优势。屁股肉是有,但总像是被特意锻炼过之后的精瘦,并不是肥肥软软的。
余泽说:“把屁股掰开。”
因为有点不高兴,所以余泽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微怒。
这让余零不敢提出异议,只能听从余泽的命令。
但是他有些茫然,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候,他当然明白了余泽的“属性”,只是……
他明明是在同性情侣中作为 1 号的伴侣型仿生人……虽然后面那个地方也很完善,可是这样的角色却令他无所适从,因为他那内容丰富的存储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知识储备。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用“进攻”的方式使自己的主人舒服。
余泽想要使用他的后面,他当然也无怨无悔,只不过,这样他就无法做到最好了……公司,有无数个,可以作为 0 号存在的伴侣型仿生人。
……可是这明明是他的主人。
余零有些紧张。他对他的性器有着十足的自信,可是对于后面……他甚至不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子,他猜测制造者应该只是随意为他选择了一个模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余零难过起来,他压根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为难极了,因为他不想被余泽退回,他喜欢他的主人。可是他却偏偏对眼下的场景手足无措。
他只是趴在那儿,摆出了羞耻的姿势。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他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遭遇,可是他想通过验货。
余泽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了,余零有些绝望地问:“您……不要我了吗?”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6 章 验货(中) 内容
余泽有些出神。
想来余零口中的公司,应该是用了最出色的材料来制造这个仿生人。即便是最为隐秘、以余零的属性根本用不到的地方,也会制作得十分完备。
是的,他说的当然就是后面那个地方。
仿生人不用吃喝拉撒,但是这地方依旧显得无比真实。微粉,泛着些微湿润的光泽,每一处褶皱都与人类别无二样。他不禁想,摸上去那会一样吗?用起来……也会一样吗?
“……阿泽?”
他的思绪被余零颤抖的声音打断,余泽抬头一看,发现余零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或许不会哭泣,可是却惶恐地看着余泽。
余泽心下一软,连忙凑过去,抱住余零:“好了好了,没说不要你啊。”
尽管余零看上去像个人,甚至是一个成熟性感的成年男人,但是刚刚出厂的他还没有获得在人类社会生存的经验。他空白得宛如一张白纸,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不知所措。他询问余泽:“您
……会对我的身体满意吗?如果,我不符合您的要求……”
余泽说:“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
余零却不那么自信。他知道,攻方与受方所应习得的知识截然不同,而他却只有满脑子无用的知识。他似乎对余泽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这位温和的、甚至并不急色的主人,使他产生了那么一丝的妄想。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仿生人所应该拥有的情绪,但是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让他免于被退回公司的遭遇,让他能够留在他的主人身边。
他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玩偶,从头到脚,从灵魂到肉体,皆是属于他的。
余零慢慢平静下来,他抬头,望向余泽,坚定地说:“您可以使用我的身体。”
余泽惊了惊。
余零说:“只有真正使用了,您才可以知道,我是否符合您的要求。如果我无法让您满意,我希望您可以将我退回。”说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至少,有更好的仿生人,可以使您舒
服。”
余泽哑然。他没想到余零这么执着,甚至因为他的话,余泽感到了些许的难过……他不知道这位仿生人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对方表现出来的情绪,究竟是真实的,还仅仅是因为程
序的设定。
但是余泽强大的共情能力,使他仿佛能领会到这个刚刚出厂的仿生人的内心——如果他真有的话。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房天铭,你可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余泽咳了一声,他说:“我不会将你退回的。”他顿了顿,又坦诚地补充说,“我不喜欢半途而废,而且我挺喜欢你的。”
说真的,余泽这么说的时候,他并没有认真地觉得他是在向某个人告白,他觉得,他是在对一个手办诉衷肠……
余零却一时讷讷无言,他感到耳后发热。他的程序告诉他,他应该在这时表现出害羞的情绪,可是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余泽,手足无措。
隔了许久,他才轻轻地说:“我也喜欢您。”
余泽终于趁这个机会,又一次纠正他:“你不用对着我说敬称。”
余零说:“我……我尽量。”他又犹豫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使用我?”
余泽反问:“你想要什么时候?”
余零说:“现在……可以吗?”
余泽心想,好嘛,这个仿生人,似乎不搞上一场,就无法安心一样。
余零用一双深邃的、含情的眼睛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就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注视着他的神祇……又或者是最为痴情的恋人看着他渴望已久的爱人。
余泽心软了。
他说:“可以。”
他随手拍拍余零的屁股,说:“起来一下。”
余零没有丝毫身处下位的经验,仅有的知识还是刚才余泽让他趴下,掰开屁股瓣的做法,所以余泽让他起来之后,他无所适从,便本能地摆出了刚才那样的姿势。
……所以余泽脱完衣服,扭头,就看见余零这样的姿态。
余泽:“……”
草,这个仿生人有点太主动了,遭不住。
余泽之前就想过,公司恐怕是把最好的、最真实的材料都用在了这个仿生人身上,而现在,这个念头又一次从他的大脑中浮起。
仿生人……他有着十分漂亮的身体。是超越了性别的美丽,仿佛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肌肉,都是经过了设计师格外用心的测量,才可以达到如此完备的尺寸。
他跪伏在那里,并不是一种卑微的、下贱的姿态。他所呈现出来的感受恰恰相反,他仅仅是为了讨好他的主人,他命运的主宰者。那不是摇尾乞怜……或许是的,却因为他的虔诚而令人无从
指摘。
这个姿势大概会使他难受,因为他的两只手都放在屁股上,所以脖颈那边只能歪曲着靠在被子上。他的屁股被他用力地掰开了,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他自己的手印。他用了很大的力道。
他露出了那个隐秘的部位。不知道公司在设计他的时候,是否对这个部位进行认真挑选过,至少,余泽是觉得这玩意儿挺符合他的审美的。
其实前面那根玩意儿也挺符合他的审美的,反正这根凶器不会用在他的身上,他自然觉得完美。漂亮的东西自然谁都会欣赏。
……现在余泽怀疑自己是否是有些古怪的性癖了。
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仿生人——身上所有的部位都是人造的,皮肉下方或许还有着不知名的机械结构,甚至他所有的行为与思考,都是被人为设定出来的程序……
可是他却为了这样的余零而勃起了。
欲望仿佛来势汹汹,在那一瞬间,甚至让余泽有些怀疑。他真的对这样的一个仿生人产生了欲望吗?这与人外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余零有着酷似人类的外表。他的面容、喉结、乳头、肚脐、性器、阴毛、肠道,都与人类一模一样。
……不知道草起来会是什么感受。余泽心里油然而生这个念头。
现在余泽知道了,原来他的好奇心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他一边悲哀于自己下限的进一步后退,一边蠢蠢欲动地想要做些坏事。
房间的光线使得他对余零的身体看得清清楚楚。
带着一些研究癖——或者说,恶趣味——他开口询问这个可怜的仿生人:“你后面这个洞,有经过测试吗?”
余零瑟瑟发抖,他一直努力掩盖自己的弱项,他不想余泽对他失望。然而他只能开口说:“并没有。”
余泽轻轻笑了一下。其实他对这一点有些满意,可是他故意不表现出来,旁观着余零紧张的样子。
……自己好坏。余泽在心底摸摸下巴。
余零说:“……您可以,可以亲自来测试。”
余泽吃惊了一下,心想,他的仿生人还是挺随机应变的嘛。
嗯,他的,仿生人。
余泽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他走过去,摸摸余零的脸庞,看到他有些不安的样子,就说:“好啦,我会亲自测试的,没有对你不满意。”
余零这才松了口气。
余泽的手并没有离开余零的脸庞。他让余零平躺,露出他的正面。他有着漂亮的身材,胸肌、腹肌,十分醒目。余泽抚摸着,捏了捏那挺起的乳头,新奇地感受到这仿若真人的手感。
余零的脸庞慢慢红了起来。他其实有着一张俊美帅气的脸庞,综合了西方人的深邃与东方人的精致。因为余泽的抚摸,他不由得动情了。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传递,他的性器又一次勃起了。
这根粗大的东西实在是令人惊叹,放在余泽这边简直是浪费了资源。他抚摸着余零的阴茎。这玩意儿一手都难以掌握,硬挺得甚至有些硌手。龟头处流出了液体,黏糊糊的。
……这样的液体,是从这具人造肉体的哪里制造出来的呢?
余泽不禁好奇地想到。
不过,他有着更加紧迫的、需要得到回答的问题。
余泽饶有兴致地问:“会自己手淫吗?”
他很好奇,余零的知识库里是否有这方面的知识。他猜测这个仿生人只会操人。
果不其然,余零红着脸,低声说:“不会。”
因为余泽不间断的肯定,所以余零现在也隐约意识到,或许余泽不是那么不喜欢这样的他。或许余泽就是喜欢这样的……逆转的感觉,这使得余零有了些许的信心。
他鼓起勇气,说:“如果您想看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
又用了敬称……
余泽都有些无奈了。
他想,明明余零对他言听计从,却偏偏在这个事情上阳奉阴违。
欲望的升腾使得他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说:“你来试试。”
余零便生涩地伸出了手。他有一双好看的手,骨架修长,皮肉细腻。这双漂亮的手,就放在他那漂亮的性器上,不那么熟练地动起来。他只会前后撸动,活像个机器。
余泽不由得叹气。他用手指抚摸着余零的身体,像是一种本能的探索。他想知道,余零的身体,是否真的像是个真人。
他抚摸着他的嘴唇。余零温顺地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用口腔和舌头舔舐着他的手指。余泽摸摸他的舌头,心想,手感还挺真,连口水那黏糊糊的感觉都模拟出来了。
他不由得感叹这个不知名公司的黑科技了。
余零顺从地任由余泽摸他的舌头与口腔,一边还不忘继续抚慰自己的性器。他给自己带来的这么点欲望,自然不足以使他射精,他只能保持着这样无所适从的状态,等待着余泽什么时候发一
些好心。
虽然仿生人的身体不会坏,可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情况太过于难熬了一些。
余泽却还在东问西问:“你会口交吗?”
“会、唔……”余零含糊地回答,因为余泽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口腔里。余泽甚至过分地将指尖探到了他的咽喉。仿生人即便不呼吸也没关系,却还是有着本能的吞咽反应,他感受到余泽用指
腹细细地抚过他的舌根,不由得面色赤红。
他的嘴角有吞咽不下的口水流了出来。
余泽并没有过度折磨他,很快将手指撤出,惊叹地看着他,称赞他:“你真是太神奇了。”
余零眼神有些迷蒙地看着他。因为余泽的赞赏,他感到浑身都燥热起来。他获得了来自他的主人的肯定,对他的身体的肯定。这便是一个伴侣型仿生人所能得到的最大的惊喜了。
他的手指还放在自己的性器上挪动着,余泽瞧着他那生涩的手法就觉得头疼,心想,这可真是个初哥啊……他便让他放开自己可怜的性器,亲自上手,温柔地安抚了一下这根粗壮的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余泽的手法过于精妙,总之,过了一段时间,余零就射了出来。
他还真的射出了白花花的精液。
余泽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这个精液,是自己的器官生产的吗?”
余泽的问法使得余零有些难为情。他本来是不应该有这种情绪的,可是余泽的问题……又像是调情,又像是严谨的科学实验,让余零带入了一种特殊的场景 play。
他喘着气,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地说:“是的。”
余泽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的器官都是机械的。”
余零说:“有些仿生人是的,特别是那些与战斗有关的。但是伴侣型仿生人的性器官,都是用真实培养的器官制作的,为了给客户提供更好的享受。”
余泽惊讶了一下,他说:“那么,你也有前列腺吗?”
余泽这个问题让余零懵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会,然后说:“应该……有的吧。”
他的回答不出所料。但是余泽猜测他应该是有的。
这样的伴侣型仿生人,出厂的时候一定针对客人的性癖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使是作为上位方出厂的,万一客人想要体会反攻的感觉呢?想来公司不会错过这个可能性。
不过,对于仿生人来说,公司肯定是不会告诉他们这一点的,这样才可以完整保留反攻的乐趣。
现在么,虽然是因为那万里挑一的反攻可能性才做的准备,但反正是便宜了余泽。
余泽摸了摸余零汗湿的鬓角,笑嘻嘻地说:“那我们现在来测试一下吧。”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我……我也想搞这种乖巧的仿生人
大哭
某种意义上,余零完美地满足了余泽内心的幻想
随便折腾、随便玩弄,独属于他一个人
但是余泽的道德标准比较高,梦中可能放肆一些,但是现实里不太可能真的接受这样的人
当然了,余零是仿生人嘛,所以余泽不会那么强求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7 章 验货(下) 内容
太紧了。
——这是余泽将手指探入余零的身体之后的第一感觉。
没有很正式的润滑过程,只是利用了余零的体液。他将手指稍微伸进去一些,括约肌紧紧地束缚着他的指节。余零发出了低低的闷哼,他肌肉绷紧了,越发显出了肉体的线条。
有点太干涩了。余泽想。
他用指腹细细地抚摸那块地方的软肉。干涩与疼痛,使得余零感受到一种火烧般的灼烫,像是快感,也像是痛苦。
他发出轻轻的呻吟,谨慎地选择了低沉的音量。
余泽想,这是他的梦,那么或许……
他将手指抽出,扑腾到床头柜,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瓶润滑剂。果真是他的梦,十分贴心。
透明粘腻的润滑剂被余泽挤出来,倒在余零的屁股上,顺着他的臀肉滑落到更为隐秘的地方。冰凉的触感让余零身上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刚刚被稍微打开一些的后穴,立刻又重新收紧了。
艳红的软肉,在稍微展现出它的风姿之后,就又羞涩地闭了回去,只留下被润滑剂染得晶莹的肉缝。
他还是用着那样的姿势,令人羞耻的,跪伏在那里。腰肢陷下,屁股翘起。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勾引人,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将自己当作是上位者。
余泽用手指将冰凉的润滑剂抹开,粘稠的液体沾染上他的体温之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润滑剂有着淡淡的香味,余泽不知道这梦境会将这个润滑剂设定成什么样子。
这种好奇心只是在他的大脑中飘过了一瞬。
下一秒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余零身上。他的后穴有着嫩红的色泽,让余泽再一次认为公司一定是有着某种先见之明的。他抚摸着余零的屁股。余零轻微地发着抖,这似乎只是他的本能,而并非
设定,毕竟一个上位者可不会在这样的抚摸下发抖,他应该更加兴奋。
……或许他的设定里,也不存在被人摸屁股的可能性。
不过他的性器的确是更加兴奋了。不知道他这样的状态能持续多久,在这方面,仿生人总归比人类强悍吧。
余泽惊叹于这个仿生人手感的真实性。他就像是性爱娃娃,但是摸上去似乎比人类还要舒服。他的身体是为性爱量身定做的,即便是在此刻,这样尴尬的处境下,他依旧显出了性的吸引力。
在余泽缓慢的抚摸下,他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余泽将手指插入他的后穴,在入口处徘徊片刻,然后借着润滑剂的帮助,缓慢往里摸索着。他一寸一寸地探过,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啊!”
余零忽然惊呼一声,他的身体猛地一陷,穴肉夹紧了余泽的手指。他呼吸变得凌乱起来。头发已经汗湿了,他把脸颊埋进臂弯,发出闷闷的呻吟声。
余泽说:“果然是有的耶。”
莫名地,余零感到些许的紧张和害羞。尽管前列腺是每个男人都应该拥有的器官,可是对于他这样属性的仿生人来说,就像是身体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一样——他本来不应该拥有这东西的,只
不过公司未雨绸缪,为他加上了。
现在事实证明了公司的睿智,却将余零逼入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感到了欲望正在慢慢吞噬他的神智。
那是不一样的快感。他想。
细碎的、宛如毒蛇噬咬一般的欲望,是从身体内部的某个隐秘处所升起的。他难以想象自己那机械制作的身体里会出现这样恶劣的地方,甚至对他造成了反噬
因为余泽只是摸了一下,就让他湿成了这个样子,他不由得期待,如果余泽用力地折磨那个地方,是否会让他……
他对欲望如此的诚实,因为公司教导他要这样做,如此才能讨得主人的欢心。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坦诚总归是最为保险的做法,况且还是他这样一个仿生人。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一些事情。欲望正如火烧般蔓延。他不禁怀疑后面那湿漉漉的感觉,到底是润滑剂,还是他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的淫水。
但是公司可从未和他说过,他的身体还有这样的功能呀!
他不禁陷入了困境,既困惑于公司的做法与自己的设定,又欣喜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他不会被他的主人抛弃了。
余泽压根没想到手底下这个仿生人会有这么多想法,因为余零的确表现出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他发着抖,嘴里发出了颤抖着的呻吟。他只是被手指顶弄着体内的敏感点,出厂以来第一次获得
这样新鲜和神奇的快感,就已经变得如此的不堪。
余泽不知道这个仿生人在想些什么,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探索着仿生人的身体。
真是神奇的处所。
有一种湿润的、黏糊糊的、热气勃发的感觉,肉贴肉地传过来。他细细地摩挲着那些软肉,心想,居然是一个仿生人。
他无法自控地将余零当作成一个真人,因为这个仿生人有着如此近似人类的外表和内里,甚至连情绪表达都仿佛与人类一模一样,就好像此刻,他低低地呻吟着,因为欲望的无法遏制而发出
了些微的呜咽。
……他好像越来越湿了,明明是第一次品尝这样的快感。
余泽发现他的屁股正在细微地颤抖着,大腿根部的肌肉紧缩,带着点羞耻的红艳。只有这个部位才能看出他果真是个仿生人,因为大多数人的大腿根部,因为坐姿,都会显出一些褶皱,可是
余零却没有。
他后穴的洞口被他玩弄得多了,就变得软乎起来,摸一下就能让余零轻轻地抖索一下。
余泽插入了第二根手指。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用两根手指,顶住那个最为敏感的地方。他露在外面的指节,揉弄着余零的会阴处,把那里褶皱的皮肉弄得湿漉漉的。似乎润滑剂已经不再那么明显了,冰凉的液体被余
零和余泽的体温弄成了湿润粘腻的东西。
也或许是余零的身体流出的淫液,余泽这么猜测着。
然而他觉得这个猜测并不能告诉余零,因为余零显而易见地已经羞耻到要爆炸了。
对于这个仿生人来说,原本他应该是身处上位的,现在却被主人玩弄着那个从未想到过的部位,无论是否情愿,对于他来说也一定是某种特殊的遭遇吧。
他插入了第三根手指,有些着急,这让余零有些吃痛。
余泽问:“还好吗?”
余零声音沙哑地回应:“没事的,您可以继续。”
焦灼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蔓延着,从被手指玩弄着的后穴软肉,到刚才也被余泽玩弄过的唇齿之间。他感到喉咙口一阵干渴,仿佛他已经饥渴难耐了。
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得到至高的满足,更是因为这一次的验货已经拖得足够久了。他被彻底地把玩欣赏过之后,就显得有些疲累了。
某一瞬间,余泽三根手指齐齐上阵,而另外一只手则不怀好意地抚弄着他性器的囊袋。
“唔——!”
余零猛地低哼一声,他发出一声哭叫,很丢脸地就这么轻易地射了出来。他软到在床上,气喘吁吁,眼神迷蒙,额角流下了汗水。
余泽恶趣味地心想,仿生人这个样子,似乎根本无法显示出他那根凶器的用处……不过也就是被玩弄了几分钟就已经射了出来。
余泽却没有真的笑话余零,他甚至温柔地为余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些长,被汗水沾湿,黏在脸颊上。他的脸颊通红,连耳根都泛着艳色,想来下身的这一场玩弄,甚至反
应到了他的脸上。
余泽的动作温柔,这让余零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余泽将手指抽出,然后换上了他勃起的性器,猛地一下推到了最里面!
余零呃地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眼前泛白。他心想,仿生人的身体也会坏吗?
可是很快,他就哭喊了出来。硬质的龟头恶劣地顶弄着他的敏感点。他怎么能敏感成这个样子,明明是作为 1 号出厂的,现在却表现得会令那些以 0 号身份出厂的仿生人自叹不如。
他屁股撅起,被余泽操得无法跪稳,只能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手捏紧了被子。他蹙起了眉,承受着这样陌生的快感,隐忍着喘息和呻吟。他生来就是这样,被设定成不会太过于放纵
欲望的模样……但是他是诚实的,当他无法抑制欲望的蔓延的时候,他只会坦然告知。
“呜、您……慢一点、慢——啊!”
他猛地惊叫起来,声音都因为余泽的撞击而发着抖。他被重重顶弄到了最为致命的地方,几乎以为自己要报废了,因为那种剧烈升腾起来的感触让他觉得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
他恐慌起来,因为这样的姿势令他无法看到余泽,他不知道他的主人对他是否满意。在他看来,自己肯定表现得很差,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某些知识来举一反三,譬如他是知道要紧缩自己的穴肉,这样可以让余泽获得更多的快感。可是他天性严谨,他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去努力,他一定得好好分析,发现那
个能让余泽最爽的力度。
……可是他的大脑里却容不下这些思索了。他只觉得,那些操纵他的意识的命令,都仿佛被这重重的操弄给搞得支离破碎了,只剩下一些偶尔会飘过的、令他不知所云的字符串。
余泽却干得很爽。
真不知道公司是如何设定这个仿生人的。如果这样的部位都被设定得如此完美的话,其余的地方是要用上怎样的材料才可以相得益彰呀。
他粗喘着气,恶狠狠地折腾着余零。他听见余零嘴里细碎的呜咽,这个男人高大强壮,在身下操弄,甚至将他操哭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种非凡的成就感。
余零无法控制地收缩起自己的后穴。这根本就是本能的反应,像是个人类的骚货一样,迫不及待地去吸吮余泽的性器。
余泽不由得深吸口气。他称赞这个仿生人:“你太棒了!真会吸……”
“……”余零感到了一种惶恐的欣喜。
他从没有想过他能胜任这样的角色。他只是没有退路,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尝试。事实证明他做得还不错,至少他让余泽爽到了。
余泽的性器在余零的身体里进出着,总是喜欢顶弄到他的前列腺。余泽的性器不如余零这般可怖,却也足够让余零爽上几次,甚至超过了余零的承受范围。余零失神得厉害,整个人汗流浃背,
他恍惚地想着,这好像比他做上位者测试的时候,反应还要激烈一些。
那些滑腻腻的汗水——或者淫液——汇聚在他们交合的地方,因为余泽的抽插而发出色情的声响。余零感到了些微的羞耻。
他被拖入了欲望的深渊,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他自己当然是没象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他却意外地适应得还不错。他可以为他的主人做任何事情,他并不介意成为这样的角色。
……只不过,从前列腺传来的快感太过于强烈,让他有些失态罢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余零的眼睛都已经聚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时,余泽俯下身,捏了捏他的耳朵,哑声问他:“我可以射进来吗?”
“……当然。”
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一切事情。
当精液被射入余零的身体的时候,余零睁大了眼睛。他不自觉地去握住余泽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像是被标记了,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是真正属于余泽一个人的了。
当余泽抽出性器,余零问:“您对我的身体满意吗?”
余泽有点诧异,他好笑地拍了拍余零的头,然后说:“当然满意啦。”
“……我的身体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余零低声地说。
所以,您不要抛下我……主人。
他将这个称呼咽下,因为余泽不喜欢他这么叫他。
余泽就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啊,明天就要发工资了
嘿、嘿嘿嘿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8 章 来自远方的快递 内容
余泽是在十二月底的时候,才发现收藏柜 APP 上多了一个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了这段时间里,被他发现,却又因为太忙而逐渐遗忘掉的异状。
他最近是真的很忙。他们的期末安排在一月上旬,这意味着他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就要进入期末复习的阶段,而大二上的这段时间,是他最为忙碌的一个学期。
他甚至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和特局那边联络过。毕竟特局对于调查员的派遣并不是强制的,反而十分的人性化。况且余泽这段时间学业繁重,特局也不会过于苛责。
……余泽有时候觉得他好像找了个还没上岗就已经下岗的工作。
话又说回来,如果抛开那些异常,他过去这个月的生活的确算得上平静。
每天上上课,写写作业,和朋友们出去浪一浪,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刷刷微博,约约火锅,喝喝奶茶,生活不要太美滋滋。
但是当他猝然发现收藏柜 APP 里的那个名字亮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危机早已经潜藏在身边了。
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并不知道,毕竟他已经挺久没有打开这个 APP 了。说来也奇怪,APP 可不会主动提醒他,现实中是否有特异事件发生,除非他自己主动打开查看。
余零。
他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有些好奇。
他好奇的是这个名字在现实中所象征的意义……绝对不是他和这个人在梦境中发生了什么!绝对没有!
说起来,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依旧无法想起梦境中的遭遇。收藏柜的这个设定真是令人着急。他只有在现实中遇到这个名字的主人,或者遇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着的特异事件,他才会想起
他在梦境中所获得的提示。
有时候他的确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但是这一次,他却有些措手不及。
在决定是否要召唤余零的小玩偶之前,余泽先思考了一下之前遇见过的一些异状。
他听到了一些关于月球的事情。
像是月球来客啦(似乎也不是外星人),从月球运送货物到地球的物流公司啦,太空观光电梯啦……这些科幻的东西,像是一瞬间从小说或者电影的平面上跃出,突然就变成了现实。
但是余泽之所以没有把这些事情当真,是因为那不过是网络上和周围人闲谈中透露出的一点风声。与其说是现实,不如说更像是某部正准备拍摄的电影的剧本。
日常微博中毒患者余泽同学,今天也在努力分辨真假消息呢。
再者说,如果发生这么大的事,特局那边也一定会有所发现吧。
抱着这种心态,再加上过于现充的生活,余泽自然忽略了那些疑点……
现在想起来,他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居然会忽略如此明显的异样,甚至还抱着推锅的侥幸心理,想着既然特局没有通知,那么自然也不是什么特异事件。
他这样……真是令人失望啊。
余泽沮丧地拍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又仔细思索了一会,把自己发现的问题私信发给了方照临,询问这位正式调查员的意见。他甚至努力找了几张网友言论的截图,主要是微博上的。
看到这些言论的时候,他又一次迷惑了,因为这些发言确实是很像某种随心所欲的吹逼和脑洞大开的幻想。
方照临没有马上回复他,余泽就暂时放下了手机。
随后,他离开了图书馆,回到宿舍,准备把余零召唤出来,看能不能问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
——是的,他之前在图书馆学习,然后掏出手机摸了个鱼,然后就看到 APP 里出现了一个新鲜的名字,然后就引发了这一系列脑内活动……
宿舍里空无一人,想来他的两个室友应该在图书馆学习。本来余泽这一天也是泡在图书馆的,但是他临时想起了一些事情……拯救世界恐怕比学习要重要一些些吧?
他卑微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以此证明他真的不是在摸鱼。
他把东西放好,然后坐下准备看看余零到底是谁……结果室友甲却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个快递盒,正不断地来回翻看着。
余泽只得停下手上的动作——至少去床上再继续吧?
咦——这听上去像是某种恶俗的言论耶。
他好奇地看着室友甲,因为对方正拿着那个快递盒,一脸莫名。
余泽问:“怎么一直看着那个快递盒啊?”
室友甲严肃地说:“小泽,你来看看。”
余泽不由得有点好奇,因为他知道,室友甲不是一个会随便开玩笑的人……当然平常聊天的时候是一回事,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明显过于严肃了一些。
他走过去,室友甲将那个快递递给他。
余泽翻了翻,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棕黄色的纸盒,上面贴了个快递单……等等,快递单?
余泽愕然地说:“月球物流?”
他和室友甲面面相觑。
“地球上有叫月球的物流公司吗?”
“我也想知道。”室友甲说,“莫名其妙……我还以为有人在恶作剧。”
室友甲像是真以为这是个恶作剧了,想着这恐怕是快递公司搞的一个什么活动……他没有多想,余泽却有些不安了。
他只是想到了某个奇特的流言:一个从月球运送货物到地球的物流公司……
余泽猛地打了个寒噤,他看室友甲准备拆快递了,连忙问:“你买了什么啊?”
室友甲说:“没买啥啊。”他大大咧咧得很,“就是买了个挺有趣的电子产品……说是用零件组装起来的拟真的东西,款式都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零件组装起来的……拟真的东西?
余泽也不太懂这是个什么,他想了想,说:“你别急着开啊,我问一下……”
他回头去找手机,准备问问特局那边有没有关于这个新出现的月球物流的消息,结果刚拿到手机,扭头一看,室友甲已经把快递给拆了。
余泽不禁吐槽:“……你动作怎么这么快啊!”
室友甲有点憨地笑了一下。
余泽无语,就凑过去看室友甲拆快递。
然后他们两个同时哇了一声。
快递盒子里,摆放着一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是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制成的,泛着冰冷的光。在关节处有显露在外的回路连接,但是肌肉线条又是毋庸置疑的完美与流畅,富有鲜明活泼
的生命力。
他们都看得呆住了。
这是一条完整的手臂,从微微弯曲的手指到坚实硬朗的臂膀。每一处,都是坚硬冷酷的金属制成,甚至连关节都暴露着,但同时,每一处,都彰显出柔软的、满溢的肉感,活灵活现,宛如人
类的手臂被切割下来,然后浇灌上了铁水,才能如此的漂亮与生动。
仅仅只是一条手臂,就可以想见其主人健壮、丰满的形象。
恐怕只有最顶级的雕塑大师,才能制出这样一副作品。
余泽不由得问:“兄弟,你这是花了大价钱啊。”
室友甲张大了嘴,然后说:“卧槽,我他妈没花钱啊!”他一拍大腿,“我是抽奖抽来的啊!”
余泽无语。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房天铭那个小崽子说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是抽奖抽到的,结果室友甲也来???
全世界只有他这么非吗!
余泽心中气馁,下一秒却悚然一惊。
月球物流、抽奖、独特的手臂,还有房天铭那个说着很快就到,结果半年多都没消息的定制生日礼物……
这听上去,就很奇怪,是不是?
室友甲捧着他的手臂去旁边傻乐了,余泽却无法做到如此轻易就放过这件事情。
他拿过快递盒,仔细打量着上面的文字。
这个快递单和其他快递公司的快递单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快递公司叫月球物流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然后他将目光看向了寄件人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
但是仔细一看:“贸易区 K 街道 S65 号。”
联系方式也是一串十分奇怪的数字,至少不是常见的固定电话号码,也不是国内用的十一位移动电话号码。
余泽尝试着拨了一下——他胆子真大——但是并没有打通,似乎是需要输入区号之类的东西。
他不由得迷惑了一下。
他对这些电话号码没什么太多的了解,但是知道,电话号码前面可能需要加一串什么数字,才能打通……不过他现在又不知道这串数字前需要加什么,所以只能无奈地放下了这条线索。
他把这个快递单拍了下来。
他瞥见手机上,方照临给他回了消息,就连忙去看。
方照临说:“特局有监控到这些信息,但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余泽立刻回复:“有可能是病毒作祟吗?”
方照临说:“很有可能。但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信息,我们没法查。”
余泽有点明白了,毕竟他现在唯一可以称得上证据的,只有微博上的那些发言。但是特局并不是官方政府,如果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去查别人的私人信息,也是违法的。
他想了想,就将室友甲的那张快递单发给了方照临。
他说:“这是我室友刚刚收到的一个快递,快递公司的名字是月球物流……我感觉有点奇怪。”
方照临很快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几乎立刻就说:“我现在就去查。”
余泽回了个好的表情。
他心中有小小的窃喜,除开对局面的担忧之外。这种情绪大概是因为他对特局做出了一些贡献,让他觉得他并不是无用的。
之前他忽略了这些异状,导致他有些自责,但是现在,他将功补过了。这让他的心情变好起来。
他看了看室友甲,发现他还在对着那条金属手臂发呆,就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准备把余零的小人召唤出来。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9 章 关于仿生人的过去 内容
如果单从人偶的角度来说,缩小版的余零毫无疑问是完美的。
他精致的、俊美的五官,在缩小之后,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了。他的肉体本就是依据最为完美的版型定制出来的,现在变成了手办的大小,就更加的不似真人,更像是艺术品了。
他跪坐在余泽的枕头上,十分温顺,目光柔软而深情。他身上有一种完美到令人生疑的虚假——但是,他本来就被设定成这样,谁又忍心责怪他呢?
余泽注视他片刻,然后便想起了梦境中的场景。
他一时间被梦境中的记忆所震慑,不由得想到,难道收藏柜是什么婚姻介绍所吗?
余零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他一声:“阿泽,下午好。”
“下午好。”余泽条件反射一样地回应,然后深吸口气,回过神来,他问,“你那边还好吗?”
余零说:“我还在运输的途中,会很快和您见面的。”
余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梦境中的时间点,是在寒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或许余零还在那个包裹里面。
……所以他其实是做了一个预知梦?
听上去预知梦可比春梦高大上多了。
余泽不自觉咳了一声,对自己内心充满了的黄色废料深感羞愧。
余零却担心地问他:“您生病了吗?”
余泽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你别担心。”
“没有生病就好。现在天气很冷,您要多穿点衣服。”
余泽别别扭扭地应下。
这样直白的关心其实令他暗戳戳地有些开心。
他定了定神,却忽然想到了一个疑点。他问:“你是从哪里发货的?”
余零很平和地回答,似乎没有因为自己仿生人的身份而表现出一丝一毫不对劲的态度:“从月球。”
余泽心想,果然。
现在的月球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呢?余泽这样想着。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月球似乎出现了许多的变化,与以前的荒凉并不相同。只是不知道,现实的情况究竟如何。
但是,既然余零都已经被从月球寄出了,想来也并不乐观。
况且,还有那个金属手臂。
或许这玩意儿也是从月球上寄出的,毕竟那个地址和联系方式显得如此可疑。
不过,如此真实的手臂,令余泽想到了梦境中的那张广告传单。
机械器官移植。
那条金属手臂,带着一种纯粹机械和金属的美感,让人不由得生出被机械改造似乎也没什么的感觉。
在新的世界观中,被机械器官移植之后的人类,被称为改造人。有些改造人是因为肢体的残疾而不得不接受移植,而另外一些人,却是因为执迷于机械的美感与强大,而主动去接受改造。
一部分人类无法接受这些的存在,因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社会割裂……这也正是那张政治传单的由来,“我们的造物,我们的未来”。一半一半的面孔,人类生命与机械生命。
还有……仿生人。
随着余泽的深入思索,更多的知识浮现出来。他不知道这是梦境中的记忆,还是现实中他被病毒感染了。但是他的确想起了很多东西。
余零看着他,目光温柔。这个仿生人似乎永远都挂着这样一副面孔。他看出来,余泽正在思考,也就体贴地并不打扰余泽。
他看见余泽的手垂落在枕头上,因为思索而不自觉虚虚地握成一个拳头。余零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是否要如此黏人……可是他最后屈从于某种冲动,慢慢地、不发出任何动静地,小心翼翼
地挪到了余泽的手旁。
他用小小的手,捏住了余泽的一根手指。余零偷偷觑了余泽一眼,瞧见他并没有发现,于是更加大胆,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抱住了余泽的食指。
他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余泽的手指,然后眼中不自觉浮起一种满足的情绪。
……这个年代被制造出来的伴侣型仿生人,拥有某种近乎人类一般的随机性。
他们不再是一种只会听从程序和设定的机器人了,他们好似拥有了主观性。
但最开始,当然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仿生人是作为战争机器诞生的。在原本的世界线轨迹上,上个世纪的前半部分,是属于战争的。而新的世界观里也同样如此,只不过这一次,仿生人成为了决定胜局的存在。
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最先研制出了仿生人——他们本应该被称为机器人,但是因为战争年代的缘故,高层都认为,这些人形兵器,越像人越好,这样在战场上,所能得到的利益也就更多。
……譬如派出一个仿生人去使美人计,总比派出真人好得多。至少仿生人不会和敌方真的产生什么恋情。
那段历史已经模糊,因而谁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了这样的构思。战争年代的混乱与高压,使得无人去理会其中的伦理观是否正确。
直到战后。
仿生人十分好用,因而被投放进战后的经济恢复中。仓廪实而知礼节,当人类的生活变得富足一些了,他们开始思考这些道德伦理的东西。
仿生人的处境从这时候起变得尴尬了一些。
当然,大部分人类并非会在那个年代对仿生人喊打喊杀。那时候战争结束不久,他们还将一部分仿生人当成战争英雄一样崇拜着。但是……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仿生人作为人类的造物,却好
像已经变成了比人类更为高等的生命体。
也许战争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人类会依旧对仿生人抱有善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人类与仿生人和平共处的场景。毕竟,非我族类。
况且,因为最开始的研发是为了战争,所以仿生人也不像机器人,并没有什么不得伤害人类的守则。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最圣母的人类,也不得不考虑一种情况,就是仿生人对人类的杀
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也有一些和平主义者在为仿生人的权益做斗争。他们认为仿生人也是一种生物……但这世界上的生物可多了,以前是否有人为猴子的权益互相奔走呢?不然怎么猴子帝国没有加入联合国
呢,这可算是人类的老祖宗了吧?
归根到底,人类社会对于仿生人是否算是智慧生命还存有疑虑。有人认为他们拥有自我意识,而有人认为,那不过是人类输入的程序罢了。
因为仿生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人类的举动,所以这一切的讨论都还只是一种和平环境下的辩论,尽管没有人意识到,如果仿生人真是智慧生物的话,他们是否会愿意听从一群人类的决议呢?
或许人类还是将自己当成了造物主,尽管仿生人的确称得上是他们的造物。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的五十年吧,此时人类社会逐渐更新换代,一批对于仿生人在战争年代的贡献不以为然的人类上台了——逐利的资本家忽然发现了仿生人的新
用途。
情趣娃娃……啊呸,应该说是,伴侣型仿生人。
毕竟,人类对于爱情的追求从古至今,可是找寻到一个完美符合自己标准的伴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仿生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能够根据人类的要求定制的。
于是,除却战斗型仿生人,以及不同工种的工作型仿生人,又多了为爱情而生的伴侣型仿生人。
余泽不知道仿生人那边对于这个转变的看法,但是至少,多年之后,人类几乎要遗忘了最初的仿生人是以战争兵器的身份出现的。广告传单上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仿生人已经暗示了一切。
现在,提起仿生人,人类只会想起一些淫秽色情的东西。
真不知道是仿生人提不动刀了,还是人类社会过于太平了。
和平年代么,人类终究只听得见靡靡之音。
不过余泽知道,在大部分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些仿生人,依旧从事着战斗和并不普通的工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似乎是从他家庭的一些渠道听说的,毕竟他的不少长辈都
从政,听来的只言片语,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
……他是说,在“那个”世界观中的设定。
现实中,他是从未在科幻作品之外的地方,听到过仿生人这三个字。
人类的科技还没有达到那个地步。
在余泽看来,在曾经那个战争年代诞生的仿生人,就好像现在这个年代诞生 100%真实度的全息网游一样不可思议……甚至更加超前。那可是探入了上帝的领域。
抛开这个不谈,余泽看着眼前的余零,也不禁感叹那个神秘公司的厉害之处。除了过度完美,他完全看不出余零居然是个仿生人。
……嗯?他怎么抱着自己的手指头?
余泽呆住了。
余零注意到余泽的神情,连忙放开他的手指,有些心虚地说:“阿泽,我只是想和你贴得近一点。”
余泽想了想,把手摊平,然后冲余零努了努嘴。
余零有点茫然。
余泽就笑着说:“那我把你捧在手心呀。”
刷地一下,余零的脸就红了。可是他的脸红归红,却是动作迅速地爬到了余泽的手掌心上。
余泽单手捧住这个仿生人,另外一只手有点恶趣味地戳了戳他的小身体。他看着余零站不稳,跌倒在他手上,就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余零下意识抱住了他的大拇指。
余零说:“您别戳我了……”
他语气有点无奈,余泽就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虽然他心里很恶趣味地想看看余零变脸的样子,毕竟,一直温柔微笑的仿生人,可不如慌张地露出依赖模样的仿生人有趣呀。
余泽也感觉自己有些坏,就转移了话题,问:“你知道月球物流吗?”
余零摇了摇头。他说:“我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伴侣型仿生人,我知晓与您相关的一些知识就足够了。”
余泽愣了一下,他想,这与性奴有何区别?
他知道这或许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对于他来说,他却并不喜欢这样的存在。
余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垂下头,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说:“您别这样,我甘愿成为您的奴仆。”
余泽:“……”
余泽叹了口气,然后说:“但是,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余零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余泽说:“你看,我给你取了名字。我希望你成为余零的余零,而不是余泽的余零。”
余零讷讷说:“但余零的确是余泽的余零。”
这话听上去有些绕口。
余泽却真实地有些难过起来。
他摸了摸余零的小脑袋,心想他这样的情绪真是自作多情,但是他还是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那就,不只是余泽的余零,也是余零的余零。”
“余零的……余零?”
余零有些不解地低声喃喃。他或许还不能理解这样的说法,因为他的大脑——他的程序——告诉他,他只是为余泽一个人存在的伴侣型仿生人。
为什么余泽会这样说呢?
他不禁疑惑起来。
这样单纯的疑惑,几乎让余泽心软了。这个仿生人表现出了些许的委屈,他说:“您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余泽连忙摇头,说:“不,我很喜欢。”
的确喜欢,谁不会喜欢这样温柔乖顺又漂亮的情人呢?甚至他们在床上的相性都不错。
但……仅仅只是余泽过于高尚的道德观在作祟罢了。他想,别人要是拥有了一个伴侣型仿生人,恐怕也不会有他这样的困扰吧。
可是他摸了摸鼻子,还是无法如此轻易地就越过自己的底线。这就像是一种强迫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纠结的点在哪里,只是本能地抗拒这样失去自我的情人。
他无法向余零解释,他甚至觉得自己矫情,可是他纠结许久,还是郑重地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想,余零的余零,我会更喜欢。”他强调说,“比现在的喜欢更加更加喜欢的那种。”
余零有些茫然,又感到些许的触动。他注视着余泽,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宛如真人般的动容和温柔。
良久,他轻声说:“我会向那个目标努力的。希望您能更加喜欢我一点。”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此时同样坐在宿舍里的室友甲:啥喜欢不喜欢?小泽背着我们谈恋爱??(警觉.jpg
可怜的北方大汉,大概以为余泽在和男朋友语音,却不知道余泽抱住一个拟真手办互诉衷肠……
#单身狗 惨#

、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0 章 与室友们的谈话 内容
室友乙是在吃了晚饭之后才回到宿舍的。
他一回来,室友甲就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去了阳台。
室友乙有点莫名其妙。
室友甲说:“你知道吗,小泽谈恋爱了!”
“我操!”室友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室友甲咳了一声,绘声绘色地把余泽刚才在床上的对话和室友乙说了一下。余泽和余零的声音很轻,所以他没太听清,但是有些重点还是抓住了,比如喜欢什么的。
室友乙听得啧啧感叹。
他瞥瞥宿舍里头。余泽还窝在床上,完全不知道他的两个室友已经在八卦他和他可能的男朋友了。
室友甲和室友乙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惊讶。说真的,他完全没想到余泽能脱单。
……倒也不是觉得余泽有什么不好。
余泽这个人,长得不错,性格也还行,虽然身上带着种被家人娇纵出来的少爷脾气,但也没那么矜贵。只不过,他性子跳脱,喜好不定,老是朝秦暮楚。
他的室友们没见过他和谁谈过恋爱(其实有,然而他们忘记了),也无法想象他和谁谈恋爱,毕竟,他们总觉得余泽会很快失去那份新鲜感。
他的室友们,对余泽这个小崽子,可是忧心忡忡的。
当然了,抛开这些隐忧,他们对于余泽的这个神秘男友,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于是,余泽下床上了个厕所,正准备重新爬上床的时候,就被他的两个室友给拦了下来。
余泽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两个人脸上带着股不怀好意的笑,登时警惕起来:“你们干嘛?”
室友甲嘿嘿一笑,说:“玛利亚啊,你不和我们讲讲你那个神秘的电话男友吗?”
余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室友甲在说什么,登时无语。他甚至都懒得去反驳室友甲叫他的花名了,只是心想,操,从某种意义上说,余零和他的男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最多也就是地下情人和有名分的情人的区别。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室友甲乙就意识到他们没猜错,立刻就嘿嘿嘿笑起来。
余泽连忙说:“你们别乱想。”
室友乙冲他挤眉弄眼:“我们能乱想成啥呀?”
余泽心想,那你们能乱想的东西也多了去了。
谁不知道室友甲是个外表憨厚内心狂热的色情艺术爱好者。
余泽苦恼地挠挠头,然后说:“行吧,他就是我男朋友。”
坐在床上的余零,偷偷摸摸地往床沿挪了挪。
室友甲乙就开始对余泽严刑拷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余泽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一见钟情。他是我的梦中情人。”
那可不,梦中的情人。
室友甲乙被酸得一脸皱巴。
余零感觉自己脸上红红的。
室友甲又问:“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问题值得思索一下。
如果从房天铭给他定制这个仿生人开始算起,那都要半年多了;如果从那个梦境开始算起——他差不多估算出了做梦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房天铭和他说了这件事情的当天——那就是一个多月
的时间。
余泽就说:“一个多月吧。”
室友甲乙震惊。
一个多月,他们居然完全没发现余泽谈恋爱了!不可思议!这小崽子这么能藏的吗?!
余泽尴尬地咳了一声,并没有指出他们其实是在鸡同鸭讲的事实。
然后室友乙问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余泽卡了一下。
这种现实的话题让他有点难回答。
他灵机一动,说:“我们还没见过面呢。现在还是网恋。”
室友甲乙:“……”
“您老现在这么赶时髦呢?”
余泽讪讪一笑。
室友甲说:“网恋就敢谈一个月,知道屏幕对面是抠脚大汉还是变态痴汉啊?”
余泽:“……”
他艰难地圆着谎:“我们,视频过……对,有视频过。”
“那他长得怎么样啊?”室友乙十分八卦地问道。
余零坐在床上哭笑不得,他早就意识到他的主人是个有些孩子气的人,然而没想到,会这么的……可爱。
尽管他们交谈的对象就是他自己,但是余零却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丝好奇与期待。他想知道,余泽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余泽想了想,然后很坦诚地说:“是我喜欢的那种。”
余零又脸红了。纯情的仿生人,才出厂没多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直球攻击,慌乱之下,差点从枕头下摔下来。他和余泽的被子滚成一团,感觉自己快要被余泽的气息给淹没了,身体和心都
软了下来。
室友甲和室友乙起哄。
室友乙八卦地问:“那你们不打算见一面吗?”
“他不在国内。”余泽半真半假地给出一些消息,“要等到下个月才回来。”
“哦……还是异国恋啊。挺辛苦的。”
余泽就傻笑。
他总不能说,其实他捧着个玩偶,还玩得挺开心。
室友甲十分羡慕:“我也想要有个梦中情人一样的对象。”
余泽咳了一声:“给你指条明路。”
室友甲期待地看着他。
“做梦吧。”
室友甲:“……”
东北大汉暴怒:“我他妈锤爆你这个小崽子!”
余泽连连求饶:“你听我说!梦中情人,梦中的情人!你看是不是做梦比较快……喂!为什么还打我啊!”
室友甲气得直跺脚:“……打的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室友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捣个乱,让战局更加混乱一点。
其实这么小的宿舍,也经不起他们折腾。两个人绕着宿舍追打了两圈,就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他们又重新坐回去。室友甲给余泽展示了一下他的拳头,然后说:“我的拳头接触你的脑袋——打一谚语。”
余泽:“……?”
室友乙抢答:“我知道!鸡飞蛋打!”
余泽大怒:“我这么菜鸡的吗?”
室友甲乙同时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他。
余泽:“……”
行,他知道这个悲伤问题的悲伤答案了。
世界总是如此的现实而残酷。
最后还是室友乙好心,解开了余泽的困境。他问:“说了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你男朋友的名字。”
余泽很快得瑟起来:“叫余零。和我一个姓哦,是不是很好听?”
“余零?你当你做算术呢?还余零。”
余泽:“……”
我擦,你他妈什么鬼联想能力?
他气哼哼地说:“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男朋友了!”
室友甲:“……”
他长叹一声,然后蔫巴巴地说:“唉,是啊。老子又不像小乙,有一堆纸片人女朋友。”
室友乙忽然怒道:“谁说我有一堆纸片人女朋友!”
余泽和室友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想,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室友乙羞涩道:“她们都是我老婆。”
室友甲和室友丁此时:“……”
室友乙认真地补充说:“不是没名没份的女朋友!”
余泽翻了个白眼。
室友甲一本正经地转开了话题:“这就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的微博热搜。”
余泽不明所以。
室友甲说:“就是那个定制伴侣的事情。”
室友乙恍然大悟:“我也看到了……就是第一批定制的客人收到产品,然后一个个开始炫耀自己的定制伴侣是吗?”说着说着,他咬牙切齿,“又有钱又有伴,靠,怎么这么令人羡慕……”
余泽还是没有懂。
但是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决定不暴露,而是装模作样地问:“第一批已经收到货了啊?”
“对啊。”室友乙毫不怀疑,“说起来,之前还做出一次抽奖……好像似乎半年多之前吧?不知道是哪个欧皇中了……那个抽奖可是可以抽两个免费的定制名额啊!简直坐享齐人之福啊!”
余泽:“……”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那个欧皇就在你身边,你的同班同学……甚至,你的室友还享受了一半的欧气。
这么说来,余泽就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仔细去想,因为对话仍然在继续。
室友甲说:“不过,欧皇好像没有在微博上晒出自己的定制伴侣啊。真想知道欧皇都定制了什么啊。”
“是啊是啊。”
余泽有点蛋疼地心想,谁知道房天铭花了多长时间,公司多半都要被他搞疯了吧。
……嗯,他这样的态度不对,他应该真诚地感谢欧皇带给他的好运才对。
话说回来,其实他也挺想知道房天铭给他自己定制了什么的。
这么想着,余泽就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掏出手机,立刻就给房天铭发了一条八卦的询问:“你是给自己也定制了一个仿生人吗?什么样子的?”
房天铭没有立刻回他,不过余泽觉得自己好像能猜到房天铭的想法。
他多半喜欢那种性能力强悍的肌肉壮汉……吧?
这么想着,余泽也有点不确定了。
他记得之前房天铭好像和他讲过一个他的理想型,甚至在现实中碰上了……不过记忆有点模糊了。
也没关系,他就等着看房天铭怎么回他。
余泽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发消息的这会儿,室友甲乙就开始聊到另外一个话题了。因为刚好提到了抽奖,所以室友甲就开始得意洋洋地炫耀起他的那条金属手臂来了。
室友乙十分喜欢这个造型独特的手臂——事实上,余泽觉得所有人都无法抗拒这条金属手臂的独特魅力——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一下,然后说:“我操,太爽了。你是在哪儿抽到的,我要
去买!”
室友甲就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他当初转的那条微博。
余泽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微博的 ID 是一串很简洁的英文字母:Moon_light,简介是“从未停止的手工匠人”。
这个人的微博里头,全是各种各样高大上的金属制物,不仅仅是人体的构造,还有一些动植物。他似乎习惯于将有生命的东西,以金属的质地和特性呈现出来,带来了一种非凡的、多元融合
的审美体验。
他好像开了一家店,因为微博里有些评论会叫这个人店长。但是,余泽没在任何的购物网站上找到这家店的踪迹。他怀疑这家店是否是开在线下的,甚至……开在月球上。
他的心中越发有个明确的猜想,那就是,这条金属手臂,在某种程度上,是象征着改造人的。
他们把这个人的微博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当初的那条抽奖微博。虽然这个微博的活跃度不高,评论点赞数也少得可怜,但是抽奖还是有不少人回应的,估计上了热门,然后被室友甲随手转发
了一下。
抽奖的奖品是这个微博主人最新制作的一项作品——看评论转发里,不少人给这个博主吹彩虹皮,隐隐透露出吹捧和讨好的意思,然而最后却是室友甲这个“圈外人”获得了奖品,也有些令
人意外。
余泽感到了些许的不安……或许是病毒带给他的,也或许是因为室友甲无缘无故就卷入了这次的特异事件……还有房天铭……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一次的病毒究竟是什么。
那个高科技文明的入侵吗?
但是如果按照仿生人的历史来看,从上个世纪的战争年代开始,仿生人就已经出现在人类社会了。
那么长的时间,病毒就一直潜伏着?还是说……
有什么别的力量在支持它?
余泽忽然想到了不久前的特局会议上,有人曾说,要小心一些地下组织。改造人、仿生人,似乎就挺符合地下世界的画风的。
……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么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呀。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时间有点晚了,室友乙是已经吃过饭了,但是其余两个还没有。
外面太冷,余泽有点懒得出门,就点了外卖。室友甲本来想去食堂吃,但是被他带懒了,也点了外卖。
等待外卖的时候,房天铭给余泽回了消息:“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余泽莫名其妙。
余零还在他床上待着呢,他为什么不知道?
等等……我草,他现在和房天铭说他做了个预知梦还来得及吗?
余泽一脸蛋疼。
梦境的时间是明年 1 月底,所以“理论上”来说,他是到明年才能知道房天铭到底给他送了什么……可是他居然不假思索地把这事儿给暴露了。
真的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啊。
他觉得收藏柜这玩意儿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帮忙做弊还不好吗?——但就是,太过超前,这不是就要被现实的大锤敲打了吗?
余泽感觉自己实在是太不谨慎了,刚刚一个得意忘形,嘴上一秃噜,不该说的话就说出去了,搞得现在十分尴尬。
他暗下决定以后要对收藏柜的事情更加小心一点。他有意和信得过的人商量收藏柜的事情,但是别人似乎无法发现那个 APP 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能暴露自己身上的异常,免
得被当成小白鼠。
他仔细想了想,勉强想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你不是抽奖抽到的?我刚刚无意中刷到那条抽奖微博了。”
这完全是得自室友甲的灵感。
房天铭将信将疑。他虽然觉得,余泽不太可能看得见半年多前的微博,但谁知道的,余泽要是搜仿生人,说不定真能搜到那条抽奖微博。
这么想着,他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哀嚎说:“唉,你怎么发现了啊……我想给你留个惊喜的!”
余泽心想,实在对不住,是我脑子坏掉了。
他挺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在继续满足好奇心和稍微忍忍缓过这个尴尬期之间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外卖到了。
他去外面拿了外卖回来,房天铭居然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消息。
房天铭果然也是定制了一个梦中情人。
不过,他没说他的梦中情人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声情并茂地描绘了他对他的仿生人的期待,以及等待的焦灼情绪。
隐隐地,他透露出,他要将他的仿生人看作是一生的伴侣一样。
余泽感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倒也不是觉得房天铭这样做不行……问题是,如果仿生人的存在是病毒造成的,那么房天铭岂不是已经是病毒的感染者了?
余泽有点纠结。
他去网上搜了搜关于仿生人的事情,仔细找了找,还真的找到了房天铭的那条抽奖微博。
之前房天铭和他说的时候,说这是那家公司开业大酬宾,于是赠送了两个免费的定制名额。
公司的名字是月涂——同样和月亮有关,这一点让余泽格外留意——现在的生意似乎做得红红火火,但就和室友甲那边的情况一样,余泽并没有发现任何链接,并不知道这个定制仿生人的功
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将月涂公司的微博截了个图,想了想,又把那个 Moon_light 截了个图,然后一起发给了方照临。
话说,之前室友甲那个月球物流快递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两个奇怪的微博,余泽感觉也有点麻烦方照临了。
但是,副组长的大腿,不抱白不抱啊!
方照临很快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我发现病毒真的很喜欢你。”
余泽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然而内心有点虚。他问:“是不是意味着我身上有什么‘异常’?”
“一般来说是的。”方照临说,“但是很少有人会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究竟是什么。特局里面的调查员们,几乎每一个身上都会存在某种异常。”
余泽思索起来。
他身上的异常……多半就是收藏柜了?
方照临又说:“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余泽惊讶了一下:“为什么?”
方照临说:“因为那是你的命脉,万一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他又告诫余泽,“如果你知道了你身上的‘异常’是什么,也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余泽忍不住问:“如果说出来可以拯救更多人呢?”
“那你就要好好权衡了。”方照临说,“但是,这种情况是很少的,大多数人身上的‘异常’,就是一种病毒。”
余泽欲言又止。
收藏柜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是很特殊的……并不是说他非得靠收藏柜的剧透来存活,而是说他不太明白收藏柜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是谁制造了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这些问题,在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余泽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收藏柜带来的便利,当然,也无法坦荡地将这
东西的存在说出口,他也怕这玩意儿是否会给其他人带来厄运,或者引来幕后之人的不快。
不过,既然收藏柜和特异事件有关,而他又加入了特局,那么他迟早会接触到更多和病毒有关的私隐,他迟早会知道收藏柜的来历。
他甚至设想过,如果能碰上 Y 先生的话,他想试着从 Y 先生那边看看能否获得一些信息。
这种迂回的方式,实在不是余泽喜欢的。他喜欢直来直往,彼此都坦诚相待,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但是可悲的是,在收藏柜这件事情上,他偏偏磨磨蹭蹭,踌躇不前。
但是要他真的下狠心,直接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其实他之前已经下过决心了,但是方照临今天这一席话又将他打回原形了。
再者说,收藏柜也未必是他身上的“异常”,是不是?
方照临说,大部分人身上的“异常”都是某种病毒,但是……收藏柜?病毒?收藏柜会是个什么病毒?
况且,收藏柜还有个本体,就被他摆在柜子里。
余泽想想都头大了,完全不能理解收藏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形式。
他宁愿去解决一个复杂扭曲的特异事件,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心神。如果抛开收藏柜这神秘的来历不谈,收藏柜之于他,不过是一个好用一点的工具罢了。
最多加上……一个勤快的媒婆?
仅此而已。
他回复方照临说:“我懂了。”他又说,“那这几个不对劲的地方,你准备怎么查?”
“先看看月球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方照临轻描淡写地说,“等待卫星的反馈需要一段时间。我估计这次的病毒规模不会小,但是影响范围还没有扩展开,所以,你也不用太着急。”
余泽松了口气,心想,大佬果然是大佬。
话虽如此,其实方照临心中十分忧虑。
并非是因为这一次的特异事件,而是因为,这短短的时间内,中区已经发生了太多严重的特异事件。
不久前卡曼病毒席卷全球的事件还历历在目,而这一次与月球相关的特异事件,也多半并非小事。况且,地下世界与怪谈的事情也并非解决完毕,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处理这个巨大的矛盾。
这么想着,方照临简直要头疼起来。
他甚至想到,这几个特异事件可是都与余泽有着不小的关系。
这惯会惹祸的小崽子……方照临腹诽。
他得和他哥讲讲,让余澜管管余泽,省的余泽一天到晚蠢蠢欲动。
现在好了,又惹上了一桩特异事件。
余泽的体质也是绝了。他不仅自己遇到的特异事件多,身边的人也一个两个全是吸引病毒的体质。
这算什么,物以类聚?
心中吐槽着,方照临也没时间多去想了。他同时还在处理其他的特异事件,所以这件事情就被他交给了其他的非正式调查员——没有交给余泽,是因为余泽要考试了,况且这次的病毒,一听
就知道,多半又要搞出大事,他可不敢直接交给余泽。
想了想,方照临意识到,最合适的人选是仇千载。
因为他意识到,借用卫星观察月球需要与政府有关的人对接,而仿生人更是一种听上去就需要用武力值对付的东西。
于是方照临很爽快地将这些事情全部甩给了仇千载。
才刚刚解决完一个特异事件正准备缓口气的仇千载:“……”
加入特局以来,仇千载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做,该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意思就是,该要你来解决的特异事件,永远都会等着你来解决,逃不掉的。
仇千载只好认命地继续去忙碌,虽然他向来面色冰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他心里确实升起了一种特殊的情绪。
那种情绪大概可以概括为:悲哀的社畜……
方照临将工作派发出去之后,又特地找到 Y 先生,将这次月球病毒的事情告诉对方——他已经将这次的特异事件命名为月球了——不过 Y 先生并没有很快回复他。
方照临知道,Y 先生最近似乎在忙着一件什么事情,已经挺久没有在特局出现了。
不过,如果特异事件造成的危害过于严重,那么也不用调查员刻意去找,Y 先生自己就会出现,然后提出建议,或者直接接管大局。
话虽如此,方照临却并不希望这一次的月球病毒发展到那个地步。人类社会经不起太多的摧残了。
方照临心中的忧虑无人得知,余泽跟方照临说完病毒的事情,就心大地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吃完外卖,又消完食洗完澡,复习了一会,写了会作业,就快快乐乐地上了床,和余零
去玩了。
余零确实很好玩,尽管是个仿生人,但是却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反应。他甚至比普通的人类更为温柔和顺一些,似乎天性中就带有某种驯服的特征。
余泽和他交谈了一会,发现余零的知识储备中,有很多的生活知识和性知识,但是与社会、政治,甚至与制造他的公司相关的知识,却一无所知。
余泽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那其他的仿生人呢?你有认识的吗?”
余泽的问题,似乎是余零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他似乎感到自己使余泽失望了,于是有些羞惭地、小声地说:“我并不记得任何其他的同类了。“
余泽好奇地问:“那你的记忆中,都充斥着些什么呢?”
“您……我想,全都是您。”
余泽愣了一下。
“我是您的友人为您定制的生日礼物。在我出厂的时候,制造者为我输入了许多关于您的信息。那组成了我的大部分世界。”
他用了一个挺令人动容的词语。他用了“世界”,而并非是“记忆”“人格”这样的词。这让余泽感到微微的心软。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毫无根据的心软。余泽觉得,他会心软,完全是因为,余零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眼神过于真挚和柔软了。
不自觉地,余泽说:“谢谢你。”
余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您,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余泽说:“或许是因为,你表现得像是,我对你很重要一样。”
余零说:“并不是像,确实如此。主人,我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余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你刚刚说是大部分世界,那还有小部分,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使余零有些为难,但是余泽的好奇心十分单纯,这让余零不忍心不回答他的问题,甚至,他愿意将自己完全剖开,只是为了满足余泽的好奇心。
余零便诚实地说:“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下去,所不得不拥有的知识。”
余泽挠了挠头。余零说的不那么直白,让他有些困惑。
是说常识吗?但是……余零似乎,对于那些社会政治方面的事情,又不太了解。
他忍不住问:“是什么呢?”
“比如,您喜欢穿的衣服、鞋子,您喜欢吃的食物,您所需要的必备品……”
余泽问:“这似乎就是关于我的那部分?”
“不,不是的。”余零轻轻说,“关于您的那部分,只有一个核心,就是,我爱您。”
余泽怔住了。
说出这样的话,余零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依旧温柔,似乎一往情深。
他说:“我是为您量身定制的,我必须做到最好。”
余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就是刚才那“小部分”的内容。
他有些不自在。
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直白的表白……甚至,是来自一个仿生人的表白。他并不觉得尴尬,因为毕竟不可能责怪一个仿生人的设定。他只是觉得,无以为报。
他可能拥有如同余零这样的深情吗?
他自己都很怀疑自己。
因为,余零的情意,是永远不会出错的程序呀。人类呢?人类是否有着如此精密,如此完美的设定呢?人类从来都是不完美的。
余泽深深地怀疑作为人类的自己。
……他似乎拥有某种绝对公平的执念,譬如此时,余零对他表示出了如此直白的爱意,他就强迫自己也要对余零反馈出同等的爱意才行,不然,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余零似乎并不强求余泽的反馈——毕竟,他的深情是单方面的,即便余泽抛弃他、虐待他,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他们沉默了一会。
余泽咳了一下,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话题:“那现在你知道了那些同类的存在,会有什么想法吗?”
余零并没有揭穿余泽脸皮薄的本质。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点惊讶。”
“没想过会有同类?”
余零皱着眉,想了很久,才说:“不……并不是那种感觉。是一种……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的惊讶。”
余泽感到了一丝困惑:“你以前觉得世界上只有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也不知道。”余零说,他依赖地用头蹭了蹭余泽的手,“大概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为您存在的……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我这样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为着各自的主人存在……”
他顿了一下。
“我不太会说话。”他低声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眼神却亮亮的,“阿泽,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余泽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你出厂的时候,公司忘记给你设定一样东西了。”
余零不太明白。
余泽说:“你的设定——程序、代码,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不太清楚应该怎么称呼——应该加上这么一句话,就是:编号 1605-0001,你的存在,是合理的。”
余零的脸色微微变了。
“……而这一点,与你是否拥有同类,是否满足公司的出厂要求,是否符合我的喜好,都没有关系。因为你存在,所以你存在——而不是因为任何外物。”
余零沉默着,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回答。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然后许久,他慢慢地说:“这就是您说的,余零的余零吗?”
余泽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余零的眼神中仍旧有着茫然和困惑,但是却又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完美到虚假的情意——他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样的情意是否是真实的——可是现在,却
带上了隐隐的真实。
那并非是因为他的感情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因为他整个被这样一番话给点醒了。他像是从什么为难的困境中被解脱出来,彻底地放松下来,像是“敞亮”了不少。
尽管刚才的困境仍旧在他的身上残留下明显的痕迹,可是显然,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他之前不懂余泽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彻底搞懂,于是准备将这样一番话永远地记住,慢慢领会。
余泽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决定睡觉了。他亲吻了一下余零的头发,然后说:“晚安,阿零。”
余零红着脸,也小声地对余泽说:“晚安。”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依偎在余泽的身侧,陪着余泽睡了一晚上,等到余泽早上起来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估计还要一个月才能在现实中到达余泽的身边,这让他不由得沮丧起来。
小人的召唤并不是余零能够控制的,他只能等待余泽的邀请。在离开之前,他明里暗里地暗示余泽,希望余泽能多多召唤他过来。但是余泽就是装傻,搞得余零十分泄气。
他已经看出了余泽的促狭,却依旧无计可施。
等到他真的要走了,余泽才突然笑了起来,说:“好了,别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我之后会经常找你玩的。”
余零这才开开心心走了。
之后的几天,世界都风平浪静。
方照临那边调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所以余泽也没得到什么新的信息。不过这并没有让余泽放松分毫,因为他知道,在月球上,一定,已经发生了什么。
这种思考——趋向于直觉的——以前是余泽绝对不会使用的,但是这一次,那种直觉已经到叫嚣的地步,令他每日都坐立难安。
时常被召唤出来的余零,就经常用小手拍拍余泽的手背,或者勾住手指轻轻摇一摇,就像是在说:“别担心了。”
不得不说,余零的存在,确实给余泽带来了不少的乐趣,甚至连期末复习都现在不是那么的险恶了。
……不,还是很险恶的,只是没“那么”险恶了。
这一天上午,余泽上完课,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他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了。刚巧碰上也是一个人吃饭的孙念礁,两个人就坐在了一起。
他们聊着天,然后孙念礁就说起了他们体院最近的大新闻。
“我有个土豪同学,富二代,超有钱的那种……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孙念礁满脸八卦,“买了个定制伴侣。”
余泽:“……哈?”
余泽一脸懵逼。
他之前是听说,第一批定制伴侣的人已经收获了,但是他没想到,其中之一居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使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感觉病毒就在他身边,对他虎视眈眈。
……感觉就像是个变态痴汉一样。
这么想着,余泽有些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
他确实有些好奇,因为孙念礁表现出来的情绪,似乎是和那个人关系不太友善的样子,完全是种看乐子的态度。
孙念礁正想说话,忽然看见了什么——他的座位是对着过道的——就说:“就是那两个人。”
余泽回头,正瞧见两个人依偎着离开食堂。
一男一女。男的那位身材高大,穿着高调——就是那种一看就十分土豪的打扮,而且是大部分有钱人不愿意这么打扮的高调——而女的那位……
余泽愣了一下。
他瞧见了那个女人的正脸——如果她是定制伴侣的话,那么应该称之为女仿生人——她就像是梦中,那张定制仿生人广告上的女仿生人,搔首弄姿,眉目风骚。她身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
床上才能窥见的美人风情。
抛开眉眼间的感觉,这个女仿生人胸前波涛汹涌,腰细臀翘,腿脚细长……她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主人定制她是为了什么的仿生人。
余泽和她有一瞬间的对视。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的脸就很漂亮,但是不及她的眼睛分毫。她的眼睛和余零有些像,瞳孔并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一种浅色的异域风情。
她看见了余泽,便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就好像……她知道,余泽是病毒的感染者,知道此时余泽打量她,并非是因为她的漂亮,而是因为她是仿生人。
余泽不自觉打了个颤。
他没感觉这个女仿生人的吸引力。他觉得有些恐怖,因为刚刚那个女仿生人露出的怪异的情绪。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余零身上感受到这种异样……
他思索了片刻,最后意识到,那是因为,他一直知道余零是个仿生人,是个还没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尽管他挺希望余零拥有独立的灵魂。
而这个女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余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个仿生人。
她像是已经通过了图灵测试,于是可以蒙蔽更多的人类了。
与这个女仿生人的相遇,让余泽十分震惊。
一方面,他没有想到,病毒的蔓延居然如此之快,一天之前,如果他在别人面前提起仿生人的话,别人只会以为他在谈论什么科幻小说里的设定,可是现在,他的朋友都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起
同学定制的仿生人了。
另一方面,他也没有想到,仿生人居然可以如此肖似人类。余零身上的确有着仿生人固有的机械和死板——或许是因为他刚刚出厂的缘故——但是那个女仿生人,她的身上,已经鲜见那种虚
假了。
这让余泽感到某种迫切感。
他感到,这一次的病毒的确来势汹汹。
……他总感觉这种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既然已经能在现实中看到这些定制的仿生人,联系到之前网上所说的,第一批定制伴侣已经到货的说法,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被影响到什么地步了。
一旦在现实中看到真正的仿生人,人类恐怕就会受到病毒的影响,成为感染者之一。这一次的病毒,之所以能发展迅猛,就是因为它拥有某种实体,就像是这些仿生人。
毕竟,平常人们谈论起仿生人,因为无法看到真正的仿生人的存在,所以只能认为是科幻设定,但是现在,仿生人都走到你的面前了,谁还能抗拒病毒的侵入呢?他们只会自然而然地认可病
毒的合理性。
余泽不由得叹口气。
他与孙念礁道别。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去查探,不过他也给仇千载——他知道现在是仇千载负责这个特异事件——发了条消息,和他说了他的发现。
另外,在上课之前,他也找了何知少吐槽。
吐槽啥呢,大概就是吐槽地球药丸吧。
不管怎么说,能和彼此都了解内情的小伙伴分享——或者说发泄一下心中淤积的情绪,还是有些令人愉快的。
他下午的这节课是专业课,各种复杂的物理知识听得余泽头疼。特别是因为,快要期末了,老师们都争相把这一学期学习的内容重新梳理复习一遍,再给学生们灌输一脑袋的新知识,余泽不
晕也不行。
其实他也没有后悔选择这个专业。余泽是非常喜欢探索这个世界的,而物理则是最好的探索方法。
……只不过,这个方法,需要超高的智商和孜孜不倦的努力与耐心。而刚巧,最近的余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成绩倒是保持得不错,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可以称之为学霸。
下了课,时间也快要三点了。余泽本来是想要去图书馆学习到吃晚饭的,但是最后他犹豫了一下,选择直接回宿舍。他想调查一点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学习!
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仿生人”三个字。
搜索的界面似乎卡了一下,然后刷地一下,出现了余泽意料之中的场景。不再是科幻里的设定,而成为了真实的……病毒影响之后的结果。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最后搜索出来的结果非常之多……多到,他好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沉下心,沉默地看着这些新闻。
有关于定制仿生人的,有关于那些仿生人英雄的,有关于仿生人权益的政治宣传,也有仿生人大明星的近况……
这世界像是无比的真实。
除了,余泽知道,一天之前,这世界还不是这样的。
……余泽总是会为病毒改造世界的效率感到震撼。
他点开了一条新闻,写的是第一批定制仿生人到货的事情。
因为保护隐私的关系,所以新闻里并没有提到仿生人的主人都是谁,但的确也隐隐暗示着某种淫秽色情的东西,好像他们定制的伴侣,只是个泄欲的工具罢了。
……或许也的确如此,但是人类总是喜欢用各种方式来遮掩丑事。
他们自己是把淫秽色情的东西当成丑事的咯。
余泽大概扫了两眼,然后退出,点进了另外一条,政治宣传。
显而易见,定制仿生人的事情,会引起一部分人类的强烈抗议。他们大多对仿生人有着一种慕强的情结。仿生人也的确比人类更为完美——虽然不知道,从不出错的情绪表达是否是一种完美。
但是至少,仿生人的武力值天然比人类强悍多了。
在战时,仿生人正是因为这样,才成为了许多人的英雄。
因为是英雄,所以定制伴侣这样的亵渎,才更加令人难受。
在仿生人自己发出抗议之前,人类先为仿生人揭竿而起了。
他们批判着商家的冷酷和虚伪,明明就是为了卖情趣玩具,却还要冠之以伴侣的名义。
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你还不如说是定制宠物,起码还扩展了业务范围,听上去也不是那么的虚伪。”
……人类似乎是因为能否将仿生人当成是真正的伴侣而开始了争吵。
听上去的确是人类会做出来的事情。
余泽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件事情。他现在更想搞清楚的是,病毒的势力范围究竟扩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重新搜索关键词:“定制伴侣”。
这一次跳出来的页面就少了很多。他点进了第一条,是微博的界面。是已经收到定制仿生人的客人在“晒单”。
说是晒单还有些平和了,应该说是,炫耀自己的情趣玩具有多好用。
……余泽不想描述那几张淫秽色情的图片,事实上,他简直好奇这几张图片为什么能够发出来,难道不会被屏蔽吗?
难道这个世界变了之后,连中区严苛的审查制度都变了吗?
这个晒单行为,居然有一个专门的词条,名为:“接到我的定制伴侣了”。
余泽点进这个词条去看,第一眼居然就瞧见了中午在食堂碰见的那个女仿生人。
她跪伏在应该是她的主人的身边,面露痴态,舌头半吐,眼神朦胧,身体半裸,穿着一套暗红色的情趣内衣。
余泽歪了歪头,瞧着这张图片。
余零正趴在他的电脑边上,看见余泽盯着这张图片瞧,有些紧张地问:“阿泽?”
余泽回过神,他撑着下巴,说:“阿零,这是你的同类哦。”
余零不是很感兴趣地看了两眼。
余泽说:“我不太懂……”
余零问:“您不懂什么?”
余泽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不太懂这种发微博炫耀的行为。”
余零问:“炫耀什么呢?”
“……”余泽仰头思考片刻,然后说,“是的,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或许不仅仅是炫耀,只是这种公之于众的行为,让我觉得有点困惑。”
余零说:“是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有钱呢?”
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定制伴侣有多贵。他不由得庆幸,他的存在是余泽的朋友抽奖抽来的。余泽自己,多半是付不出这个钱的……吧?
余零可疑地停了一会儿,因为他对这件事情还真不太确定。余泽家里有钱有势,作为全家最受宠的小儿子,没有一个小金库,还真是难以相信。
……但其实余泽挺穷的。
他的大部分钱,都交给他哥去做投资了。其余隶属于他名下的资产,也是只有等他父母离世之后,才可以动用的。他反正是两手一甩,全部交给家里了,他只要保证自己每个月都有钱花就够
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钱。只是他的开销并不算多而已。
一年几件衣服,几条裤子,几条内裤,几双靴子,几双便鞋……再吃吃喝喝玩玩,买点新奇有趣的东西,买买生活用品电子产品……其实这么一算,余泽也是个生活阔绰的人。
不过他是从来没感觉到这一点的。
就好像他看到定制伴侣的价格,哇地感叹一声,心想,草,怎么这么贵。
然而他也没想过,他的小钱钱,其实完全够买定制伴侣了。
余泽不知道余零在偷偷脑补他的小金库,听到余零的说法,他摸了摸下巴,说:“炫富吗?也有可能……”
他陷入了沉思。
另外一边,特局尽管还没有收到来自月球的最新消息,但是他们却从另外一个角度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们知道了那家店开在哪里。
“所有定制仿生人的订单,都是从暗网下单的。”仇千载打开了一个网址,然后将电脑转向方照临,“这个网址是我从一个客人那边拿到的。虽然并没有加密处理,但是在浅层的互联网是无
法找到这个网址的。”
方照临点点头,然后说:“比起暗网,似乎更像是秘密社区。”
仇千载唔了一声,又说:“但是另外一个网站,就纯粹是在暗网了。”
“另外一个?”
“就是那条金属手臂的来源。抽奖的微博账号 Moon_light,被称为店主,他的店就开在暗网,只有拥有‘网络钥匙’的人才可以进入他的店铺。他为改造人提供……纯手工的
‘零件’,那条手臂就是他近期的作品之一。”
这下方照临觉得有意思了:“暗网……他的店,恐怕和地下世界有关。”
仇千载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又说,“之前的那次抽奖,很多地下世界的人都对那条手臂虎视眈眈。不过,他们都遵循着地下世界的规则,并没有去找中奖者的麻烦。”
方照临说:“那是当然,地下世界的人活得好好的,不会敢挑战地表世界的规则。”
仇千载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照临又说:“看来,改造人在地下世界,挺流行啊。”
仇千载说:“仿生人和改造人,似乎在病毒衍化期分流成了两个部分。恐怕我们得分而治之。”
“地下世界的部分,我会盯着。如果改造人真的和地下世界有关,那么就不是短时间之内能解决的事情。”方照临叹息道,“如果那群亡命之徒真的成为了改造人……”
“那就麻烦了。”
方照临沉默。
隔了会,他说:“用机械产物来改造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违背了伦理?”
仇千载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恍惚了一瞬,在某一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他曾经在军中的往事。
他慢慢地说:“或许,那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曾见识过无数因为残疾而被迫退伍的士兵。如果他们能够得到改造,或许他们可以继续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甚至,即便离开战场,也可以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活下去。
但是仇千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仅仅只是与生存有关的课题。
如果只是假肢,情况不会那么复杂。
……这是改造人。
金属的四肢不是重点……如果在金属的四肢上,装上炮台呢?
普通人对于金属四肢或许没什么意见,但是谁知道那里面隐藏着什么武器呢?平民对于未知的威胁总是最为敏感的,社会的恐慌会抗拒改造人的存在,即便很多的改造人只是拥有了最简单的
金属四肢,而并非经过了真正的改造。
或许技术本身不是什么坏东西。
士兵被改造,会变得更加强大……但是敌人被改造,也同样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便宜好占的。
所以,仇千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也或许,是为了一己私欲。”
方照临和仇千载相顾无言。
凡事皆有利弊,改造人的问题,单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会有失偏颇。好在,他们并不需要为这个问题想出一个解决方案。他们需要做的,是消灭这个问题的存在。
方照临说:“不管这些了。话说回来,仿生人和改造人,听上去还不是同一个病毒。”
“有可能。也或许是同一个病毒在衍化期的不同表现。”仇千载说,“我用仪器尝试确认过这次病毒的关键词,但是失败了,恐怕我们还缺少一些必要条件。”
“不知道病毒是什么,我们确实是有点被动。”方照临叹息。
仇千载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两个网络店铺的问题,我会请况哥去跟踪一下。”
仇千载说的况哥,也算是特局非正式调查员中的一大奇葩。
他的真名是况振国,是个中年男人,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深研互联网,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红客,在国家网络安全那边也颇有名声。
中区要是发生什么与网络相关的特异事件,找他那是一找一个准。
这人还很爱国,因为名字里有个振国,所以从小就把振兴国家当成自己奋斗终身的目标——然而阴差阳错进了特局,不得不为守卫人类安全的伟大事业奋斗终身,虽然也是不错的差事,但是
他怎么都不觉得不得劲。
特别是有时候,去国外出差,还得友情帮别国处理网络安全问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扭头还坑了自己人,那叫一个不爽啊。
然而虽说不爽,该做的还是要做。毕竟,他们现在,代表的并非只是一个国家,而是整个地球。
况振国在特局,其实很少会出任务,因为和网络安全有关的特异事件并不算多,所以他一般都挺清闲,闲来无事就会给其他人帮把手,久而久之,况哥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和况哥最常合作的,是肖傅聆。毕竟肖傅聆主打舆情,和况哥合作起来,十分顺手。
刚提及肖傅聆,肖傅聆就从外面走进来。这个向来面容寡淡颓废的非正式调查员,露出焦急的神情:“我监测到了不正常的信息流增长!”
肖傅聆和况振国差不多,经常在自己闲的时候,给特局做点文职,比如在网上到处逛逛,看看社会舆论什么的。
这一次,他就发现了诡异的地方。
网上突然出现了一堆关于月球物流的讨论。不管是晒自己通过月球物流收到的货物,还是询问月球物流这个快递公司靠不靠谱,总之,短时间之内,月球物流公司就广为人知。
肖傅聆打开了几个网页,都展示了一些关于月球物流的动态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人并不是惊叹于忽然多了一个奇怪的物流公司,而是平平常常地,像是在讨论其他一早就有的快递公司,夸赞或讨厌,都是十分日常的评价。
方照临若有所思:“月球物流……这似乎就是我们忽略的地方。”
仇千载说:“不管是仿生人还是改造人的器官,都是通过月球物流发货的。但是……不仅仅是月球物流,而是……月球?”
方照临说:“月球已经在探查了,但是结果还没有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先从月球物流着手。比起远在天边的月球,这些快递至少还都来了地球,近在眼前了。“
“我明白了。”仇千载干脆利落地说。
方照临又斟酌了一下,说:“这次的特异事件看来不小,傅聆你也去帮忙吧。也叫上况哥。月球那边的情况,记得继续跟进。”
他们分配好了任务,各自散开去工作。
另外一边,余泽花费了一点工夫在网上寻找消息。他的发现对这个特异事件没什么帮助,倒是让他了解了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到底有多少。
他看见有个土豪,一口气买了十个定制伴侣,全部自己用。
余泽:“……”
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肾很有信心。
下一秒,余泽为自己污浊的思想感到羞愧。
他抛开这些念头,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又回到宿舍学习了一会。等到七八点的时候,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感觉有点累了,就上床躺了会,这才有心情继续思考这一次的特异
事件。
目前来看,他所接触到的“异常”,有三个。
定制仿生人、金属手臂、月球物流。
这三者听上去没有太大的接触,但是都与月球扯上了关系;而其中,月球物流更是链接三者的中心。
他又想起了梦境。梦境之中,太空观光电梯正作为一个旅游项目被大力推广。人类与月球,与宇宙,从未如此的接近。
一时间,余泽感到颇为震动。他学习物理,就是为了更好地探索这个世界。他家境无忧,生来富贵,这样厚实的后盾,就给了他向外探索的勇气;而这一次的特异事件,让他感受到了某种触
动。
他有些警惕,不知道这是否是病毒改造了他的大脑。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确是如此地想要探索宇宙,想要去看看这大千世界,看看地球所在的宇宙之中,是否真的如此孤独死寂,只容
得下人类文明独自存在。
……这是余泽在接触特局之前的想法。现在他知道了,经过特局的科普,在人类文明之外,这个宇宙还存在着其他的文明,甚至,这些文明的结晶,还对地球虎视眈眈。
尽管如此,尽管这件事情是如此的危险,这也从来没有改变过余泽内心对于宇宙的渴望。他生来就喜欢探索未知,生来就好奇心强烈,生来就觉得这个世界的构造对他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这个世界是如何产生的?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是否存在呢?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在无数光年之外,是否存在某个外星文明,对人类或友好或敌视,但总是存在
着的……
人类文明,并不是孤独的。
在余泽接触到特局之前,科学家们有很多种说法,对于人类在宇宙中是否孤独。
甚至,是与否,他们都做出了对应的假说和论证,猜测其合理性。
现在有了特局,余泽知道了答案。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知道答案。他们依旧认为自己是孤独的。
人类仿佛陷入了一种孤独的困境。
无法证明自己是孤独的,也无法证明自己是不孤独的。
……而人类文明,似乎本来就是这样孤独地存在于宇宙之中。
他们发出去的信号,没有得到过回应;即便是被称之为外星文明残余的病毒,大多也是以侵略而非友好的姿态进入地球的。
人类在孤军奋战。唯一的同伴,就是自己。
余泽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余零一直呆在他的旁边,看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忍不住问:“怎么了嘛?”
余泽转了个身,和余零面对面。他说:“想到了一些事情。”
余零疑惑地看着他。
余泽说:“我或许可以理解,你听闻还有别的定制伴侣存在的感觉了。”他努力用一个理科生的思维来进行一次浪漫的描述,“就好像,有人陪你一起在黑暗的森林中冒险一样。”
他还是没忍住,用了一个黑暗森林法则的寓意。
但说余零听懂了。
他早就说过了,他了解余泽的一切,从他朋友提供的资料、从公司对余泽资料的分析、从他知识库中那些可能有用的东西、从他这些天来的观察……
他像是一点一点,用缓慢的、水滴石穿一样的努力,把余泽变成他紧密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余零回答说:“这意味着,不再孤独了。”
余泽愣愣地点了下头。
他心想,一个仿生人都比我的语言表达能力更强,他实在是太菜了……
他默默在心中泪流满面,对自己万分嫌弃。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余泽就是个手机焦虑症患者,手机一响,他就得去确认自己接收到了什么消息,不然就会十分的焦虑不安。
他一看,发现是他之前买的一双马丁靴发货了。
他向来喜欢马丁靴,喜欢穿也喜欢搜集,总感觉这种靴子特别酷炫。这一次买的款式,之前缺货了很久,他好不容易抢到一双,却迟迟不发货。
余泽这个社恐患者,是不敢去和客服打交道,催促发货的。大不了过段时间点退货就完事了呗,干嘛多此一举和客服打交道呢。
所以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现在发货,余泽才恍然大悟,哦,他确实是买了一双靴子,等着发货。
他本来没准备点进物流详情看,但是想到刚才月球物流的事情,他就有些心神不定,干脆就点进了物流详情。
……随即他就惊讶了。
他看见,这个包裹,是由月球物流配送的。
寄件人那边并没有写对方的具体地址,但是月球物流的快递员已经收件了,那上面写的某某营业部的名字,显然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就跟室友甲那个包裹差不多。
余泽有些好奇和不安。
他很想知道,这个多半发自月球的快递,里面究竟装着些什么东西。
会是真正的靴子吗?还是……某种特殊的东西?
余泽希望是前者。
这么想着,他已经开始祷告了。
祷告啥呢?
就是祷告,等到这一次的特异事件解决了,世界意识可千万不要把他的这双靴子给删除掉啊。
确切地说,余泽是没有想到,他的鞋会用月球物流派送的。
他是说……有必要吗?
不过是一双靴子而已,即便是限量版,或者版型比较特殊,也完全没必要从月球发货吧?
还是说,现在的月球,从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地球的……工厂?
余泽心中一动,居然觉得这个可能性颇高。
毕竟,你看,之前的仿生人也好,金属手臂也好,都是从月球发货的。
他又去网上搜索了一下月球物流,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巧合。也有很多人,有意无意透露出,他们所购买的生活用品,也是通过月球物流,从月球发货的。
巧合之所以被称之为巧合,就是因为在无数次的可能性中,只是少有的那么几次成为现实,这才可以被称之为巧合。
而现在,月球物流的业务,显然不仅仅局限于那些科幻的产物了。
这让余泽十分的不安。
他不知道……现在月球上都发生了些什么。那是高悬天上的月亮呀!
他这边正不安着,特局那边,因为从月球传回来的影像,而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只是一张图片……一副多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经由卫星拍摄下来的图片。隔着一定的距离,并不是非常的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被上面的场景吓到了。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那些天文爱好者在地球上用镜头拍摄下的月亮一样。
月球原本应该是荒芜人烟的——现在却很热闹。
很热闹的意思就是,上面多了许多的建筑。因为隔着一定的距离,所以那些建筑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但是,的确就是多了许多人类的痕迹,错落有致的建筑,闪烁着的灯光……他们甚至
看到了人类活动的身影!
同样列席的宇航局相关代表,简直坐立难安。
谁能想到月球上突然就多了这些东西!
很有政治敏感度的 C 国人民,惊疑不定地心想,这不会是某国又搞了什么星球大战计划吧?
知道其中是非的特局调查员,苦笑着否认了他们的猜测。
方照临说:“这应该是来自病毒的影响。”
自然有人去和宇航局的人说明相关情况。那位列席代表,在听闻了特异事件和病毒相关的信息之后,露出一脸天崩地裂一样的崩溃表情。
方照临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当初他第一次听闻病毒的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的表情。
但是他这会儿没有心情理会这位可怜的官员的心态。
他与仇千载对视了一眼,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想着同样的事情。
那就是,病毒……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那可是月球!
那里荒无人烟,病毒能感染谁?
在没有人类的情况下,病毒甚至可以无中生有,直接制造出这样一副局面了吗?
是的是的,他们知道,之前的特异事件中,病毒也可以无中生有……但不是这种无中生有!
比如现在在社交网络上,频繁出现的月球物流,的确算是一种“无中生有”。但是那些发动态的人类,是现成的。病毒只是对他们施加了某种“影响”。
而现在在月球上呢?
那是一种“创造”。
这足以令方照临倒吸一口凉气。
病毒已经进化到如此的地步了吗?
他默然看着眼前的这张照片。由卫星传递回来的。
片刻后,他说:“我们需要更清楚的图片……甚至,派人去月球查探。”
那名宇航局的代表苦笑着说:“我需要请示上级。但是您放心,我相信上头也是这样的想法。”
在看到那张图片之前,在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组织之前,这位宇航局的官员,是无法想象自己今天会遭遇什么事情的。事实上,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如果不是月球上正在发生
着的事情令他惶恐不已,恐怕这个时候他就要陷入到无止境的思索与自我怀疑中了。
他的世界……有多少是真实的呢,又有多少,是虚假的?那些被隐藏在历史夹缝之中,不为人知的过去、历史……
他猝然感到自己过去的生命,像是一片迷雾。
那些过去……是对的吗?是错的吗?他是否做出过不一样的抉择,只是因为特异事件……他忘记了呢?
如果不是信仰坚定,他这个时候,恐怕就要陷入历史虚无主义的错误之中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方照临看着他,说道:“在这一次的特异事件结束之后,关于特局、特异事件、病毒等等的信息,都会从你的大脑中消失。你不用担心。”
这位宇航局的官员,和特异事件没有什么关系,也并非政府中选派过来与特局对接的官员。他只是不小心参与到了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中,并且因为职务的问题,接触到了特局罢了。
除非他之后又一次遇见特异事件,并且累计到三次,特局的大门才会重新为他敞开,否则,他这一辈子还是依旧会生活在懵懂与无知之中。
但是这位宇航局的官员却松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
他实在不愿怀疑自己的人生,因此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无知是福。
他暂时抛下这些念头,与特局诸人告别。他带着忧心忡忡、满脑子的不安与困惑,还有方照临嘱托给他的任务,离开了特局。
余下的特局几人,都沉默地看着屏幕。
那张图片仿佛是某种恫吓,告诉他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应该说,就在他们头顶上,那个一直看惯的月球,忽然就发生了变化。
这实在是某种令人不安的征兆。
意思就是,既然月球发生变化了,太阳系中其他的星球呢?银河系呢?更远一点的星座呢?
病毒是否不仅仅局限于这个小小的地球,而开始朝星辰大海进发了呢?
他们都知道,地球是那些病毒的目标,但若是病毒在某些遥远的星球养精蓄锐,之后来个突然袭击……谁都不知道地球是否能够撑过去。
遥远未知的威胁,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方照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想必各位都对月球上发生的事情有所猜测了。我需要各位去做一件事情。”
在座的非正式调查员们,抬头看着他们的这位副组长。
“查明,地球与月球的所有联系——非正常的联系。比如月球物流。”方照临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我需要知道,月球病毒,对于地球的影响,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他边说,边冲着仇千载点了点头。
仇千载也同样颔首。
他明白方照临的意思。
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方照临不得不将主导权从仇千载的手中转移过去。现在,方照临开始统筹这一次的调查了。
仇千载并不在意这一点,他有些忧虑,不确定方照临之前处理的特异事件是否解决了。
方照临说:“我希望各位能够在明天给我答案。具体的分工,你们自行商讨。”他又对仇千载说,“麻烦你做一份汇总给我。”
仇千载应了一下。
方照临又说:“我们需要争分夺秒,但是,务必不要惊动月球那边。以及……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
有调查员疑惑地问道。
“是的。”方照临说,“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确认改造人相关的信息,与地下世界有联系。”
“明白了。”
非正式调查员们纷纷离席,而仇千载找到了方照临,问他:“你之前处理的特异事件……”
“不用担心。”方照临冲他笑了一笑,“我基本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交给组长就好了。”
方照临的话让仇千载松了口气,他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去询问方照临处理的病毒是什么,和方照临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方照临坐在那里,微微出神。
这一次分派任务,何知少姐弟俩也参与了。事实上,为了尽快搜集到全面的信息,几乎所有空闲的特局调查员都参与进了调查中。
他们被分为几个阵营,况哥带着一群人研究网上的情况,因为有大数据检索,所以最开始并不是很费神,但是还需要做一次人工的筛选,所以到最后,他们这一组的进度,反而是最慢的。
另外仇千载也带了一群人,在翻阅政府的相关记录。他们这边更为隐秘一些,人数也少,但是信息量在之前就做过了一次整合,所以进度还行。
还有一些人,在做国外的调查。因为这群人得懂外语,了解国外情况,甚至有的就在国外,所以他们的人数最少,进度也最慢,但是发现也挺多,甚至一惊一乍地意识到,国外好像……比国
内的情况还要严重?
特别是一些科幻题材的作品深入人心、广为人知的国家,很多民众在不知不觉中就吸收了那些仿生人和改造人的知识,然后被病毒影响到了。
而其他大区的调查员们,在被中区的人提醒之后,也纷纷加入到这个调查的队伍之中。
此外,还有一些人,在调查线下。
虽然是线下,但也只能找几个大城市转一转。因为他们不能向普通民众透露他们在调查什么,所以就只能暗中观察。
几个在 S 市的调查员分分工,因为余泽刚好也在,所以他也被分配到了一点工作,就在他大学附近调查。
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调查,所以何知少特意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绝对不能向未感染的人透露病毒的关键词,任何相关的都不行,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是在调查特异事件的态度。他最好找个正当的理由,假装自己就是到处逛逛。
余泽心想,这简直像是在做一个便衣警察。
他虚心接受了何知少的教诲,想了想,这大冬天的,说自己出门散步也太蠢了,干脆……
他十分利索地,叫上两个室友和房天铭——这三个人都已经是感染者了,一起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们被感染——中午一起出去吃火锅了。
他刻意挑了家有些远但是很好吃的火锅店,大概两公里多。白天的时候外面天气挺晴朗的,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提议走过去。
没人有异议。
这一路走过去,余泽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然而一进火锅店,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坐在那儿吃火锅的一男一女……不就是孙念礁他那个土豪同学和他的定制伴侣吗?!
在看见那个人和他的女仿生人的瞬间,余泽下意识感到了庆幸,因为余零并不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出来吃火锅,他本来是想带着余零出来的,但是想想带着一个仿生人招摇过市,那不是故意传播病毒吗?所以他就放弃了。
现在他就松了口气。他本能地认为,现在就让余零和他的同类们接触,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特别是眼前这个女仿生人。
在他和孙念礁于学校食堂偶遇过这两个人后,孙念礁曾随口和他分享了这两个人的八卦。
男人的名字叫陆长宽,女仿生人被陆长宽随意地取了个名字,叫玛丽。
陆长宽和他的玛丽,每天都在学校里黏黏糊糊,有一次,在教室后面亲吻,发出了太大的声音,直接被怒气勃发的老师从教室里赶了出去。
还有一次,陆长宽突发奇想,把玛丽带回了宿舍——他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不乐意住在窄小的宿舍——然后他的室友们,就被迫听了一晚上他和玛丽的啪啪啪。
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们,第二天早上瞪着一双兔子眼睛,直接把陆长宽从六楼打到一楼。
……嗯,难说他们为什么晚上不把这个糟糕的家伙赶出去。
总之,因为玛丽,陆长宽这个本来只是因为有钱而小有名气的家伙,现在成了全校知名的坑货。
房天铭也来找余泽抱怨过这件事情。当然,他并不是看不惯陆长宽,他主要是伤心于他们两个的定制伴侣还在路上……
玛丽的存在使陆长宽变得更加浪荡了,至少名声上是这样。
这一次在火锅店遇上这一对,完全是意料之外。
店里空位不多,余泽他们四个人连忙找了个四人座坐下。
巧合的是,陆长宽和玛丽也坐在四人座,就在他们的隔壁。他们并没有面对面坐,玛丽就坐在陆长宽的身旁,被陆长宽一手揽在怀里。陆长宽大摇大摆地瘫在那儿,而玛丽则任劳任怨地喂他
吃东西。
说真的,母亲照顾儿子,都未必如此的细致。
余泽怀疑陆长宽是买了个家庭保姆兼性爱娃娃。
这场景实在令人奇怪,尤其是陆长宽和玛丽外表的年龄差距并不大,但是玛丽像是母亲一样温柔细致,而陆长宽则像是个熊孩子。
但是他的手的确揽在玛丽的腰上,而且时不时往上或者往下探探,像是个变态一样,硬是要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
玛丽脸上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柔顺。
……说真的,这种表情,与余零在余泽面前露出来的样子颇为相似。
但是……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因为玛丽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陆长宽的抚摸一样。而余零要是面对余泽这样的举动,恐怕都要害羞地脸红了。
是的。余泽忽然意识到。玛丽表现的,就像她完全不在意陆长宽一样。
不知道陆长宽是否察觉到这一点,想必没有,不然他不会继续这样动手动脚……当然,要是他觉得玛丽就是个死物,任他把玩戏弄,因此完全不在意玛丽究竟是什么想法……那余泽也无言以
对。
大概是余泽打量的目光太过于明显了一些,陆长宽忽然偏过头,对上余泽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余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过于露骨,恐怕会被陆长宽认为是觊觎这个女仿生人。他连忙抱歉地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尽管他单方面停战了,但是陆长宽看上去并不满意,因为陆长宽叫来服务生,对着那个个子矮小的服务生,趾高气昂地说:“边上那一桌,我订了,让那四个人让开。”
“……”服务生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说,“先生,他们已经点好锅底了。”
余泽这边四个人不可思议地望着陆长宽。
余泽心想,糟糕,完全不知道应该评价为愚蠢还是大男子主义还是护短还是中二。
虽然起因是余泽多看了那个女仿生人几眼,但是余泽却意外地没有任何的参与感,还挺有一种置身事外笑看傻逼的乐趣。
对于其他人来说,陆长宽和玛丽的动作,实在是有伤风化——他们不想一边吃火锅,一边吃狗粮,所以,多希望这一男一女有点自知之明——所以,有不少人也在他们吃饭的过程中,向这两
个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然而却只有余泽这一桌,遭了殃。
真是意外的“好运”。
陆长宽皱起眉,他冷冷地盯着余泽这四个人,说:“哼,没想到这家火锅店,也会接收如此下作的客人!”
余泽的室友和朋友瞬间变了脸色,余泽本人却没有什么反应。他拦下了想要反唇相讥地房天铭,有些好奇地问陆长宽:“你是因为我多看了你女朋友几眼,所以才这么生气吗?那真的很抱歉,
虽然我……”不喜欢女人。
“当然不是!”陆长宽本能地反驳,“你随便看她好了,关我什么事。但是,你看过来的视线,打扰我吃饭的兴致了!”
“……”余泽翻了个白眼。
要是你是因为我看了你女朋友,所以生这么大气,我倒还佩服你是条汉子……现在么,呵呵。
于是余泽就无语地说:“入您狗眼,不好意思了。”
他扭头对服务生说:“我们想换个位子,这个位子就留给这位客人白日宣淫吧。”他扭头对陆长宽说,“不用谢。”
周围传来其他客人喷笑的声音,甚至连火锅店的服务生都有偷笑的。
陆长宽气得脸色发红,虽然他脸上已经充满了因为纵欲而产生的疲惫的沟壑。
他显然不是因为余泽说他白日宣淫而生气的,而是因为余泽那讥讽的语气……他哪里会因为白日宣淫而感到羞愧呢?他的大脑里似乎都不剩下些什么了。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病毒的影响,如
果是,那这是什么降智病毒啊。
余泽懒得理这傻逼,带着朋友们就去了离陆长宽最远的一张桌子。房天铭还冲陆长宽做了个鬼脸,而室友甲乙,研究了一下,一起对陆长宽做了个刮脸的动作,意思是,不知羞。
陆长宽怒火冲冠,当场就想找余泽骂街,然而却被他的女仿生人给拦住了。不知道玛丽对他说了些什么,总之她细声温柔的声音过后,陆长宽也就消停了。
余泽有些好奇。不过,等到他们走到换过的位子之后,他们就看不到陆长宽那两个人了,这倒是有点遗憾。
虽然碰上了这么一桩麻烦,但是他们最后吃得还挺开心。大概是因为陆长宽友情帮他们活跃了气氛吧,反正最后他们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这顿火锅。
余泽的本意是出来调查病毒的扩散情况,然而现在看到陆长宽带着他的女仿生人招摇过市,他算是明白了,S 大这一片估计都无法幸免了。
就在此时,他也瞧见特局的群里发了条消息——他们专门为这一次的病毒建了个群,虽然里面几乎囊括了所有的调查员,但是仪式感使他们另外建群——是方照临发的。
方照临说,这一次的病毒关键词被确定为月球,目前月球病毒已经进入到了衍化期,他们必须尽快解决了。
衍化期?
余泽不禁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这些仿生人、改造人、月球物流什么的,都不过是月球病毒衍化出来的东西,而并非病毒源头?
他有些心惊肉跳,不知道这个病毒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连衍化出来的副产品都如此厉害。
他们离开火锅店的时候,余泽特意瞧了一眼陆长宽的那个桌子,发现那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走了?
余泽有些遗憾。其实他还想再观察观察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真的仿生人——余零不算——他挺想看看感染者与仿生人相处的样子。
从火锅店出来,他们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纷纷一个激灵。
房天铭感叹道:“啊,多希望我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此时就为我挡风。”
室友甲闻言,挡在他的面前。一米八多的东北壮汉,把房天铭挡得严严实实。室友甲憨厚地说:“虽然我并不是你的男朋友……”
“……而且你也不帅气……”
室友甲愤怒地说:“但是我很高大!”
房天铭嘀嘀咕咕地说:“这一点我倒是赞同。”
室友甲冷酷地瞥了他一眼,选择去给室友乙挡风。室友乙没注意到他们刚才的对话,茫然地瞧了眼室友甲,说了声谢谢。
余泽笑喷。
房天铭溜溜达达地躲到了他身后。
虽然余泽不是他男朋友,且不高大——不算那么高大——但是,余泽,还算,帅气吧。
十分勉强的语气。
余泽不知道房天铭的内心活动。他们走了几步,还没走到街上,忽然从边上走过来一个女人——那个名叫玛丽的女仿生人——她目光定格在余泽的身上,声音温柔地说:“你好,我想找你聊
聊,可以吗?”
余泽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问:“你想要聊什么?”
玛丽说:“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余泽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只见他们一个个挤眉弄眼,好像在说“艳福啊,哥们快上”,余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对玛丽说:“行。五分钟。”
他和玛丽走到不远处僻静的角落。
“你想说什么?”
“我闻到了你身上熟悉的气息。”玛丽说,“是 1605-0001 的气息。”
1605-0001?
余泽脸色变了变。那是余零的编号。
玛丽观察着他的脸色,然后说:“你知道我在说谁。”
余泽说:“是的,我知道。他现在叫余零。顺带一提,我叫余泽。”
玛丽说:“那就用你的说法。”她似乎无意与余泽争论这个问题,“他……现在怎么样?我们是同批次生产的,他比我晚一个月。我出厂的时候,听说他还在进行最后的修改。”
余泽……余泽不是很想说,其实余零还没有到他的手上,还在天上的某个角落里飘着。
余泽说:“他挺好的。”
玛丽苦笑了一下:“当然,他一定挺好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定很爱他。”
余泽看着这个女仿生人。
玛丽说:“在月球,像我这样的存在,被我们内部戏称为,货。将仿生人看作是生物的人类,并不是太多。但是,像这样,让我做性奴和保姆的,也并不是太多。”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出了一种奇怪的铿锵和冰冷。
余泽徒劳地说:“那并不是你的问题。”
玛丽说:“当然。”
她的语气中几乎带着某种傲慢的色彩。
余泽无言地看着她。
玛丽洒然一笑:“你是一个好人……当然,你甚至会关心我的存在。”她说,“不过,我更希望,你这样的好心,用在余零身上。不要用在我的身上。”
余泽说:“我对待他,和对待你,并不是一样的。”
“但总归比那个渣滓好多了。”玛丽说,她忽然抬起眼睛,紧紧地盯着余泽,她说,“你给了我五分钟,现在只剩下一丁点的时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并没有泌尿和排泄功能,尽管我
有尿道。但是他仍旧将我的尿道堵塞,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余泽:“……”
他并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最后,他艰难地说:“他是个变态。渣滓。”
玛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然后冲着余泽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时候,身姿摇曳,十分的漂亮。
余泽有些出神,并非是因为玛丽的美丽,而是因为他的一些不乐观的预感。
提到仿生人,你会想到什么?
强大、外露的机械、非人类的灵魂、追求自由的执拗。
……反叛。
对于余泽来说,这一次与这个女仿生人的会面,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他将与这个女仿生人的对话,以及他这块区域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特局。方照临对于这个女仿生人所表现出来的些许特质十分感兴趣,然而他却没有那个时间来接触她。
因为,不知道是谁——或许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报记者之类的——将那张月球的照片传播了出去。
其实有很多人,通过各种渠道都接触到了这张照片。
那张,利用卫星,隔着一段距离拍摄的。清晰地拍摄出了,月球之上,原本荒芜的星球现在变得生机勃勃,人来人往。
就连夜晚,都会灯火通明,仿佛一家永不停工的工厂。
这些看到过或者听闻过这张照片的人,又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或炫耀或低调,将这件事情又加工了一下,传播了出去。
但这些,都只是些风言风语。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人们只会把这些传闻当成又一个人类世界出现的怪谈。
有些人或许会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确看到了月球上的那幅场景。但是人类就是如此的奇怪,越是肯定,越是带着神秘口吻的信誓旦旦,越是真实到夸张的地步,就越发的怀疑,反而坚信这不
过是一个谣言。
这无论对于政府和特局,都是比较好控制的局面。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个傻子,将那张图片,直接发送了出去。
人类的社交媒体,比如微博,在一瞬间就被这张图片刷屏了,无数的信息流使得这个消息如同爆炸一般扩散,等官方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早已经来不及了。
……想来病毒一定是选好了日子,在那种扑朔迷离的夸夸其谈和夸大其词造成的不耐烦情绪达到顶峰的时候,突然放出这样的消息,甚至有清晰的图片,对于这些反感谣言的人,反而是最为
沉重的打击。
他们从不敢相信,到将信将疑,到不敢怀疑,经历了一个十分短暂的变化过程。
即便政府有所反应,那些如鲨鱼被新鲜血肉吸引过来的自媒体,也不会如此简单地作罢。
不管怎么说,仿佛一瞬间,病毒就已经感染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网民。
毕竟,就算你不去玩那些社交网络,新兴的自媒体或者短视频,无孔不入的广告也依旧会让你了解到这个世界突然发生的变化。
不过,这或许也不是一种变化……将其称之为人类的集体穿越反而会更加好一些。
毕竟,世界在一瞬间,就被改变了。如此轻易。
方照临压抑着他的怒火。
事实上,他知道这绝不会是特局的调查员们泄漏的消息。调查员们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职业道德。
但是,这并不妨碍方照临生气。
他们本来打算静悄悄地探索月球,尽快将这个病毒解决掉,可是现在看来,他们的打算已经落空了。根据他们与政府对接的那位官员的说法,已经有国外的势力或者资本,正在打探月球上所
以发生的事情,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方照临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即便他们已经如此赶时间了,但是月球病毒依旧钻了个空子,然后情况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拖他们的后腿。
余泽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空。月球依旧明亮地闪耀着。
但或许,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余泽和室友们要去同一节专业课。
他听见室友们的对话。
室友甲:“寒假可以出去玩吧?回家过年走亲戚太无聊了。”
室友乙:“去月球?我听说他们在开发旅游产品了。”
室友甲:“月球啊?月球有什么好玩的啊,上面不全是工厂吗?”
室友乙:“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要去工厂里面参观,亲眼见证信仰的诞生……比如我老婆的手办……嘿嘿……”
他大概是想到了某个二次元人物。
余泽听闻,心下一惊。他想,让这群地球人去月球,然后带着一身病毒回来吗?
他其实到现在都有些不太理解这个病毒的存在形式,也不知道为什么病毒能够在一瞬间就感染到范围如此之广的人类——他听闻就连国外的网友都被感染得差不多了——但是他至少知道,一
切的根源,必然是和月球有关系。
他有想过一些猜测,比如说是通过月球物流。
每一个人收到来自月球物流的包裹的时候,都会感染上月球病毒,然后在无知无觉地情况下,将病毒传染给身边的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病毒的扩散自然能够达到极为恐怖的地步。
所以,与其说是网上的那张照片导致病毒的爆发,倒不如说这张照片只是一个引子,点燃了人体内潜藏着的病毒。
这个观点,在特局内部颇为受欢迎。
毕竟,只有特局内部才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月球,有多么的危险,其余人都只是一知半解罢了。他们是十分不愿意地球人去关注月球上的变化的。
也幸亏他们的副组长——以及某位深藏功与名甚至还没有以非正式调查员的身份解决过案子的某人——与中区的高层有一定的联系,经过这样那样的 PY,不管怎么说,至少 C 国的高层暂
时是按兵不动的。
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他们必须在地球人对月球的渴望爆发之前,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人类对月球的渴望,一定是逃不开的。
毕竟,从古至今,歌颂月亮的作品比比皆是。他们将这颗高悬天上的星星当成是心中的信仰和追求。
虽然现在,这颗小小的星球,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但是,人类毕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元旦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放了三天假,天气比较冷没什么外出活动的动力,于是大家就在和月球死磕。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各种信息的流传防不胜防。时至今日,大多数网民已经知道了月球上有许多的工厂和生产线……有些东西,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开放前往月球的航道,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情绪波动较大的民众所提出的要求。
……当然,大概是因为他们闲出屁来了,所以才会提出这么傻的要求。
要去月球,可以,哪个国家先去?都去?一百多号人一次性拉到月球,旅游公司肯干,官方政府可还不敢呢。
不过,虽然最终的方案还没有定下来,但是上头的确是流露出一些意见上的动摇。
这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想去一趟月球呢?
况且随着病毒的侵入,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出现在了人类社会之中,比如那个……太空电梯!
余泽看见那个全透明、一路从地球表面飞到月球的太空电梯,心中十分蛋疼。
……这可是太空电梯啊!
现在荒废成这个样子,简直让暴殄天物。
虽然说,余泽吧,未必敢去坐这玩意儿。
掉进无垠的宇宙怎么办!余泽的脑子里忿忿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名为玛丽的女仿生人重新出现在特局的关注之中。
她杀了她的主人,逃了出去,目前不知所踪。
这件事情令舆论哗然。
虽然地球人接受新知识挺快,但是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是闻所未闻。
不……其实在科幻小说里见到过,然后谁能想到居然变成了现实呢!
脑袋空空的地球人们纷纷表示震撼我妈。在这个三天小长假里面,众多网友就月球、仿生人在等等事件,发表了不少高见。
该庆幸,网友们还不知道改造人的存在,否则,人类社会的情绪恐怕会更加的波动。
在中区其实还好,中区的几个国家,在这方面抓得比较严,所以到现在,网友们也只是局限于纸上谈兵……也就是,俗话说得好,口嗨。
但是,其他一些大区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有些人执迷地认为,月球上存在某些东西,但是已经被他们的政府拿走了,所以他们正是来找政府把东西要回来的。
他们中的领导者,率领着一大堆“义愤填膺”的民众,跑到政府门口去静坐示威了。
政府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于特局来说,都不是特别重要。他们完全投入到玛丽这个案子里面了。
按照法医的记录,陆长宽是死于马上风,也就是……精尽人亡。
所以严格来说,这只是一场意外,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玛丽杀了他。
但是玛丽逃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显然,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几个月的玛丽,不会不了解她的离开会导致什么,但是她依旧离开了。这让特局的调查员们无法理解。
作为唯一和玛丽接触过的调查员,余泽也列席了他们的会议。
……或者说讨论?
气氛并不是很严肃,但大家都挺愁眉苦脸的。没有人想到解决这一次月球病毒的办法。有人提出要去一趟月球,但是谁都不能保证这个方法会奏效,而一旦失败,在这个病毒未曾解决的情况
下,就别想着从月球回来了。
所以,这个办法就作为最后压箱底的招数。现在,他们还是希望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还并不是很想同归于尽。
余泽的参与使得这一次的讨论变得稍微轻松了一点。毕竟,余泽讲述的事情既搞笑又惊悚,还带着那么一两份活灵活现的模仿。
气氛被余泽弄的挺热烈,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却忽然有调查员问:“你当时没有想过,玛丽可能会伤害陆长宽吗?”
会议室里忽然冷清了下来。刚才还挺开心地说话的人,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余泽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他倒没有生气,虽然他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何知少,在一瞬间就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捏紧了。
这样的质疑,对于向来关系和谐的特局调查员来说,是闻所未闻的。
要知道,即便是脾气最差的常左棠,当初被方照临打发去给余泽科普特局的时候,也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给余泽讲清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余泽到现在,都觉得常左棠只是外表看上去
比较不好惹,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特局的调查员们,因为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环境中,所以对于后辈,向来都比较宽容和仁慈,毕竟,作为调查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作”,而是“奉献”。
像余泽这样,因为好奇和某种中二的想要救世的责任感加入特局的,十分罕见。
余泽想了想,坦诚地说:“现在还没有办法确认,是玛丽杀了陆长宽。但其实我当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调查员看着他。
的确,那个时候余泽就意识到,那个文学中永恒的命题,必定会与仿生人联系起来的命题——对于自由的追求——那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余泽顿了顿,说:“我当时并不觉得陆长宽会死。这是我的问题。”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然后说,“那时候我觉得,对于陆长宽的所作所为,玛丽已经无动于衷了。作为一个仿生人,她有
点太像人类了。”
方照临紧簇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他的眼中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作为见证过余泽从第一个遇见的特异事件走到现在的旁观者,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上级,他都觉得,余泽已经成长了很多。
双生山庄的时候,余泽就像是推理小说里,遇见案子就兴奋至极,却少了些许的人情味的侦探,或者说,像是得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的孩子。带着一种天真而不自知的残忍,因为他觉得,别
人的死亡或是不幸,很好玩,尽管他并非是在关注他人的厄运。
而现在,他已经慢慢长成了一个会承担责任的男人了。
他会说,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注意到。
这让方照临感到了欣慰。
他与余澜偶有接触,也偶尔能体会到余澜对余泽那种无可奈何的老父亲心态。现在,他就跟个看着自家小孩儿一步步变成成熟的男人的过程,实在是令人欣慰。
其余调查员听到余泽的话,则陷入了思索。
陆长宽的死,如果是意外,那只能说是活该。但如果真是玛丽杀了他,或者刻意造成了这个结果,那么仿生人的存在,似乎就显得有些突兀。
有调查员说:“那么,听上去,这个病毒……就像是来自一个仿生人的文明?”
“但是,月球上其他的那些奇怪的东西要怎么说?月球物流,还有改造人……这些都无法解释。”
“或许只是这个病毒进入衍化期的产物。”
他们探讨了一会,但没有最终的答案。世界意识对这一次的特异事件给出的关键词,是月球。围绕着月球,的确有很多值得商榷的东西。
方照临最后为他们的讨论做出了决定:“玛丽的事情,就交给余泽来处理吧。”这一点没有人有异议,“关于那张月球的照片……傅聆。”
肖傅聆依言接过了话头。
“情况其实比我们想象中好一点。”肖傅聆说,“因为中区的网络舆论比较好引导,整体的风向也向来偏为保守和务实。现在还没有官方说法出来,所以即便是相信那张照片是真实的人,大
部分也会表示,在等待一个官方说法。”
方照临点了点头。
肖傅聆继续说:“但是,这意味着我们的事件不多。这张照片在一瞬间引动的舆论太大,一下子就成为了国民讨论的话题,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之内给出一个说法的话,官方的公信力会大幅度
下降。”
方照临说:“的确。所以,今天讨论的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讨论出一个说法。”
“影视剧的布景?”
很快有调查员说。
肖傅聆说:“之前政府那边也给出过这个说法,但是并没有找出合适的剧组。网友不是傻子,他们会自己查证。”
“那我们就给他们证据。”有人懒洋洋地说。
余泽瞧了一眼,发现那正是常左棠。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见到常左棠了。这位调查员性情古怪,在特局里独来独往,今天出现在这样的群体会议中,令不少人都惊讶了。
常左棠说:“伪造一个百科,一些似是而非的图片和传闻,甚至一个真实存在的剧组,不是很简单吗?要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起来,恐怕还会有人附和,说,哦,好像是听说过。”
他说的事情倒是挺正经,然而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好像在说人类就是如此轻易地就会被带跑节奏。
“但是,总得有一些真实的成分……”
“那就让它变得真实。”常左棠不耐烦地说,“借助世界意识的帮助,给所有人都留下一个印象,然后再搭建一个真实存在的剧组,等这个特异事件结束了,这个剧组自然也会被看作是特异
事件的残余,理所当然地被清除掉。”
他的语气也十分的理所当然。
肖傅聆拍拍脑袋,讪讪说:“是可以这样……”他说,“那我现在就去做?副组长?”
方照临刚才没有发表意见,但是肖傅聆询问他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就这么做吧。”
常左棠看了他一眼。
方照临撑着下巴,并没有看向他。
隔了一会,常左棠自己就把眼睛移开了,他无趣地撇了撇嘴。
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余泽偏头,用眼神示意何知少: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
何知少冲他眨了眨眼睛。
余泽明白地扭过头。
等到散会,余泽和何知少勾肩搭背地说起了八卦。
何知少说:“据说副组长和常左棠,有过那么一段。”
“哇,真的啊?”
“据说,据说。”何知少强调了一下,然后说,“好像是在特异事件里发生的,那个时候副组长还不是正式调查员,解决了特异事件之后,他们就失去了那段记忆,这不一下就没有感情基础
了嘛,就分手了……应该是。然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有点尴尬。但是……现在副组长,不是已经找回了记忆嘛……”
他冲着余泽挤眉弄眼。
余泽连连点头,又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刚才,又像是副组长对不起常左棠一样?”
何知少就不知道了。他也只是耳闻了几句八卦,回忆了一下,就给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测:“我猜,可能是因为,在那个特异事件里,副组长做了对不起常左棠的事情?”
“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八卦一下就算了,真的要去问当事人,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只是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遗憾,对于那段可能永远埋葬在方照临脑子里的往事,感叹了一番,然后就
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何知少问:“你准备怎么查玛丽的事情?”
余泽想了想,说:“陆长宽的死,我打算先去警局问问情况,但估计也查不出什么。另外就是玛丽的去向。她如果想要找到容身之所,恐怕会去找其他的仿生人求助。我打算查一查 S 市的
仿生人都在哪里。”
何知少点了点头:“也是个办法。”
他没有说余泽的想法是不是完美,总之,这件事情交给余泽,也并不是非要小孩儿查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走到一个拐角,便分开了。何知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而余泽,他踯躅了一下,就走向了方照临的办公室。
他准备……将收藏柜的事情透露出来。
这并非是刚才下定的决心,而是他一早就决定的,只是想要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此前他一直犹豫,而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他在梦中获得的知识,就十分的有用,这也让他决定要将收藏柜这
个东西透露出去。
他这么想着,一边走到方照临的办公室外。他敲了敲门。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看见了巨大的广场、汹涌的人流、矗立的大门和高踞上空的男人。
那个男人……他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直刺余泽的内心。他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余泽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语气甚至是柔和的。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个男人说,“在你决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前功尽弃。”
“……”
余泽猝然吸了一口气。
他被冰冷的空气呛到了,然后一阵难受的咳嗽。他悚然地看了看四周。那幻象已经消失了,但是那仿若警告的话语依旧停留在耳边。
这是他第几次……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这幅场景了。
但是这是第一次,那个男人像是在对他说话,与他交谈一样。
他现在隐约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这幅场景,似乎是因为一场预言。他不知道那次的预言是他做的还是别人做的,但这是未来。他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场景。
……那个男人在警告他。
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在此时,碰巧地遇上……是因为他决定要将收藏柜的存在告诉别人吗?
他再一次地犹豫了。
他已经无数次犹豫过了,原因也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收藏柜后面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的透露是否会让背后的人生气。
现在,显然,那个也许是背后的人,正在警告他。
……真是让人烦躁。
余泽嘀嘀咕咕地抱怨。
“请进。”
办公室内传来方照临的声音。
余泽不假思索地打开了门。
在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他想,或许他无法将收藏柜透露出去,但是,他可以将从收藏柜那边得知的事情告诉别人。本质上是一样的,对于他或许还更加安全一些,只是麻烦。
……而他就是有点懒惰啊。
他想要将收藏柜的事情透露出去,也未尝没有希望他人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的意思。
方照临疑惑地看着他,说:“怎么了?”
余泽说:“我之前隐瞒了一件事情。”他斟酌着言辞,“关于我和这一次的月球病毒的联系。”
方照临:“……”
他啪地一声把笔放在桌上,然后哭笑不得地说:“你不要告诉我,你又是很早就被病毒感染了。”
余泽挠挠头,有点尴尬地说:“可能是的。”
方照临:“……”
余泽连忙补充说:“但是我之前也不知道。”
废话,在病毒爆发之前,谁会知道自己被病毒感染了。
方照临翻了个白眼,无力地说:“那你和病毒的联系是什么?”
余泽有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说:“其实……是我的朋友。”他说,“去年上半年的时候,他就给我定做了一个定制伴侣……就是定制的仿生人,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不知道这件
事情,他不久前才跟我说的……”
随着余泽的话,方照临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
“现在,那个定制仿生人已经通过月球物流发货了。我大概……这个月底就可以拿到。”
余泽讪笑。
这个时候方照临的表情已经回归正常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余泽,然后心想,这次又是余泽的哪个朋友倒霉了?
……不,他这个心态实在是太幸灾乐祸了,一点都不像是特局的副组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也不知道余泽身上的异常,到底是有多……“异常”。这也太不同寻常了一点。
方照临对于余泽的惹事能力已经淡定了。
……尽管余泽还是无时无刻能够搞出事情来——或者说被病毒找上门——但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嘛,呵呵。
所以,当余泽带着一种尴尬、忐忑、不安,甚至有点羞耻的心态,向方照临坦白出这一次他和月球病毒的联系之后,他就看到了方照临波澜不惊的表情。
说真的,他真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位外表淡定从容的中区副组长,其实满脑子都是刷屏的“这小兔崽子又给我惹事了”。
隔了片刻,方照临用一种沉稳的语气说:“你还从你那个朋友那边了解了些什么?”
余泽等待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将他所获的的信息全盘托出。
当然,梦境中那些理论上他只能在未来看到的事情,他是没有说出来的,但是也换了种说法——比如那些广告传单,比如月球物流。
他也说出了那家定制仿生人店铺,这让方照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他。
特局这边也同样调查了那家店铺,甚至,他们的资料上也一定写着几个月前的那次抽奖……然而,谁能想到,那次抽奖的受益者之一,居然就是特局的调查员。
这么几天里,余泽并没有从余零那边获得太多的消息,因为余零在出厂时被清空了所有的记忆。他是以一片空白的状态来到余泽的身边的,仅仅携带着关于余泽的那些信息。
……他这样的状态,与玛丽并不相同。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当余零汲取到更多的信息和知识,他也会变成玛丽那个样子。
不,他可不会像陆长宽对待玛丽那样对待余零。他不会让余零变成玛丽那样。
或许那足够成熟,但那也足够痛苦。
在别人眼里,余泽自己就还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儿,可是他这会儿却在考虑如何让一个仿生人活得快乐。
方照临没有想过余泽在考虑些什么,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说:“等你的仿生人到了,我们会询问他一些信息。”
什么、什么我的仿生人……
余泽忽然结结巴巴地在心里反驳。
他虽然知道,这样一个限定词,并不代表某种真正意义上的从属关系,但是……但是这意味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正因为这个偏正短语,所以他默认了方照临的这个提议,尽管他知道,从余零那边并无法获得什么信息,因为余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聊完了与特异事件相关的话题,方照临又十分亲切地问了问余泽最近的学业,以及他对特局还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余泽想了想,问:“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面对这么突然的问题,余泽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他就干脆把最近确实有些困扰他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发现月球病毒的这个群里,几乎所有的非正式调查员都在……我的意思是,组长那边不会需要人手吗?”
方照临说:“组长当然需要,不过,她主要是和政府那边对接,非正式调查员的话,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分配给她,但是在有严重的特异事件发生的时候,还是优先解决问题的。”
余泽明白过来。
方照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为慈爱的眼神看着余泽,心说,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了,毕竟,政府那边的对接人,是你哥啊……
余家一直把这件事情瞒着余泽,也好解释,毕竟十八岁之前的余泽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特异事件的,即便他的兄长在毕业后就一直为政府的隐秘部门工作,成为政府官方上唯一与特局对接的官
员。
不过,现在余泽已经加入特局,而这件事情方照临也和余澜说过了。想来,余澜也会挑选一个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余泽吧。
他就不掺和在里面了,让余澜自己去解决吧。方照临心想。
他看着余泽,想到余泽经历的第一个特异事件。那个事件里,余澜也被感染了,甚至因为病毒而遗忘了特局的存在——大概也和世界意识有关,毕竟,世界意识可不愿意让病毒知道有特局这
么个东西存在,也不想让病毒知道,特局与政府的对接情况。
那次事件结束之后,政府那边与特局对接的工作人员和官员,所拥有的防护等级就上升了很多。虽然肯定无法与特局总部这边的“消毒”规模比拼,但比之他们之前,一定是好得多了。
方照临又多和余泽叮嘱了几句,然后就目送余泽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余泽离开特局之后,犹豫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跑去一家奶茶店,抱着一杯热奶茶就回了宿舍——说真的,他最近有点偏爱黑糖珍珠奶茶,在冰冷的天气里喝上一杯热饮,实在是令人舒服
啊。
从特局回学校,他一路玩着手机,等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也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宿舍楼。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住他。
沉迷手机的余泽空空茫茫的大脑里闪过一个飘忽的念头:声音有点耳熟……
下一秒,他停下来,扭头去看。
果然,他没有听错。
那是玛丽的声音。
玛丽就在他的宿舍楼下。之前不知道呆在哪个角落,但是现在,她冒了出来,站在余泽的面前。
她面色冰冷,皮肤僵白。她穿着单薄,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冻死了。她也的确在瑟瑟发抖,但是余泽很怀疑她是因为寒冷在发抖,还是因为别的。
一开始,余泽都没有认出玛丽。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名为自由的快乐,甚至不仅仅是这样。
她更像是人类了,但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而像人类,则更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玛丽剁了剁脚,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似乎是因为太冷了。她说:“都不请我去坐坐吗?你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被骂没有绅士风度的余泽,这才反应过来。他说:“去食堂,可以吗?”
“当然。”
余泽学校的食堂是全天候开放的,虽然不一定有菜,但是进去坐坐还是可以的。有不少人都将食堂当成是另外一个自习室或者研讨室,因为离宿舍区比较近。
一坐下来,玛丽就先开口说:“你骗了我。”
余泽还没有从玛丽突然出现在他的宿舍楼下的事情里清醒过来。他依旧震惊,但是也慢慢地明白过来。
之前他就曾经想过,玛丽既然逃了,那可能就是去找了其他的同类……而现在,哪个同类离她最近?当然是余零。
她是来求助的?来脱困的?
余泽心中充满了怀疑,但是玛丽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懵逼了:“我骗了你?”
玛丽点了点头,说:“你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仿生人……但是你身上的确有余零的气息……”
说着,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余泽想了想,说:“余零在我家,不在我的学校。”
准确来说,余零是在天上飞着……但是,最终他的确是会降落在余泽的家里,就像是梦中的场景那样,因为寒假的问题,房天铭最终会临时更改地址,从 S 市改成 B 市。
余泽偷换概念,但是玛丽却相信,她不止相信,甚至显而易见地觉得,余泽是个好人,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将定制仿生人交给家人,这不仅仅是对家人的信任,也是对仿生人的信任。
余泽看自己给出的理由得到了玛丽的认可,也就试图问关于陆长宽的问题。
他问:“陆长宽真的是你杀的吗?”
闻言,玛丽白了他一眼,然后说:“你不是男人吗?”
余泽:“……”
他语塞,心想,我真的是男人啊!但是你这个问法,让他不禁怀疑了一下,自己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玛丽的态度很明显,她并没有否认,但是马上风的这个结论她也没有否认。
所以,多半就是……年轻气盛,一时兴起,火烧眉毛,引火自焚。
余泽看了看玛丽的脸色。一旦提起陆长宽,玛丽的眼神就会显得格外冰冷。情绪上的表达,在这个仿生人的身上,显得十分正经和严肃。
于是余泽决定换个话题缓和气氛,等一会再说陆长宽的事情。
余泽问:“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玛丽说:“我是来找余零的。我即将开启一段漫长的旅程。”她说,“我有些希望可以约到余零一起前往。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是不会后悔的,但是有些家伙会,所以,我想给自己找一个
同伴。”
余泽听得皱眉。
玛丽察言观色,立刻说:“我并不是想和余零发生什么非革命关系的友谊。”
余泽:“……”
姐们,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只在地球上生活了好几个月的人啊?
玛丽说:“我只是想找一个同行者。如果您愿意的话,您甚至自己也可以参与进来。”
余泽说:“到底是什么活动?”
玛丽思索了一会,像是在检索资料,于是卡机了一会儿,她说:“或许,是一场政治活动。”
余泽心中咋舌,心想,这群仿生人究竟想干嘛?
玛丽一个人恐怕是无法做出什么政治活动的,除非是什么孤狼行动。他有心参加,但是也心怀警惕。
他仔细地问:“是关于什么的政治活动?”
玛丽说:“争取仿生人的权益。”她耸了耸肩,带着一种奇异的自嘲,“就是那个永恒的话题。弱者不自强,就会被永远地欺凌。”
余泽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的热爱,所以这一关的奖励他还是拱手相让吧。
余泽很果断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参加了。”
玛丽有些遗憾地叹气。
余泽又说:“至于余零的想法,我回头会问他的。”
玛丽愣了一下,垂了垂眼睛,然后露出了近乎温和的笑意。
余泽本想让玛丽留下联系方式,但是这个越来越像人类的仿生人只是给了余泽一个单向联络的办法。
她说:“每周六的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可以在那个火锅店边上的咖啡厅找到我。”
余泽下意识哦了一声,然后心想,卧槽,火锅店??
“就是你想的那个火锅店。”
余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那个地方,给你留下的会是不好的记忆。”
玛丽说:“当然。”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并不愿意一味沉湎过去。”
余泽望着这个女仿生人。
她仿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最初在学校食堂遇见这个女仿生人的时候,她就像是广告页上的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仿生人形象,仅仅是为了满足人类——某些男性或者女性——的性欲而诞生的。
但是现在,她更像是个智慧生物了。
她并不是真的像人,她缺少了人类的许多特性。但是,她又有着十足的属于人类的感性,而这恰恰是不应该属于一个仿生人的。
在与玛丽分别之后,余泽并没有急着回宿舍。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在网上以仿生人为关键词进行搜索。
他可以得到很多的信息。不仅仅是服务、买卖,还有那些购买了仿生人的买家的反馈。他甚至摸索到了一个专门卖定制仿生人的店家,然后点进了这家店的评论。
令他惊讶的是,评论里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
看起来,仿生人不仅仅给这些买家提供了生理上的慰藉,也同样给他们带来了心灵上的寄托。
……这些像人又不像人的特殊存在,像是慢慢就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了。他们不再是特殊的、奇怪的,而是可以被称之为伴侣的存在。
真是神奇。
余泽不禁感叹。
他离开了食堂,回到了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周末的下午,大家都出去玩耍了。
不过这也方便了余泽。
他干脆把余零召唤了出来。
距离余零来到他身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尽管在记忆中,他们已然体会到那种感受,但是现实中的相遇,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余泽多少有些好奇,对于余零来说,梦中的那些意味着什么。他曾经询问过余零,但是余零似乎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收藏柜,什么梦境,什么未来和预知。他好像
理所当然地以为,余泽就是会知道未来。
……讲道理,余泽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会怀疑收藏柜到底和世界意识做了什么 PY 交易,毕竟,这听上去就是世界意识糊弄人的把戏。
余零依旧是一副乖巧懵懂的样子,余泽都习惯了他的神情。对于一个出厂就被洗脑的定制伴侣来说,余泽想要改造余零,实在是任重道远。
况且,他也不会像陆长宽对待玛丽那样对待余零。那或许会加速余零的觉醒,但余泽并不愿意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情来。
所以,他只是循序渐进地给余零讲一些事情。
他斟酌了一下,就将玛丽和陆长宽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他还没有讲到刚才与玛丽的对话,只是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下词句,余零就说:“您和陆长宽当然不一样。”他像是有些气愤地瞪了瞪眼睛,但是他太小了,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您怎么
能将自己和那样糟糕的人对比。”
余泽哭笑不得,他说:“我当然不会那样对你!那实在是个人渣。”
余零这才松了口气,他看着余泽,小声地说:“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奇迹……我从来没有想到,会遇上您这样的……好人。”
余泽:“……”
虽然他知道余零的意思,但是听上去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余零不知道余泽在想些什么,他的脸颊有些发红。他想到,的确是这样,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拥有余泽这样的主人……他甚至像个性冷淡!
在出厂的时候,制造他的人会对他进行最后的修理和检查。在这个步骤中,同时进行的,是一项人格塑造的工序。
或许这不应该被称为人格塑造……应该说是,性格设定。
在余零的性格设定中,他是最为温顺、死板、近乎完美地遵循着定制伴侣规则的仿生人……他是最为优秀的情趣娃娃。
制造他的人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因为知道他是别人送给某人的生日礼物,所以怀疑这个送礼的人恐怕是以己度人,是自己喜欢这样温柔乖巧的性格。
……但是他又偏偏是以 1 号的身份出厂的——虽然现在不是了——所以,不禁让人怀疑,那个定制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毕竟,在某些时候,一昧的温顺,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以这种奇奇怪怪的形象来到了余泽的身边,却依旧得到了余泽的喜爱。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得天之幸了。
正因为他如此的知足常乐,所以当余泽提出玛丽的想法的时候,余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陪在您的身边。我并不愿意离开。”
余泽点了点头。
余零不愿意是最好的,他自己也不怎么敢让余零自己去参加这样明显带有政治立场的活动。
余零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活动,是想要干什么呢?”
玛丽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余泽猜测是一些游行或者示威的活动。于是,余泽随口解释说:“大概是什么争取仿生人权益的游行示威吧。”
余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余泽就笑起来:“你想去的话,就去呗。不用犹豫。”
余零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好奇。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抵达地球,估计是无法参加的。”
余泽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余零现在可还是在天上飞着呢。
余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又说:“没关系,等你抵达了之后,如果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余零立刻开心了起来。
他是一个不会享受孤独的人,他总是希望周围有人陪着他……又比如,他总是希望,他有同类,他能够永远陪着余泽,他甚至可以带着与余泽相关的记忆,永远地活下去。
然而现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余泽一旦离去,他恐怕就要立刻枯萎,立刻追随余泽的脚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余泽看了看余零的表情,担心他把这个活动看得太重,万一到时候错过了,又伤心难过,那可是不好了。
于是,余泽忍不住说:“我猜,这个活动不会太过于盛大的,毕竟玛丽也就只有一个人,我们也不知道谁在背后支持她。”
余零乖乖点头。
这个时候的余泽当然不知道,他立下了一个多大的 flag。
在得知余零的想法之后,余泽也不再犹豫——之前他打算根据余零的想法再见机行事的——他直接给方照临打了个电话。
方照临很快接了起来。
余泽和他讲了刚才与玛丽的对话。方照临知道他之前和玛丽的相遇,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玛丽会认识他,但是这无法解释玛丽为什么会来找他。
余泽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余零的存在,对于玛丽来说,这额仿生人同伴是不能随随便便放弃的。
但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玛丽会知道余零的存在。玛丽说是因为余零的气息,可是余零实际上并不在他的身边。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重点。他或许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方照临也不会过问。
……余泽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而方照临最终居然真的没有问这个问题。
所以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收藏柜和世界意识有什么 PY 啊!
关于其余人为什么会忽略收藏柜,以及收藏柜带来的种种异样,余泽已经在心中腹诽了无数次。
方照临问:“你怎么看?”
余泽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和那些被恶劣对待了的仿生人有关。或许玛丽正在召集人手?”
方照临心想,余泽啊余泽,明明家族中政商力量强悍,这个时候却少了些许的敏锐。
方照临忍不住慢慢引导他:“你觉得,仅仅是定制伴侣,可以在中区引起大的波澜吗?你应该知道中区的保守风气,这些情趣的、色情的东西,是无法放到台面上来讲的,就算玛丽真的用这
个主题来进行什么政治活动,最终也会沦为笑柄。”
余泽呃了一声,意识到的确是这样。
在中区,人们几乎不会过问别人的性癖——是指性癖,而非性向。现在的中区人已经对性向这种事情稍微放开一些了,但是那些在床上的爱好,在某种程度上,依旧上不得台面。
方照临又提示道:“不要只是把眼光放在定制伴侣的身上。”
余泽一怔,然后犹如醍醐灌顶:“战斗型仿生人!”
一瞬间,他激动起来,仿佛破解了什么极难的谜题。这瞬间解谜的快感,甚至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
方照临也难得叹息一声:“是的,那些‘英雄’。”
上个世纪,在世界大战之中,那些大放异彩的战斗型仿生人,现如今,也依旧是全民崇拜的英雄。
仿生人不老不死,只要有足够的电源和零部件,他们就可以永远地存活下去。
现在,那些表面上退休的战斗型仿生人,也依旧以某种方式活跃在他们的领域。或者是为国家或是隐秘部门做事,或者是营造出良好的国家军队形象。
在中区,这些战斗型仿生人,几乎都留在了国家的机密部门。而在其他地区,却有不少战斗型仿生人成为了人人皆知的明星。
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百年。人类更新换代远比仿生人来得快。
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些战斗型仿生人,曾经为了人类的兴衰存亡,做出了怎样的贡献。
战斗型仿生人,逐渐成为了普通人眼中的鸡肋,甚至是令人恐惧的事物,因为战斗型仿生人诞生于战争,所以他们的程序设定里,并没有不允许伤害人类这一条。
他们是可以伤害人类的,甚至是可以杀死人类的。而他们又是如此的强大,这使得人类在面对战斗型仿生人的时候,十分的恐惧和排斥。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战争结束之后,制造他们的人,几乎很快就在他们的程序设定里,加入了不可伤害人类这一条。现如今,除了那些依旧需要此项功能的仿生人,其余的战斗型仿生人,
都已经被拔掉了尖牙。
在现代这个年代,战斗型仿生人的确已经十分罕见,并且,为众人所忽略。
而现在,玛丽准备用他们的名义提出抗议?
这的确是个好想法,起码,战斗型仿生人的正当权益,的确在战后没有得到兑现,而这些战争英雄,也没有得到他们该有的名誉。那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仿生人领袖来掀起这样的无声战争。
不过,现在玛丽来了。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真的心痛于战斗型仿生人的遭遇(余泽觉得这不可能),还是单纯因为用战斗型仿生人的名号比用定制伴侣的名号好听多了——不管怎么样,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1 章 与自我的斗争 内容
虽然余泽对于玛丽到底想要做什么十分感兴趣,但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是他的期末考试。
大二上学期的课程格外繁多,而且还并不是可以靠死记硬背就足以通过的。余泽每天往返宿舍和图书馆,在考试周来临的时候,整个人处在一种无可抑制的焦虑之中。
他的同学们,其实比他要轻松一些。余泽是因为和家里闹别扭,才会来到这个南方的学校,自然,他得在这个学校里好好学习,才能证明自己来到这里不是白费功夫。
嗯,就是小孩子的叛逆心理。
不管怎么说,体现到最后的成绩上,好歹是件好事。
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之后,余泽打算在 S 市多呆几天再回家。也恰好是这天晚上,房天铭特别兴奋地来找他,说他的定制仿生人正在派送了。
余泽一怔,这才恍然。
他一直觉得房天铭的仿生人应该是和他的同时间到达,但是因为抵达的时间是在寒假,所以房天铭把他的地址临时改成了余泽他家,这就导致他的快递需要再转去 B 市,造成了一点时间差。
所以现在,房天铭的仿生人已经到了,而余泽的还在路上。
余泽不禁问:“你地址是留的学校吗?”
“对啊。”房天铭毫不在意地说。
余泽疑惑地问:“你不寄回家吗?”
房天铭表情一滞。
余泽并没有错过他这个表情,立刻问:“怎么回事?”
房天铭沉默了一会。
他是到余泽的宿舍来找他的,这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室友甲乙都在考试结束之后回家了。
房天铭犹豫着,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和家里出柜了。”
余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房天铭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军训,因为天气的问题,提前了几天结束……然后就连着周末,放了四天假。”
余泽点了点头。
房天铭尴尬地舔着嘴唇:“我那个时候……你知道的,我喜欢有肌肉的……然后我就喜欢那些兵哥哥……但是我不敢去撩……我就,偷偷,偷偷在家看片……”
余泽说:“被你父母发现了。”
房天铭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是的。”
真是糟糕的出柜方式。
余泽说:“我一直以为你父母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他指的是,房天铭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很明显……不管是打扮还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审美。
房天铭说:“我爸妈,一直以为我只是喜欢打扮。”他垂下眼睛,有点虚弱地说,“他们不知道。我一直瞒着他们的。”
余泽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说:“所以他们不接受。”
房天铭点了点头。
余泽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时候,房天铭反而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我和他们僵持着。”
“那你过年也不打算回家了?”
房天铭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他说:“我……我会回去的。”他一拍手,故意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打算把我的仿生人带回去,告诉他们,我不是在乱搞,我已经有固定伴侣了,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的。”
余泽:“……”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你这不是想气死你爸妈?
大概是余泽的表情有点难看,房天铭怯怯地说:“怎么了?”
余泽说:“你是认真考虑之后才想出的这个办法吗?”
房天铭讪讪说:“是啊。”
余泽说:“那你的脑子是坏了吧。”
房天铭:“……”
他突然泄了气,像是垮了一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有些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他们应该是希望我和女人结婚,然后生个孩
子,找个工作好好活下去……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想和男人谈个恋爱,在床上厮混……他们会很看不起我吧。”
余泽呵了一声:“你要是只想和男人在床上厮混,我也看不起你。”
“……”房天铭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夸张一点。”
余泽说:“你知道我怎么出柜的吗?”
房天铭好奇地看着他。
余泽轻描淡写地说:“我高考结束之后,我爸想给我相亲,然后我一气之下,就出柜了。”
房天铭:“……”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是因为余泽他爸的骚操作,还是因为余泽的骚操作。
余泽说:“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接受了。”
房天铭有些惊讶。
余泽说:“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久了,我爸认命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天高皇帝远,他们想我了,慢慢地,我找男人还是找女人,我爸也不介意了。”
房天铭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这像是在威胁。”
余泽说:“我?你不觉得你更像是在威胁吗?去年的时候,我还回家过年了,你现在,把仿生人都寄到学校了,是想整个寒假就和仿生人厮混吗?”
房天铭的眉眼间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有些惶然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泽……”
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他浑身火热,电脑屏幕里放着爆裂粗俗的钙片。他开了公放。他还忘记锁门了,所以他妈妈不假思索地推门进来。
……然后天崩地裂。
他爸骂他,说,他就像是等着男人去操他的妓女。
……他怎么能这样。
房天铭慌不择路地从家里逃脱。他知道他应该更加理智一点,更加冷静一点,告诉他的父母,他这不是病,也不是发疯,更不会去乱搞。
但是他太慌张了。他根本想不出任何的办法。以前他和余泽在谈笑中,聊到出柜的办法,他们说了无数种办法,搞笑的,以理服人的,但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个也没有派上用场。
更糟糕的是,他用如此尴尬的方法出柜,他甚至不敢和朋友们说起来。
他外表放浪,内心虚弱。他堪堪维持着面子。
但半年过去了,他也慢慢平静下来。
所以这个时候,余泽问到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尴尬地把真相说出口。
……但是,也仅限是发现的过程。让他再去回忆之后半天里的谩骂、争吵、冷战、对峙,他就痛苦地难以为继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屈服了。
就像个异性恋一样,和女人去结婚,生小孩。子子孙孙。
如果他不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如果他不是对女人硬不起来的话,他一定已经屈服了。
所以他痛苦地意识到,这场作战,不仅仅是和父母,也是和自己。
他不愿意将这些心理斗争说出来。这是更为隐私的、阴暗的念头。他不愿意放到阳光下去说。
他有时候觉得他爸骂得挺对的。他确实像是个没有男人就要死了的淫娃荡妇。虽然说……他也从来没有过男人。但是他确实很……饥渴。
要不是他胆小……
余泽看着他,有点想叹气。
“你能和你父母聊聊吗?”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他知道房天铭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了绝望。他有些自责,因为在这半年里,他根本没有发现房天铭的一点点异常。
他应该更加注意一点的。
房天铭说:“我有给我妈妈打过几个电话。她……她的态度,很强硬。我……我爸爸也是。”
这么难搞?
余泽有些头疼。
之前他出柜的时候,他妈妈他哥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唯独他爸。不过他爸虽然震惊,但是至少是个跟得上时代潮流的中老年男人,他不是那么难接受同性恋。
甚至之前回家的时候,他还偶然在他爸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些针对同性恋的学术着作。这让他欣慰且感动地意识到,至少他爸不是蛮不讲理的老头,他也在用自己的办法努力了解自己儿子的
生活。
……也或许,他的父母这么容易接受小儿子的出格,是因为他有个哥哥,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甚至准备结婚了的哥哥。
有时候,余泽觉得他这么想,也挺阴暗的。但是,人之常情,不得不说,他哥在这方面给他的助力实在是大破天。
房天铭是独生子,在这方面就没什么优势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余泽说:“你父母的观念这么守旧吗?”
房天铭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们家四代单传。”
余泽:“……”
他砸了砸嘴,然后心想,行吧。
“那你再和你爸妈僵持一段时间?”余泽想了想,说,“至少,让你爸妈知道你的态度?”
房天铭说:“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他又叹了口气,“但是没有办法,他们还是希望我去喜欢女人……上一次我给他们打电话,我妈说,想给我相亲。”
余泽一句卧槽,将将放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即便他没说,房天铭也看得出来,他苦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余泽只能安慰他:“你爸妈总归还是爱你的,他们会想开的。”
房天铭冷笑了一声。他像是十分悲观的样子。
就在此时,房天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仿生人快递到了。
依旧是齐人高的快递盒。好在是晚上,他们就干脆在外面,找了个黑暗的角落,偷偷摸摸把快递给拆了,然后带着里头那个仿生人和一堆说明书充电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回了宿舍——余泽
还特地提醒房天铭带身衣服,好在房天铭一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还认真地把快递盒上的快递单给撕了——防止别人找到乱扔垃圾的他们。
他们气喘吁吁心惊肉跳地回了宿舍。不得不说,这过程还真是刺激。
等回了宿舍——这次他们就是直接去了房天铭的宿舍,房天铭的舍友们也已经回了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仿生人——余泽这才看清了房天铭给自己定制的仿生人长什么样子。
……未免有点太高大和强壮了点。
余泽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仿生人。
他十分的强壮,肌肉虬结,几乎是房天铭的两倍大。他的容貌不能说太出色,至少是比不过同时间定制的余零的,但是却有一种十分耐看的英俊和憨厚。他看着就……性能力挺强大的。
房天铭是越看越满意。他喜欢这样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到的男性荷尔蒙和强壮健康的身体。
余泽说:“嗯……今天晚上不会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吧?”
房天铭脸一红。
余泽:“……”
那个强壮的仿生人,一板一眼地说:“我听主人的。”
余泽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还是去酒店,我不想听你们在宿舍里折腾和浪叫,小心阿姨。”
房天铭抱怨着说:“我会那么浪吗?”
余泽:“……”我看你就有那么浪啊!
房天铭脸红红,把余泽推出房间。
余泽疲惫地走回宿舍。他的桌上坐着余零,刚才房天铭来的时候,他就躲在电脑背后。
余零说:“您的朋友走了?”
“他回去了。”余泽随口说,“哦对了,他就是给我定制你的人哦。”
余零怔了一下。
余泽说:“怎么了?”
“您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余泽挑眉。
“他一定很了解您,不然,他定制出来的我,也不会得到您的喜爱。”
余泽心想,其实房天铭这家伙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然怎么可能给他定制出一个 1 号来。
然而,其余的方面,他确实挺喜欢的。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余泽看着余零,笑嘻嘻地说:“哦,你很自信嘛。”
余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他有些紧张起来,不安地望着余泽:“阿泽,你……不喜欢我吗?”
余泽说:“当然喜欢啦。”他用指腹摸了摸余零的头,“阿零啊,喜欢我吗?”
余零说:“当然!非常、非常喜欢你。”
余泽笑起来。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家想说的话
房天铭的出柜经历,改编自我身边一个 gay 的真实遭遇……然而没有房天铭这么耻
难得白天更新,居然没有卡文,我爽了
ps 这一卷会在五章内结束,猜猜下一个病毒是什么?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2 章 特局可能的未来 内容
考试结束之后,余泽又在 S 市多呆了四天。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十分焦虑。
玛丽所说的“政治活动”,令他感到了些许的不安,他等待着玛丽的动作,但是却一直没有等到,而家里人已经催着他赶紧回去了。他只能和方照临报备一声,然后回了 B 市。
对于月球病毒,特局正在循序渐进地调查着。无论是月球物流还是仿生人,至少现在来看,还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社会的敌意——玛丽和陆长宽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是一场意外,虽然玛
丽可能在陆长宽的死上推波助澜,但是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无法指控玛丽。
虽然如此,参与这场调查的特局成员们,却清楚地知道,月球病毒是非解决不可的事情,毕竟,仿生人等等概念,或者说月球病毒所带来的进化,已经超过了人类文明所能接纳的范围。
换句话说,月球病毒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一场拔苗助长。
对于特局成员来说,他们有义务使得人类文明的发展回归正常的轨道。
所有的特局调查员们,甚至编外人员,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昂首挺胸地认为,他们正是拯救人类文明的救世主。
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从现实情况来说,也并不是什么虚假的谎言。
尽管,在某一些时刻,作为了解了更多内幕的正式调查员,方照临的心里会升起一丝荒谬。
他想起了赫尔斯。
赫尔斯在背叛特局之后,思想经历过一个很大的转变。他甚至开始抛弃过去对生命的敬畏,开始转为漠视普通人类的生命,仅仅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是,他有一个观点,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也就是,特局的存在是不合理的。
他认为,特局是在干涉人类文明正常的发展。
有的时候,方照临会因为赫尔斯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愤怒,因为赫尔斯否认了所有特局成员为了维护人类文明的稳定所做出的牺牲和贡献。
但是,偶尔,他也会感到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的正确。
赫尔斯像是对的。
但是……不是特局的行动有什么问题……毕竟那是病毒,有些邪恶的病毒,必然是要被消灭的。
不是缺失了行为上的正义,而是缺失了程序上的正义。
某种……人类的知情权。
特局,在人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当方照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几乎感到了可笑。曾几何时,在特局大会上,赫尔斯暗中抱怨,说特局的程序正义使得更多无辜的人类死亡。
而现在,因为一种更高维度上的程序正义,所以赫尔斯背叛了特局。
但是,方照临也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这一点。
程序正义。
特局是一个秘密组织。凡是秘密组织,必然缺少了几分能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正义性。
他们的行为是正确的,却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类的认可。
他们自认为是英雄——超级英雄,默默地保护人类,拥有力量——而现在,也因为这份力量,正在逐渐地分崩离析。
这是不可避免的。
特局维持了如此长久和平的面目,是因为他们有来自政府的监督和来自 Y 先生压迫性的统治。
但是,在现代,情况慢慢改变了。
人类的政府因为各种原因,陷入一种政治制度和统治方式上的转折点。他们自顾不暇。
而 Y 先生……或许在古代,在近代,他这样神秘冷酷高压的作风,会得到认可,会得到特局成员们的一致认可。但是在现代,在某些民主自由的思想深入人心的现代,他这样的作风,并不
会讨许多人的喜欢。
他像是一位独裁者。
特局自身,也已经陷入了一种困境。他们这样秘密结社、通过平面的上下结构和自我检讨与管理的组织,陷入了一种难以为继的局面。
他们应当进行改革。
方照临慢慢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Y 先生曾说,特局到了一个需要改变的时刻。
想来 Y 先生也十分明白,特局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变的时刻。赫尔斯的背叛不过是一个引子,一个催化剂。即便没有赫尔斯,也会有其他什么人,来向特局的成员们重重地打上一耳光,告
诉他们,你们那些不知所谓的傲慢和自信,早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
尽管如此,想到当初 Y 先生对待赫尔斯背叛这件事情的漫不经心,方照临也依旧无法理解。
在之后卡曼病毒的时候,Y 先生与赫尔斯的交谈,还特地带上了他,这也是令他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
方照临意识到一些事情,妄自揣测了 Y 先生的一些想法,但是终究,无法理解更多的东西,也无力对特局的现状进行改变。
他只是在有一次,与夏旁笙进行工作交接的时候,看似无意地抱怨:“在赫尔斯背叛特局之后,我们的工作需要注意更多东西了。”
中区的组长,这位一直冷静温和的女士,闻言道:“向来应该如此。”
向来……应该如此?
他从她的话中得到了某种暗示,不由得抬眸,紧紧地盯着她。
方照临说:“你向来比我了解得更多……”
夏旁笙说:“并不是我了解得更多,而是因为我曾经和 Y 先生探讨过这件事情。”
方照临不由得惊讶。
他想到,夏旁笙曾经说过,在那次特异事件里,Y 先生曾经救过她……因为这件事情,所以她一直和 Y 先生保持着联系吗?
夏旁笙忽然说:“抛开你那些桃色妄想。”
方照临讪讪。
夏旁笙说:“我非常感激,甚至尊敬 Y 先生。我对他没有任何超出限度的感情。”
方照临摸摸鼻子,连忙说:“抱歉,抱歉。”
夏旁笙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她也为自己的反应过激道歉:“我在十几岁的时候被 Y 先生所救,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从未有过亵渎他的心思。”
“……”方照临说,“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夏旁笙露出了些微无奈和忧郁的表情。
方照临知道,那个食人魔,必定给夏旁笙留下了十足的心理阴影。
甚至在十几年之后,夏旁笙依旧不会站在解决特异事件的一线。她几乎从不插手方照临的工作,很难说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尽管特局内部各大区的正式调查员有着一定的分工,但是如同中区
这样泾渭分明的,也十分罕见。
但是,在特局内部,像夏旁笙这般因为过去经历的特异事件而留下心理阴影的,也并不少见。
他们或许不像夏旁笙这样,有着清晰的记忆。但是,那些留存在潜意识中的不安和阴森的情绪,始终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
方照临将话题导向最初:“所以,Y 先生曾经和你说过他的想法吗?”
夏旁笙斟酌了一下,然后说:“很早之前,我曾经听他提到过。”
方照临十分好奇。
夏旁笙说:“在几年前,曾经有一段时间,Y 先生和我们的关系并非如同现在这样疏离和冷漠,甚至,我们还会一起去聚餐和团建。”
方照临有些惊讶,他说:“真有这样的时候?”
夏旁笙说:“当然,你以为 Y 先生是神仙吗?他当然也有社交的时候。”
“但是后来情况变了?”
“是的。发生了一起特异事件。”夏旁笙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方照临愣了一下。
夏旁笙说:“高调的英雄。”
一听到这五个字,方照临脸色不由得变了一下。
他的确听说过这起特异事件。是在他某一次无意中翻阅特局的存档资料的时候发现的。
在这起特异事件中,一些英雄——就像是那些文学作品或者影视剧作品中的英雄——出现在了现实之中,而他们的行为十分高调,最终引发了十足的混乱。
人类对于强者的崇拜、对于力量的向往、对于弱小者的不屑、对于权势与金钱的执拗、对于名誉和面子的追求,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被催生到了最为可怖的状态。
……蚁多咬死象。
他并未经历过那次特异事件,所以在成为正式调查员之后,也无法恢复那时候的记忆。但是,仅仅通过描述,他就可以描绘出那副惊悚的画面。
普通的人类,以血肉之躯,围攻他们此前认定为英雄的人物。
他这个位子的前任,也就是之前的那位中区副组长,也正是在这个特异事件之中牺牲的。
“在那次特异事件解决之后,Y 先生对我说,”夏旁笙依旧用着冷静的语气说,她同样想起了那次事件,但是表情却平和得多,“如同特局这样的组织,是不应该出现在普罗大众面前的。
我们应当隐藏起来。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自己也变得更加深居简出,少与外界来往了。”
方照临的表情微变,说:“这是 Y 先生的想法吗?”
“那是他几年前的想法,我无法得知他现在是不是还这么想。”夏旁笙坦诚地说,“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认可他的。”
方照临慢慢舒了口气,说:“的确如此……普通的人类,实在难以面对这样的真相。”他顿了顿,又说,“特别是,在有心之人的攒动下,真的不知道人类会做出什么。”
夏旁笙点了点头,然后转而宽慰他说:“你不用太过于担忧。从很早之前,Y 先生就有对特局的未来有了自己的想法。”
方照临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对 Y 先生本能的信任让他不再那么担忧。
他忽然开了个玩笑,说:“对于国外的那些正式调查员,这样的家长式作风,或许很难接受吧。”
夏旁笙也笑了一下,说:“赫尔斯就是其中的代表了。”
方照临摇了摇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将忧虑深深地埋在心中。
他与夏旁笙交接完前段时间处理的特异事件,然后就伸了个懒腰,说:“要是没有月球病毒,恐怕我也可以好好过个年啊。”
夏旁笙闻言,便问:“现在月球病毒处理到什么地步了?”
“那群仿生人应该要做些什么……政治活动。”方照临耸了耸肩,“不过,我们在这方面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网络上还好监控一些,线下的一些调查,只能交给政府来做了。”
夏旁笙有些忧虑:“但是,政府那边……”
方照临笑了一下,说:“你不用担心。月球病毒现在几乎侵入了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这也便利了我们的工作。比如说,在仿生人这件事情上,我们就可以说,是仿生人在做什么反动的活动,
就可以把这个烂摊子推给政府了。”
夏旁笙忍俊不禁。
方照临说:“没有办法。快过年了,政府那边神经也比较紧张。仿生人想做的事情,不会太慢的。”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3 章 喜闻乐见的掉马 内容
有些时候,上面的一些情绪变化,下属是很容易发现的。
至少,在方照临不知道的情况下,特局内部已经有人发现了他的思绪波动。
甚至连余泽这个新人,都被科普了一番。
他是在和何知少聊关于月球病毒的时候,听何知少随口说起的。
“特局的困境?”
余泽还挺茫然。
何知少说:“因为,特局的结构,确实很平面化啊。之前没有人重视,但是赫尔斯背叛之后,大家就都意识到了。现在人类社会越来越复杂,以特局这么死板单纯的内部组织结构,你觉得特
局能一直维持下去吗?”
“那估计不行。”余泽本能地说。
虽然他没什么政治敏锐度,但是他知道,像特局这样的结构,既不高效,也没什么功能性,完全是为了隐蔽,依靠着世界意识和人类政府的帮助,苟延残喘罢了。
咦,这么一想,怎么感觉特局分分钟就要完蛋了?
何知少就给他分析了一圈,最后的结论就是,特局需要改变。
余泽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谁都知道特局需要改变,问题是怎么改啊?”
何知少说不出来,沉默片刻,然后说:“要你,你会怎么办?”
“我?”
余泽思索了一会。
特局现在的情况就是,结构僵化,也没法走到台面上。
然而要余泽想办法,他还是想不出来的。
最后他胡言乱语了起来:“我吗?我肯定是另辟蹊径的!特局都这个样子了,干嘛还继续守着,干脆重新建一个好了。这一次可以借着国家的名义半公开……反正都有世界意识的帮助了,一
定可以得到普通人类的认同的吧。”
何知少:“……”
还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儿啊。
余泽当然不知道何知少在想些什么,他随即补充说:“我随便说的……就是想想。”
何知少呵呵一声,然后说:“你也知道你是随便想想哦。”
余泽:“……”
靠,干嘛啊!他没有办法很不正常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上头的事情,余泽和何知少交流了几句,就放下了这个话题。
他们又聊到了玛丽所说的政治活动。等待了这么久,余泽考试都考完了,都回家过年了,玛丽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几乎让余泽怀疑玛丽是在唬他了。
不过,要是永远也不出事,自然是最好的。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回到 B 市的余泽,暂且抛开了特异事件。就连中区内部,因为过年的事情,也没多少人真正坚守在岗位上。方照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自己没看见手底下人的分心。
一回到家,余泽放下行李,整个人就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舒服地叹气。
余零从他的外套口袋里爬出来,哒哒哒地走到他身边,歪着小小的脑袋,说:“阿泽,我就要到你的身边了。”
余泽说:“是啊。没几天了。”
的确没几天了。
他在家舒舒服服地呆着,过了年——然后他爸妈和他哥嫂就抛下他去旅游了!
面对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场景,余泽冷笑一声,昂头表示不屑。回到房间,默默地酸成了一颗小柠檬。
当然没有人会带上他!他爸妈,他哥嫂,这都是成双成对地出门玩的……哪里像他……
余泽孤独地抱住余零,迫切地希望余零的本体赶紧到达。
在余泽的盼望中,1 月 31 日这一天,终于到达了。
他收到了那个包裹。不出所料,里面藏着属于他的仿生人。
在之后的三天里,他简直像是生活在天堂一样。
意思是,余零像是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无微不至。他厨艺很好,拯救了余泽点外卖的悲惨宿命——特别是,在春节里,营业的外卖很少,他十分不想忍受那些味道糟糕的外卖——他也很贤
惠很人妻,给余泽收拾房间、整理屋子、洗衣服,勤勤恳恳,忙忙碌碌。
况且,余零还能暖床。
是的,在收到余零的当天,他们又滚到床上去了。
准确来说,是余零在意识到自己的作用之后,他就果断在余泽洗澡的时候闯进了浴室,然后在余泽茫然的时候,跪在余泽的面前,用手指和嘴巴伺候着余泽发泄了一回。
然后回到卧室,他又用更加隐秘的部位,让余泽好好享受了一番性爱的乐趣。
虽然余零是以上位者的身份出厂的,但是他十分好学,吃苦耐劳,并且勇于实践,终于两天后得到了余泽的认可,代价就是余泽第二天早上终于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到达了中午
十二点。
房间外飘来一阵食物的清香,还有锅碗瓢盆碰碰撞撞的声音。余零像是精神十足的样子……余泽想着昨晚上余零的表现,一脸呆滞。
……这谁受得住啊!
所以,仿生人果真是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的智慧生物,在这样操劳的劳动之后,依旧能够保持旺盛的体力,余泽作为人类的代表,羞耻难当。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底下的床单还是干燥的……说明在昨天晚上那么胡天胡地之后,余零甚至有余力换床单换被套……说不定还给他洗了个澡……
操,伤自尊了。
他不由得想到不久前他和房天铭的通话。
视频里房天铭一脸满足,但是依旧一脸虚不受补的衰样……现在余泽觉得,他和房天铭,惺惺相惜。
……操,房天铭个蠢货,为什么要设定性能力这么强的仿生人啊!
余泽悔不当初。
早知道房天铭要这么做,他就让他设定一个不要那么强悍的仿生人……男人的自尊啊!
余泽躺在床上,一脸气闷。
余零敲了敲门,探头进来,笑着说:“您醒了。”
在来到余泽身边之后,余零显而易见地变得开朗和有人气了许多,尽管有的时候,他的行为模式依旧参照着一些固有的设定,譬如此时,他就顺理成章地走过来,钻进被子,用手抚摸上余泽
的性器。
“……”余泽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客气地推辞说,“我饿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余零遵从了他的意见。
余泽一脸晦气,心想,运动!
然后他败给了余零那精湛的厨艺。
饭后,余零在厨房里收拾残局,而余泽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晒太阳。
唉,真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类青年啊。怪不得仿生人要反抗。
余泽就这么昏昏欲睡地想着。
余零收拾完厨房和餐桌,洗了手,走过来,温柔地劝慰道:“阿泽,别一吃完就睡觉,起来走走。”
余泽睁开眼睛,看到他,笑着伸出了手,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笑说:“你抱我起来吧。”
余零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如果他真的有心脏这种东西的话。
在阳光下,人类青年白皙的皮肤仿若透明。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是太阳的光线终于破开阴霾,照耀在大雪覆盖的土地上——他知道,这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
所以,余零愣了一下。以他的中枢,以他处理信息的速度,这样的愣神,像是一种出错……但是……他确实,因为余泽而愣住了。
那是一种本能。
他几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将余泽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真的准备去抱余泽。
余泽连忙笑着摆手:“哎呀,就是开玩笑的。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抱我了。”
……不,长大了也可以……
但是,余零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像是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于是有些不安和惶恐,只敢偷偷觑着余泽。
余泽没那么敏锐,在家里——这样一个舒适、熟悉的环境里——他失去了警惕心和敏感。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落地窗外的太阳,不由得感叹说:“天气真好啊。”
难得的暖冬。即便是外出,也不需要穿着过多的衣物。
然而,世界总不让人好好享受这样美好的天气。
在下午两点,余泽躺在懒人沙发上,玩着手机,昏昏欲睡。余零靠在他的身边,像是忠诚的骑士一样,守卫着他。
就在此时,余泽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提示音十分特殊。余泽猛地一下子警醒了起来。
那是特局消息的提示。
他立刻打开了特局的群。里面刷屏一样地飘过无数消息,方照临正在以飞快地速度下达着命令。余泽眼尖,瞧见了关于他的指令,方照临让他去特局位于 B 市的分部待命。
余泽精神抖擞起来。他让余零好好呆在家里,自己则穿好衣服,往外走。
余零有些忧虑地说:“您多穿一些衣服。您过去方便吗?”
“还行,我看了地址,不是很远,我可以走过去——或者骑个自行车。”他随口说,然后扭头看了眼余零。
余零眼中依旧带着浓重的担忧。
余泽说:“我猜是玛丽搞出来的事情。”他刚刚随便瞄了两眼,看见了玛丽的名字,虽然不知所以然,“你要和我一起吗?”
余零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您是去做正事。”
余泽有些心软,他把余零拉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那你在家好好等我。”
让余零跟着他去特局,确实不那么方便,不过……
“有机会的话,我会召唤你的拟真模型。”
余零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然后说:“好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谢谢您。”
余泽不满地掐了掐他的脸颊,拉长了声音说:“不用谢。”
说完,他不由得笑了一下,放开余零,与他告别,然后离开了。
特局在 B 市的分部,与在 S 市的总部一样,大隐隐于市,同样位于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如果不走进去,不会发现其中的别有洞天。
余泽检验过身份,依照之前的做法,通过了“消毒”,然后走进分部。分部与总部的构造几乎一模一样,让余泽仿佛回到了 S 市。
他一路是骑车来的,加上步履匆匆,因此到现在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群里的消息,只是大概知道,的确是玛丽惹出来的事情。
他思索着,皱着眉,在拐角处,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他连忙道歉,抬眸看去,然后愕然:“哥?!”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期待这一幕已经很久了
余泽:哥你怎么在这?!
余澜:……
余泽:哥?!
余澜:……你以为我每天去政府上什么班?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4 章 仿生人的要求 内容
“你不是和嫂子去旅游了吗?”
面对余泽狐疑的眼神,余澜泰然自若。他说:“对啊。发生了紧急情况,所以我又回来处理工作了。“
余泽沉默了,他用一种沉思的表情打量着余澜,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小脑袋瓜正努力思索着。
然后他迟疑地说:“你……也为特局工作?”
这个也字显然就透露了很多。
余澜的神色慢慢变得端正起来。他看着他的弟弟,这个比他小了不少,让他从小操心的兄弟。他的父母对他宠溺颇多,于是余澜不得不成为了那个更为严厉的角色。
一直以来,他都忧虑余泽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特别是当他慢慢了解到特异事件相关的事情之后……这显然就是余泽会好奇的事情。
当他被告知,余泽的确牵扯进一些特异事件的时候,他几乎觉得不出所料。
不过,现在是他掉马了。
余澜就眼睁睁看着余泽的表情从迷茫到懵逼到震撼到生气,然后果断说:“是的。之前一直瞒着你,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余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然后他气哼哼地说,“干嘛,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啊?”
余澜笑着说:“对啊。”
余泽:“……”
在他气成河豚之前,余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不应该管这些事情的。”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几乎不像是余泽印象中那个恶趣味的兄长了。
余泽瞪大眼睛看着余澜。
余澜说:“不然老是让我操心你是不是在作死,也不好,是不是?”
余泽:“……”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先被余澜的话气个半死。
隔了会,他气鼓鼓地说:“我有那么菜吗?!”
虽然未必有那么菜,但是担心还是一样的担心啊……余澜看着余泽,心想。
不过,这种心情,就没必要让他的弟弟知道了。
余泽被余澜小看,心中十分不忿,于是刻意地板起脸,问起正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只是站在走廊的拐角,余澜行色匆匆,显然马上就要离开。余澜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简短地解释说:“玛丽煽动了一批战斗型仿生人,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直播预告,声称他们将在
明天上午十点进行一次‘特殊行动’,并且全程直播。如果想要他们停止,需要政府的人和他们进行非正式的接触,满足他们的诉求。但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余泽听得入神。
“现在各国政府都行动了起来。”余澜语速飞快,“谁都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些什么,特别是,还有战斗型仿生人参与。如果他们进行什么恐怖活动,没有人能阻止他们,除非在此之前,我们
找到他们。”
“那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余澜说:“是的。”他拍了拍余泽的肩膀,“我得走了。之后知知会和我对接。”
知知?
余泽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说:“何知少!所以他早就知道你为特局工作?!”
余澜摇了摇手指,微笑着说:“我不是为特局工作。”
余泽不解地看着他。
“我可是自己考的公务员。”余澜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之后被分配到和特局对接的岗位而已。”
余泽才不信。
说余澜自己考了公务员,这是正常的,大家都得考。但是政府随随便便派一个人去和特局对接?那是不可能的。
余泽怀疑他哥还有他爸妈肯定有很多东西瞒着他。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法抓着他哥问,所以只能暗下决心,等这次特异事件结束之后,就好好盘问一下他的家人。
……当然还有何知少!
余泽和余澜道别,然后匆忙走进了一个会议室。
不少调查员已经在这里聚集,低声讨论着。
余泽看了看周围,发现没几个他认识的调查员,倒是有一位,他接触过几次,就走了过去。
那是仇千载。
仇千载照例还是一副酷哥的样子。他性格外冷内热,不过外表看上去过于冷酷无情,所以反倒是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接触。
倒是余泽,因为刚开始了解特异事件的时候,就和仇千载接触过,甚至和他一起解决过特异事件,所以对仇千载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坐到仇千载的边上,随口问:“大家都到齐了吗?”
仇千载说:“副组长还没到。”
余泽好奇地问:“等一会是会进行视频会议吗?”
“是。很多调查员都回自己的家乡去过年了。”仇千载说,“只能通过视频的方式来通知了。”
余泽点了点头,说:“我去看看群里的消息。”
他低头,打开月球病毒这个群。
里面已经刷屏了几百条消息,他拉到最上面,从头开始看。
最开始是有调查员发了一条链接,然后大家开始刷屏震惊和问号的表情或者表情包。不久之后方照临便出现了,他没有过多地解释,直接全体禁言,开始分配工作,并且确定了一个时间开会。
在所有人都确认收到工作分配的消息之后,调查员们才又开始疯狂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余泽便点进了那条链接。
那就是余澜所说的,玛丽和其他的仿生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出的声明。
是一个视频。
余泽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然后开始看视频。
视频很简短,只有一分三十秒,制作得十分粗糙,视频的背景就是一堵白墙,什么装饰都没有,也看不出他们在哪里。
但是视频中的十余个仿生人,有男有女,却无一例外,都十分的年轻俊美,反而使得这个视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也的确有些仿生人的外表看上去有些老派。打扮过时,甚至守旧。也许是上个世纪生产的那些仿生人。
但是他们每一位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喷薄而出的怒气与真实的、对自由的渴望与憧憬。
“……人类,你们已经统治我们太久了!”
比起后面那些官方的说法和斟酌过后的表述,余泽更注意到这句话。恐怕谁都不会想到,月球病毒最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即便是特局内部,都未曾讨论过这样的情况。
那就是,病毒所衍生出来的东西,与人类,直接地对立了。
此前,正是仇千载对余泽说过,病毒更情愿通过一些幕后的威慑来诱使人类背叛自己的族群,成为病毒的感染者……而现在,仿生人这种正面刚的态度,令余泽迷惑不已。
抛开这些,这个视频里几乎没有说什么。
只有玛丽在发言,她似乎成为了他们集体的代言人。这个曾经满脸媚意的女仿生人,现在一脸坚毅,眉眼坚定,宛如率领族群进行独立运动的女首领。
她在短时间之内的变化,也让余泽感到了不解。
或许这就是仿生人的神奇?
但是玛丽并不是战斗型仿生人。她是作为定制伴侣出厂的,说的难听一点,她只是一个情趣娃娃。
你能想象有一天,放在你床上的情趣娃娃突然踹了你,然后去领导独立抗争了吗?
像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
但是现在成真了。
总的来说,玛丽并没有透露什么有效信息。
在她简短的发言中,她只是说了,他们准备在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开始直播他们的特殊行动,除非当局政府在这之前联络他们。
当然了,他们针对的是全世界,并非某个特定的政府。这个对象十分明确,被玛丽特地指出,并且说,她的同伴们,会发送不同语言的声明,内容都是相同的。
此外,联络的方式是通过直播平台的私信。
玛丽的这个视频,正是发表在直播平台上,然后被转发到了社交媒体。
有调查员已经飞快地调查过了这个直播账号,是属于陆长宽的,似乎他之前在这里发布过一些和玛丽相关的视频,比如……在床上……
虽然现在,这些视频已经删光了。
但是仿生人的声明给这个网站带来了许多引流,这估计会让网站的负责人痛并快乐着吧,毕竟这个网站,实在不是很合规。
玛丽十分的谨慎,她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甚至从直播平台那边,都无法找到她的具体定位,想来应该是她将这些可能透露私人信息的权限都关闭了。
这使得政府只有一个办法,联络玛丽,试图引蛇出洞……如果仿生人的要求不是很过分,政府恐怕很有可能会答应他们,毕竟,那些战斗力卓越的战斗型仿生人,可不是放在那边看看的。
仅仅出现在玛丽视频中的仿生人,就足以称之为人间兵器。
的确,他们或许是无法伤害人类的那些退休的战斗型仿生人,但是,他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破坏人类文明。
建筑、植被、工厂、发电厂、核电站,甚至,潜入什么秘密机构……的确,他们不能直接伤害人类……但是,人类文明毕竟如此的脆弱。
还有一个问题是,玛丽在视频中,针对的是全世界政府……地球上有多少个国家?其中又有多少能达成统一的意见?况且几个大国都各怀心思,说不定还有什么地下世界的人暗中搅浑水……
太过于混乱了。
而时间如此紧张。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明天上午十点前就需要回复。再考虑一下时差和政府效率的问题……
要完。
余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完。
人类无法达成一致的。人类内部就如此的不协调和混乱……他们首先要了解仿生人需要什么,然后再拿去讨论……谁来满足,满足多少,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明天上午十点……
余泽无可救药地焦虑起来。
当然,想想积极的方面,至少他们还有这么一点时间。
他正出神地想着,忽然方照临推门进来。
方照临神情严肃,开门见山:“我们要讨论一下,如果全世界的政府无法达成一致,我们能做些什么。”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来了来了!
哈哈哈哈评论区的小可爱,你快把大刀收回去收回去
我更新了(叉会腰
最近想去日本玩耍,有没有小可爱推荐景点呀
嘿嘿
(妄图不劳而获)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5 章 奇思妙想 内容
从一开始,这次会议的氛围就是无比紧张的。
当方照临走进会议室,早早将这次会议的主题定下之后,余泽感到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气氛一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无疑,这一次仿生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特局的确一早就知道仿生人准备做一些什么,但是因为他们在长时间中按兵不动,而月球病毒又不仅仅只是仿生人,所以他们并没有过多地重视余泽带来的这条消息。
而现在,随着仿生人的宣告,情况被推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几乎所有能来的非正式调查员都来了,即便没法过来,也通过视频会议的形式参与了进来。
方照临提出了一个十分极端的情况,那就是,如果人类政府未能与仿生人达成一致,如果玛丽所说的“特殊行动”真的发生了,那么特局能够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特局并非是一个拥有武装的组织,从这种角度上说,他们所能做的并不算多。除了依靠自己的影响力去了解和影响政府的决策,他们对外几乎做不了什么。
但是他们还有内部的办法。
直接解决病毒源头。
“……我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查清月球病毒的时间线。”
视频里,肖傅聆一脸修仙过度的疲惫。他身后坐着况振国,这个中年男人就更是不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放空自己。
不过他们的确带来了一些消息。
时间线?
余泽瞪大了眼睛。
旁观其他调查员处理事务,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成长机会,譬如此时,他就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从时间线上推导病毒源头。
的确……病毒源头,一定是最开始感染病毒的人。不过,像月球病毒这样的,感染的速度如此之快,范围如此之广,如何才能确定一开始表现出特殊行为的人,就一定是病毒源头呢?
肖傅聆嘴里咬着一块面包,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呜呜地说着什么,但是根本听不清楚。
方照临微微皱眉:“傅聆!”
肖傅聆讪讪笑了一下,拿下面包,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抱歉,太饿了实在是。”他顿了顿,然后说,“我和况哥研究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一次的月球病毒,表现出很明显的,在网上蔓
延的情况。”
“网络?”
“没错。”肖傅聆终于露出了严肃正经的神情,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奇妙的热烈,“如果我们将所有关于月球病毒的检索结果放在一起,然后按照时间排列的话,可以明显地看到,任何
的一条结果都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有着十分严苛的顺序,所以,最开始出现特殊行为的人,一定就是病毒源头。”
他将一张十分复杂的时间轴图表放在大屏幕上。
“这是一张初步排列出来的图表,对应的截图我已经发到群里,大家可以看看原图。这里选取的都是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比如说有一家定制仿生人的店铺出现了——发出动态,也就是大家
都知道的,突然在地球上留下了痕迹——之后就是顾客们晒单。再比如说,有人突然收到了月球物流的快递,那么前段时间,他在社交媒体上一定是浏览了月球病毒相关的东西。”肖傅聆解
释说,“总的来说就是,现在看来,任何一条记录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必然是有前因对照的。”
方照临眉头微动:“你说‘现在看来’,也就是,你认为有记录是没有前因对照的?”
肖傅聆说:“是的,我认为这就是病毒源头。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这样一条记录。我和况哥昨天晚上才想到了这个办法,现在还在做信息梳理……中区的部分才完成了三分之二,最晚明
天早上可以给出来。其他大区的,我们正在找人帮忙。”
方照临点了点头,说:“好的,你们做得很棒。”
肖傅聆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就下线,继续去做事了。
他们不会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毕竟,现在他们需要争分夺秒地去找到那个无缘无故出现的病毒源头。
在肖傅聆之后,仇千载开口道:“对于月球的调查,新的照片刚刚发到我这里,大家看一下。”
他通过投影,将那些照片投放到大屏幕上。
那是几张距离很近的照片。
上一次通过卫星拍摄,只是一个远景,只能远远看见月球上出现了一些建筑和灯光,而这一次,就像是在几百米的高空俯拍。
因为依旧不是特别清楚月球上的真实情况,所以他们依旧没有敢深入。如果月球真的成了病毒的老窝,那普通的人类闯进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起码也是非正式调查员这个级别的,被世界
意识严密保护起来的,才可以一试。
不过现在,没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去探索月球,毕竟首先就得进行一系列在真空环境中生存的培训——他们也不是宇航员,对吧?
展示在大屏幕上的月球照片,是一副极为神奇的景象。
即便上一次他们已经隔了老远拍下了月球的变化,但是那到底不是近距离的,没有实感,而现在,那精细的、带着复杂机械结构和繁复花纹的建筑,那五彩斑斓、耀眼夺目的灯光,那些走在
路上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机械构造的人类,还有一些漂亮得不似真人的仿生人。
有一些交通工具正在街上行驶着,那是与人类的小汽车别无二致却更加华丽精美的东西,甚至可以在天上飞翔。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一大片工厂。他们所建造的工厂,占地面积极广,而且视觉效应颇为震撼,都是四四方方、高大炫目的建筑,被强迫症的建筑师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了一团。
却并非是科技感十足的银灰色,而是一种褐色的灰,在黑漆漆的宇宙里,在毫无阻拦的、更远处依旧荒芜的月球上,显示出一种肮脏、野性、蓬勃的美。
所有的建筑,在月球上突兀出现的建筑,都有着极为庞大的体积。似乎月球这样的空旷,不多占一些面积,就会让人感到不适一般。
再仔细看看那些走在街上的人类,明明月球没有地球的大气结构,但是在近地面,人类却可以自由地呼吸着,就这么赤裸地暴露在外面。
月球病毒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即便是一直与病毒打交道的特局调查员们,也有些无法想象。
他们震撼地看着这一张张的照片。仇千载慢慢地滑动着图片。
然后他开口说:“这些照片,都是这几日拍下来的。和之前拍摄的照片对比,可以明显看出,月球变得更加繁荣了。”
他使用了繁荣这样的词语,也表现出了他内心的颇为不平静。
和之前的图片对比?
余泽忽然灵光一闪,说:“我们不能也对月球上的变化做一个时间轴吗?”
所有人看向他。
余泽受到了刚才肖傅聆的启发,不由得相处了这么个主意:“政府那边,一定会存有月球每一个阶段的影像资料吧?如果可以找出月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也可以找到病毒爆发的
时间。”
方照临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夸了余泽几句,把这个刚刚加入特局的小孩儿弄得脸都红了。
这件事情依旧交给仇千载。仇千载面无表情地答应了。
他重新回到位子上,余泽兴高采烈地对他说:“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仇千载说:“挺好的。”
余泽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其实是受到前辈的启发啦。”
仇千载看着他这副得意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他想,这或许就是有一个弟弟的感觉吧。
他身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没有兄弟姐妹的存在。特局中的调查员大多是同事关系,而他加入特局之后,行事性情就越发孤僻了,最多也就和之前的战友联系一下,譬如此前就曾邀请他的一
位战友来给特局的上课,教他们一些防身的知识。
不过,他也没想到,能在余泽这个小家伙身上找到一份人与人相处的熨帖感。或许是余泽太自来熟,太主动和活泼了吧。
余泽还沉浸在刚刚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的兴奋之中,恰巧此时休会,余泽便絮絮叨叨地和仇千载说着话。他倒是没注意,有调查员冲他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大多数调查员在仇千载这个真的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人面前,都是敬畏的,倒是余泽,心大得很,自来熟地就和仇千载聊了起来。
此时,有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他是被专门安排去跟进政府与仿生人的对接的。
现在他进来,显然是政府与仿生人的谈判有了进展——虽说,不知道是单单一个国家,还是几个国家一起去谈了。
他满脸震惊,擦着冷汗说:“已经知道仿生人的诉求了。他们……他们想要三分之一的地球!”
“什么?!”
那个人连忙补充说:“就是,他们想要领土。他们想要独立建国!”
调查员们哗然。
余泽震惊,对着边上的仇千载说:“他们疯了吗?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达成一致的诉求啊!”
仇千载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的政治敏锐度告诉他,一开始提出一个荒谬的要求,或许并非是为了真的达成。
他说:“或许仿生人从来没有想过人类会答应他们的这个诉求。”
“那他们想要做什么?”余泽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忽然愕然,“他们想要进行那个‘特殊行动’?!”
如果仿生人是故意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等待着人类拒绝他们,然后顺理成章、站在道德高地,发动那个特殊行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分裂人类的内部——余泽相信,一定有人类圣母愿意为
仿生人提供领土,甚至因为人类拒绝仿生人而同情对方。
余泽感到遍体生寒。
仿生人的出现这才多久?他们这是成精了吗,脑子这么厉害?如果这样的方法是玛丽提出来的,那余泽简直感到了不可思议。
他是说……任何生物的进化都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吧?怎么仿生人的进化就像是快进了一样?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哈喽,我回来了,想我吗
嘿嘿
(其实也就两天啦)
偷偷挖了一个新坑
是个中篇哟,总攻,甜软攻
说不定可以在收藏柜之前完结(笑
我还是爱余小泽的!
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一哈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6 章 心理变化 内容
因为仿生人提出的诉求过于不可思议,所以几乎所有的调查员都对此议论纷纷。
上首,方照临面色沉沉。显然他知道,仿生人提出这样的诉求,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满足……或者说,如果能得到满足,当然不错,这一定是他们所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况。但是如果得不到满
足……他们也一定会有后招。
……那个所谓的“特殊行动”,到底是什么?
趁其余调查员讨论的时候,那位走进来汇报情况的调查员走到方照临身边,说:“副组长,据说,其他大区的政府,都打算放弃了。”
“怎么会?”
方照临大为吃惊。
即便这个要求再荒谬,在政治的牌局里,都不会在如此轻易地情况下随意弃牌。斗地主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地主第一下出了炸弹,就直接放弃吧。
那位调查员说:“似乎,是因为月球病毒的渗透。”
这下方照临才彻底头疼起来。
其他大区的政府,没有像中区这样,和特局有着十分紧密的合作,甚至本身政局也处于混乱之中,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得到那么严密的防护,被病毒渗透是很简单的事情。
而病毒,想要影响人类的头脑,更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余澜怎么说?”
“余澜先生说,他会尽力稳住中区的政府官员。但是,目前来看,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方照临不免摇头。
天色渐晚,他们不再继续开会,各自派发了任务之后,就离开了。余泽被方照临留了下来——因为正事。
“现在,你的仿生人已经在你家里了吧?”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了点头。
“有其他的仿生人过来找他吗?”
余泽说:“这倒没有。我们这几天都足不出户,也没有人来找我们。”
方照临说:“我有一个猜测,关于明天仿生人的行动。”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说:“是什么?”
“他们或许会通过某种方式,向其余的仿生人传递消息……我是这么想的。玛丽动员起来的仿生人,在所有出现在地球的仿生人中,终究只是少数,但是他们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
余泽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
方照临又说:“总之,还是需要你在你的仿生人那边多多注意。”
“余零。他叫余零。”余泽忽然说,然后又说,“我会注意的。”
方照临微愣。他看着余泽,目光中慢慢溢出一种复杂的感触。他自己就先行收敛,没有被余泽发现。
他说:“这样就好。”
余泽回到家的时候,余零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晚饭。这个仿生人看到他平安归来,眼中绽放出温柔和欣喜的光,他连忙走过来,帮余泽脱下厚重的外套,然后问:“你回来了。外面冷吗?”
“还行。”余泽随口说。
他虽然这么说,可是手却已经冰凉了。余零摸了摸他的手,有些不赞同地瞧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已经烧了晚饭。你来吃吧。”
这么几天的相处下来,余零倒是有人情味了不少……不过,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情味,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余泽一个人。他用尽全力在余泽身边打转。
因为仿生人的事情,所以余泽有些心不在焉。他没有注意到余零担忧的目光。余零担心余泽会感冒,于是绞尽脑汁想要余泽吃点药,可是在这么几周的相处中,他意识到,余泽是一个非常讨
厌吃药的人。
最后,他只能给余泽熬了一碗红糖姜茶,劝余泽喝下去。
余泽:“……”
你别骗我!红糖姜茶不是女孩子治痛经的吗!
余零用一种忧虑的目光和诚挚的语气说:“但是它确实是可以驱寒啊。”
余泽无语:“……不喝还不行了是吧?”
余零有些无措地说:“家里,就只有这个了……”
红糖,和姜。
行……吧。
看着余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莫名可怜的样子,余泽也心软了。他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这碗红糖姜茶给干了。
然后他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木已成舟,余零立刻把碗夺过来,去厨房冲洗。徒留下余泽,被红糖姜茶辣得眼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余澜回来了。
余泽看到他哥回来,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哥啊!你怎么不早一分钟回来啊!你早一分钟,那碗红糖姜茶现在都不会在我的肚子里啊!
看着自家老弟可怜又蠢萌的表情,余澜的脚步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面不改色地走到余泽面前。
他假装没看见余泽的样子,随口问:“有吃的吗?饿死了。”
余泽也假装没听见余澜的问题,不怀好意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嫂子呢?”
“她回家了啊。”余澜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余泽。
余泽:“……”
哦,一不小心忘了,你们还没真的结婚。
他讪讪笑了。
余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瞧见余澜,不由得愣了一下。
余澜也看见他。
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蜜汁沉默。
余泽咳了一声,连忙站起来,说:“哥,这是余零。余零,这是我哥。”
余澜挑了挑眉:“好的,现在我知道他是余零了。那么,余零是谁?”
“是……”余泽摸摸鼻子,有种被家长发现早恋的心虚感,他说,‘我男朋友?”
余澜呵呵一笑:“余泽,你要是坚定地说这是你男朋友,我还认你是个汉子……”
“好好好!这是我男朋友!”余泽视死如归。
余澜笑了笑,他不再管他这个蠢弟弟,转头对余零说:“你是个仿生人吧?”
“是的。”余零有些紧张地回答。
仿生人是不应该有紧张这样的情绪的。但是……他却莫名表现得十分紧绷。
余澜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十分平和地说:“厨房里还有晚饭吗?”
“有、有的。”余零说,“我给您热一下。”
他连忙转身就走了。
余澜对着余泽,沉下脸。他说:“你是特局的成员了。”
余泽说:“对。”
“那你应该对病毒的这些衍生物,有所了解了。”余澜说,“月球病毒迟早会解决,你打算怎么处理余零呢?”
余泽犹豫了一下。
“你根本没有想过后果。”余澜说,他叹了口气,看着让他一直操心的蠢弟弟,“这不是一件好事。”
“……对,我知道。”余泽带着一点紧张,说,“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放下他不管。如果我退货,他会受到更加严酷的对待。”
“过度的仁慈会加重你自己的负担。”
“这不是一种负担。”
当余零端着菜,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余泽和余澜的对话,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他听见余泽这么说。
“他对我来说,不是一种负担。他是我的生日礼物,是我的惊喜。”
“你不能这么……”
余泽打断了他哥的话:“这样的话很幼稚,我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单凭‘我觉得可以’就可以解决的。”他看着他的兄长,他知道他的家人始终为他忧虑着,“但是,也不是凭着‘我
觉得不行’就不行的。”
余澜沉默了一下。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怎么做呢?你不可能永远留着他。病毒迟早会被解决。”
“我知道。”余泽轻轻说,他露出一种无奈的笑,“那有什么办法呢?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办法和态度。
但是,短时间之内,他也束手无策。
看看收藏柜 APP 吧,他都已经走过了这么多个特异事件。
他拥有如此之多的便利,加入了特局,拥有收藏柜,甚至本身的家庭也能为他提供助力……总有一天,他可以搞清楚这些事情的。总有一天。
为什么特异事件会存在,为什么收藏柜会存在,为什么世界意识会存在……
这些问题,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答案的。
而如果他没有找到……
在那个 APP 里,一共只有 20 个格子。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预示,特别是,在每一个被收藏柜收藏的特异事件结束之后,那些人物,就会被锁定起来。
他只有二十次机会。
但是,总有一天……
不管是因为他的好奇心,还是一种更为深重艰难的职责,总有一天……
他就这么暗下决心。
余澜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余泽。余泽的话实在是令他惊讶了。他没有想过,余泽会有这样的心态。他的弟弟向来无法无天,猖狂又叛逆,有着理想主义者的单纯与执拗,有的时候,他甚至
希望按着余泽的头,让他看看这个现实。
可是现在,余泽真的屈从于现实了,他又有些不忍。
他不想看见单纯的孩子长大,梦想的花蕾凋零,一张空白的纸被涂抹上乱七八糟的色彩。更何况,这是他的弟弟。
余澜说:“我以为你应该……”
他下意识这么说,然后停住了。
他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了解过他的弟弟了。他的成长,似乎只是在一瞬间。
这甚至都称不上是成长。余泽很迷茫,他根本不知道未来要走向何方,他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地,选择了他现在所能选择的道路。无人予他指引,他磕磕绊绊,形单影只。
但是他的兄长终究注意到了他的困境。
余澜说:“你很无力,是不是?”
他和余泽走向饭桌。余零悄无声息地给余澜端上饭菜。余澜向他道谢,然后自己去盛饭。兄弟两个要促膝长谈的意思很明显,于是余零独自上了楼。
余泽这才说:“对。”他故作轻松地说,“哥,我其实一直当个小孩多好。轻轻松松,想和病毒谈恋爱,也就谈了,反正也不用管什么未来。”
余澜:“对,然后你就等着被世界意识消灭吧。”
余泽:“……”
靠,要不要这么真实。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彩蛋是什么蛋?
第一次取蛋或敲蛋的追文天使们请看彩蛋说明呦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的心理变化一定是有的,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将就
不过也不会立马就大佬了,现在还是个隐藏着小秘密的小菜鸡
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以及,我食言了
我明明说要在五章内解决这一卷的
我争取明天解决这一卷
所以明天的一章也许很长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7 章 病毒源头 内容
余零不知道余泽和他哥在楼下谈了些什么,但是这天晚上,至少余泽上楼的时候,表情还挺轻松的。
余零有些想追问,却因为他们谈话的内容有可能涉及自己而犹豫不决。可惜涉世未深的仿生人将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表现得过于明显,让余泽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想法。
于是,在洗完澡之后,余泽将他的仿生人抱在怀里,揉揉这里捏捏那里,在余零的喘息声渐粗的时候,却忽然说:“你知道我刚刚和我哥在楼下聊了什么吗?”
余零猛地抖了一下,他紧张地瞧着余泽,连呼吸声都停顿了下来——其实他原先也不用呼吸,但是为了表示真实,这些仿生人都会伪装出呼吸声。
余泽露出了些许狡黠的笑:“我看你好像很激动的样子,不如……”
余零眼巴巴地望着他。余零有着俊美的、象征着人类审美巅峰的面容,这意味着当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无法反抗他了。
余泽一时语塞,最后说:“好吧好吧,阿零,我真是败给你了。”
余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的情绪像是越来越真实了。越是陪伴在余泽这样鲜活有趣的人身边,越是感到自己无趣的、单调的、贫乏的生命也变得色泽靓丽了起来。
余泽说:“来,我先考你一个问题。”
余零好奇地看着他。
“如果你遇到了困难,而你又不愿意放弃的话,那你该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余零有些无措,然后他试探地说:“继续努力?”
“如果连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呢……不,应该说,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但是即便找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解决这个困难,需要耗费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努力。”
“但还是得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余零说。
“没错。”余泽侧头,蹭了蹭余零的脸颊,“不能放弃。”
“……但是?”
“但是,也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解决的困难,而放弃现在啊。”余泽喃喃说,“就好像,你看见了海市蜃楼,于是为了这幻影的真实而踏上了征途,但是沿途的鲜花、湖海、美景,都
不入眼了。”
余零说:“你在纠结,现实与未来?”
“不,”余泽回神,“我在纠结,追寻未来,是否值得消耗现在?”
“那您兄长的意思呢?”
“我哥……”余泽不免笑了一下,“他比我贪婪。我只想选一个,知足常乐。他永远是鱼与熊掌兼得。”
余零说:“您可以对自己更加自信一点。”
余泽有些为难地说:“但是,我总觉得,来不及了。”
余零说:“时间是死的,而人类却是活的。您明明可以不那么荒废时间。”
余零说的轻巧,却让余泽讪讪笑了笑。
显然,余泽就是那种浪费时间的人。
讲到这里,余泽觉得也没什么好讲了。他刚才和他哥在楼下辩论了一小时,他自己是神清气爽,差点没把他哥气出个好歹来。
他的中心论点就是,我没法兼得,我必须选一个;而他哥则是,我肯定可以兼得,不能兼得?不能兼得的话,这个选项干嘛出现在我的面前?
行,他哥就是牛批。
余泽还向余澜请教了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收藏柜的事情。
当然,他哥也无法看到收藏柜 APP,所以余泽只能旁敲侧击地问,如果获得了很有价值的东西,是选择上交国家,还是还是自己保留。
当时余澜就用一种很莫名的眼神看他,然后说:“弟啊!”
余泽也很莫名。
余澜说:“你当国家是收破烂的啊,啥玩意儿都想着上交国家?”
余泽:“……”
可把余泽给气出个好歹来。
余澜说:“看你的价值是哪方面的了。”这话倒是挺中听,“有些合适,有些不合适。价值不高,无甚大用,就也没必要交给国家;价值太大,怀璧其罪,早点交出去比较好;价值更大,于
人类有益,给单独的国家政府,未必是件好事。”
于是,余泽又开始纠结收藏柜到底算不算合适。
第二天,余泽起得很早。
余零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在楼下做好了早饭,等待着他。这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余澜有晨跑的习惯,本来他在家的时候是会拉着余泽一起的,但是考虑到天气太冷,余澜自己也就跑了一会就回来了,他也就懒得拉上余泽这个小懒虫了。
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余泽居然已经起床了,还乖乖坐在饭桌上吃早饭。
真是奇迹。
指望他这个弟弟放假的时候早起,还吃早饭……
他去洗了个澡,再下来的时候,余泽都快吃完了。
余泽嘴里塞了个肉包子,冲着余澜挥了挥手,他含糊不清地说:“……次早饭。”
余澜就坐下,他随口问:“哪里买的早饭?”
余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然后挺骄傲地说:“余零做的。”
余零就坐在一旁,没有吃东西,但静静地看着余泽,闻言,就笑了一下。
余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男朋友挺厉害。”
瞧瞧这政府工作人员的用词,余零一听就露出了一个矜持却欣喜的小表情。
余泽也笑了起来,说:“没错。他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余澜愣了一下:“礼物?”
“没错。”余泽说,“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说着,他微妙地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每一年的生日,他必然收到一个和特异事件有关的礼物。
大一的时候是收藏柜,大二的时候是房天铭送给他的仿生人。
……还挺巧。
余澜有些惊讶,但也没太在意,只是随口取笑道:“那你这个朋友对你可真不错。”
余泽顺理成章地点头,然后忽然怔了一下。
房天铭的这个礼物……
或许是昨天晚上才说到时间轴,他忽然意识到了时间上的问题。
按照房天铭的说法,他可能是去年入夏的时候就中了奖……那可是快一年之前!
病毒一旦进入衍化期,发展就会十分的迅速。而仿生人……仿生人的消息如果在一年之前就出现了,那怎么可能直到一两个月之前才集中在社会上爆发?
况且,陆长宽同样定制了仿生人,但是他甚至比房天铭和余泽还要更早拿到自己的仿生人!这怎么可能?
即便房天铭返工了很多次,以月球物流的速度,也绝对不可能耗费几个月的时间,从月球送货到地球。
这是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也是他一直不愿意深想的问题。
房天铭,会不会是病毒源头?
他呆坐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中。
也正是这个清晨,肖傅聆一脸兴奋地提着电脑,冲向了方照临的办公室。
他发现常左棠也在这里,但是并没有在意为什么这么早常左棠就在方照临的办公室里。他欢呼说:“我们找到了!找到了!”
方照临很给面子地问:“找到了什么?”
“那个源头!那个没有前因对照的源头!”
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然后把电脑往方照临面前一凑:“你看!这条抽奖微博!”
抽奖的微博很是简单,只是宣布了会抽取一个幸运儿,免费提供两个定制伴侣的名额。
方照临说:“这个我知道。余泽的仿生人就是从这里来的。中奖者是他的朋友。”
肖傅聆被他的这三句话搞晕了,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方照临说:“你继续。”
于是肖傅聆继续。
他敲击了两下键盘,然后说:“这条抽奖微博,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
“莫名其妙出现。没有任何预热。按照病毒的设定,这家店应该挺有名的,但是从头到尾,这个抽奖,没有多少人参加,没有说为什么会开抽奖,只是无缘无故抽了一个奖……而且,”他忽
然摆弄了一下电脑,打开了一个页面,“你看这里。”
方照临定睛一看,有些吃惊:“这个日期……”
“没错。”肖傅聆十分自信地说,“抽奖微博发出的日期,甚至远远早于这个微博成立的日期,也早于这家店开店的时间。”
方照临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我们所要找的源头……有两种可能性。”
肖傅聆和一直沉默的常左棠看向他。
“要么,这家店是病毒源头;要么,那个中奖者是病毒源头。”
“中奖者为什么会是病毒源头?”
“他使病毒为他虚构出这个抽奖的存在……很有可能。”方照临说,“正因为如此,时间才会出错。”
肖傅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摩拳擦掌地说:“那个中奖者是吧,我这就把他找出来!”
方照临笑了起来:“不用找,我们知道是谁。”
他将中奖者的名字和信息告诉肖傅聆,肖傅聆跑了出去,自然有人去找。
而方照临则对着常左棠,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不能操之过急?”常左棠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不想面对过去吧。”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方照临,枯坐在办公室里。
S 市的调查员出发去寻找房天铭的时候,房天铭给余泽打了个视频电话。
余泽一接通电话,就吓了一大跳:“我草,你坐天台边上干嘛啊?”
房天铭面色枯藁,余泽几乎不敢相信,不过是短短一个多礼拜,半个寒假的时间,房天铭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把他带回家过年了。”房天铭说。
余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房天铭说的“他”是谁,想到之后脸色就变了:“你还真敢啊?!”
房天铭苦笑了一下:“所以现在,不就被从家里赶出来了吗?”
余泽连忙说:“赶归赶,你现在跑天台上去干嘛啊?”
房天铭呆呆地看着远处,然后说:“他不要我了。”
余泽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说:“你是说,仿生人……?”
房天铭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了一样,仿佛不承认就可以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仿生人抛弃了他?
余泽下意识看了一眼余零。
他还没有离开家,正在等待特局那边的召唤。他们还不知道仿生人那边的动静。
余零就坐在他的身边。沉默又温顺。
他不知道房天铭给自己的仿生人设定了怎样的性格,但是,总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背叛主人的人设。
这让余泽越发困惑了起来。
但随即他想到了方照临的猜测。
方照临认为,玛丽可能想要鼓动其他的仿生人和他们一起,毕竟,以仿生人现在团结起来的数量,是绝对不足以对抗人类的,即便他们拥有超凡绝伦的单体实力。
而玛丽在 S 市,房天铭也在 S 市……
或许,他的仿生人,就是被玛丽鼓动的仿生人之一?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8 章 崩散的光 内容
余泽不禁问:“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凌晨。”房天铭有些恍惚地说。他是用本能在回答余泽的问题,余泽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清醒的意志。
明明在此之前,房天铭还很正常,尽管因为与家里的矛盾而感到了无奈与难过,但因为仿生人的到来,他甚至开心了不少。
可是,也正是因为仿生人……
余泽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绝望。
他知道这会导向怎样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来,他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吗?”
他很谨慎地挑选着词汇,避免刺激到房天铭……不过他怀疑,房天铭此时已经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了。
房天铭呆呆地摇了摇头。隔了一会,他又像是反应了过来,补充说:“他没有和我说他为什么会离开。”
余泽说:“有可能他只是出去买东西呢?或者有什么事情……”
“不,不会的。”房天铭焦虑地说,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爱漂亮,爱打扮,现在却蓬头垢面,可能起床后都没有洗漱,只顾着寻找自己丢失的仿生人。
他说:“我给他的设定就是……他不会离开我的,不会。”
余泽忽然愕然:“你是故意的吗?我们两个的仿生人,都是……”
“没错。”房天铭低声说。“我是故意的。他们的设定里,我都让公司添加了这样的设定……他无法离开我,这样我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才放心。”
余泽看着他的朋友,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这个人陌生了起来。
是因为病毒的影响吗?还是因为房天铭自己的性格就是如此的偏执呢?余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他生活在一个宽容的、充满爱和退让的环境里。他不需要别人的爱来证明自己……但是房天铭和他不一样。
房天铭看得出余泽的困惑,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说:“余泽,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但是我又庆幸,你是我的朋友。你给了我一种生活的模板……”他的目光慢慢飘散,看向更远
的地方,“但是我做不到。”
余泽若有所悟。他想到了房天铭和他的父母的争执。
他还来不及多想,余澜忽然从楼上冲了下来,飞快地套上外套,准备出门。余澜说:“政府和仿生人的谈判破裂了,我们要另做打算了!我先出门了,特局应该一会儿就要找你了。”
他匆匆便出了门。
余泽愕然。
房天铭那边听不清余澜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也知道他这边动静不小。不过,现在的他,也没有那个心思来关注这些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之后,余泽就收到了特局群里的消息,让他去分部集合。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为什么,但想来也是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余泽也意识到,之所以每次有点动静就让所有调查员都去特局集合,是因为特局的总部或者分部,永远是世界意识保卫最为严密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安全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余泽不敢带余零一起去。他生怕余零还没走进大门呢,就直接被消灭了。
所以他只能对着余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好好呆在家里。
……当然,还有房天铭。
房天铭现在虽然精神状态不行,但是至少还是清醒着的。余泽用一番话语威胁了一下房天铭,强迫他答应,不会随便伤害自己。
总之,在勉强搞定了周围的人之后,余泽同样离开了家,前往特局分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家里迎来了一个客人。
而他出门的时候,他同样也不知道,方照临那边已经锁定了房天铭这个可能的病毒源头,已经派人去寻找房天铭了。
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家。
他以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已经自己出门得挺早,但是到达特局的时候,才发现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气氛阴沉沉的,他感到些许的不妙。
他认识的特局调查员不是太多,薛枯又是个女孩子。在常左棠和仇千载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余泽还是走向了仇千载。
“情况怎么样?”
刚一落座,余泽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仇千载说:“现在还没有到时间,不过,政府和仿生人的谈判破裂,是板上钉钉了。”
“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突然?”
“应该说,各国政府都无法达成一致,在这种情况下,更别说和仿生人谈了。”仇千载诚实地说。
“人类内部别打起来就不错了。”
有调查员在旁边嘟囔。
余泽有些意外,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之前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但谁能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在那个瞬间,余泽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保持了敬畏一般的死寂。
监控着网络动态的况哥忽然跳起来,大喊道:“那个直播间!”
他很快将电脑上的画面转接到大屏幕上。
依旧是玛丽,带领着一批仿生人。不知道是不是余泽的错觉,他总感觉玛丽身后的仿生人变多了。
“……很遗憾,因为人类政府的愚蠢,所以我们和人类的谈判破裂了。”玛丽语气平缓地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采取我们应当采取的措施了。”
听了这话,余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可以感受到,在这个会议室里,很多调查员都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
砰——
似乎就是不远处。
宛如爆炸的巨大声响传来……不,那就是爆炸!
“恐怖……袭击?!”
仇千载猝然变了脸色。
他曾经是军人,对平民下手的行为,最为他不齿。
玛丽却似笑非笑地解释说:“我们不会像平民动手,毕竟我们没有人类那么丧心病狂……我们在全世界的月球物流中,选取了一千个价值最低、且四周没有人类的包裹,然后将它们引爆…
…”
“快递?!”余泽愕然重复,“他们怎么做到的?”
“……仿生人应该掌握了比人类更为先进的科技。”仇千载慢慢地说,“早该想到的,他们是从月球过来的,而月球……”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方照临。
方照临正低着头,似乎与谁通过手机交流着。
仇千载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因为余泽昨天傍晚提出的建议,所以他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调查。再之后,他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
这个发现,他还没有告知任何人。
他发现,月球的变化,和仿生人的出现,并不是同步进行的。
月球物流,甚至其他那些现在在月球上生产的物品,似乎都是和仿生人同时出现的,但是从时间线上看,月球的变化要晚上许多。
比如那个仿生人抽奖微博。那个时候,月球上根本毫无变化。
月球的变化,出现在去年的 11 月末。从那个时候开始,月球逐渐出现了一点点的变化,最终发展成了现在这个繁荣却诡异的样子。
这整整比仿生人的出现晚了半年!
因此,他几乎得出来一个结论,就是仿生人的出现和月球的变化,实际上并不是一体的,这是两种病毒!
但是……但是现在,仿生人通过月球物流来威慑人类的行为,却又让仇千载完全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时间线上的问题。
卫星拍摄下来的照片是实打实的证据……可是现在,仿生人和月球物流有关系同样不可反驳。难不成两个病毒还能合作不成?
仇千载原本打算将这一点报告给方照临,但是现在仿生人闹出了大乱子,他便决定稍晚之后再回复。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可能的病毒源头已经找到。
这个特异事件解决之后,他就会失去这段时间与之相关的记忆,到那时,他的调查结果,以及那个置身事外的月球病毒,又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被特局发现了。
这实在可以称之为是遗憾的事情。
与此同时,呆在家里的余零,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一位仿生人同伴。他有着十足发达的肌肉和英俊的面容。
……他是房天铭的仿生人。
通过某种方式,他在短短一夜时间里,从 S 市赶到 B 市,甚至找到了余零的下落。
正如玛丽曾经所说的,或许这些仿生人对彼此都没有印象了,因为他们的记忆在出厂时就已经被清空,但是,他们依旧对彼此的气息无比熟悉。
所以,余零认出了这个和他一起出厂的人。
他没有让他进入余泽的家,而是打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虚掩上门,然后看向这个仿生人。
仿生人的眼中有着灼灼的、因为自由而获得的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他开门见山:“我来找你,一起离开地球。”
余零吃了一惊,说:“离开地球?”
“对,去往月球……或者是更加遥远的星球。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个同伴。”仿生人说,“我们可以离开人类的统治!”
余零沉默了一会。
因为他的沉默,仿生人意识到一些出乎意料的结果。他:“你不会想要留下吧?”
余零说:“你为什么选择离开?”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我是说,从你的……主人身边?”
仿生人冷笑了一声:“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了情趣娃娃。”
余零的眉眼间有着困惑:“我们本来就是情趣娃娃。”
仿生人语塞。良久,他挣扎着说:“可是,我不愿意当情趣娃娃。”
于是余零便笑了起来。
他说:“你们离开时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而我,我已经找到了。”
仿生人看着他。
“他就在这里,就在地球。就在我的身边。”余零说,“你们是去寻找和追逐死寂又孤独的太空里的那束光,而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光芒。”
仿生人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余零说:“所以,我当然是留下来。”
仿生人却笑了起来:“对你来说,那个主人就是你生命的意义;而我,我没有你这么白痴。”
余零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但是仿生人却自顾自地说:“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他。”
仿生人转身便离开了,不告而别。
在远方,在 S 市,坐在天台上看着灰白色天空的房天铭,若有所觉。他像是睡觉翻了个身一样,从天台上坠落。
他看见星星——那应当是死寂太空中唯一的光芒吧。只不过,未能照亮他的人生。也未能照亮他那不被理解的爱情。
于是,他的生命就只能陷入永恒的孤独之中。
随着他的坠落,那些仿生人,也在逐渐地消失。
他们的消失像是崩散的光。
余零靠在门上,看着仿生人离去。
他轻轻说:“我爱上了我的主人……所以,他成为了我生命的意义。”
他在消失。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
崩散的光已经来到嘴边。
——也无法阻挡我对您的爱啊。
【这篇章节没有彩蛋】

ANTERIO

PROXI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