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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什么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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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说的话
此卷完结!!!
虽然中后期有点卡,然而结局我还是很喜欢的!
就是有点惨………………
算了,这是小问题。
明天是番外(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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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 章 启迪号 内容
从东大陆的港口城市卡拉奇到西大陆,需要穿过一整个迷雾海。
在航路逐渐被清理干净,并且船只上拥有了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之后,这样一条原本充满了艰难险阻的航线,逐渐被人类征服。
十年之前,这条航线还被称为幸运女神的馈赠,意思是如果你可以平安通过,那么幸运女神必然是垂青于你了。而现在,这条航线,被称为厄运女神的不忿。
如果完整地穿越迷雾海,那么大约需要十五天的时间。这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在西大陆最边缘的城市库玛下船,这样只需要十天的时间,然后他们会搭乘更
为方便和舒适的马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前往西大陆的内陆城市。
这一天清晨,卡拉奇的大部分居民还在沉睡之中,而卡拉奇的港口却已经热火朝天。水手和商贩将货物们从货船上卸下。
有一位年轻的、穿着时髦的青年,从外头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一干随从,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穿着执事服的男士。他相貌成熟硬朗,看不出年岁。
港口的平民不由自主将目光定格在这一行人中。
现如今,只有最古老的魔法世家,才会聘用执事,用以服侍和照顾家族里刚刚长成的孩子。
已经有人猜出这青年的身份,目光便有些变了。
到了港口,执事上前去沟通登船事宜,而那青年便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着。他对上了一个呆呆瞧着他的孩童的视线,不由得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孩童大着胆子问:“哥哥,你是要去哪里?”
“去西大陆。”青年似乎很无聊,便回答了。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却很随便,像是根本不在意去西大陆这件事情。
孩童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凯利。”
“我叫余泽。”余泽介绍了自己。
此时,他的执事走过来,说一切事情都已经办好了,又用眼神瞧了瞧那个孩童。那孩童对上执事的眼睛,瞬间吓住了。
余泽无奈地摇摇头。他也不多说,在随从们惶恐的眼神里,自己拿过了行李,顺口问:“那我们上船吧。”
执事便跟着他一起登船。这一次去西大陆,只有他们两个人出行。
他的执事名叫阿伽德罗,此时便说:“主人,您不应该理会那个平民。”
余泽笑了笑,也不反驳也不顺从。
当然了,这也无所谓。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
……不过,收藏柜提供的梦境,似乎越来越真实了。
开船了。
余泽站在甲板上,看向远处。清晨的雾气和这中古魔法时代的奇特空气仿佛融为一体,神秘、悠长,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艘船名为启迪号,在这个世界观下,这个名字是非常长的一串符号,是只有上流贵族才会读写的文字。理所当然的,也只有贵族才可以登上这艘船只。
这一次,余泽在梦境中的身份,就是一位魔法世家的小少爷。不过,他是这个家族中的废柴,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魔法能力,所以被家族派去西大陆处理外务。
虽然一生富裕清贵,但显然和本家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大人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他的家族并没有太过苛待,还给了他一位执事先生一起前往,他的兄长也偷偷在他离家前塞了不少东西给他。
未能掌握魔法能力的家族子弟,是不能留在本家的。这其中天差地别,就好像一个天生的运动健儿和一个半条腿残疾的废人一般。
余泽就这么细细思索着。
对于他来说,无法掌握魔法能力,虽然有点遗憾——这点遗憾是因为他无法感受到魔法的奇特魅力了,对此他还是很好奇的——但是,这毕竟只是梦,他还没那么偏执,非得在梦中也达成愿
望不可。
跳脱开梦境本身的设定,余泽转而从特异事件与病毒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一次的梦境,魔法是非常显眼和突出的存在,但是余泽却半信半疑。他并不相信,收藏柜会将线索摆放在如此醒目的地方。
抛开魔法不谈,梦境的重点显然在他从东大陆前往西大陆的行程中,也就是,他至少要在船上呆十天。这显然是挺长的时间。
自上一次在收藏柜 APP 里出现的“余零”这个名字被冻结以来,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这半年里,余泽在完成大二下半学期学业的同时,也跟随特局中的前辈解决了不少特异事件,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他听说,在暑假的时候,他有空了,方照临就会让他去独立处理一个特异事件试手,之后逐步成为一个优秀的特局调查员。
当然,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现在余泽还在上学,所以方照临也不可能让他抛弃学业来为特局工作。
当然,这也意味着,等余泽毕业了,就有一个铁到不能再铁,甚至无法替代的饭碗在等待着他,还是安稳的体制内。
……就是有点危险。
不管怎么说,在经过了半年的努力之后,余泽对待特局和特异事件,也没有那么头疼苦手了。
他意识到,总的来说,特异事件的处理,很大程度上是要依靠调查员的灵光一现和第六感,理性周密的推理,在很多特异事件上,并不保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余泽这么多年来看的推理小说都是白费的。
在正式对上病毒之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有那些被病毒深刻影响的人和事,他们的过去,才会扭曲成一片狼籍。
尽管在自己的工作上有了一些自信,但是突然面对收藏柜的梦境,余泽还是有些紧张。半年过去,收藏柜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让他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现在,事实证明这玩意儿没坏。
那么问题来了。
虽然余泽没有那些特异事件的记忆,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收藏柜提示他的这些特异事件,一般来说都是比较严重的。那些简单的、没什么危害的特异事件,还入不得收藏柜的眼。
而这一次,他更是要在梦境中消耗十天时间。
余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忧心忡忡。
此时,阿伽德罗走过来。
他有着非常俊朗、贵气、温和的容貌。尽管他为贵族家庭办事,但是他本人反而更像是个贵族老爷。
他应该并不是非常年轻了,虽然他的鬓角依旧漆黑。他身上沾满了岁月存留下来的痕迹,使他变得圆滑、妥帖,风度翩翩又成熟周到。
即便他对着余泽卑躬屈膝,但是他身上也依旧有着一种平淡的、静止的、冷漠的东西,这东西仿佛在对余泽说,我只是为您工作,而并非您的仆人。
这感觉,对于余泽来说,还挺正常,不过对于真正将他当成小少爷来说的随从,却有些刺眼。
不过,他们已经在前往西大陆的路上了。那些被留在东大陆的随从怎么想,余泽又怎么会知道。他也并不在意。
他随口问:“执事先生,你找我有事?”
阿伽德罗说:“您该回舱房了,主人。”
余泽觉得阿伽德罗叫他主人的话,总让他觉得别扭。他说:“我会回去的。执事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主人?”
阿伽德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谦卑却又带着一丝笑意地说:“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呢?”
这问题把余泽难倒了。梦境所提供的记忆可不会详细到这份上,他只能支吾道:“不如你叫我先生?”
阿伽德罗不由好笑。
余泽叫他执事先生,而他叫余泽先生?他们两个互叫先生的场面未免有些好笑。
他忍住笑意,随和地对余泽说:“好的,听从您的吩咐。”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在心里决定,以后尽量避免叫余泽称谓,多数用您代替比较好。
他瞧着余泽笑起来的脸庞,心想,这是他第一次做执事,不过,看上去他做得还不错。
至少,将他的主人哄高兴了。
被哄高兴的余泽跟着阿伽德罗回到了舱房。
启迪号是仅供贵族使用的船只,所以上头的环境、装饰、食物、娱乐等等,无论是设施还是其他,都是上佳的,甚至载客量都没有全满。
不过,这正方便了余泽观察情况。
中午时,阿伽德罗引路,带余泽去饭厅用食。
余泽心想,阿伽德罗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执事。就这么点时间,都不足以让余泽摸清楚他自己的舱房,而阿伽德罗却已经连船舱外地情况都了解透彻了。
不过,这一上午,其实余泽还是摸清楚他房间的情况的。
那是一个套间,两室两卫,主人房和仆人房是分开的——虽说是分开的,但能被主人带上这样的船只的仆人,也必然是十分受宠的,因此仆人房也并不是十分糟糕。
这套间还有一个独立观景阳台和一个迷你小花园,在阳台的一侧,还配备了一间小厨房,恐怕是担心贵客不喜欢船上的食物。
阿伽德罗为余泽铺好了床,收拾好了东西,然后询问余泽是否有要做的事情。余泽想了想,只说自己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早晨起得太早,对于这个贵族少爷来说,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于是阿伽德罗便独立离开了。
余泽翻了翻自己的东西——他是码头的时候才过来的,因此对于此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原身的行李里,对他有价值的东西并不算多,只有几本书,可供他了解这个世界。
于是他就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余泽:“……”
他十分丢脸地在午饭时被阿伽德罗叫醒,然后精神蔫蔫地去了饭厅吃饭。
饭厅很大,菜肴精美。余泽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
余泽不禁精神一振,知道这些乘客,就是他未来几天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考虑到原身的贵族形象,余泽也没有太主动去打量。他在阿伽德罗的帮助下拿好了自己想吃的菜,就挑了张桌子坐下——阿伽德罗正在他的身边,因为他是执事而非仆人,很多时候只是贵族
雇佣的工作人员,所以他与余泽同桌吃饭,并不算什么,最多只能说这个执事恃宠而骄罢了。
余泽也懒得理会这些循规蹈矩的礼仪,急忙忙便偷偷观察起其余的几位客人,却没注意到,阿伽德罗的眼睛已经在他身上看了好几眼,每一眼都得定格那么一小会。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 章 初步探索 内容
在饭厅,余泽见到了与他同船的客人。
饭厅整体是长方形的构造,两人桌和四人桌在左侧整齐排列,而右侧摆放着三个较大的圆桌。
想必不是所有客人都来到饭厅吃饭,不过,也有好几桌已经坐满。
余泽和阿伽德罗,坐在靠后临窗的位子,从余泽的角度,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场所有人的样子。
启迪号已经起航,在微微晃荡的船舱中,余泽一边吃饭,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着周围。
离他最近的一桌,是边上的一张两人桌。这里只坐了一个人,是个穿着神秘古怪、低着头,有些畏畏缩缩的男人。他像是位魔法师,因为他穿着星星法袍,可是他身上却并没有魔法师应有的
傲慢与冷漠。
另外一侧,在更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一位女魔法师,这一位就显得极其像是魔法师了。她身上挂着一些瓶瓶罐罐,像是装饰物一样,身着艳丽红色的法袍。她眉眼锋锐,神情冷淡,几乎将
目中无人摆在了脸上。
……而她身上,也的确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仿佛在她身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和极具压迫感。
他们这一侧有些冷清,而不远处的一张四人桌,坐着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那是三位看着刚刚成年的贵族少爷,一个赛一个的傲慢纨绔,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
这时他们边上桌子的两位老人便会咳嗽一声,似乎是提醒,而这三个少爷也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这两位老人,似乎是他们的同伴。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但身体仍旧健朗,目光炯炯。
其中一位似乎注意到了余泽的目光,一瞬间抬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看过来。余泽心里吓了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挪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目光只是因为注意
到那三个贵族少爷的吵闹。
在另外一边,那三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两张。
其中一桌,领头人似乎是一对夫妻。他们新婚燕尔,甚至还穿着婚服,说不定就是直接在婚礼结束之后过来度蜜月的,或者是现在前往婚礼现场。他们周围坐着他们的朋友或者是家人,三四
个人,各自聊着天。
比起这边温馨和睦的气氛,另外一桌人的气氛就显得古怪了许多。
他们像是在押送犯人一样,几个人挤在一个人的周围。那被围在中间的人,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的神情很是虚弱,虽然吃着饭,却隔一会就要咳嗽两下,然后再艰难地咀嚼和吞咽着。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几个人的表现,也像是仆人对着尊贵的少爷,那种紧张的态度无法作伪。但与此同时,那种对于外界过度警惕的表现,也不像是正经培养出来的守卫和仆人。
饭厅里就坐着这么些人。余泽一眼扫过去,只觉得鱼龙混杂,情况难辨。
阿伽德罗忽然轻声说:“您喜欢吃这个吗?”
余泽愣了一下,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思索的时候,不知不觉把盘子里拿过来的布丁甜点吃光了。
阿伽德罗温和地看着他,似乎仅仅只是发现了主人喜欢吃的一样东西,因此主动提议说:“您需要我再去拿一点吗?”
余泽摇了摇头。他说:“不用。”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执事先生……”
他刚想说什么,阿伽德罗却忽然说:“您不用这么叫我。”
余泽说:“那我叫你的名字?”
“我的荣幸。”
于是余泽就叫了他的名字,然后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阿伽德罗有一双棕色的温和的眼睛,带着年长者独特的温润与溺爱。阳光从舱房的窗户照进来,使他的眼睛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这让余泽有些微的恍惚。
阿伽德罗说:“您担心无法适应西大陆的生活吗?”
余泽一噎。他当然无法把特异事件之类的事情告诉阿伽德罗,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执事先生的名字是否会出现在收藏柜的 APP 里。当然,他也绝对不是在担心西大陆的生活。
他沉默片刻,
他有点烦躁地撑着下巴,看着阿伽德罗平淡无波的表情,心里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良久,他说:“在抵达西大陆之前的旅程,也让我有点担心。”
阿伽德罗用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点了点头,那样子简直让余泽恼羞成怒了。这位年长一些的执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确还是个孩子啊。
阿伽德罗的心里也的确是想着类似的话,他在想,果然,他的主人,没有出过远门,所以这时候有些害怕了吧。
于是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也不解释他为什么会笑,只是说:“您不用害怕。作为执事,我会承担保护您的重任。”
余泽一怔,忽然将目光认真地放在了他这位执事先生的身上。
在这个世界观下,众所周知,执事对于魔法世界刚刚长成的孩子来说,承担着一种重要的责任。
他们是仆人、是师长、是同伴,同样,也是保镖。
而对于这具身体的身份来说,阿伽德罗得强悍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家族的长辈放心让他一个人,陪伴着家族里最小的少爷,远赴西大陆,重新开始?
他忽然正视起阿伽德罗的身份。
他想,这是一条金大腿,要抱好。
面对余泽忽然变了的目光,阿伽德罗满心疑惑。他的经验告诉他,这可能是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被他的话感动了,可是……余泽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这种情绪。
还不等阿伽德罗想明白,余泽就说:“谢谢,我放心很多了。”
他说得格外坦荡和诚恳……毕竟,这就是他未来十天唯一能够依靠的大佬了。
阿伽德罗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即也展颜笑了,笑得优雅且从容:“当然,您可以放心,我必然用生命来守护您的安危。”
余泽:“……”
余泽觉得,他有点受不住西幻世界里这群人的肉麻了。
吃过午饭,余泽和阿伽德罗在船上逛了逛。
阿伽德罗显然已经把这船上的情况都摸透了。
启迪号一共有四层,最底层是船员的住所,最顶层是船长室和操纵船只的仪表盘。中间的两层,就是客人活动的地方,其中上面一层是娱乐游玩场所,下面一层,就是客人的舱房。
饭厅就在上层。
此时,阿伽德罗就带着余泽往上层的其他场所。
这其中有用来玩牌赌博的地方,有专门的冥想室,有茶室、餐厅、花园、舞台等等,甚至还有一个阅读室。
转了一圈,余泽心想,骄奢淫逸的贵族生活。
……不过他喜欢!!
他们最后回到了大厅。这里是很多人休闲和聊天的地方。舞台上,已经有乐队奏出轻缓的音乐。
余泽也松了一口气,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一下,甚至和阿伽德罗开了个玩笑:“我现在觉得,这船挺安全的。”
阿伽德罗坐在余泽的身旁,闻言配合地笑了一下。余泽没太注意他,目光好奇地看向舞台。
这具身体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记忆,这些风土人情,对他来说都是新奇且有趣的。
他好奇的样子令阿伽德罗有些诧异。余泽所处的家族传统且守旧,阿伽德罗原先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些新潮的音乐、服饰之类,不过现在一看,余泽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也是余泽第一次出远门,以前在家的时候,恐怕的确是看不到这样的表演的,毕竟那些高贵的魔法师大人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很多人对于魔法师的印象都是:高傲、冷漠、古怪,
陈腐且守旧。
他们刚才在饭厅里看到的那位女魔法师,穿着打扮已经算是魔法师中十分前卫的了。
看到余泽开心,阿伽德罗也感到了一些正面的情绪。
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是的,就这么过去了!
风平浪静的一天!
余泽心中十分不可思议地跟着阿伽德罗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去洗了澡,然后拿着块毛巾搓头发。他有些苦恼,不知道从何入手。
刚才在客厅里,他听着他人闲聊,也的确是了解了不少关于这艘船的情况。
船长、大副和水手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员。船上的乘客,除了少数几位魔法师,其余都是贵族出身,大多数矜持且傲慢,并没有给余泽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彼此。
抛开这些不谈,他还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既然收藏柜给了他这个梦境,自然就是有问题的。
此时,阿伽德罗走进余泽的房间,为他检查了门窗。余泽看他动作仔细到苛刻,不由得问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伽德罗不愿意让他担心,就简单地说:“起雾了。为了让您不要感冒,我特地来为您关好窗户。”
起雾了?
余泽有些疑惑,就走到了窗边,然后他惊讶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船只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点地方,但是,那片区域却已经浓雾弥漫,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夜晚起雾很正常,可是这样厚度的雾却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船员们经验丰富,这条航线也早已经走过千八百遍,余泽倒不是很担心他们会迷失在这雾气之中。相比之下,他对这雾气的来源更加好奇。
对于这件事情好奇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他已经透过窗户和房门,听见外面有人咚咚咚地跑来跑去,甚至像是在激烈地说些什么,或者是在争吵。
虽然好奇,但是阿伽德罗依旧残忍地关好了门窗,丝毫没有满足余泽那跃跃欲试的探索欲。
阿伽德罗一本正经地说:“您该睡觉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 章 死亡与传闻 内容
在阿伽德罗的莫名坚持下,余泽也没有太在意外面的这层雾。夜晚海上起雾是很正常的事情。
……直到他半夜被一阵尖叫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蹦下来,开门去看外面的情况。阿伽德罗比他早醒,早已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了。他看见余泽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却不忍心苛责他的主人,也知道余泽估计是
被吵醒了睡不着,只好说:“您先把衣服穿上,别冻着了。”
余泽有点尴尬,他清醒了过来,回房间飞速地穿好衣服,甚至往脸上浇了一捧水,这才又去到外面。
阿伽德罗神情严肃,往常总是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些肃杀的冷酷。余泽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好奇:“外面出了什么事?我刚才听到了尖叫声。”
阿伽德罗说:“有人死了。”
余泽一怔。
死的是今天中午,余泽在饭厅碰到的,那个被众多人围在中间,宛如看管犯人一样的苍白少年。
他正以一种狰狞的姿势倒在走廊的尽头。尽头处是一扇窗,他的一只手就妄图伸向窗外,宛如想要逃离囚笼一般。他的身上有许多处奇怪的抓伤,像是被人的指甲挠出来的,在关节处尤为明
显。
余泽看不出他的死因,他只是站在走廊某个房间的门口,朝外看了一眼,他忠心耿耿的执事先生便不再让他看了。阿伽德罗担心余泽这位娇生惯养的少爷,看到了这样可怖的死亡场景会觉得
害怕和做噩梦,于是便让他回房间。
可是余泽却不愿意,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投放在那具尸体的身上,心中蠢蠢欲动地想要近距离查看一下。
他对尸体自然没什么癖好,只不过,这毕竟是进入梦境之后第一次出现特殊的情况,这让余泽怀疑那具尸体上必然有什么线索和奇怪的征兆。
他和阿伽德罗打着商量:“你看,我就只是去看一眼,可以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多呆。”
阿伽德罗:“……”
执事先生简直被这胡搅蛮缠的小孩子脾气给吓呆了。
他无奈地说:“您还是别去了,那边人多手杂。”的确,那尸体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余泽之前看到的那一眼,也不过是惊鸿一瞥。
阿伽德罗说:“我可以做您的眼睛,帮您去看看那边的样子。请您回房间吧。”
余泽衡量了一下他和执事先生之间的武力值差距——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阿伽德罗在这魔法世界的武力,不过他觉得这条大腿应该是很给力的——又考虑到,这位执事先生终究年长,经验
丰富,最终屈服了。
他十分无奈地看了看阿伽德罗挡在门口的身躯,然后说:“好……吧。你要仔细看看。”
阿伽德罗点了点头。余泽就只好回房间了。
一回到房间,外面那些嘈杂的、混乱的声音就消失了。可是余泽却有些坐立难安。此时的时间大概是凌晨的三四点,正是平时睡梦最为深沉的时刻,可是余泽现在却清醒得要命。
他不由得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外面的雾气似乎越发浓厚,这让余泽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清楚雾气究竟会对船只的航行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本能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这雾气来得不明不白。睡前他以为是自然现象,可是现在都死了一个人了,这情况可就有些引人遐想了。
因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所以他也只能胡思乱想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阿伽德罗回来了。
门外的嘈杂人声渐渐消失,似乎是有人来主持大局了,于是那些议论声和凑热闹的人也慢慢离去了。
余泽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阿伽德罗这十几分钟显然不只是在观察,他也收获了很多信息。
按照他的说法,这人死于失血过多。余泽看的那一眼,那具尸体背对着他,所以感觉好像没什么外伤,但其实在他的正面,这个少年的胸腹几乎被整个剖开,内脏裸露。
这个少年不知道已经在走廊尽头躺了多久。入夜后少有人出来走动,直到有人睡得热了,迷迷瞪瞪出来透气,这才惊觉外面躺了一具尸体——这也正是刚才余泽听到的尖叫声的来源。
“谁发现了尸体?”
“是今天中午在饭厅遇上的三位贵族少爷之一。”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在楼上也遇到了另外一些人,但都没有仔细观察,那些人看上去也没有中午在饭厅遇见的人那么……醒目。
余泽说:“那具尸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阿伽德罗说:“硬要说最奇怪的地方……应该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的魔法波动。”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说:“意思是,他不是被人用魔法杀死的?”
阿伽德罗说:“是的。但是,除了使用魔法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造成这么长而干脆的伤口了。普通的刀具还没有这么锋锐。”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这个世界还处于中古魔法时代,对于金属的冶炼并没有到达很高的水平,更多是靠着附魔和魔法来提高物品的使用价值。
“另外,抛开奇怪的伤口和类似指甲的抓痕不谈,他的姿势也很奇怪。他像是在挣扎着往窗外逃,但是他重心的方向却不是这样。”阿伽德罗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他像是,一边被人往
前拉拽,一边拼命往后躲,最后死亡的时候,就变成了手伸向前方,但头却往后仰的姿势。”
余泽尝试着摆了一下阿伽德罗的姿势,只觉得浑身别扭。
“最后一点就是,他的内脏,都完完整整地留在肚子里。”
余泽茫然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过来:“他的肚子被完全剖开了?”
“没错。”阿伽德罗说,“但是,他的内脏却没有流出来,只是流了血。”
余泽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奇怪。
这个少年的死,听上去像是一些特殊力量造成的,譬如魔法。可是他的身上,却偏偏没有魔力波动。
“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吗?”余泽好奇地问。
阿伽德罗点了点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之前围在死者身边的那群人,你还记得吗?”
余泽说:“当然记得。”
“他们消失了。”
余泽愕然:“消失了?”
“是的。”阿伽德罗说,“在这样的时刻,那个少年都已经死了,那些人不可能不出现。但是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些人。”
“失踪了……”联想起刚才阿伽德罗说的,这个少年死时奇怪的姿势,余泽忽然灵光一现,“你说,会不会是那群人已经被拖走了?”
阿伽德罗一时间没有跟上余泽的思路,但是他面带笑意,像是在鼓励余泽继续说下去。
余泽就说:“你看,你刚刚说,这个少年的样子,像是有东西在拖着他往外,可是他却挣扎着想逃。这样的话,会不会他的那些同伴也是这样的处境,只不过别人都已经被拖走了?但是这个
少年比较……幸运?不幸?他在被拉走之前,就被杀死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方不耐烦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阿伽德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和笑意。他没想到余泽的思路会如此跳脱和活跃。他说:“您的想法是很有可能的。这样的话,窗外的雾气就显得十分危险了,您千万要注意安全。”
余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阿伽德罗的意思,不禁为执事先生口中暗示的罪魁祸首惊叹非常,他几乎下意识反问:“雾气?”
“是的。”阿伽德罗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在海域,总是有一些传说,其中就有关于隐藏在雾气中的恶鬼的说法。”
“……恶鬼?”
原谅余泽的诧异吧,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正常的西幻世界观,却没想到还杂糅了灵异。
说真的,他其实有点……怕鬼。
他无意识地往离窗户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阿伽德罗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口中说话不由得停了一下,眼底也浮现出一层笑意。对于他来说,年轻一些的孩子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再好不过,可以让余泽对未知的东西表示敬畏,避免因为过
度的好奇心而折腾一些危险的乐趣,这让阿伽德罗比较欣慰。
不过见多识广的执事先生决定并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免得去挑战他的主人那薄薄的脸皮。
“……是的,这些恶鬼总是在入夜后的海上雾气中出现,然后潜入到船只上。他们想要引诱人类进入深海,然后蚕食对方。他们对人类的肉体似乎十分垂涎。人们至今还没有研究出,恶鬼到
底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还是仅仅只是大海上的水手们津津乐道的又一个谈资。不过,这些年确实有不少人在大海上死于非命。”
听到阿伽德罗的描述,余泽不由得心中发寒。
在勉强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阿伽德罗会对海上的事情如此了解?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丝毫没有关于海上恶鬼的信息。
这具身体虽然没有魔法天赋,但毕竟是家族子弟,如果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危险,就在必然会告诉他,并且给予一些帮助和资料。
……是因为病毒的影响?
余泽知道,在梦境中,同样会存在某种病毒的影响,也同样是关于现实中这一次特异事件的暗示。
他陷入思考的时候,阿伽德罗用一种宽容的眼神看着他。
恰在此时,那个仅仅出现在传闻中的海上饿鬼,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而余泽也终于意识到,他抱上了多么牛逼的一条金大腿。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4 章 击败和乘客 内容
那只海上恶鬼,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明明他们窗户关好了,恶鬼却像是压根没被那层玻璃挡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这时候余泽还是比较冷静的。
他在想,如此诡异的情况,是因为病毒的影响吗?但是这一次的病毒,究竟是什么?能让人穿墙而过?
他甚至有闲暇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所谓的海上恶鬼。
一看之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有鬼的名号,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一个怪物。浑身赤裸,皮肤上冒着一个个的小疙瘩;五官错位的人头、脚长成了手,手长成了脚;脖子上顶着个生殖器,下体冒出个喉结模样的东西;胸
口没有乳头,却有两个肉瘤;肚子上没有肚脐,却冒出来一朵黑漆漆的花。
……真像是恐怖游戏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实验室怪物啊。
余泽禁不住挪开视线,压住反胃的感觉。
这诡异又非人的错位感,让人感到了恶心。余泽虽然对猎奇的东西颇为好奇,却也受不了这样的存在。
阿伽德罗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隐隐将他护在身后。这位执事先生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原本向来温和又风度翩翩的样子,现在则变得十分冰冷。他注视着这个怪物。
怪物从窗户进来,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然后一点点地往余泽这边挪动。怪物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腻。随着怪物的出现,空气中弥漫起一阵血腥味,还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恶心又古
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腐臭味。
余泽忍不住蒙住了鼻子。
他悄悄和阿伽德罗说:“他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阿伽德罗抽动了一下嘴角,勉强压制住自己,没有笑出来。
他们像是在和这个怪物对峙,但是因为怪物是瘫在地上的一坨,所以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就是海上恶鬼吗?”余泽问。
阿伽德罗说:“如果按照传闻来说,的确是。”
传闻中的海上恶鬼长得这么……一言难尽吗?
“但是……”余泽看了看这个所谓的恶鬼,有些怀疑地说,“他看上去没有什么战斗力。”
阿伽德罗淡淡地说:“恶鬼不是依靠战斗力的。”
“啊?那是……”
余泽一句话没有说完,眼前忽然晃了晃。
他看到了一副幻象……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完,阿伽德罗就用了某种不知名的办法将他从幻象中拉了出来。下一秒,也不见阿伽德罗有什么动作,那地上趴着的恶鬼就忽然成了一团血雾,这团血雾不过在空气中弥
漫了数秒,就忽然浓缩成了几滴血,然后飞快地穿过窗户,不见了。
余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可是刚刚那副幻象,忽然又浮现在他的大脑里。
那是深海。
他看见无数个恶鬼。这些恶鬼每一个都奇形怪状,都有着和刚才那个恶鬼类似的外表,甚至有的更为可怖。
这些怪物们,都伸长了手脚,向余泽扑来,嘴里仿佛在说“饿、饿、饿……”
余泽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是看了一眼——甚至那副画面只是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晃而过——可是现在,都形成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他忽然明白了那群人是怎么消失的。
这些位于深海的恶鬼,将那些人拉入了幻象之中,然后把这些沉浸在幻象中的人们拽到了深海。幻象成了现实。
余泽甚至惊叹起来,那个少年居然能撑那么久。尸体就暴露在窗边,说明他们僵持了很久……到最后,恶鬼们甚至不耐烦地直接杀死了那个少年,而不是选择将少年拉入深海。
如果不是阿伽德罗,他说不定都要凉了……
这么想着,余泽看向身边的大佬,眼神亮晶晶的。
阿伽德罗消灭了那只恶鬼,表情也不那么冰冷,变得缓和了一下。他看到余泽这么看向他,微微笑了一下,说:“保护您是我应尽的职责。您没吓到就好。”
余泽连忙摇头。他好奇地问:“阿伽德罗,你刚刚是用了魔法吗?”
阿伽德罗一怔。
他刚刚用的并不算是魔法,因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波动,不过他没想到,余泽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是,这位小少爷,虽然出身传统的魔法世家,但是并不会魔法。
不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被派去西大陆吗?
这么想着,阿伽德罗也明白了过来。
他面上不显这些计较,只是温和地说:“并不是。这算是一种……规则的运用。”
“规……则……?”
余泽有些不懂。
阿伽德罗说:“通常意义上的魔法,就像是对规则的具体运用……而我所做的,是对规则的直接运用。”
余泽听得半懂不懂,不过梦境中的世界本来也不科学,所以他也没有太纠结,只是顺从自己的好奇心,问:“这听上去很难。”
阿伽德罗说:“的确,历史上很少有人掌握这样的力量。”
但你像是很轻松地就做到了……
余泽将这句吐槽咽回去,看到他的执事先生脸上依旧一派平淡,不见傲慢也不见谦逊,仿佛这样强悍的力量执掌在他的手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余泽忽然感叹,这么一位大佬,到底是怎么被请动,来作为他的执事,一起前往西大陆?
余泽的感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阿伽德罗自然瞧了出来。不过,他也没有多嘴解释什么,只是微笑着、谦恭地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还可以再睡一会。”
余泽犹豫地看了一眼窗外。
“您不用担心,我会为您守夜。”
“那你也太辛苦了……”
“并不是辛苦,这是我应当做的。”
余泽:“……”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是位超级大佬之后,他忽然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阿伽德罗说:“我是您的执事,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他在心里补充。
不过他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会吓坏了他的主人。
他并不后悔表现出他的能力,毕竟这能让他的主人安心。这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又遇上了这样的坏事情,自然要给他一点依靠。
但是,如果他的主人因此而畏惧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余泽愣愣地点了下头。
他确实有点困了。
这一夜有些漫长,而在新奇、惊悚、不安的情绪逐渐过去之后,他感到了疲惫和困倦。
他打了个哈欠,疲倦地垂下眼皮:“那我再睡一会。”
虽然说的是只睡一会儿,但是阿伽德罗直到日上三竿才将余泽叫起来。余泽的精神不是很好,他做了噩梦,关于那些奇形怪状的海上恶鬼。
不过,阿伽德罗的武力值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安慰,所以虽然一开始做了噩梦,之后也还是陷入了沉沉的深度睡眠。
阿伽德罗将早餐——或者说午餐?——给余泽端进了房间。余泽颇有些食不知味,勉强吃了一点,就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刚刚起来,看见窗外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一点,但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比起昨天晚上那样的浓雾,还是差了许多。
余泽心想,他是不是可以考虑直捣黄龙,搞了恶鬼们的老窝?不过,深海如此广阔,他压根不知道去哪儿找恶鬼。阿伽德罗的能力听上去牛逼,实际也很牛逼,但是越牛逼的能力,所要付出
的代价就也是高昂,他也不能让阿伽德罗肆无忌惮地使用。
阿伽德罗不知道余泽已经想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人的失踪,还有那个少年的死……”
阿伽德罗的说法令余泽愣了愣。也是,在其他人眼里,和少年同行的人,只不过是失踪了,而没有确认死亡。
不过,在如此广袤的大海中消失,谁都知道他们已经凶多吉少。
阿伽德罗继续说:“……乘客们都有些担心。”
余泽说:“他们知道恶鬼的事情吗?”
阿伽德罗说:“有一位经验丰富的水手和乘客们讲了这件事情。”他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此表述,“但是乘客们都不相信。”
余泽无语片刻,然后平心静气地说:“也是。人之常情。”
他下意识看向了窗外。海面波澜不惊。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驱散了浓雾,于是大海的美丽风景就展现了出来。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海面下,隐藏了这样血腥的秘密呢。
那些恶鬼……宛如实验室的产物一般。
余泽的目光仿佛被刺了一下,他收回了视线,又问阿伽德罗:“今天晚上,那些恶鬼……”
“他们暂时不会来。”阿伽德罗说,“我杀死了他们的一个同伴,这会震慑住他们一段时间。”
“只是一段时间?”余泽敏锐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恶鬼没有理智。”阿伽德罗无奈地说,“他们只会受到本能的驱使。”
然后吃人?
余泽心想。
这听上去有些耳熟。这些恶鬼,像是丧尸一样。
阿伽德罗又说:“比起这个,在短时间里,这些乘客或许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
“……乘客?”
余泽有些困惑。
阿伽德罗说:“恶鬼不会随意挑选攻击目标。他们的兴趣和目标是固定的、有迹可循的。”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阿伽德罗所暗示的东西:“你是说,这艘船上,有人故意把恶鬼引诱过来?”
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他顿时皱起了眉。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5 章 怀疑对象 内容
这一天下午的时候,余泽去船舱里转了转。
算起来,这不过是他上船的第二天。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令人目不暇接。
余泽的精神依旧不是很好,一方面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中古时代的航行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晃得厉害,余泽在现代社会不晕船,在这破船上,不晕也得晕了。
他在船上晃了一圈,发现阿伽德罗说的很对,乘客们果然人心惶惶。那对先前见过的,像是来度蜜月的夫妻,这会儿两人独自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表情不太平静。
他们的朋友,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附近,低声聊着天,语气要么急促要么恐慌,神色都十分不安。
再比如那三个贵族少爷,两个人表情都是天崩地裂一样,而另外的一个人已经彻底木然了,呆呆地坐在那儿,想来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个人。陪同他们的两位老人,也一个比一个愁眉苦脸。
不过,自然也有乘客艺高人胆大。
像是那位女魔法师,依旧冷漠高傲地独自坐在那儿,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似乎也没有受到昨夜变故的影响。
余泽观察了一会,感觉情况颇有些微妙。
按照阿伽德罗的猜测,这船上有人心怀叵测。可是他现在看来,却瞧不出谁有问题。
等等,似乎还少了一些人……
余泽回忆了一下昨天中午在饭厅见到的人,发现这里似乎少了那位男性魔法师。
他不禁问阿伽德罗:“你之前有见到一位男性的魔法师吗?”他向他描述了一下那个人,“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有见到过吗?”
阿伽德罗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昨天晚上有见到过,他是最先赶到现场的几人之一。我记得……他的房间就在出事的窗户不远处。今天白天没有见过,不管是早餐还是午餐,都没有看见他
露面。”
余泽说:“这样……他今天到现在还没出现的话,感觉不太正常。昨天他给我留下的印象……”他沉吟了一下,“挺奇怪的。”
“因为您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师?”阿伽德罗笑了起来,“这也很正常,您一直生活在家族中。”
“你的意思是,在外面,这样的魔法师还是很常见的?”
这样的魔法师……
哪种样子的呢?畏缩、阴沉、古怪。
除却冷漠的样子与其余的魔法师相同,剩下的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丝毫不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
不过……
阿伽德罗说:“情况或许和您想象的并不一样。”他这么说,“大部分的魔法师,都是依靠家族和金钱的力量堆积起来的,他们需要魔法材料、需要稀有的金属和宝石制作魔杖、需要足够的
装备前往神秘之地探险……不愿意依附于某个家族的魔法师,大多数都较为困顿。况且,还有许多贫民,以为魔法是恶魔带来的诅咒。”
余泽怔了下,有些惊奇。这具身体并不是魔法师,本身也娇生惯养,对外界的情况不太了解。而他自己,又被奇幻小说的设定给误导了,总以为魔法师是极为高贵的职业——或许也高贵,但
是这世界上高贵的职业多了去了,谁能看见那些没有混出名堂来的小虾米的悲哀呢?
现在,他终于在阿伽德罗的提示下明白过来,在这个世界,这个中古的魔法世界,生产力还没有那么发达,民智还未彻底开化……掌握了非凡力量的魔法师,在普通人的眼里,或许和怪物也
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余泽颇为感叹。
放诸己身,特局和特异事件,还有他们这些调查员,在普通人的眼里,也跟天方夜谭没什么两样。
说多了也真是令人糟心。
余泽也不想在梦中也体会一次现实中进退两难的感觉,于是赶忙将这些思虑抛开,转而问:“你说,会不会有魔法师因为这种经历,所以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报复社会?”阿伽德罗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微微笑了一下,“也有可能。您是怀疑昨天遇到的那位魔法师吗?”
余泽说:“先找个突破口看看吧。”
阿伽德罗说:“遵从您的意志。”
余泽已经习惯了阿伽德罗的恭敬。他思索着说:“既然你说那个魔法师的房间在窗口附近……那你昨天有看到他进了哪个房间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去问问船长。”
启迪号的船长,是位身材强壮、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因为常年与贵族和魔法师这些社会地位高于他的人打交道,所以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点谄媚和油滑;因此,面对余泽那有些无礼的要
求,他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他亲自带着余泽和阿伽德罗去往了那位魔法师的房间。
路上,或许是有些心虚,他搓着手,随口道:“刚才也有人来问我这位大人住在哪里……”
普通人称呼魔法师,皆用敬称,譬如大人。
余泽一愣。
有人也对这个人产生了疑虑。
他下意识问:“是谁?”
“是那位女士。”船长说,“那位女性的魔法师大人。”
那个女魔法师?
余泽有些惊讶。
刚才他也看见了这一位女魔法师,她依旧是冷漠平静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也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
他们到了地方。这位奇怪的魔法师的房间,果然离出事的窗口很近,就离窗口隔了两个房门。
余泽看见这窗口,就顺便问了一下那具尸体现在存放在哪里,却发现船长的脸色猝然变了变。
余泽立刻追问。
船长干笑着说:“您不用担心……”
余泽沉下脸,说:“到底在哪里?”
他这么半年,跟着特局的前辈“实习”的经历中,也是学到了一些事情,至少在这个时候稍微来一点威逼利诱,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伽德罗看了看他这位主人,不由得有些感叹。当余泽因为突如其来的远航感到不安的时候,他觉得这还是个孩子;可现在余泽这敏锐的样子,也让阿伽德罗无法轻视对方。
如果要他来做,他或许会自己先暗中查探一番,然后再拿着证据来与船长对峙,甚至去调查其他船员的说法……但是这毕竟只是不经意间发现的线索,还不如直接如此逼问。
船长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说:“昨天晚上放到船舱底层去了……那是处理垃圾的地方。今天上午我又去看了,尸体、尸体不见了。”
余泽大为惊诧:“不见了?!”
阿伽德罗也抬眸看向船长。
尸体不见了,要么是恶鬼又上了一次船——从时间上来看,多半还是在阿伽德罗杀死了他们的同族之后——要么是船上真的有人做了坏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所预示的结果都不是太好。
这个强壮的中年男人卑躬屈膝,哀求着说:“恳求您千万保密!现在船上已经人心惶惶,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了,恐怕乘客们更加害怕了。距离下一个港口至少还有七天,此事一定得瞒到我
们抵港。”
余泽不禁沉默,最后才说:“是,自然得瞒住。”
船长这才松了口气,可是态度也不禁更加小心起来。
余泽外表脸色沉沉,心中却在想,这个贵族少爷的身份,对于他这一次在梦境中的探索,确实是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他对自己以前在梦中的身份和作为都记不清了,但若是每一次都有这样能够提供极大助力的身份……
他的心思忽然一转,然后沉了沉。
……这同样意味着,情况不妙啊。
收藏柜要是真的面面俱到、算无遗策,他在梦境中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胡来,肯定是有着对应的用处的,譬如此时他就利用这个贵族少爷的身份,获得了船长的帮助。他相信,任何其他的身份
都无法获得对等的作用。
譬如魔法师的身份,普通人固然畏惧魔法师,不敢反抗,但也不会像船长现在这样,把顾虑和考量都和盘托出,毕竟魔法师是高高在上的,他们可不会管普通人的死活。
而余泽身边又有着阿伽德罗这样一位执事,这意味着余泽是长大成人、刚刚步入社会的贵族继承人,正要有一番作为的时候,与同船的那三位未成年贵族少爷又截然不同。
若是那三位,恐怕船长就要笑骂一句“小孩子别来添乱”了。
从这个角度上说,他这个身份再合适不过。
……也再为难不过。
这意味着,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恐怕超乎他的想象。
余泽看了看身边的阿伽德罗,决定更用力地抱紧他的执事先生的大腿。
阿伽德罗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优雅,风度翩翩——压根不知道他的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然了,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也只会笑一笑,然后在心里想,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他们总算是走到了那位魔法师的房间门口。
船长比他们更为熟悉船只的构造,刚走近瞧了两眼,就忍不住慌张地说:“门、门没有锁!”
这么慌张?
余泽看了他一眼,心中略微不解。
这位在东西大陆之间穿梭来往、护送无数贵族和魔法师的船长,不应该如此不经事……是因为这里有一位贵族在,不想承担责任,还是因为……心虚?
余泽心中几番较量,但是都没有表现出来。
门内情况不明,阿伽德罗主动上前,说:“我来吧,您退后一些。”
余泽也不逞强——说真的,他甚至很期待看到阿伽德罗大杀四方的样子,少年人慕强的心态在昨天晚上看见阿伽德罗如此轻易地、用诡异的手法杀死一只恶鬼之后,就更加的严重——他往后
退了几步。
船长也跟着他后退,目光不断地瞥向那扇没有锁好的房间门。
阿伽德罗没有动作,他像是用眼神扫了一眼房门,于是那厚重的门就主动地打开了——这也是对于规则的运用?余泽好奇地想,随即他的目光跟随打开的门,投向了房内。
“我……草!”
下一秒,他下意识骂了一句,赶忙挪开了视线。
他拍拍自己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心想,他要是被吓出毛病来了……算不算工伤?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6 章 令人震惊的猜测 内容
这扇房门很小。
两个成人并肩通过的话,恐怕还有些挤挤挨挨。
但是,从这扇门望进去,却看见了深海。
以及深海下的恶鬼,和层层叠叠的白骨尸体。
就像是余泽之前被恶鬼拖入的幻觉,此刻却以一种奇妙的形式显示出来;仿佛这扇门是什么通往异次元的大门,展示着异世界的诡谲与恐怖。
又像是里世界侵蚀了表世界;于是这整个房间,原先应该是普通的卧室,现在却被血污、恶臭、尸骨,还有那些似真似幻的奇特怪物给包围了。
床上趴着几只恶鬼,围着一具尸体舔食——那还是具看得出人样的尸体,似乎就是他们此行所要寻找的人——地板上还放着一具啃了一半的尸体,身形瘦小脸色苍白,恰是昨晚死了的那个少
年,没想到丢失的尸体竟出现在了这里。
桌子上摆放着几根骨头、几个头骨;沙发上堆满了白骨和血肉,被分成两座小山,像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更好地品尝一样。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余泽不想知道这是为了干什么;更远一点的地方,阳台上,从这个阳台看出去,外面不是白日,而是一种被阴沉沉的雾气包围了,漆黑一片。
隐隐有血腥味传过来……带着腐烂的恶臭和劈头盖脸涌过来的腥臭热气。
余泽看见有一只恶鬼,整个面庞是倒过来的;眼睛在下边,嘴巴在上面,心中顿生一种倒错扭曲的感觉,连忙扭过了头。
幻觉中的场景再现到现实,他不由得感到了震惊。但是这震惊在眼前的场景下,很快就化作了恶心和惊惧。
毕竟,多少只恶鬼正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你啊……只是打开了一扇门……
阿伽德罗微微皱眉,他目光严肃地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他的身旁,余泽还勉强维持着冷静——虽然他因为房间里这场景而疯狂掉 san 值——而船长早已经翻着白眼,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快把门关上!”
一道冰冷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余泽转头望过去,发现正是那位女魔法师。
听了这话,船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跨了一步,手伸出去,砰地一声就把门关好了,然后颤颤巍巍地坐在了原地,靠着墙,像是完全失了神智的样子,不停地喃喃自语。
女魔法师看了看他们,然后冷笑了一声:“自不量力。”
余泽被说的有些不高兴,但想到他们的确是十分鲁莽地就打开了门,不由得心中有些羞惭。
阿伽德罗却说:“自然有我保护主人。”
女魔法师这才仔细看了看他,还不等她表示不屑,脸色就突然变了:“你……”她嘴里只说了一个字,就猛地停住。
在她眼里,阿伽德罗身上的气息有些莫名其妙。没有浓郁的魔法波动,却让她觉得危险。
这不太正常。
但是……
联想到此行的目的,女魔法师的脸色也慢慢平静。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是吗?”
她的表情不再那么冷漠了,而是变得疲惫。
“不知道。”余泽说。
女魔法师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女魔法师的房间在走廊的另外一侧,尽头处没有窗户,与昨晚出事的地方遥遥相对,令人不禁怀疑这是她故意选择的。
船长也撑着一口气,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我的名字是妃莉娅,是代表卡拉奇魔法师协会,前来消灭迷雾海的恶鬼。”一坐下,妃莉娅就自报家门,“这是卡拉奇魔法师协会第三次来到迷雾海,前两次,我们都失败了。”
“那这一次,只有你一个人来?”
“当然不止。”妃莉娅说,“我的同伴并没有以魔法师的身份出现。”
余泽想了想,猜测道:“那对夫妻,和他们的朋友?”
“没错。”
余泽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些人在船上的时候一直窃窃私语,小声交谈,余泽以为他们是朋友之间的交流,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在商量对策。
阿伽德罗适时地接过话头:“恶鬼的问题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为什么现在协会想要解决这件事情了?”
妃莉娅说:“您应该知道,卡拉奇是近些年,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才逐渐崛起的港口城市。”
余泽和阿伽德罗都点了点头。余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得知,卡拉奇的存在是政府、商人、魔法师等多方商议后决定下来的,作为链接东西大陆,东大陆沿海与内陆城市的桥梁。
在他的家族的课程中,教材也总是将卡拉奇的建立,看作是一件承前启后的大事,至少,它标志着东西大陆的贸易沟通正式建立了起来。
“在卡拉奇建立之后,更多的魔法师来到了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这里离迷雾海更近——原先魔法师基本都聚集在更南方的漩涡海沿岸——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迷雾海的海底,藏着很多…
…怪物。”
“恶鬼成为水手之间的怪谈,起码有几十年了。但是你们到现在才行动。”
妃莉娅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最根本的动因:“不久前,有一位魔法师,在前往西大陆的时候,失踪了。我们耗费了很多的时间,才终于从一位水手中得知了真相。他说,那位魔法师,
是被恶鬼吞噬了。”
余泽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为了帮同胞报仇,还是为了防止未来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总之,卡拉奇的魔法师协会行动了起来。
“在你之前,已经有两次行动了吗?结果怎么样?”
妃莉娅摇了摇头:“他们都失踪了。第二次的时候,我们有五位魔法师一起出海,最后谁都没有回来。”
余泽不由得咋舌。
“所以,我们意识到,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你们调查出了什么?”
妃莉娅犹豫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同舟共济,面对着相同的风险;或许是因为刚才余泽三人已经看见了房间里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阿伽德罗那强大的、神秘的武力值的威慑……不管怎么说,
最终妃莉娅还是开口了。
“我们怀疑,恶鬼是人造的。”
“……人造的?!”
余泽震惊。
他想到恶鬼那扭曲的、倒错的形象,不禁一阵反胃,蔫蔫地说:“你是说……人体实验?”
“协会的想法是,可能是有邪恶的魔法师,在人类的身上进行试验,具体做了什么我们也不好说……最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妃莉娅说,“这些恶鬼虽然像是怪物,但还是拥有人类的部分
特征,这更加证明了我们的猜想。”
……但是,我宁愿你们的想法是错误的。余泽心想。
话题既然进行到这一步,那些深海中的恶鬼就并不是主要目的了——他们或许就只是解决大 BOSS 路上被顺手 KO 的小虾米——幕后黑手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你们有查到,谁是罪魁祸首吗?”
妃莉娅也十分坦诚:“还没有,线索就断在这艘船上。”
“……这艘船上?”
妃莉娅点了点头:“我们按照海底残留的一些魔力波动,定位到了卡拉奇的港口,然后锁定了这艘船只。我们在一张票据上找到了类似的气息,而那张票据被丢弃在垃圾桶,正是这艘船船票
的付款证明。可惜的是,付款证明上面并没有乘客信息。”
按图索骥。魔力波动可真是神奇啊。
余泽说:“你是说,罪魁祸首在这艘船上。”
妃莉娅说:“没错。”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局面像是绕了一个圈子,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们终究要查探启迪号。
问题是,启迪号似乎没什么好查的。
乘客不多,船长和水手都闻名遐迩、经验丰富;看起来,这艘船没有任何问题,除了被恶鬼盯上之外。
说到这一点……
余泽扭头看向阿伽德罗,问:“阿伽德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恶鬼的攻击目标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选择的。”
阿伽德罗说:“没错。”
余泽一拍手,又看向妃莉娅:“您那边应该有之前恶鬼袭击的人的资料吧?不如我们来看看,他们有什么共同点……或者联系?”
妃莉娅说:“你是觉得,每一次恶鬼袭击人的时候,都会有同一个人在场?不、这不可能……”
“我知道这不可能。”余泽理所当然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在进行一次试验,那么恶鬼袭击人类的背后,一定有其意图,所以,这些人类的共同点,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分
析到幕后黑手的想法和目的。”
妃莉娅若有所悟。
她站起来,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厚厚一叠资料,然后说:“基本都在这里了。”
她将这些资料交给阿伽德罗和余泽。船长就不要想了,他多半不识字,而现在也基本跟傻了没两样。
余泽说:“还挺多。”
妃莉娅呵呵一笑:“恶鬼袭击人类,这两年越来越频繁了。”
余泽赞同。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刚才在那个魔法师的房间、那一幕……”
妃莉娅说:“是一种魔法,叫做海市蜃楼,就像是将人类拉入了幻境之中。”
余泽点了点头,心想,也就是说,他们刚才脑子集体坏掉了。
但是他又想到,刚才他看到的场景里面,恶鬼甚至与现实的环境有了交集,像是那些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沙发上的恶鬼……他是真的被幻境影响了大脑吗?
这一点令余泽有些害怕。
在检查材料的过程中,他偷偷和阿伽德罗说了这件事情。阿伽德罗却说:“您不用全部相信这位女士的话。”
余泽有些呆。
阿伽德罗淡淡地说:“显然,这个魔法师协会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我的力量或者您的财富——总之,情况未必就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听着,余泽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妃莉娅。
船长已经离开了,而他们三个人留在这里看资料。妃莉娅很自觉地坐远了一些,所以现在他们窃窃私语,妃莉娅也不会听见。
余泽看着这位神情冷漠的女魔法师,不得不承认阿伽德罗的话或许是对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只接触了一方,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选择站队,并不是什么好事。
余泽暗暗在心底下定了决心,然后继续埋头沉迷资料。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7 章 他们的调查结果 内容
这一天的时间,他们几乎都耗在这些资料上了。
妃莉娅所给出的资料,时间跨度极大,几乎囊括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的被恶鬼袭击的事件;但是因为很多都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谣言,所以他们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得出一个确切的定论。
不过的确是收获了一些东西。
第二天的一早——也就是他们上船之后的第三天——他们又一次聚集,开始讨论各自的收获。妃莉娅的同伴,这一次也派了一位来参与,是那对夫妻中的丈夫。不过,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夫妻,
还是只是扮演。
说起来,果真如同阿伽德罗所说的那样,恶鬼不再袭击启迪号了,即便是入夜之后,雾气也没有像第一天上船时那么浓了。
仿佛恶鬼只会攻击一次一样。
而他们在翻阅了所有的资料之后,也的确得出来一个结论,就是恶鬼很少会第二次攻击同一艘船。
“他们一般只会对一艘船下手一次。”妃莉娅说,“并且死亡的尸体会摆放在很明显的地方……像是在恐吓船上的客人。”
余泽听着点了点头。
他想着那个死亡的少年。
一开始他以为是那个少年反抗了,于是没有被拉出船只,恶鬼不耐烦了就将尸体留在船上……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恶鬼专门留下来制造恐惧的。
可是后来少年的尸体又失踪了,出现在那个似真似幻的场景中……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按照妃莉娅的说法,这是名为海市蜃楼的魔法所造成的后果。不过……既然是海市蜃楼,那样的幻境就是曾经出现过的现实,就像是将这幅场景拍摄下,然后在另外一个地点放映的电影一样。
所以,那个少年的尸体,果然是在散播完恐惧之后,被恶鬼偷偷拖回海底“物尽其用”了吗?
不过,那个男性魔法师的失踪,以及他的尸体又怎么说呢?
他暂时没有提出这一点疑问。
他觉得在启迪号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少年出事和那个男性魔法师出事,不能完全放在一起看。毕竟,一个人的尸体被摆在明面上,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其实余泽有另外一个猜想,不过他觉得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
妃莉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留出了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我看到的这些资料里面,所有被发现的尸体,都是青壮年。”
因为资料繁多,所以他们最终是各自分了一点资料去看。
妃莉娅的同伴——他的名字是凯恩——最先说:“我这边看到的也是这样。”
“我也是。”
“一样。”
于是妃莉娅点了点头,说:“这是最明显的一个共同点。”
余泽开了个玩笑:“所以,恶鬼们的口味也是很挑剔的?”
妃莉娅和凯恩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余泽心想,和这群古板的魔法师开玩笑真没意思。
凯恩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过去的这些事件里,都着重描绘了确定死亡的人……但是,失踪的人却没有过多提及……就像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
“……就像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
余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前天晚上,那具尸体被发现之后,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但是,和那个少年同行的一群人同样消失了,这件事情却没有人提及,甚至没有人去关心。
余泽又想起了第一天上船的时候,在饭厅里遇上那群人的时候,那种古怪的场景。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他当时想,那个少年,简直像是被押送的犯人一样。
从这一点上出发,那个少年和他身边的那群人的关系就很值得玩味。在这群人出事之后回想,就更容易引起一些莫名的联想。
……不过,正如余泽之前想的一样,所有的猜想都需要证据。在没有得到证据之前,这些猜想,都只是空中楼阁。
余泽见妃莉娅和凯恩都没有想要继续补充的意思,就主动开口说:“我这边主要研究的是船只和航线的问题。”
阿伽德罗适时地展开了一幅地图。
余泽说:“正如你们所说,这几年恶鬼袭击人类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们袭击的船只主要航行在迷雾海上,更确切的说,就是从卡拉奇出发,到西大陆的这条航线。而按照时间估算……袭击发
生的地点,大概在……这里,到这里。”
他在地图上圈画着。
他一边画,一边腹诽,心想幸亏自己是学物理的,又幸亏身边跟着一位仿佛无所不知的执事,否则船只的速度、航线等等,他几乎都无法想象。
当然,估算袭击发生的地点并不算特别难。
首先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所有提及时间的地方。因为只需要知道时间,所以他只是大概翻阅了一下,在发现资料中大多有类似“此后的行程所有客人都陷入恐慌的状态”“启航没多久
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禁让水手们对未来的航行表示担忧”这样的描述,所以他大而化之地将袭击的时间概括在了航行的前半段。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向船长、水手,以及他无所不能的执事先生询问了关于航线以及现在的船只航行的速度。那位船长被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吓坏了,因此几乎知无不言。
因为不同的船只制造的技术不同,所以航行的速度也千差万别。考虑到他并不打算做出太过精密的计算,最后余泽只能心虚地抛弃老师的教导,不再控制更多的变量,而是取了一个平均值来
计算。
总之,他最后框出了一个极大的范围,差不多有迷雾海的三分之一大,更加靠近东大陆而非西大陆。但是对于妃莉娅来说,已经是极为震撼的事情了。
因为,对于这些魔法师来说,他们并没有这样缩减范围的概念。他们只会扫荡整个迷雾海。
不过,余泽把这个范围计算出来,也并不是为了真的去那些地方寻找。事实上他昨天下午就将这个范围找出来了,但要知道,恶鬼的地盘并不是在海平面上,而是在深海,这样原本平面的范
围被加入了纵深,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在昨天晚上,他一直对着地图,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也就是受害人的选择问题。
的确,这片区域是很多航线的必经之路,但是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况且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恶鬼只能在晚上才能来到海平面——这一点存疑,但总之,恶鬼如何知道在此时此刻,有船只
正在通行的呢?
除非是有船上的人类通风报信。
有另外一件事情反向证明了余泽的想法,也就是,恶鬼的袭击是散布在各地的,绝对不是只局限于某一个固定的地点守株待兔。虽然余泽计算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把一
些特例加进去,但正是这些特例,让余泽意识到情况的微妙。
比如说曾经有船只,在即将抵达西大陆的时候被袭击了。这显然就与余泽刚才的计算范围不相符。
情况的微妙就在于,尽管在幻境中恶鬼的数量挺多,但他们不可能铺满整个迷雾海;即便他们达到了那个数量级,他们又是如何维持生存的呢?显然他们并不是只靠空气中的能量就可以维持
生存的种族,不然他们干嘛来吃人呢?
但是如果他们是碰运气,又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造成如此之多的惨案。这显然不是欧皇了,应该是欧洲霸主。
很明显,有人类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而这一点也证实了妃莉娅的说法,即这些怪物是人造的,诞生于某种人体实验而并非自然生成。
那么新的问题自然而然的诞生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这些怪物,让他们来吃人,是为了什么?
说是制造,其实现在他们也不清楚双方的关系具体是什么,但是恶鬼们的外表,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是自然生成的。在这种情况下,制造就是最容易得到的结论。
但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与幕后真凶见面之前,他们恐怕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余泽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心里知道,他的结论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事情,只不过他运用了一种较为复杂的证明方法。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妃莉娅的说法,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不过,他的收获并不止于此。
他拿开地图,从边上拿过一张纸,那是从一叠资料中抽出来的。
他说:“昨天晚上,我发现了这个事件。事件的经过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就是和其他的事件差不多。引起我注意的,是其中的一句描述。”
他将那句话指给其余人看。
阿伽德罗此前已经听余泽讲过了,但是他此时还是很给面子地凑过去看了看。
那句话是这样的:“有船员说,在事发的那天晚上,在死亡者的房间外面,偶然听见了对方和同行者们的争吵声,但是没有注意他们在吵什么。”
妃莉娅有些莫名其妙:“这说明了什么?”
余泽说:“别急。”他又换了张纸,“看看这个。”
妃莉娅又看去。
“有乘客说,这位死亡者在登上船只的那一刻就开始勾三搭四,十分活跃,但总是被同行者制止(此位乘客的言语中透露出对死者的不满和对其同行者的好感)……他曾经听死亡者说‘你有
什么权力禁锢我……’之类的话……”
妃莉娅若有所思:“‘你有什么权力禁锢我’。”她重复着那个乘客的说法,一遍又一遍,努力捕捉着那一点点的灵感。
良久,她恍然大悟:“这些死者都是被胁迫登上船的?!”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8 章 梦境的暗示 内容
房间里的气氛,像是在妃莉娅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陡然变得诡谲起来。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暗自有一个想法,就是的确有人类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对同族刀剑相加——譬如,如果那些恶鬼果真是实验产物,那么实验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但是,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想法,大家心知肚明,却并不愿意直白地说出来。
可是妃莉娅的这句话却把这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对于余泽来说,这件事情还有一种异样的即视感。
这是梦境。收藏柜提供的梦境,像是某种金手指,预示着现实中的事件。
而梦境中,有人背叛了人类,现实中呢?
梦境中的余泽向来比现实中来的张狂随意,但是现在,他却垂着眼睛,有些忧心忡忡了。
与此同时,他因为自己这样的情绪感到了些许的悲哀。在场诸人没有人能够明白他的心思。
阿伽德罗忽然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主人的心情不对,但是在他开口说话之前,余泽先自己振作起来。余泽说:“我的确是这么猜想的,有人类在利用自己的同族,做实验也好,献祭给恶魔也好……但是现
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
他的话比起妃莉娅的更加直白,但是却奇异地让人平静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人类本身都知道,他们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谈话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接下来发言的人就是阿伽德罗。
此前他们都在说事件本身,而阿伽德罗却开始谈及了另外一个方面。
“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在各地游历,因此了解了许多怪谈。”阿伽德罗平和地说,“关于吃人——或者说怪物袭击人类——的事情,屡见不鲜,不仅仅是局限于迷雾海。”
妃莉娅和凯恩都静静地听着。显然这只是一个开头,并不是阿伽德罗所说的重点。
但是余泽却忽然皱了皱眉。
怪谈……这个词汇,让他觉得耳熟。他很快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尚未被解决的特异事件……是不了解特异事件背后真相的人,对于特异事件的称呼。
这个词出现在梦境之中,给人一种颠倒错乱的感觉。
余泽的想法,其余三个人自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恐怕余泽还能吓一跳——余泽看其余两人听得认真,也赶忙收敛心神。看起来他们已经知道阿伽德罗是位大佬了,于是表情十分专注,
比刚才余泽说话的时候可要好得多。
阿伽德罗的叙述并没有因为余泽的走神而停止:“在大部分怪谈中,这些吃人的怪物都以恶魔的形象出现。大多数来自地底,怕光,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他们的形象被概括为近似于人类的
灵长类动物,但是在某些部位或者器官上有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样貌,甚至显得扭曲奇异。人类总认为自己是被神明创造出来的,因此这些与人类相似却不同的生物,就被认为是与上帝对立的
恶魔。”
阿伽德罗说话时娓娓道来,声音醇厚,仿佛在讲睡前故事一样。余泽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的这位执事先生,果然是很像……执事先生。
阿伽德罗适时地停了一下,于是余泽便接口说:“这些描述,和现在的恶鬼很像。”
的确,来自深海的生物,自然怕光喜湿,长相也的确不怎么好看,耶喜欢吃人,还拥有一个古怪的称呼。
妃莉娅却敏锐地意识到这背后的某种暗示:“你的意思是,这些恶鬼……已经出现很久了?”
阿伽德罗说:“至少从几百年前,关于恶魔的传说就已经流传于世了。”
妃莉娅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了沉默。
余泽说:“往好处想,我们解决了一个困扰所有人几百年的难题。”
妃莉娅心想,既然困扰了几百年,怎么你就笃定我们这一次能解决呢?
她虽然这么想,但最终还是不愿意如此泄气。
她说:“如果恶鬼真的存在了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背后有某个势力在支持对方的存在。”她干脆挑明了,“几百年的时间,我不认为有个体可以存活如此漫长的时间。”
的确,魔法师可以变得长寿,但是活到一两百岁也就是巅峰了。如果有几百年,那么这些生存在深海的怪物的庞大族群,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况且按照阿伽德罗的说法,恶鬼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袭击人类。如果真是有人“制造”了恶鬼,他总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实验”吧?实验的这段时间,谁又知道有多长呢?
……虽然说,单从恶鬼的相貌上来看,实在难说这玩意儿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如果幕后的人是想要制造某种“让人一眼就陷入疯狂的生物”,他的确是成功了。
在这一点上,反而是余泽这位魔法世家出来的小少爷更为了解。魔法师协会现在势大,但是毕竟是近百年来才出现的新型组织,不比魔法世家的底蕴。
余泽回忆着这具身体的记忆,然后慢吞吞地说:“如果你们想问这一千年来没有断绝过的组织或者家族,的确是有的,但是我觉得那群老家伙们不至于这么偏激。”他这么说,言语中透露出
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像是一边不屑对方的守旧,一边又庆幸对方的原则。
当然,这或许是这具身体,这个被放逐的、未能拥有魔法天赋的小少爷的情绪。
余泽说:“至于暗地里……这个世界隐藏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
怪谈、隐藏着的不明势力、以人类作为实验品……
地下世界。
余泽想起来了。
大半年之前,他刚刚加入特局成为调查员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听闻了地下世界的存在。方照临说,地下世界有邪恶的组织,利用人类来作为实验品,喂养甚至饲养怪谈,以此牟利。
他说过,有一个典型的组织,名为“蔷薇少女”。
余泽心想,他似乎找到了这一次特异事件的重点,或者说,梦境对他的暗示。那群人又要搞事情了吗?
眼前这三位中古魔法世界的人类并不知道余泽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的话让想要坐享其成的魔法师有些失望。
阿伽德罗说:“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条信息想要分享。”
他同样拿出一张纸,摆放在桌上,然后指出了其中一行字。
“……这位客人同样提及,发现尸体的那个孩子吓坏了,被他的父母抱在怀里安慰了许久也还是在哭……孩子的大哭声令所有乘客都更加心烦了……”
妃莉娅仔细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毕竟,她和她的同伴,似乎在这一次的资料分析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过,资料原本也是他们带过来的。
妃莉娅斟酌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意思是,这种发现尸体的模式……有点眼熟?”
“和发生在启迪号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余泽喃喃说,“都是孩子发现尸体,都是有长辈……他们都是家庭出行。”
阿伽德罗点了点头:“我这里的其他事件,并没有提及第一现场发现者的信息,只有这个事件有提到。”
其余几个人连忙去翻阅自己的那些资料。因为资料繁多,所以他们的查找了许久,阿伽德罗甚至帮着余泽一起回看。
余泽忽然欢呼了一声:“我找到了!”
他连忙拿着那张纸给其余人看。那句话并不是非常明显,但是的确暗示了一些。大意是调查者找到了一位当时在船上的中年妇女,这位女士不停地感叹,并且说,幸亏不是自己的孩子看见了
那幅场景。
另外一边,凯恩也找到了一处暗示。调查者说,现场似乎是被人在慌乱之中破坏了许多,后来了解到船上有孩子的存在,就只能作罢。
妃莉娅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描述,只能暂时停下。
但是,即便只是这样几句描述,也足够他们推断一些东西……毕竟只是推断,他们坐在这里,是为了完成某种近乎头脑风暴的东西,并不是妄想通过这些资料就真的找到幕后黑手。
她说:“这样的话,情况似乎就挺明显的。”
“尸体的发现者,还有他的长辈……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或许是幕后组织的一员?或者,他们是组织派出来的行动人员?”
“但是为什么是孩子?”凯恩忍不住说。
余泽顺理成章地说:“并不全是孩子,他们有老有少,就像是……老人带新人。”
最后五个字,他用近乎迟疑的语气说了出来。
倒不是他对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怀疑,而是因为这个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组织的作风……有些过于……成熟。
余泽的说法得到了其余人的认同,尽管他们可能会觉得,宁愿不要想到这一步才好。
这种模式或许不是对于所有的事件都通用,但是至少他们已经发现了好几件这样的事情,不久前发生在启迪号上的事情,也同样是这样。
绑架人类来到上船,通过某种方式联络上恶鬼,让他们过来“接人”。那群护送“食材”的、奴仆一样的人类,不知道是同样被献祭了,总之同样不知所踪。与此同时,恶鬼会在船上留下一
具尸体,宣告他们的存在,并且施放恐惧。这具尸体会被疑似组织的成员发现,发现者多半年轻,像是在经受某种“组织的考验”。
听上去并不算是特别复杂的过程。
整件事情应当有一个统领全局的人,而这个人……
余泽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现在他们对这些材料的分析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而现在跑去和那些老老少少直接对峙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们可还没有出“危险区”呢,万一那群人有什么办法
联络上恶鬼,然后让恶鬼又一次过来袭击他们呢?
虽说有阿伽德罗在,他已经消灭了一只恶鬼,武力值震慑是有了,但是总得时刻保持警惕的。
所以,最终余泽犹豫了一下,说:“我想问一个问题。”他轻微地停顿了一下,理清自己的思路,“从这些材料来看,恶鬼只会攻击一艘船一次,每次会留下一具尸体……但是,在这里,那
位男性魔法师的失踪,还有他的房间里的那些幻象,是因为什么呢?”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9 章 噩梦 内容
余泽的问题显然是这次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的关键所在。
按照他们的分析,所有的恶鬼吃人事件都是有固定模式存在的,唯独这一次,出了岔子,多失踪了一个人。这一次的事件,有哪里不同吗?
余泽思索着,他说:“我们得再去那位魔法师的房间里查探。”
“现在不行。”阿伽德罗忽然说。
余泽有点呆。阿伽德罗的反对让他有点意外。
阿伽德罗说:“您该吃饭了。”
余泽这才感到了饥饿。
他们从今天的一早就开始分析和讨论这些资料,而现在早已经过了饭点。想必从刚才阿伽德罗就开始忧虑,担心他的主人会不会饿到自己……现在看来,果然是饿到了。
阿伽德罗有些无奈地说:“您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余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而妃莉娅这个心思细腻的女性,总算给他解围:“那么,我们下午再继续商量吧。现在先去吃饭。”
去了饭厅,他们自然是各自分开。
客人们总共也没多少,妃莉娅和凯恩就直接去找了他们的同伴,而余泽和阿伽德罗依旧坐在他们最初选定的位子上。
余泽忽然想到,整艘启迪号,因为客人都是贵族或者魔法师这样尊贵的身份,所以总共也没有载多少客人,而其中那个少年和他的同行者已经消失了,那位男性魔法师也已经消失了,那对新
婚夫妻和他们的朋友还是和妃莉娅一起,隐姓埋名来调查恶鬼的。而他和阿伽德罗,自然也不必说。
……这艘船上还有正常人吗!余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吃过饭,妃莉娅也没有立刻来找他们,多半还是在和她的同伴们讨论恶鬼的事情,而余泽也有点想休息了。
阿伽德罗适时地提出建议:“您上船以来一直都没有睡好,今天早上也很早就起床了,不如现在去午睡片刻吧。”
余泽打了个哈欠,情绪已经从刚才想要解决事件、发现真相的高亢中脱离出来,整个人都有点蔫巴巴的,于是他想了想,就干脆回了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阿伽德罗就陪在一边。
他的思维还绕着恶鬼的事情打转,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一次启迪号上的事情会出现不同寻常的变故,但是想着想着,他就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随着余泽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阿伽德罗微微笑了一下,他无声地走出了房间,给余泽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余泽陷入了一种黑甜的深度睡眠,但是很快,梦境并不愿意让他安生,让他做起了梦。
梦中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天的凌晨。被房间外的嘈杂声音吵醒之后,这一次,阿伽德罗并没有出现。余泽一个人茫然地站在房间里,犹豫片刻之后,像是本能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是一片深海。海水伴随着一阵湿黏的空气,仿佛幽魂一般,缓慢地朝他的身上侵袭。冰冷刺骨的海水,带着潮湿的、铁锈般的腥味。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那是什么味道。血液的腐烂
的尸体的……
梦中的他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两步,却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上。他顿时就僵住了。
他在极度的恐惧和焦虑之中,在一片深冷的海水中,缓慢地转身。灯光忽暗忽明,他慢慢地提了一口气。比起恐惧本身,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等待的过程。
这个过程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他甚至感到了些许的眩晕和恍惚,仿佛他的整个人生都被浓缩、或者说拉长到了这一刻。仿佛他是一滴水,融入了海水之中,于是这无限的、广阔的时间便在他
的眼前铺展开来,任何的言语都无法形容这广袤的天地。
可他只是转了个身。
这大与小、长与短、永恒与漫长的对比,让余泽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梦境像是在不断地拉长、拉长、拉长……他几乎迷失了自己,只是记得眼前的海水、冰冷的温度和浓白的雾气。
但是他终于还是转过身。
在那一瞬间,对于身后是什么东西的好奇,几乎压过了心中的不安与阴影。
……他看见是阿伽德罗。
却是满身染血的阿伽德罗。
对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恭敬的笑。他轻声说:“您不用害怕。我已经为您扫除了危险。”
余泽像是说了一句什么。梦境中的他不是很能理解自己。
然后阿伽德罗微笑了一下。
这位执事先生身上,有一种千帆过尽之后的成熟与妥帖,他没有很强烈的存在感,没有因为实力的强大而显得傲慢与自负,也没有因为他执事的身份而产生丝毫的不甘与自卑。
他像是已经经历过许多风雨的树木,坚韧、宽厚,带着一种平和的气度与宽容的风姿。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震慑于他本身的存在。但是……但是他是一位十足的、真正的强者。这种强大是
收敛于内的,像是他并不愿意将这样的本质展现出来。
但是他终究是强大的。
阿伽德罗说:“您看,这里已经干干净净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冰冷的海水、潮湿的雾气、近乎凝滞的空气,在一瞬间就退出了这个房间。灯光不再闪烁不定,门外那些不知名的嘈杂声音也瞬间消失。
余泽看见阿伽德罗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温和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位无理取闹的小辈。
门砰地一声关上。
……余泽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惊疑不定地躺在床上喘着气,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他躺上床不过是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可是梦境中那段漫长的、像是被时间的大手故意拉长的过程,让他恍如隔世。
他躺在那儿,恍惚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声“砰——”不是梦境中的,而是真实地存在于自己的耳边。
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一张扭曲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倒错的眼睛、咧开的嘴巴、猩红的舌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外翻的鼻孔……恶臭随着呼吸声朝他扑面而来。
“我……草!!!”
余泽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他喘着气,下意识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感使他确认他现在确实是在现实之中。
他的动静让阿伽德罗听见了,执事先生从门外走进来,忧心地看着他:“您怎么了?”
那种惊惧感还没有彻底消失,他细微地发着抖,咽着口水,沙哑地说:“做了个噩梦。”
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让阿伽德罗猝然心软了一下。
他想,还是个孩子呢。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怪不得会做噩梦。
于是阿伽德罗走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身体。余泽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他喃喃说:“我是不是被恶鬼的幻境影响到了?”
阿伽德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余泽没有注意,他大概复述了一下自己的梦境,后怕地说:“我真以为要永远留在那个梦里了。”
阿伽德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不会的,我会永远守护着您。”
这语气实在和梦境中有些相似,让余泽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阿伽德罗意识到这一点,不禁有些心疼他的主人。他放轻了声音,不去刺激余泽紧张的神经:“我为您点一些香吧,可以帮助您放松。”
余泽点了点头。
阿伽德罗便去拿了香过来。余泽下了床,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是真的被吓到了啊……阿伽德罗想。
随着清透的香逐渐弥漫开来,余泽的神经也被安抚了一下。他从激烈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这才尴尬地意识到刚才的丢脸……不过,反正是他的执事先生嘛,自己人自己人。
他就这么生硬地打算遗忘掉刚才丢脸的场景。
他再一次缩回被子里,逐渐放松,然后昏昏欲睡。
这一次阿伽德罗没有离开房间,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余泽入睡,眼神始终温和。
余泽还是短暂地睡了一会,不过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为了修复刚才的惊吓还是之前的缺眠了。总之他最后也没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就清醒了过来。
阿伽德罗轻声问他是否还要继续睡。
余泽便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困意了。就算想睡,刚才的噩梦也让他心有余悸。
这艘船实在吊诡得很。
阿伽德罗看着他的脸色,适时地提议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晚上我可以陪着您入睡。”
余泽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想,他这是把阿伽德罗当成暖床的……对,就是暖床的……才不是因为他害怕!
总之,胆子很大的贵族少爷和他的执事先生,在下午的时候,总算是出了房门。
妃莉娅一直在等他们。
余泽甫一露面,她就立刻凑过来说:“我们打算趁天黑前的时间,去那个魔法师的房间里调查一下。”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然后她问,“你要一起吗?”
她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余泽愣了一下,脑子里本能地反应过来。
妃莉娅之所以会犹豫,自然是因为她担心,以余泽的实力掺和进去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没法保护他,到时候承担责任,他们可就歇菜了。
这个问题也让余泽有点犹豫。
但是阿伽德罗却说:“我会守护好您的。”
余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在外人看来,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贵族少年,要面子,总不能如此鲜明地展示出他的弱小。
但其实余泽只是又回忆起了他的噩梦。梦中,阿伽德罗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他会为他扫除一切危险。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我们一起去吧。我相信阿伽德罗。”
“感谢您的信任。”阿伽德罗谦卑地说,“我将竭尽全力,即便代价是我的生命,我也一定会守护您的周全。”
余泽觉得有点肉麻,但他还是挺感动的。
妃莉娅抽着嘴角,良久才平息了内心的波涛汹涌,面无表情地说:“哦。那跟我来吧。”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0 章 房间和雾气 内容
在昨天下午,他们发现了那位魔法师房间里的“海市蜃楼”之后,船长就将这个房间封锁了起来。
他反锁了门,并且派遣船员时不时过来查看情况。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进出过这个房间。
这一次他们再次进入房间,也同样是那位中年的船长带路。他目睹了房间里的幻境,又听妃莉娅说起了恶鬼的真相和猜测,一时间世界观都被打碎了,到现在仍旧是十分恍惚。
他同时也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正在调查恶鬼的事情,算得上是他的救命稻草,因此对他们的态度就更加谄媚了。
这一次跟随过来查探的人,除却余泽、阿伽德罗和妃莉娅,还有两位妃莉娅的同伴。其中一位是余泽曾经见过的凯恩,而另外一位,是位上了年纪的老魔法师。这位老魔法师,或许不如年轻
人的精力旺盛,但是经验丰富,对于魔法的运用上也多了不少自己的见解。显然,他的出现令妃莉娅都放松了不少。
妃莉娅说:“我和科玛大人谈过这个房间的幻境了。”科玛显然就是那位老魔法师,他此时正含笑在一旁听着,并没有打算亲自说;妃莉娅对待这位老魔法师的态度也有些超出余泽的猜测—
—用大人来称呼的话,这位老魔法师的地位恐怕不低吧。
不过,似乎他们都没有心情来为余泽解惑。
妃莉娅接着说:“科玛大人的意思是,启迪号上必然有一位高阶位的魔法师,并且他背叛了人类。”
此时科玛才接着说:“海市蜃楼并不是一个难度很大的魔法。”他的声音浑厚却苍老,但是十分具有威严,余泽心中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些许的猜测,不过,在启迪号上,科玛是什么身份都
不重要,只需要他出力解决恶鬼的事情,“但是,构建海市蜃楼的场景,需要很多的魔力,对于年纪轻的魔法师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我听说了你们在这个房间里见到的场景,画面十分的
精细,这意味着对方必然是经过了仔细的观察,并且需要充沛的魔力才可以启动这样的海市蜃楼。”
他说着,余泽便想起了那两位老人。跟着三个吵吵闹闹的贵族少爷出海,这两个人好像是普通的长辈或者是护卫,但是……在他们猜测这个可能存在的隐秘组织的行动模式时,就注意到了他
们的特殊。
这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应当是一个组织,延续近千年。他们会以老带少的模式,发现尸体,防止意外。
相比之下,那个死去的少年和他的同行者,更像是自知的祭品和不自知的附加祭品。
所以这五位有老有少,并且其中一位贵族少年还发现了尸体的组合,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不管怎么说,这船上就这么几个人,怀疑来怀疑去,哪怕是排除法,也可以猜到凶手是谁,只不过没有证据。
这么想着,余泽又感到了一些疑惑。
按照科玛的说法,构建海市蜃楼需要很多的魔力,这意味着对方必然因为这个魔法而消耗极大。但是……这值得吗?
看看现在这个海市蜃楼的魔法带来了什么效果吧……吓坏了船长和妃莉娅?
余泽自己,还有阿伽德罗,对这个魔法的感触恐怕还没有这么深。
况且,除了他们四个之外,也没有别人看过这个魔法了。这就算这个魔法效果可以长久存在,在一艘船的一个房间里,有什么用?再说,也不知道这个魔法还能不能一直保持……如果可以随
时挪动,或许还有些用处,但是就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会被他们四个看见?只是为了试验效果?
余泽心中十分不解。
凯恩有些吃惊地问:“您的意思是……有人观察到了这幅场景,然后才构建了出来?”
“当然。”
余泽暗暗叹了口气。毕竟是海市蜃楼,是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重现。他想起那副血腥的、吃人的场景,忍不住皱眉。
“您别担心。”阿伽德罗扭头,轻声对他说。
余泽觉得自己的心态其实还不错,虽然他做了个噩梦,被恶鬼的幻境影响、目睹阿伽德罗杀了只恶鬼……
等等,阿伽德罗杀了恶鬼?
他的脑子一闪而过某种念头,不待多想,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位失踪的魔法师的门外。
船长抖着手开门。这位见惯大风大浪、在迷雾海上航行多年的海员,现在却也手抖得宛如垂髫老人。从这一点上来说,发生在船上的事情似乎比余泽想象中更能刺激这个世界的人。
钥匙插进了门锁。阿伽德罗不着痕迹地将余泽护在了身后。
余泽也没太注意执事先生的动作,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一时间有些紧张。走廊上整个都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咔擦一声,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里面,随即一怔。
余泽说:“海市蜃楼消失了。”
是的,房间里没有那样恐怖的场景了。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那沙发上没有坐过恶鬼,那床上没有躺过尸体,那地上没有流淌过鲜血……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飘荡着,在阳光下显得极为普
通。
“怎么会这样!”
船长猛地叫出了声。
他瞳孔因为恐惧而紧缩,颤抖着嘴唇和四肢。他想,比起那幻境仍旧存在,这样平凡的布置和装饰,反而显得更加令人害怕。他们已经瞧见过这地方的曾经的恐怖了,现在却变成这样和平温
柔的样子,谁信啊?
船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没有人管他,就好像没有人能够理解,那个海市蜃楼的魔法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就好像这个魔法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吓吓他们……不,像是恐吓。
不应该死亡的死者、失踪的尸体重现、被当众录下的进食场面……这是恐吓。
余泽看着他身前的阿伽德罗,终于捕获了自己脑海中的那一丝灵感。
阿伽德罗杀了一只恶鬼。这只恶鬼本来不应该死,而现在却死了。那位男性魔法师,不管是不是敌人——余泽倾向于他是敌人——原本也不应该是,而现在也死了。一命换一命……这死亡的
场景被复刻在他们面前……当然是恐吓!怎么会不是恐吓!
余泽猛地深呼吸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艘船是如此的危险。
既然海市蜃楼已经消失,那么他们也可以在这个房间里查探了。只不过,这个房间被收拾得如此干净,像是那位男性魔法师根本没有入住过一样。
余泽还呆呆地站在原地,阿伽德罗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极为温柔的意味。他耐心地等待着余泽回神。
但是余泽回神之后,并没有说出自己刚才思虑的事情。他想,他的猜测暂时不能透露出去。阿伽德罗杀死恶鬼的事情,现在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与阿伽德罗对视了一会,妄图通过眼神交流来告知阿伽德罗他的想法,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他想,阿伽德罗必然比他老练多了,甚至现在都面不改色……
等等?
余泽凑过去,低声说:“你早就知道?”
阿伽德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余泽踌躇了一会。他有些纠结,因为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这船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摆在明面上的妃莉娅等人,也不能让他完全信任。他只敢信任阿伽德罗,但是阿伽德罗显然
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并不打算让他真正参与进来。
……这毕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执事先生有这样的顾虑,是很正常的。
阿伽德罗却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都不会伤害到您,我向您保证。因为有我在。”
……余泽觉得他的这位执事先生越发的神秘了。
余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心想,大佬,您不要和我猜谜语啊。过了会,他干脆就撇开头,大步在房间里观察起来。
阿伽德罗始终跟随在他的身后。
这位执事先生身材高大,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将余泽整个人都覆盖住了。
这就是非常简单的一间船上舱房。并没有余泽那边的豪华和精致,但是也五脏俱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入住者的私人物品,干净得像是牢笼。余泽走着走着,却走到了窗边。他垂眸思索着,
眼睛随意看着,却忽然定格在某处的污渍。
他觉得这窗角暗色的污渍,有点像是血迹。
他仔细观察着,正想凑过去闻闻,却忽然听闻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起雾了!”
又起雾了?
余泽下意识皱起眉,在心底烦躁地痛骂着恶鬼。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阿伽德罗就站在他的身边。
那三位魔法师,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过来。
他们看着窗外。
这是白天,于是他们更清楚地看见了那雾气的模样。
那其实都称不上是雾气……更像是白色的烟尘,却十分的浓郁。
随着雾气的弥漫,天地间仿佛也变得更加空旷和寂静。整个迷雾海上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艘船,和船上的这么些人。
但是,时间推移,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有那些白色的雾气在海上轻盈地漂浮着。
余泽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就是……普通的海雾吧?”
妃莉娅也在观察:“不清楚。或许得让船上的那些海员看看。”
他们便去找了船长。船长正坐在他的房间里,呆呆地凝视着外面的雾气。他听闻了余泽等人的问题,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许久,他静静地说:“这里不是白天就会起雾的区域。”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眼睛,像是等死一样面色灰白了起来。
而在场的剩余几人,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或许除了心大的余泽,和向来高深莫测的阿伽德罗。
妃莉娅说:“意思就是,我们又将面临恶鬼的攻击?”
余泽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确定雾气的到来是否真的会导致恶鬼的攻击。
他想到恶鬼,想到恶鬼的长相,突然十分无力。他想,那到底算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攻击,还是审美攻击?
这群恶鬼,真正做到了……出场即大招。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1 章 能力和后果 内容
白色的雾气静静地围绕着海上孤零零飘着的船只。
入夜之前,这些雾气按兵不动。
饭厅里,余泽看着窗外的白雾,食不知味。阿伽德罗坐在他的对面,细致地为他剥着虾壳。
剥好了,他就把虾仁递到余泽的嘴边。
余泽下意识吞下,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懒惰,但是也没太在意,撑着下巴,忧心忡忡地说:“恶鬼真的会再来攻击吗?”
阿伽德罗漫不经心地继续剥着虾壳,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恶鬼的攻击,他说:“现在您应该好好吃饭。”
“我很担心恶鬼的事情啊。”
阿伽德罗说:“您不用担心……”
他还没说完,就被余泽打断了:“我有你保护,但是这艘船上还有别人,还有普通人。”他的语气有些沮丧,“谁来保护他们呢?”
阿伽德罗眨了眨眼睛,忽然失笑:“您为什么不让我来保护这些人呢?”
余泽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真的将阿伽德罗当成他的执事,这是当然的。他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存在。当然他知道阿伽德罗实际上最多只能算是他的管家,可是……他也不会用命令的口
吻对待他。
而阿伽德罗看上去并不是一个非常……爱心泛滥的人。
最重要的是,余泽并不知道阿伽德罗使用他的能力会付出什么代价。如此强大的能力,也必然付出强大的代价吧。
余泽避开自己的观念问题,直接将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阿伽德罗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余泽捕捉到了这一点,然后气鼓鼓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
阿伽德罗有点想笑,但是考虑到余泽的心情,他表面上非常诚恳地说:“当然不是。”的确不是,在他眼里,他的主人一直是非常友善和仁慈的。阿伽德罗继续说,“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有
和您说清楚。”
余泽不太明白,开始想阿伽德罗是哪里没说清楚。他的思维就这么被阿伽德罗带跑了。
阿伽德罗说:“等您吃完了,我会和您详细说明我的能力。”
余泽愣了一下,意识到阿伽德罗的意思,其实是委婉地说,等他们回到私密一些的空间,再向他说清楚。他们现在还在饭厅,这样大庭广众地谈论阿伽德罗的能力,自然不好。
好奇心让余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匆匆往嘴里塞了点食物,就说:“我们走吧。”
阿伽德罗无奈:“您真的吃饱了吗?”
余泽用眼神催促他。
阿伽德罗想到他们的房间里还带了一个小厨房,等一会余泽如果饿了的话,他可以为他做一些东西吃,于是就顺从了余泽的意思。
等回到房间,他们坐下,阿伽德罗先行道歉,说:“是我的过失,一直没有向您说明我的能力。”
他以为,余泽家族中的长辈应当有人会和余泽说清楚,所以此前运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余泽的惊诧,但以为余泽只是没想到实际展现出来的效果是这样的,没有意识到余泽是真的一无所知。
他解释说:“我曾经向您解释说,我的能力是对于规则的‘直接运用’,而魔法师们则是对于规则的‘具体运用’,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两者的表现基本是一致的,只不过我所使用的办法,
更加诡异一点。
“比如说,对一张白纸,魔法师想要消灭它,可能会选择用火烧掉;而对于我来说,我只需要从规则层面抹杀它的存在就可以了。”
余泽有些困惑地说:“但是……火烧之后还有灰烬,你的办法就……什么都没有了吧?”
阿伽德罗微笑着点了点头。
余泽说:“……那还能叫一致?”
“所以是基本一致。”阿伽德罗面不改色地说。
“……”
大佬你这是在忽悠我啊!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余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阿伽德罗。
执事先生为难地想着,他的主人怎么这么难说服啊?
余泽说:“好吧,这只是一个例子,我不去深究你的说法。”他停顿了一下,“但显然,你的能力比魔法师的更为强大……”
“并不是这样。”阿伽德罗说,“我的能力过于粗糙,直到现在,都只能对某样东西的存在施加影响,而并没有魔法师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从这一点上说,我实在称不上强大。”
余泽:“……”
差不多行了啊大佬。装逼不要过头啊。
然而阿伽德罗的表情,像是真的如此惭愧一样。
阿伽德罗看着余泽,眼睛里像是浮现出一层笑意,但是余泽定睛看去,又不见了。阿伽德罗说:“您不用担心,以我的能力,保护您顺利抵达西大陆不成问题。”
余泽心想,是啊,当然没有问题。万一恶鬼出现,大佬你刷刷刷,跟砍瓜切菜一样,分分钟那些恶鬼就消失了。
……就跟上一只遭遇这样命运的恶鬼一样。
一时间,余泽都不知道同情哪一方是好了。
虽然恶鬼凶残、吃人,长得还丑,但是被阿伽德罗吊打……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船上其余的人,似乎都对恶鬼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唯独他这个非本土人士,和阿伽德罗这个不知道有多大佬的大佬,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么一想,余泽也觉得松了口气。
他又问:“那你运用规则的时候,会付出什么代价?”
阿伽德罗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等价交换。”
余泽不太明白。
“消失一样东西,就会出现一样东西;出现一样东西,就会消失一样东西。任何对规则的运用,都必须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余泽说:“比如之前你消灭那只恶鬼……等价交换的话,会出现什么?”
“这是随机的。”阿伽德罗说,“一般来说,是出现某样相同体积的东西。如果是生命体,可能是差不多大小的生命。”
“……凭空出现?”
阿伽德罗沉吟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算是吧。但是一般都会出现在一百公里以内,并且是与被消灭的东西有关的、曾经存在过的事物。”
那就是人类大小的、曾经存在过的事物……
余泽忽然怔了一下。
他说:“你还记得,昨天下午,船长说他把那个少年的尸体放在哪里吗?”
“船舱底层。”阿伽德罗回答了余泽的问题,然后说,“您是怀疑,出现的事物是那具尸体吗?”
“是啊。”
阿伽德罗说:“不如我们去看一下吧。”
他们找到船长,在船长的带领下,前往船舱底层,果真在那里找到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
船长看上去像是要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那具尸体会消失,会出现在幻境之中,而现在,又重新出现在这里。
余泽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恶鬼想要吃掉这个少年,于是杀死了他,而阿伽德罗杀死了一只恶鬼,付出的代价则是这具尸体重新出现在这里。
像是某种奇诡的命运轮转。
时间将要入夜,阿伽德罗提醒余泽:“您该回到房间了。入夜之后,恶鬼可能会袭击船只。”
他们辞别船长,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路上,余泽问:“之前的恶鬼都是只攻击船只一次,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是因为我们杀死了一只恶鬼,所以惹怒了他们的族群?”
余泽不想摆出一副责怪对方的姿态,于是虽然恶鬼的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最后他还是用了“我们杀死恶鬼”这样的描述。
阿伽德罗显然能够领会到余泽的意思,不由得笑了一下。他之所以笑,并不仅仅是因为余泽这拙劣的善意,也是因为,余泽甚至没有想要掩盖这一点。
他完全可以跳过这一点不说,他可以说“恶鬼的死”,不用说“我们杀死了恶鬼”,成年人的世界最多的就是圆滑的妥协,但是余泽却没有。
他看上去是少年,实际上也果真是少年心性。
尽管他已经到了要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不过,至少现在,阿伽德罗是愿意放纵他这一点的。想必余泽的家人也愿意看到这样的余泽。
阿伽德罗的脑子里转着这些想法,但是并不会在余泽面前表现出来。他说:“我很怀疑恶鬼是否会有愤怒与复仇这样的想法。”
余泽愣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恶鬼都已经长成那个样子了,虽说乍一看有点像人类,但实际上,并不应该用人类的想法去猜测恶鬼。
阿伽德罗说:“与其说是恶鬼愤怒,倒不如说是恶鬼还没有吃饱。那只恶鬼消失,导致尸体重新出现在这里。这是出现而非复制,也就是说,恶鬼们拥有的尸体,不见了。”
余泽愕然:“所以恶鬼们没吃饱?所以它们现在又来袭击船只了?”
“恐怕是的。”
余泽:“……”
真是近乎儿戏的理由啊。
但是,居然还挺有道理。
他忽然想到,那位男性魔法师的消失,不会就是因为那具尸体失踪吧?
他连忙和阿伽德罗分享了自己的猜测,阿伽德罗沉吟了一下,说:“这是有可能的。”
余泽困惑了起来:“但是这样的话,不就有一具尸体代替了吗?”
他不想说的太过于直白和血腥,于是只能在最关键的说法上含糊其辞。但其实他们都知道,余泽的意思,就是有另外一个人类,跑去做了恶鬼们的口粮。
阿伽德罗说:“您还记得那个幻境吗?当时这两具尸体是同时出现的,这意味着,在某一个时刻,他们的尸体都在恶鬼那边。”
余泽说:“会不会这两个人都是被选中的祭品?”他的思路忽然开阔起来,“你看,我们在启迪号上遇到的是两个老人和三个贵族少年。但是在过去的案子里,一直都是一老一少这样的模式
……会不会,这艘船上,本来就会有两个人死亡,所以才是这样的复数?”
阿伽德罗还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眼前一个转弯,他们忽然碰上了那三位贵族少年中的一位。
他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窗边,茫然地望着外面。
余泽瞧了他一会,发现这就是那位发现尸体的人。
外面的雾气渐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是因为阿伽德罗的存在,并且了解到了阿伽德罗的能力,余泽对自己的处境不那么担心了,所以还挺有闲心,准备和这个少年聊两句。
而阿伽德罗也并无异议。他一直催促余泽回去,是担心余泽害怕,而不是担心自己无法保护好余泽。
虽然在余泽面前十分自谦,但是他本性中是十分高傲和自信的。
于是,余泽开口,试探性地说:“你好?外面很危险,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那个少年迟钝地看向他。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2 章 与现实的对照 内容
在真正遇上这个少年之前,尽管始终猜测他们是有问题的,但是余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但是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这个贵族少年,余泽这才确信,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一天登上启迪号的时候,他就在饭厅里遇上了这个少年和他的同行者。彼时他们吵闹不休,还让余泽感叹了一番少年人的纨绔——虽说他的年龄可能并不比这些少年大多少。
但是此时,这个少年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饭厅时候的嚣张和活力,他死气沉沉地看了余泽一眼,然后又一次扭过头去,盯着窗外的雾气不放。
余泽有些不甘心地继续搭话:“外面真的很危险,快入夜了,你回房间吧。”
“……滚开。”那个少年含糊又阴沉地说。
余泽不解地歪了歪头,心想,这家伙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变成这样?
贵族少年见余泽不滚,就又转过头看他。余泽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乍一看,他像是拥有了一双血瞳。
余泽定了定神,然后说:“你站在这里,是为了等待恶鬼吗?”
他直接说出了恶鬼这个词,因为他意识到,以这个少年现在这样恍惚的精神状态,直接谈及他所关心的话题,恐怕更容易得到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在听到了恶鬼这两个字之后,这个少年迅速露出了一副惊恐和向往并存的表情。
向往?
余泽皱起了眉。
“你怎么能称呼它为恶鬼。”贵族少年用一种嗔怪的语气说,他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有些不满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余泽试探性地问:“那我应该用什么称呼?”
贵族少年游移不定。他说:“我们……称呼它为,神临。”
余泽愕然。
无论是谁,看到恶鬼这样的外貌,即便不把它当成恶魔,也会把它当成怪物。但是这个少年,还有他口中的“我们”,居然把这群恶鬼当成是神灵降世?
余泽不由得问:“为什么这样称呼?”
贵族少年说:“它们,就像是……神。”他嘿嘿地笑起来,笑容中充满了癫狂的意味,“神啊……有着近似于人类的外表,却有截然不同!为什么我们不曾拥有神的这般相貌!这才是最真实、
最美丽的存在……”
他露出了近乎幻想般的、憧憬的神情。
余泽心想,大兄弟,醒醒。
就恶鬼那个鬼样子,还美丽,还真实……是挺真实的,毕竟是真的丑。
余泽忍住没有翻白眼给这位走火入魔的大兄弟看。
他憋了一会,最后心平气和地想,这不就是个神经病吗?不要和他计较审美。于是,他问:“你刚刚说‘我们’,是指谁?”
“很多人!”贵族少年显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之中,他回答了余泽的问题,却又像是答非所问,“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加入了我们!我们迟早会让所有的人类知道,神灵的旨意!”
神灵的旨意?
余泽追问:“神灵的旨意是什么?”
贵族少年却不说了。他垂着头沉默了一会,目光突然看向窗外。他用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多美啊!月光,却被雾气遮盖……可是这雾气,却是月色最后的保护伞啊!”
他的话让余泽不明所以。
于是这贵族少年冷笑了一声,说:“人类已经落后于这个世界的发展潮流了!迟早有一天,神灵会降下惩罚……现在,神灵不过是被雾气蒙住了眼罢了!”
说完,他就转身,匆匆跑走了。
余泽也没挽留。他沉思着这个少年透露出来的信息。
看起来,这个可能存在的组织,也许是一个邪教团体?这和他们搞活人献祭的事情相符。
他们所信仰的神灵,似乎是推行着某种超越时代束缚的教义,并且宣扬现在的人类已经落后于时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多半还会宣传说,只有加入他们的教派,才可以超脱人类。
嗯,典型的邪教组织。
月亮显然是指他所说的神;恶鬼是神在人世间的行走,按照这个少年关于神临的说法;而雾气……他想到,这个少年说雾气遮蔽了神的视线,这意思又是什么?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跟随着阿伽德罗的脚步,回到了房间。他一屁股坐下来,心想,真是复杂,这个收藏柜可不可以把提示搞的明显一点……等等!
他之前想过什么来着?他想,这一次的梦境是不是和地下世界扯上了关系……地下世界,有组织对病毒做实验,甚至以此牟利。
他紧张地坐直,不敢放过任何一丁点的思绪。
阿伽德罗为他倒着茶。他似乎知道余泽的喜好,因此放入了不少牛奶与方糖,然后缓慢地搅拌着。
余泽盯着他的动作。
……如果把这重关系代入到现实,会怎么样?
神是病毒,恶鬼是感染者,信徒是普通人类,雾气……是特局。
余泽不寒而栗。
他呆了许久。
他忽然意识到他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一直认为,病毒是不为普通人所知的。但是,显然很多人都知道怪谈。
许多普通人类,他们甚至对这些神秘的传闻、诡异的故事、灵异的现象,十分感兴趣。他们会去探险,会去调查,然后带着或真或假的消息归来。他们会痴迷于这样的神秘力量,并且为之疯
狂。
如果……已经有邪恶的力量,开始利用人类这样的好奇心呢?
阿伽德罗将倒好的奶茶递给余泽,语气轻柔地问:“您看上去有一些不安。”
余泽心想,是啊,我他妈快怕死了。
他只要一想到,有普通人被无知无觉地扯进这样恐怖的事件里,他就觉得害怕,他就觉得人类真是没救了。但是……他与此同时又升起一阵倔强的念头,就好像他当成执意想加入特局,想了
解特异事件和病毒,想知道收藏柜背后的秘密……
那是种,带着点不知好歹的好奇心和正义感。是中二病泛滥的产物,是看多了超级英雄的电影,于是滋长出满腔泛滥的孤勇和对抗世界的刺激。
是啊,他也想做个英雄。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此的弱小。
余泽想着想着,眼圈一红。他有点尴尬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有点担心刚刚那个家伙说的事情。”
阿伽德罗瞧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
他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与此同时,走廊隐隐传来嘈杂的声响。
余泽吓了一跳,他紧张地说:“是不是恶鬼来攻击船只了?”
阿伽德罗难得皱了皱眉,却摇头。他站起来,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的场景,然后打开了门。
敲门的是妃莉娅,而外面发出吵闹声的,却是船员和几位普通乘客。
余泽也走到门口,他疑惑地看向妃莉娅。
那边对抗的两方,并没有在意这一扇门的打开,他们仍旧争执不休,几乎要打起来。
余泽听了一会,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船长陪着他们去船舱底层,发现那具失踪的尸体又神秘出现了,顿时就陷入了崩溃,将这个消息无意中透露给了船员。而水手们也在谈论这桩事情,结果被普通乘客给听见了,顿时引起
了一番争执。
乘客们觉得他们在这个船上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任何的保障,而水手们同样不愿意去想恶鬼的事情,只能咬死了说船上没有任何危险。
余泽看了看对峙的这两方,总觉得有些古怪。
两方人数加起来足有十来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人头疼。
妃莉娅说:“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是啊。余泽心想。
妃莉娅又说:“今天晚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太平……总之,我就在你们隔壁房间,如果有事,记得来找我。”
余泽道谢,顺便也礼貌地说了,如果妃莉娅有事,可以来找他们。
这场闹剧在船长到来之后被顺利解决。船长赔礼道歉,并且承诺会为乘客们提供一定的补偿,这才将这些闹起来的客人安抚住。船长有些头疼地站在原地,转身又看见余泽和阿伽德罗,不由
得露出了一种惊恐的表情。
他并非是因为余泽和阿伽德罗本身惊恐,而是因为这两个人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他的语气颤抖而恐惧地说:“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我在迷雾海航行了数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说着,就慢慢地走开了。
余泽也心有戚戚。
他转身回到房间,脑子里又开始想这场闹剧给他带来的古怪感觉到底是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看着阿伽德罗,漫无边际地想着,直到阿伽德罗说:“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余泽忽然恍然大悟,拍手道:“对了,就是时间!”
阿伽德罗无奈地看着他的主人。
这位执事先生,虽然是第一次从事执事这样的职业,但是自认为做的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对上余泽这样孩子气浓厚的人,还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会辅助他的主人完成事业,会帮助
他的主人斩杀仇敌,会利用自己的能力保护主人……唯独不会哄孩子。
在阿伽德罗头疼的时候,余泽却陷入了一种高速思维的状态下。
这场闹剧给他带来的奇怪感觉,或者说疑惑,就在于,这事情发展得未免也太过于迅速了一点。
从他们和船长发现尸体重新出现,到外面传来争吵声,总共过了多久?估计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吧,这还是算上了他和那个少年在外面对话,以及他喝奶茶的时间。
就这么点点时间,足够事情发酵成这样?也太赶了一些!
同样很赶的,还有这具尸体的消失和重新出现。
来看看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从这具尸体被那个少年发现,到那只恶鬼被阿伽德罗杀死,中间有超过半个小时吗?
但就是在这半个小时里,这具尸体经历了被船员们搬到船舱底层——被恶鬼们夺走去啃食——被某个魔法师记录成海市蜃楼——又重新出现。
好吧,就算时间赶得上,最大的 bug 在于,船长说,他发现这具尸体的消失,是第二天的上午;但是恶鬼的死却是在好几个小时之前。
除非……除非阿伽德罗能力的代价,有延迟。
想到这里,余泽就不假思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阿伽德罗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他思索了一会,然后说:“我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但一般来说,都是立刻进行等价交换的。”
“一般?”
阿伽德罗说:“有一些特殊情况,可能会导致延迟。比如规则被短时间屏蔽了……暂时没有注意到我使用了能力……之类的。我听闻过有人主动寻求屏蔽规则,以此来逃脱付出的代价。”
他的话有些不确定,但是却让余泽眼前一亮。
在某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理解到了那个程度。
什么是规则?
在这个世界,他一知半解,可要是放到现实世界来说,那不就是世界意识吗?
特局对于世界意识的运用一直都存在着,只不过没有阿伽德罗如此的私人化。但是,阿伽德罗这样的使用方法,不是和世界意识处理特异事件的影响差不多吗?那时候世界意识也会直接消灭
病毒的感染者。
规则被屏蔽……什么情况可以导致世界意识被屏蔽?当然是病毒!
如果真像他所想的那样,恶鬼是病毒的感染者,有病毒在这片海域传播了几百近千年,那么世界意识在这里被屏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问题,比如阿伽德罗对于规则的运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代价又是如何生效的,再比如这种程度的运用是否能够挪到现实中……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后续再去研究的。
现在,余泽只是陷入了一种自己解开了些许谜团的兴奋之中。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3 章 奇怪的滤镜 内容
白雾始终包围着启迪号,但是这一晚,他们并没有遭遇到恶鬼的攻击。
入睡前余泽仍旧在思索着,不管是他对于发生在启迪号上的事情的猜测,还是他对于梦境与现实的联系。
启迪号上的事件,与其他事件的不同点,似乎就在于阿伽德罗杀死了一只恶鬼,由此才引发了其后的一系列变故。
至于恶鬼出现的源头……
他的耳边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少年阴森的声音。
他说,月光真美,可是雾气却遮蔽了月光。
……等等,他后面一句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雾气是月光的保护伞?
余泽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阿伽德罗给他留了一盏夜灯,现在就在床脚亮着。阿伽德罗就躺在他的身边。这一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按照阿伽德罗的饰词,自然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余泽。
然而么……其实是因为余泽胆子太小。
这一点余泽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不过,他承认阿伽德罗的强大,是他能够安然入睡的重要原因。
然后现在他被吓醒了。
被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那个少年说雾气是月光的保护伞?
如果雾气是特局,月亮是病毒,那么特局总不可能保护病毒吧?
余泽头痛地揉了揉头。
他仍旧认为他的类比是正确的。如果将这个少年的说法代入到现实,再联系实际,就只有可能是特局、病毒、感染者、普通人类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这个少年的思想有问题?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保护伞这样的说法吧。
难道这个雾气代表着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地下世界?但是地下世界为什么要遮蔽病毒呢?想想都不对。
果然还是这个少年脑子出错了吧。说不定他就觉得,病毒是脆弱的,而雾气既然隔绝了病毒,也就让病毒能够安稳地存活于世界之外。
……说不定呢。
余泽叹了口气,完全摸不着头脑。
时间渐渐晚了。在阿伽德罗平稳的呼吸声中,余泽也渐渐酝酿出一丝睡意。
他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需要再和那个少年聊聊。
第二天上午,他吃完早饭就准备去找那个贵族少年。这是他们在船上的第四天。天气依旧阴沉,雾蒙蒙的,但是比昨天要稍好一些。
阿伽德罗自然陪同余泽。他们找到了船长,询问了那个少年的房间。因为昨天“共患难”的经历,船长大概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于是就指给了他们。
与此同时,船长的表情比昨天好得多,似乎有些如释重负。他像是相信了,昨天的那场大雾,不过是在这片区域遇上的罕见自然天气现象而已。
他甚至爽朗地询问余泽他们早餐的味道。
余泽夸奖了一番船上的餐饮与服务,又顺口询问船长:“还要多久靠岸?”
“下一个港口至少要六天之后。”船长说,“我们不会在迷雾海停留,直接驶向西大陆。”
余泽点了点头,他没有深究。
但是船长却说:“我们在加快速度了。”
“加快速度?”余泽吃了一惊,“为什么?”
船长说:“之前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的航向稍微偏离了一点点,可能是因为雾气的干扰。现在我们回归了正确的航道,但需要加快速度,追赶路程了。”
余泽明白过来。
他们与船长告辞。
阿伽德罗说:“您看上去有些担忧?”
余泽说:“是啊,我担心发生类似泰坦尼克号那样的悲剧……应该不至于吧。”
“泰坦尼克号?”
余泽这才意识到他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解释说:“就是……沉船事故。”
阿伽德罗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他像是没想到余泽会是这么一个杞人忧天的性格。他沉吟着说:“您不用担心。即便我不在,启迪号上还有如此之多的魔法师。”说罢,大概是不想让余泽
继续这么担心下去,他又说,“您从哪儿听来的故事?现在只要船只拥有魔法师,甚至相关的魔法物品,就可以确保乘客们的安全了。”
余泽:“……”
他露出了一个颇为微妙的表情。
看得出余泽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情,阿伽德罗就只当他又是犯了小孩子脾气。
也是有可能的,阿伽德罗想。说不定就是余泽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看来或者听来的故事,故事的讲述者不知道魔法的存在,于是便编造出了沉船的事情来吓唬小孩子。
恐怕刚才余泽也是忽然想起来,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有着魔法师……这对于余泽来说,恐怕有些难为情吧,毕竟是暴露了自己童年时期恐惧的事物。
体贴的执事先生,便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
余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完全没想到阿伽德罗的脑子里已经为他补充了这么多的前情提要。
怎么说呢……执事先生对于他的滤镜,似乎一直定格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年龄段……
他们沉默地走着。
余泽心想,他在这船上呆了三天,别的没掌握,至少是不会晕船了。想想看吧,现代社会的船只哪有这么晃,硬生生把他给晃习惯了。
来到那个贵族少年的房间外面,余泽惊讶地瞧见了妃莉娅。
他向妃莉娅打了个招呼:“你也来啦?”
他的说法让妃莉娅干笑了一下。这位女魔法师说:“我刚刚敲了下门,没有人回应。”
“我今天早上也没看见他出来吃早餐。”
“他的同伴呢?”妃莉娅问,“你有见到吗?我都没看见。”
“没有。”余泽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凯恩也走过来,他说:“这五个人分了两个房间,小孩子一间,大人一间。我去敲了另外一间的门,也没有人应答。”
余泽猛地皱起了眉,他迟疑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像是……”
“那个男性魔法师……”妃莉娅近乎虚弱地说。
“既然如此……”余泽的目光挪向眼前这扇门,“要推门吗?”
他们还在犹疑,凯恩却没有亲眼见过海市蜃楼的模样,因为不知道那幅场景对于人类有多刺激,所以听了余泽的话之后,他以为只是在询问意见,于是主动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推开了房门。
“诶?!”
要制止也晚了,房门并没有锁,房间里的样子已经完整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不过,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没有出现海市蜃楼,甚至他们的行李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
但是……房间里莫名地传出一阵腐烂的气息。
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在现实意义上,这个房间一切正常,可是在非现实的层面上,所有人的第六感仿佛一瞬间都在发出警报。他们汗毛直竖,不知所措,仅仅是因为他们看见了这个房间。
魔法师十分看重这不知名的一点灵光。在场的两位正统魔法师立刻就警觉了起来。他们并没有走进这个房间,而是用目光在房间里巡视着。
最终,他们的眼神都定格在了一处——那是书桌。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模样的东西。
凯恩想要过去,但是被妃莉娅拦住了:“让科玛大人过来。”女魔法师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的表情,“我们没法处理这件事情。”
凯恩没有犹豫,立刻就遵从了妃莉娅的指示。
余泽好奇的目光在那本笔记本上一触而过。因为妃莉娅的郑重,所以他也不敢过于仔细地盯着那本笔记瞧……这世界上不是老是存在那种不可直视的神吗?看一眼就让人陷入疯狂的那种……
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恶鬼也挺不可直视的。
科玛很快就赶了过来。他显然游刃有余得多,不过是在刚刚看见这个房间的时候露出了些许的惊讶神情。
他走了进去,走到了桌边,拿起了那本笔记。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个房间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终于逐渐消失,变得正常。然后他们几个这才走进去。
余泽拉着阿伽德罗走在最后。他询问着他的这位万能的执事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伽德罗十分沉稳地说:“那本笔记上应当记录着一些东西,导致了这种诡异的气息透露出来。不出所料的话,那上面应该是和恶鬼有关的信息。”
果真不出阿伽德罗所料。那上面的确是有关恶鬼的事情。
有关这一群人背后的组织,与恶鬼的联系。
科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他的脸上早就没了笑意。他说:“这本笔记,应该属于那三个孩子中的一个,记录着这个组织对新进者的授课内容。其中就写到,必须用人体新鲜的血肉献祭给
恶鬼,才可以保证恶鬼不会误伤到他们。”
阿伽德罗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神情,但现在也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余泽心想,误伤?怕不是吃饱了懒得理你们吧。
“另外……”科玛翻阅着这本笔记,“这里面有一些对于这个组织历史的描述,嗯……还有,恶鬼最初的诞生似乎和这个组织没有关系,他们是无意中在海底发现了恶鬼的存在,然后发现恶
鬼似乎很难被魔法或者其他现存的手段消灭……”
说到这里,科玛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难以被现存手段消灭的恶鬼,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因此,被这个组织拿来研究,想要找到恶鬼不被消灭的原因。之后才慢慢发现,恶鬼对于人类的新鲜血肉有着本能的欲望。”科玛下意识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之后他们一直维
持着这样的‘献祭’行为,以此来保证自己的研究不中断,并且……似乎有了一些研究成果。”
“什么研究成果?”
“这里没写。”科玛翻阅着这本笔记,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令人……望而生畏。”
余泽忍不住问:“这本笔记有什么攻击力吗?为什么我们刚才都会觉得这个房间很古怪?”
“一方面是因为这本本子记录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有可能导致一些邪恶的意念集合在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魔法师在临死之前,将自己的意志投注在这里。除非是有高于他等阶
的魔法师来查看,否则没有人能够阅读这本笔记。”
临死之前?
只有高于他等阶的魔法师才能阅读的话……这位不知名魔法师的等阶,岂不是已经高于了妃莉娅和凯恩?
余泽几乎本能地联想到那两位老人。
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偏头一瞧,这个房间的阳台门正大开着,于是窗外凛冽的海风便灌了进来。
阳台门没有关……
余泽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4 章 变故与混乱 内容
他们几乎默认,这五个人都已经死亡了。
基于某种不知名的理由,这五个人可能死于自相残杀,可能是被恶鬼拖走——比如趁昨天晚上的浓雾。
这意味着,余泽对于那个少年说的话所感到的迷惑,也许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了。
不过,余泽又想到,这是不是意味着,启迪号上,就没有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手了?
尽管这么想,但是余泽却感到了一点微妙的违和感。他可不相信,那个听上去无比牛叉,传承了近千年,搞出无数人命的组织,会就这么毫无后手地离开。
总之,他们相互传阅了一下那本笔记,最后将它交由科玛保管。
他们离开这个房间,又前往那群人的另外一个房间查看,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新鲜东西。这个房间应当是那两个老人住的,依旧有他们的个人物品,但是并没有任何与那个组织有关的
东西。
这五个人的离开似乎十分匆忙和意外,他们没有收起自己的任何物品,将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原地。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更像是被恶鬼拖走的。
不过……之前那个失踪的男性魔法师,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私人物品。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
他将他的问题和阿伽德罗说了说,温和的执事先生思索片刻之后,很快反问道:“您觉得,为什么有人会落下行李,有人会带走行李?”
余泽挠了挠头,有点苦恼地说:“因为一个是意料之外的?”他说,“一个是早就做好准备的……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问阿伽德罗:“你的意思是,那位男性魔法师,也是祭品之一?”
“之前您就说过,他们是五个人,那么就应该有两具尸体被发现。”阿伽德罗说,“虽然不知道这个组织采用这样的模式是为了什么,但是人数的确反应了一些问题。不过,个人认为这位魔
法师是自愿献祭的,之所以有五个人,是为了表示庄重,像是在参加一场祭典。”
余泽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阿伽德罗说:“他是一位魔法师,即便面对恶鬼也有一战之力。那个死去的少年,身边有一群人围着他,就像是在囚禁他,而这位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却只是一个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
吗?”
余泽恍然大悟。
现在死无对证,神秘组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只剩下他们这些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对哦。怎么死的都是那个组织的人?
余泽一边吐槽,一边问:“那为什么,现在这五个人又被袭击了?”他说,“是因为那具尸体的失踪,惹火了恶鬼吗?”
阿伽德罗看了看他,心想,他的主人果然像是个孩童一样,天真又富有想象力……为什么就一直把恶鬼拟人化呢?
不过,他虽然这么想着,面上却说:“或许恶鬼的确没有得到满足。”
他们各自讨论着,离开房间。
在离开的时候,余泽感到些许的微妙。
失踪的是五个人,而他们现在也是五个人;失踪的是两位老人和三个孩子,而他们现在,科玛和阿伽德罗算是年长者,而他和另外两位魔法师算是年轻一些的……奇妙的既视感。
是巧合吧。余泽心想。
他们原本是想要讨论一下各自的想法,但是在靠近甲板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余泽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发现甲板上聚了一群人,正在大声吵闹,甚至推推搡搡。
“出了什么事?”
妃莉娅询问一位同样在看热闹的乘客。
那人说:“哦!是有人觉得启迪号偏离了航线……说自己通过这条航线前往西大陆很多次了,根本不是这样走的。”
余泽有些惊诧,顾不得多想,立刻问道:“这个客人有证据吗?”
“他自己是信誓旦旦啊。”这个人懒散地说,“但是谁知道呢?也没有人同意他。”
他们在这里询问,甲板上的吵闹似乎已经升级了。余泽只听见一个女人尖锐的惊叫声,随即是有人的哀嚎声和惨叫声,然后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有人受伤了?”
“死了!死人了!”
站在走廊上的几人眼睁睁瞧着这一幕发生,根本反应不过来……不,应该说,阿伽德罗恐怕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他是唯一一个依旧保持着冷静的人。他的目光依旧带着深潭般的平静,看向
了余泽,像是要确保他的主人的安全。
就连被尊称为大人的科玛,面对这骤然发生的变故,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静观其变。”他说。
余泽有些焦虑,但是他看了看阿伽德罗,发生执事先生并没有给出另外的建议,就暂时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随着血液的蔓延,甲板上的人慢慢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个人,其中两位穿着船员的服装,另外两位,应当是客人,穿着自己的服饰,一个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另外一个则蹲在地上一手拉着另外一个人,怒视着水手。
余泽吃了一惊,因为其中的一位船员,手上拿着一把染血的刀。
这……搞什么?
乘客与船员们的冲突矛盾,大概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乘客们认为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船员们一边觉得恐惧,一边觉得无辜。谁的立场都没有错。
但是,冲突升级到这个程度,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启迪号专为魔法师和贵族服务,这意味着能够登上启迪号的船员,一定是所有水手中最为优秀、抗压能力最强的那批。如果这压根的船员都无法接待好这群高高在上、挑剔又多事的客人,恐
怕谁都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正因为这样,眼前的这一幕才显得格外诡异。
无论那位客人是真的因为发现了问题,还是因为忧虑过多而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来找船员,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启迪号上的水手,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愤怒到失去理智,直接刺伤,甚至
杀死客人?
……也许有可能吧。在长期的高压环境下工作,远离故土,还因为恶鬼的事情感到恐惧和绝望,又被这样的客人随意质问……
但是,那位行凶的船员,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情绪波动。他甚至把玩着那把染血的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尖白的牙齿,宛如鲨鱼。
有胆子小的客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船长终于赶了过来。
这位船长甫一出现,余泽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往常这位船长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一直表现出一副小人物一样的油滑和谄媚,可是现在,他的身上却出现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冷酷,甚至他一出现,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了起来。
船长冰冷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强壮的身躯、冷漠的目光和特殊的身份。他是船长,在这茫茫大海上,即便是魔法师都无法脱离船只独自生存。
于是,有人禁不住瑟瑟发抖,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船长威严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乘客。他只是说:“死了吗?”
“没有,头儿。”那个动手的船员很爽快地说,“我可是控制了力度的。”
“没死就拖下去治疗。”船长不耐烦地说,“剩下的人,回到你们的房间去。”
甲板上的乘客稀稀拉拉地离开。
余泽偷偷问阿伽德罗:“这是怎么回事?”
阿伽德罗说:“恶鬼的影响。”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你仔细看那两个船员。”
余泽看过去,然后他差点叫出来。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那两个船员,都长出了第三只脚,偷偷从裤脚冒出来,撑在地上。那不像是人类的脚,更像似乎鸟类的爪子,看上去就十分锋利。
余泽目瞪口呆:“这……”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次梦境的走向会这么猎奇。
甲板上,乘客们几乎要走光了。但是那位蹲着的乘客,却忽然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那个拿着刀的船员身边,一把夺过刀。那个船员或许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的
动作,于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乘客拿着刀,直接就把船员的脖子给割了。略微有些黏稠的血液猛地溅了出来,溅到了那个乘客的脸上身上,他嬉笑着舔了舔嘴唇,说:“报仇了……报仇了
……”
他的目光挪向其余人。他像是已经完全失去神智了,目光空洞,但是却因为满身满脸的血迹,所以显得嗜血而残忍。
余泽再次被这剧情的走向给惊呆了。
阿伽德罗伸手将余泽的眼睛捂住,低声说:“您不应该看到这样的场景。”
余泽虽然没反抗,但还是忿忿不平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您当然不是。”阿伽德罗依旧温和地说。他的语气维持在一种礼貌和谦卑的中间,因此显得格外彬彬有礼,甚至在这场合里,都显出了几分优雅,“只不过,您不应该被那些肮脏的事物传
染。”
“……传染?”
余泽的语气古怪,他心知,这个反问句,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明白他到底在迷惑些什么。
这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连传染这种事情都出来了!
阿伽德罗说:“我隐瞒了您一些事情,这一点我很抱歉。这些事情关乎我的过去,我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再碰上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遗憾和为难,“总之,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我们现在需要回到房间,而您不能看外面的场景。”
余泽:“……”
大佬,以您的武力值,难道我还能反抗不成?
余泽听着耳边仿佛血肉横飞的声音,忍不住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眼睛被阿伽德罗温热的手掌覆盖,这让他有些不习惯,但是他也有点庆幸阿伽德罗这么快就捂住了他的眼睛,因为他现在能够听见耳边的声音。
肉被剖开的声音啊,软趴趴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动啊,惨叫声、呻吟声、微妙的喘息声……他还能闻到那种黏糊糊的血腥味,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触感有些微妙……
我听不见、闻不到、感受不到……余泽默念。
总之,感谢大佬。
阿伽德罗温柔地轻声说:“您不用知道的。现在,我们回房间吧。”
余泽也就不问了。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又被阿伽德罗遮住,所以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除了一点微弱的光线透过眼皮传进来。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回房间,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余泽有些紧张,他问东问西,甚至问起了那些魔法师们的去向。
“不用担心,他们很安全。”
余泽就松了口气。
阿伽德罗的目光有些浅淡的悲哀和漠然。
他没有告诉余泽的是,现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海市蜃楼之中。
就在刚才,在那个乘客杀死船员的时刻,一个幻境猛地扩散开来,直接覆盖了整个启迪号。在余泽看到这个幻境之前,阿伽德罗遮住了他的眼睛。
所以他不知道现在启迪号上是什么样子。
破败的桅杆、布满血肉的甲板、满是断肢残臂的走廊,以及,无处不在的恶鬼。
余泽只见过那一个房间里的海市蜃楼,可是现在,却将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覆盖到了整艘船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此之前,那些发了疯的乘客和船员,又有多少人见过了呢?
他们都发了疯……
余泽和阿伽德罗依旧慢慢地走在走廊上。
古怪的是,这些恶鬼在看见阿伽德罗和余泽的时候,反而会主动避开,并不来招惹他们。
阿伽德罗对余泽说,那三位魔法师很安全,的确如此。在恶鬼的肚子里,当然安全。
只不过,这件事情,就不用让余泽知道了。
阿伽德罗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余泽身上。他细致地牵引着余泽,不让余泽碰到任何一点污垢,在这个混乱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世界里,他让余泽一身干净,甚至茫然地、一无所知地走回
房间。
他甚至在为余泽清理道路。
这还是挺简单的,只不过有些神奇。像是瞬移一样。阻挡在余泽面前的血肉,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是一闪,于是突然消失,过了一会,出现在他们之后,而此时,他们已经走过了
那段干干净净的旅途。
阿伽德罗知道余泽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他知道他的主人才刚刚成年不久,还没有真正走出家庭的庇护——即便走了出来,他的家庭依旧能够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帮助和保护——但是,在这
里,在孤悬海外的启迪号上,只有阿伽德罗可以保护他。
所以,阿伽德罗更加努力地创造舒适的、平和的环境给他。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定格在他的身上。在他们登上启迪号以来,他几乎从未表现出其他的情绪,始终温和、体贴、优雅,沉稳而强大。
余泽不知道阿伽德罗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自己在想……怎么他妈的还没到啊!他腿都要软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5 章 阿伽德罗的过去 内容
一走进房间,耳边那些惨叫声和不可描述的声音就都消失了。
这个房间仿佛是一个避难所,所有的杀戮与血腥都被隔绝在外。余泽不知道,这是否属于阿伽德罗的能力。不管怎么说,这位执事先生在他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了。
进了房间,阿伽德罗就放下了手,余泽也终于可以看见外面了。
他有些不习惯,因为刚才紧张的氛围和现在房间里的安静舒适截然不同。
为了避免这种不安,他说:“刚才外面到底怎么了?”
阿伽德罗轻描淡写地说:“乘客们和船员们打起来了。”他迟疑了一下,考虑到余泽实际上已经成年,并且现在要前往西大陆建立自己的事业,显然不会愿意自己的执事有什么事情隐瞒甚至
欺骗他,所以阿伽德罗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说,“海市蜃楼又一次出现了。”
“……哈?”
余泽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阿伽德罗一直在强调,不能让他看到外面。
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海市蜃楼所描绘的场景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冲击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前也看到了却没有发生意外,但是刚才外面的场景恐怕闹得很大,也难怪阿伽德罗会捂住
他的眼睛。
在那种情况下,安全第一。
这么想着,余泽也就宽容大度地扔掉了心里的一点点小不满。
不过他还是故作严肃地说:“以后这种事情,要告诉我。”
“遵从您的意志。”阿伽德罗低头说。
余泽点点头,却微妙地感到,阿伽德罗像是在哄孩子……
他抽了抽嘴角,把这个念头甩开,然后看着阿伽德罗说:“你刚才说,启迪号上发生的事情,涉及到你的过去……”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可以告诉我吗?”
阿伽德罗说:“当然,我的一切都是属于您的。”
余泽:“……”大佬,这就不必了。
不管余泽心里怎么想,他对阿伽德罗的过去还是有些好奇的。
这位始终保持冷静和理性的执事先生的过去,实在是引人遐想啊。
这么想着,余泽不由得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阿伽德罗。
这位执事先生的相貌成熟而硬朗,看不出年岁。他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几乎盖过了他容貌的出色,几乎让人好奇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在过去是否遭遇过大喜大悲,是否也有过不那么成
熟的时候,是否也做过傻事,是否也有过情绪波动和焦躁急切。
阿伽德罗承受着余泽这样好奇的目光,却笑了一下,他说:“或许我该从我出生的时候说起。”
一副要讲故事的样子,余泽不由得更好奇了。
阿伽德罗说:“我出生时就是孤儿,靠族中长辈和邻居养大。我所在的村子靠海,以捕鱼为生。在我成年那一年,我的长辈为了庆贺我的长大,出海捕鱼。”
余泽欲言又止。他已经意识到,阿伽德罗的过去,或许并不是什么狂拽酷霸吊炸天的主角模板。
阿伽德罗看出了余泽的情绪,眼中不由得泛出笑意。
这些过去,已经是遥远到快要被他遗忘。如果不是要向余泽讲述这段过去,他或许也不会将它们从记忆中翻找出来。天灾人祸,难能避免。
不管怎么说,阿伽德罗继续说:“在那一次的出海,他们遇到了恶鬼。他们都没能回来。”
他说的非常简单,很多细节被略过不谈。他并不太想将那些血腥的往事将给余泽听。那时……同等大小的海市蜃楼,被施加到他的村落里。只不过,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是名为海市蜃楼的
魔法。
余泽不会想到那么深的地方。但是他还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笨拙地说:“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阿伽德罗慢慢说。
当然过去了。
在他将那群恶鬼的老巢捣灭,在其他恶鬼甚至不敢过来报仇,远远地避开这段海岸线,在他追寻恶鬼的踪迹,来到深海,发现恶鬼与某个神秘组织的联系的时候,他与恶鬼之间的恩恩怨怨就
结束了。
冤有头债有主。恶鬼不过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已经被他磨钝了,他就要顺着刀柄去杀死刀的主人了。
然后他遇到了一些困难。
调查资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年他已经闯出了一些名气,因此可以进入到一些贵族的宅邸,去搜索那些隐藏在繁杂的簿籍之中的记录。
为难的是,这个组织都是些魔法师。他虽然力量强大,但是没有得到魔法师协会的认可,没有办法加入到那个圈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选择与一些旧有的魔法世家合作。他最终选择了余泽的家族。
在这些古老的魔法世家里,早有一些传闻。只是,种种原因导致他们并不愿意去和那些“堕落”的魔法师硬碰硬。
但是现在,阿伽德罗出现了。他可以成为那把刀。
在他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只剩下收尾的时候,他决定不再继续与这件事情有所牵扯。毕竟,他已经参与得够深了,也已经手刃仇人了。他已经凝视深渊太久,现在,需要去晒晒太阳了。
……余泽就是被他选中的小太阳。
这位年轻的、初出茅庐的家族小少爷,身上的确有着一种无知无畏的可爱与天真。这种单纯的、积极的善良,令阿伽德罗愿意成为一位合格的执事。
阿伽德罗将这些事情掰碎了讲给余泽听,很多细节都没有说清楚,也掠过了一些自己心中的计较和较为阴森血腥的过程。
不过,这也足以让余泽听得连连惊讶,他不禁问:“所以,那个组织已经凉了?”
凉了?
这种说法令阿伽德罗有些新奇。他只当是余泽这个年纪的青年人会用的新潮说法,然后回答了余泽的问题:“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没有彻底被铲除。”
这让余泽有了新的想法:“你看,发生在启迪号上的事情,像不像是这个组织的垂死挣扎?恶鬼就像是饿狼,已经无法再被孱弱的主人束缚,于是倒戈一击,先开始吞吃自己的主人。”
阿伽德罗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这么想着,余泽忽然语气古怪地说:“所以,卡拉奇的魔法协会,才意识到恶鬼的威胁?”
这是得有多……后知后觉啊!
余泽简直啼笑皆非。
阿伽德罗的脸上看不出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尽管对于他来说,如果卡拉奇的魔法师能够早点意识到恶鬼的威胁的话,他的亲人就不会死于恶鬼的捕食……不过,正如他所说的,他与恶鬼的恩
恩怨怨,甚至他与那个组织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
在他将自己也变成深渊中的恶鬼之前,他极为克制地退后了一步。
复仇可以。他清醒地意识到。复仇当然可以,但是,把自己变成仇人那样,绝对不可以。
在某些瞬间,他几乎变得疯狂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很难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醒这份力量的,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几乎变得无所不能了。
无所不能的力量带来前所未有的疯狂。他无法控制地将这份力量的强大施加于他的仇人身上。
正像余泽好奇,这位冷静自持的执事先生是否有过情绪波动的时候。他当然有过,他曾经有过疯狂的血腥的残酷的过去,那些残酷被他施加到他的仇人身上,以至于那个组织的成员都称呼他
为恶魔。在他彬彬有礼地折磨他们的时候。
在阿伽德罗登上启迪号,并且在这里看到那个组织的成员的时候,有那么一丝戾气在他的心上一闪而逝。他甚至想着,他都已经收手了,而那个组织却还想对着他,甚至对着他的主人下手吗?
不过他还是观察了一会,才意识到那些人甚至不认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伽德罗甚至感到了意兴阑珊。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仇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群人,甚至不知道他是他们的仇人。
对于阿伽德罗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保护他的主人,其余的事情,譬如恶鬼袭击啊,组织成员死亡啊,和他有关系吗?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忍余泽劳碌,因此在余泽的调查过程中,给出了不少信息。
其实他应该管一下的。阿伽德罗有一些懊悔。如果他直接出手的话,就可以将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现在让他的主人遭受惊吓。
他还是没能成为一位合格的执事。他应该让他的主人处于绝对的安全和稳定之中。
如果这想法让余泽知道的话,恐怕他就会感叹阿伽德罗的保护欲之旺盛了。尽管他也猜得出来,在阿伽德罗的青年时期,他必然被当年的恶鬼袭击事件所折磨。
阿伽德罗沉浸在些微的愧疚之中,他单膝跪地,亲吻余泽的手指,诚恳地说:“不仅仅是卡拉奇魔法协会,就连我,也过于的迟钝与傲慢,这才会让您陷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余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瞎想什么?”
阿伽德罗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成熟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点无措和愧疚的神情,让余泽看着好笑。
余泽说:“如果不是你保护我,我上船的第一天就被恶鬼吃掉啦。”
他没有意识到,在他说“被恶鬼吃掉”的时候,阿伽德罗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那仿佛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使他的神情表现出昔日被冠之以恶魔称号时候的残酷与无情。
在余泽注意到之前,他就微微垂下了眼皮,遮掩住自己的目光。
余泽说:“总之,我很感谢你保护我,而且,你做得很好。”
隔了一下,阿伽德罗才说:“感谢您的夸奖。”
他又重新成为那位沉稳强大的执事先生,似乎那一瞬间的沉默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心中的情绪波动而已。
事实上,他只是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必要直接把恶鬼全部搞死,省得他的主人有朝一日,有那么一些些的可能性,在他不注意的地方,被恶鬼吃掉。
……然后他意识到,消灭恶鬼必须暂时离开他的主人身边,这让他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余泽还傻白甜地不知道阿伽德罗的想法,他还很欣慰地想,总算把他的执事先生的念头给拗过来了。
尽管他的心里的确闪过一丝疑惑,但是这疑惑也不是冲着阿伽德罗的心理状态去的。
他只是想着,这个世界的执事,都是这么……呃,肉麻的吗?
如果阿伽德罗跑到现实里,那得有多违和啊?他不会被举报搞黄色吧?
在余泽这丁点大的脑容量里,现实里能和这样的关系对等的,也就只有那些色情意义上的主奴了……
等等,余泽忽然警惕起来,他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是被阿伽德罗给忽悠瘸了吗?
想想吧,当这位成熟体贴、俊朗温柔的男士,在你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轻轻称呼你为主人的时候……
嘶。
余泽第一次发现,他的意志居然如此不坚定。
在他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候,阿伽德罗忽然低声说:“您休息一会吧。当您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随着他的话,余泽也慢慢感到了疲惫。他缓慢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伽德罗注视着他,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梦境之中,余泽睡着了。而现实世界的半夜,余泽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向来睡眠很好,极少在半夜的时候醒过来,这一次突然惊醒,他自己都懵了一会,这才意识到什么,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藏柜 APP,发现上面果然是多了一个名字。
果然……终于要有新的特异事件要发生了吗?
余泽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半年里,收藏柜一直蛰伏不动,余泽一开始还比较心大,后来这玩意儿一直没有动静,他不由得想,是坏了?出问题了?幕后的人有事?
他本来脑洞就大,收藏柜一直没动静,各种想法都层出不穷。
好在,收藏柜没坏。
而且,又让他做了个梦。
这么想着,余泽忽然古怪地看了眼自己的下身。
嗯……干干净净的……怎么回事,这次不是春梦了嘛。
余泽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些遗憾。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6 章 失踪的亲人 内容
期末考试之后,余泽决定回家。
说到期末考试……算了,就别说期末考试了。
这个夏天无比的炎热,特别是当余泽还在等待那个不知道何时降临的特异事件的时候。
他看到那个名字——阿伽德罗——然后想,一个外国人的名字,这是说特异事件发生在国外吗?
不过,尽管他依旧焦虑地等待着,直到他在家呆了十几天,天气已经进入七月中下旬的炙烤,他所等待的特异事件依旧没有发生。
特局那边也挺和平的。好像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然而越是这样,余泽就越是感到一种蓄势待发的焦灼。
在他把自己逼疯之前,他终于听闻了一些消息。不过,这件事情一开始听上去并不像是特异事件。
余泽他侄女失踪了。
他侄女今年十岁,是他堂兄的女儿。他的堂兄,是他父亲的哥哥的孩子,在某个沿海的城市做市长。因为隔得远,所以他们两家平常也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有往来——对于余泽来说是这样,
毕竟那些日常的交际往来,人际关系网的维护,都是他哥去做的。
余泽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挺深刻。这是个性格有些高冷的孩子,被夸了或者高兴了,就会矜持地笑一笑。因为还是个孩子,所以还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尽管外表看上去淡漠,但是眼里还是
透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雀跃,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还挺可爱的。
这件事情是余家在某次饭后提起的。
这件事情余泽此前并不知道,直到这个时候。
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之前都没听你们提过啊?”
“洲洲失踪的时候,你正好在期末考试,就没和你说。”余妈妈说。
洲洲是那个小姑娘的小名,大名叫余梓洲。
……其实余泽偷偷叫她鱼子酱,每次这么叫他侄女的时候,那小姑娘就气冲冲地要和他理论,又说不过他,最后就委屈地板着脸。
这么想着,余泽变得担忧起来。他问:“那现在找到了吗?”他说着,忍不住叹气,“和哥还有嫂子要急死了吧。”
他堂兄大名余和。据说一开始是想叫余河的,和余澜余泽保持一直,但是被嫌弃太俗,就换成了余和。
“还没找到。”余澜说,他也露出一些叹息的神情,“凶多吉少。”
余泽心里一沉。他忍不住问:“没有什么线索吗?”
“有。”余澜说,“我问过和哥。他毕竟是市长,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洲洲的失踪不是个例,前段时间沿海的城市一直有小孩子失踪,集中是十岁到十五岁,男女不限。都是半夜里突然失
踪,睡前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父母就找不到孩子了。
“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期末考试的时间,很多上初中的孩子的父母,以为孩子是承受不住考试的压力所以离家出走了,一开始就没有报案,在家附近寻找,直到一两天后,一直都没有找到,
这才去报案。最后统计下来的数据。可能有二十个左右的小孩,集中在三天内失踪。”
余泽吃了一惊:“这是组织作案?”
“有可能。”余澜说。
“那你刚才说的,和哥想让我们家帮忙,又是什么?”
这就是刚才余澜最先提出来的事情,也正是他哥的说法,让余泽意识到余和家出事了。
余澜说:“和哥想要让妈妈那边查一查。”
“咱妈……?”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怀疑他妈妈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大佬。
然后他想起来,哦,他母系那边好像是个非常有钱有势的家族。
嗯……别怪他想不起来。他妈妈那边家族庞大,已出嫁的余妈妈可以继承一部分的财产,并且这部分财产最后会留给余泽——这一点是余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余泽这个人,
对这玩意儿,是没什么概念的。
总之,尽管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母系那边似乎有一些力量,但是他还是好奇地问:“哦,那是要查什么呢?”
余澜想了想,才说:“似乎是线索指向了海上,所以才会来找我们。”
余泽思索了一会,然后傻兮兮地问:“咱家还有海上的生意啊?”
余澜:“……”他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扭头对着余妈妈开玩笑,“妈,您再考虑一下,真的要把财产交给这小傻瓜吗?”
余妈妈憋着笑,认真地说:“算了,就给点钱让他花花吧。唉,真继承了,不知道能有多败家。”
就连余爸爸都让余泽给逗乐了,他盯着余泽看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泽:“……”
夭寿啊,有朝一日他爹都能给他逗得扑哧一声。
饭桌上那点凝重和不详的气氛登时就消失了。
余澜咳了咳,最终解救他弟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说:“你出生之后,梁家就分了家。吃喝玩乐方面的财产,都给了妈妈。嗯……外公外婆当时说,就是想让你当个……富家子弟。”
……纨绔子弟嘛,我知道的。
余泽无语凝噎。
他对外公外婆的印象不太深了。在他大概十岁的时候,这对老人家就双双去世。之后梁家的势力也都归他舅舅管,就算知道有部分财产未来是他的……现在不还是在他妈妈手里吗?跟他有什
么关系。
然后现在闹了笑话,自然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认真地问,顺便转移话题:“所以到底是什么线索指向了海上,让和哥来找我们?”
余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和哥给我发了一些资料,里面有具体的调查过程,等会我发给你。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追踪监控录像,发现可疑的车辆最终停靠在了港口。到那里,
线索就断了。”
余泽愕然:“意思是,这些孩子可能出海了?”
“港口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信息太多,而且警方才刚刚调查到港口,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现在谁都说不好这群孩子的下落。”说着,余澜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总之,尽力而为吧。”
余泽也沉默下来。
余妈妈适时地宽慰说:“别担心,小泽。洲洲会平安的。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余泽点了点头:“鱼……洲洲确实很聪明。”
“……鱼?”余澜敏锐地听到了这个字眼。
余泽心虚地别开眼睛。
他还是不太敢把自己私底下调侃的称呼,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多半会被笑。
下午,余泽就抱着电脑,看余澜发给他的一堆资料。
然后他才发现,这个案子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一是失踪者情况驳杂,遍布各个城市、各个年龄段——五岁的差距,差不多两个代沟了——来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学校,性格也截然不同。总之,光从表面上看,这 20 个失踪的孩子,
没有丝毫的共同点。
除了,他们的家庭都靠着海。
复杂的第二个点在于,孩子失踪的时间都是凌晨半夜,失踪地点都是住宅区。同一时间段,大多数的居民都在睡觉,即便没睡,或者在户外,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什么东西,能够提供线索的
目击者非常少,而监控录像能够给出的信息也并不太多,夜晚掩盖了太多的信息。
第三个问题,则是消息的滞后性。失踪案件分布在不同城市,又因为家长的疏忽,所以很多案件都不是第一时间报警的。这就意味着,将这些失踪案规整成一个系列案件的过程,十分漫长。
事实上,直到第一起失踪案发生的十天之后,这些案件才正式并案调查,此时很多的共同点和线索都已经消失了。
可能有一些线索,是这个案件里无法发现,只能通过另外一个城市的失踪案来注意到……但是这个时候,这些细节,就未必有时间来仔细斟酌了。
毕竟,解救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现在,警方像是在找寻尸体。
尽管如此,他们最终还是发现了一条线索,也就是余澜所说的,可疑车辆停靠在港口的线索。
按照资料来说,这其实都称不上是线索。这只是一个实习警察,在惯例排查监控录像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异常。
那辆车是一辆面包车,不是本地车辆,是异地牌照。而那座沿海城市的港口,是货运港口,基本只接收本地运送和吸纳的货物,基本只有大货车才会去。
这一个发现,被警方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排查了各个有失踪案件发生的城市的港口——这些都是沿海城市,每一座都有港口,或大或小,或货运或客运——发现,都有那么一辆比较奇怪的面
包车出现在那里。停靠数小时,或者几十分钟,然后离开。
这个发现振奋人心。
随即警方的调查就陷入了僵局。
这么多港口,每天吞吐这么多的货物和客流,谁知道那些可能载有失踪的小孩的船只,会去往哪里?
而且,是国内的航线,还是……海外的航线?
如果是海外……看看这茫茫大海,这星星点点的孤岛,这片大洋之外的大陆与国家……
太庞大了。太渺远了。
警方一开始以为,涉及到沿海好几个城市的失踪案,已经算是足够庞大了。但是现在,可能还需要国际刑警涉入……这已经超乎了他们最开始的预想。
尽管如此,当地的警方依旧在进行着调查,下着死工夫。
自然,也有人来求助。
余泽忽然就明白了余澜所说的,所暗示的事情。
十几岁的孩子们。
年轻稚嫩的身体。
还有,余澜专门指出的,吃喝玩乐那方面的财产……
他并不是很乐意将这件事情靠向这个方面。
当然,他相信他母系的家族成员的人品。只不过,他们不做,总有人做。
他合上资料,长长地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抛离这个想法。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7 章 神秘少女号 内容
方照临是在七月下旬找到余泽的。
彼时他的小侄女还没找到,等待着的特异事件也还没有踪影,余泽不仅怀疑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蓄势待发的阴险状态中。
方照临联系他,是一件不算特别意外的事情,余泽一直都等着方照临的这个电话,等着那场特异事件的发生。但是,方照临所说的话,却让余泽有些惊讶了。
“神秘少女号?”
这艘被命名为“神秘少女”的豪华邮轮,在去年初试航之后,一直处在一种闭门改善不足的状态中。
去年暑假的时候,余泽本来是想要去的,但是因为没人陪他,而且考虑到从海上回来之后就要军训,可能身体会有些吃不消,所以最后就没有去。
今年么,他的热情和好奇也消退得差不多,懒惰重新占据了上风,于是今年的购票事宜也没有再关注过,直到此时,听到方照临提及。
余泽有些不解,而方照临也反应过来,半年前余泽才算是正式加入了特局,有一些事情他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他就给余泽解释了一下。
然后余泽目瞪口呆。
他想,去年发生了一个特异事件,然后某条线索显示地下世界的一个组织——蔷薇少女——和神秘少女号有关系?最关键的是,这个特异事件,就发生在他的学校?
余泽:“……”
大是风水不好吗……怎么感觉这么两年,围绕着 S 大发生的特异事件,数数就有一大把。
他知道特局一直在调查地下世界,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特局的主要调查对象之一。
余泽不禁好奇地问:“之前说过,地下世界在研究病毒,这个蔷薇少女,也在做这样的事情吗?”
方照临说:“不仅如此,蔷薇少女也是目前我们确认的,正在饲养病毒的组织。按照他们的说法,饲养怪谈。”
余泽说:“这和神秘少女又有什么关系啊?”
方照临解释说:“现在调查的结果是,蔷薇少女从其他国家绑架或者拐骗年轻的孩子。因为涉及到跨国的案件,而且蔷薇少女以往的‘业务’也有涉及到这方面,经验丰富,所以警方的调查
很难查到他们身上。这些孩子会被他们养一段时间,之后决定是用来饲养怪谈,还是……嗯,组织卖淫。
“目前找到的线索,指向了这些豪华邮轮。蔷薇少女可能就是利用邮轮来进行人质的转移。我们有调查到,最近沿海地区发生了一些失踪案,而这段时间有航线安排的,就只有神秘少女
号。”
余泽听着心中发寒。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余梓洲,还有其他那些失踪的孩子。
……会是被蔷薇少女绑架的吗?
余泽也说不好他应该庆幸还是担忧。如果是真的,那么这群孩子现在多半还活着;但是,这群被看作是病毒饲料的孩子们,现在又活得怎么样呢?
他不愿意去想象。
太长的沉默让方照临感到了一些奇怪,他问:“怎么了?”
余泽将余梓洲的事情告诉了他。
方照临不免惊讶,他宽慰道:“别担心,那群孩子应该都还活着。”
余泽深感无力。
方照临说:“这一次找你,也是因为梁家有神秘少女号母公司的部分股份,你可以尝试让梁家的人去查查账,看看神秘少女号的资金情况。”
余泽答应了。这件事情自然只能麻烦余妈妈或者他哥去做。不过,即便是传话,因为涉及到他的亲人,所以他还很愿意去做。况且,之前余和来找他们帮忙,因为所说的范围不是很具体,所
以进展缓慢,而现在,方照临给出的已经足够小了。
说着,他就问:“我们有计划上船吗?”
方照临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去吗?”
“当然。”余泽坚定地说,“我侄女也许就在那艘船上。”
方照临便说:“看你的调查结果。神秘少女号的启航是 8 月 8 日,还有十天的时间。”
余泽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方照临疲惫地叹了口气。
夏旁笙正站在门口,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方照临正在打电话,所以她就没有打扰。
夏旁笙问:“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余泽也想上船。”方照临抱怨着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往危险的地方跑?”
夏旁笙说:“他的亲人也许就在神秘少女号上,肯定会想要上船。”她说,“仇千载不也是这样吗?”
说到仇千载,方照临头都要大了。
三年之前,仇千载还在特殊部队。他的妹妹仇悠悠和他在同一个队伍里。那一次,他们一起出一个任务,结果仇悠悠为了保护他而牺牲。这之后,仇千载因伤退役,并且被世界意识清除了那
个任务相关的记忆,也正是因为这样,特局才会将他吸纳成为非正式调查员。
那一次任务,正是为了解救一批被绑架的儿童。那是三年前,仇千载的队伍,在那一次的行动中,以惨痛的代价获得了成功。
在去年,同样类型的绑架案又一次发生了。这一次军方大获全胜,成功解救了所有人质,并且俘获了一个敌方人员。
尽管那个人几乎什么都没有透露,知道的也很少,但是他们仍旧发现了一些线索,其中指向的就是,某个幕后组织,选择了一批雇佣兵为他们工作。这群雇佣兵绑架儿童,然后将孩子们转移
到雇主所要求的地点,大多数是一些荒地之类的,在那里,他们会将孩子转移给下一批雇佣兵。之后的行动,这人就完全不知情了——不管他知不知情,总之他是不说了。
因为真正动手的是雇佣兵,而中间的交易过程完全保密,即便是最终做事的雇佣兵也不知道背后是谁雇佣了他们,所以,线索再一次断在了令人十分不爽的地方。
到这里,这个活动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终于算是真正浮出水面。
但是,政府官方对于这个案子的调查,也只能停留在这里。
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的规则不尽相同。如果想要调查,就不能用完全使用地上的规则,不能光明正大。所以,一切的调查转暗,明面上,官方的行动已经完全停止。
连环绑架案,还有那个幕后黑手,本来与特局无关。
直到,地下世界有人饲养怪谈的事情浮出水面。
在赫尔斯背叛特局之后,Y 先生曾经以一种微妙的态度,谈论起赫尔斯的“作用”,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意思,似乎是将赫尔斯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只是不知道 Y 先生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时他也提到,如果正常人发现了病毒,或许会感到恐惧;但是,如果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掌握着权力与金钱的人发现了呢?
或许就会出现,现在蔷薇少女正在做的事情吧。
先生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方照临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目的。而在那之后,就发生了蔷薇少女饲养怪谈所导致的城市怪谈事件。到那个时候,这个组织,这个名为蔷薇少女,却总是做出一些丧
心病狂的事情的组织,终于浮出了水面,得到了特局调查员们的关注。
也正是在与政府沟通过这件事情之后,他们意识到,原来连环绑架案和蔷薇少女饲养怪谈的事情,是联系在一起的。
考虑到实际操作和调查的难度,对于蔷薇少女的调查,特局始终没有彻底参与进去,只是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但不限于求着世界意识给调查人员开一点点小后门啦……这种。
总之,调查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因为沿海地区连环绑架案又一次发生,这个组织终于露出了马脚——奇怪的面包车停在了港口附近,这还不够明显吗?
说实话,这么低级的马脚,方照临还真的怀疑,有可能是世界意识或者是 Y 先生不耐烦了,所以搞出来加快他们调查的步伐。
这种腹诽无法掩盖,他们的确是获得了重要进展的事实。
总之,在对比了过去几年中,连环绑架案发生的时间,以及对应的大型船只到港离港时间,调查人员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些豪华邮轮。这些邮轮大多数身份审核严格,航线正规,整个行程基本
都在七天以上,有的甚至十几天一个月都有,停靠地点遍布全世界,谁都不知道那些孩子会被转移到哪里去。
在锁定了可疑目标之后,这才有了方照临今天给余泽打的这个电话。
他之前就拿到了这一次连环失踪案的资料,其中就有一个姓余的小姑娘。他和余家的交情有,但年轻一辈的未必那么了解,况且余和一家子早早就去了南方发展,所以直到给余泽打电话,他
才知道,那个小姑娘居然是余泽的侄女。
这其实让他有些后悔了。
这一次的行动显然无比危险。没有人知道蔷薇少女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应该说,无法想象蔷薇少女能丧心病狂成什么样。
况且,一旦上了邮轮,孤悬海外,谁也无法即时地给他们提供帮助。到那个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他又无法阻止余泽。
……正如他无法阻止仇千载。
在他给余泽打电话之前,他刚刚送走仇千载。仇千载也是过来,要求上邮轮的。
随着特局对蔷薇少女的调查深入,仇千载被世界意识篡改的那部分记忆似乎有恢复的迹象……这是很有可能的,显然关于蔷薇少女的事件还没有被解决。
当初仇千载因为种种原因,记忆被修改,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解决事件的契机,世界意识可就没那么“体贴”。
仇悠悠的死,是仇千载永远无法放下的心结。现在有了办法手刃仇敌,他自然不会放过。
这么想着,方照临也不由得头疼起来。
总之,一切就等梁家那边反馈的结果吧。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8 章 登船与遇见 内容
说实在的,其实余泽看不懂那些财务报表。
所以,他也看不懂梁家最后给出的数据分析。但是他听得懂,梁家派来的那位分析师的最终结论。神秘少女号背后的那家邮轮公司,的确有一部分资金来源不明。
这坚定了余泽要亲自上船的决心。
本来方照临是不太愿意的,都想让余澜去劝劝他们家的这个宝贝疙瘩,但是考虑到余泽终究也是要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调查员,而这一次的事件又很有可能牵扯到余泽的亲人,最终,他们
还是同意让余泽上船了。
因为牵扯到了梁家查账,所以那家邮轮公司也颇为惶恐,到最后,余泽也就借着这件事情拿到了船票,假借了要上船验收成品这样的理由,虽说他猜测,邮轮公司那边应当十分无语,没有想
过会有这么一位少爷,理直气壮地蹭船票。
本来余和也要去的,但是余泽和余澜实在是不想让他们这位堂兄牵扯进一桩特异事件,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到最后,余泽成功把寻找余梓洲的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
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似乎不那么靠谱。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世界意识的影响,还是余和实际上已经绝望了,总之他最后默认了这样的做法。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会有警方的调查人员跟着余泽一起上船。不过他们是隐藏身份的,所以余泽和他们的交流也不是很多,只是互相认识了一下,知道在船上还有这样的帮手存在。
除却警方,还有政府对于蔷薇少女的调查人员,也上了船。他们同样隐藏身份,连余泽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有多少人,只不过听余澜提过而已。
特局这边,方照临最后还是同意了仇千载的请求。不同意也没办法,这位酷哥颇有种我下一秒就自己去买票不听你瞎逼逼的破罐子破摔,搞的方照临也无奈了。到最后,神秘少女号上的调查,
就交给了他。
毕竟余泽还没什么经验,这个重担只能交给仇千载。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一起对于特异事件的调查。
针对特异事件的调查,需要明确病毒的关键词,并且病毒对于人类社会产生了绝对意义上的伤害,才可以进行一场特异事件。
现在,应该说是,人类利用病毒,对人类社会产生了伤害。这件事情,也的确是人类能够干得出来的。
不过,余泽自己对于这次的神秘少女号之旅,是带着某种隐晦的不安和跃跃欲试的。
收藏柜所预示着的那个特异事件,可还没有发生。他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总之,在 8 月 8 号这一天,余泽赶到了港口。
虽然他知道这船上应该会有很多的“我方人员”,但是他装着谁都不认识的样子,选择独自上船。
……然后在港口,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哥?!”
没错,余澜也来了。
余泽看见他哥也出现在这里,一开始惊愕万分,之后就满脸无语,又感动又好笑。
是的,他一直以为他哥不会来的。
虽然兄弟两个之间没有明说过,但是在他们一起劝余和不要上船的时候,余泽就觉得他们之间达成了默契,只要余泽一个人上船就好了,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至少还有他哥在。
现在好了,余澜居然还是来了。
更让余泽哭笑不得的是……他哥干嘛给他来这一出!真的要上船,他难道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让他哥来吗?
……是的,他能。
所以余泽就更加无奈了。
就是因为了解彼此,所以他看到他哥的一瞬间,有一点不可避免的出乎意料和意料之中。
他哥看着他,一脸“你这个小傻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啊”的欣慰和嘲笑。
余泽摸了摸鼻子,也没多说什么,跟上他哥的脚步就准备登船。他们的船票都是 VIP 的舱位,配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和其余普通乘客的上船地点也不在一起。
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到另外一头密密麻麻的乘客。
余泽忽然说:“神秘少女号上,应该会有很多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
余澜说:“尽力而为吧。”
余泽也不禁点了点头。
余澜想了想,又用一种暗示的语气说:“这一次,不管是政府还是特局,都派了很多人过来。”
余泽条件反射性地觉得理所当然,下一秒才意识到余澜在暗示些什么。
前来调查的人越多,就意味着普通百姓越少。
这自然要比他所想的要好很多。
兄弟两个正在交谈,而此时,在登船处等候着他们的人,却头上冒着汗,神情紧张。
等待着他们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位是神秘少女号的副船长,就是那位紧张得有些失态的人。神秘少女号配备一名船长和三名副船长,以及千余名工作人员,是全世界顶尖的服务团队,由此
才可以提供贵族般的服务。
一般来说,副船长当然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可是……那走过来的两个人,那可是祖宗啊!
余泽一直以为,梁家在这家邮轮公司的股份,就那么一丢丢。
然而……副船长诚惶诚恐的表现,令他有点迷惑。
当然这不是重点。
他的视线不过是扫过副船长,那么一点微妙的情绪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副船长身边的男人。
其实在副船长身边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穿着十分复古的燕尾服西装,在这个年代已经十分少见了。其中一个男人脸上带着一种适度的、近乎虚假的笑,这种明显是被训练出来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带出一种很明显的、谦
卑的恭敬。
但是余泽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男人。
他看向了另外一位。
“……阿伽德罗?”
他终于将这个名字吐了出来,随之而来一起复苏的,是梦境中的记忆。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意识到特异事件就即将发生在神秘少女号上。
但是,他依旧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阿伽德罗身上。
现实中的阿伽德罗与梦境中的并不完全相似。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深渊般的沉稳,与另外一位那近乎完美的笑容相比,他脸上只是带着某种近似于漫不经心的温和。
比起梦境中的他,现在的他身上似乎更多了一种疏离却优雅的气质。梦境中那个刚从复仇者角色中脱离出来的执事先生,对他的保护欲实在是太强了,而现在的这位,却像是从容不迫地游离
于世界之外。
但是当阿伽德罗的目光看到余泽的时候,余泽意识到,还是一样的。这个阿伽德罗,还是梦境中那位保护欲旺盛的执事先生。
——他似乎是认出他来了。
不是说现实中的身份,而是……就好像阿伽德罗也拥有了梦境中的记忆一样。
这很奇妙。
余泽不禁更加好奇收藏柜,以及收藏柜里的这些男人们的真相了。
不过,那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晃而过,下一秒,阿伽德罗便垂下了眼睛,装作了完全不认识余泽的样子。只有某种冥冥中的预感,让余泽赶到,阿伽德罗的注意力依旧定格在他的身上。
另外一边,余澜正和那位副船长交谈着。
这种社交对他来说已经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了,他只是悲哀地在心里想着,他就知道和余泽这个小兔崽子一起出来没什么好事……余泽这家伙才没有什么主动社交的意识!
而这位副船长也跟余澜介绍了一下身边的这两个男人:“在神秘少女号上,我们为所有的贵宾客人都配备了专属的私人管家。”他分别介绍了一下,其中那位显然经过良好训练的男人是余澜
的,而阿伽德罗则是余泽的。
余澜实际上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角色。他们上船是为了调查蔷薇少女,身边跟着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很方便。另外一方面,他有些担心余泽应付不来这个所谓的私人管家。
看上去就知道,阿伽德罗的气质可是要比另外一位神秘和高深得多。
……余澜上船的事情,是在前几天才定下的。他要先将一些工作处理完,才能确认自己可以上船。
显然,他的这位私人管家,是临时定下来的。
这两个私人管家……
余澜心想,有多少可能,是被蔷薇少女亲自安排过来的呢?
他心里的种种想法,余泽还不知道。他还没有想那么深,只是傻白甜地心想,阿伽德罗又是他的管家诶。
这么说来,他又可以当一个混吃等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少爷了吗?
他想着,就给了阿伽德罗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伽德罗看到了,然后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的主人啊,还是这么……天真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余泽可不知道,他只是对着阿伽德罗这么笑了一下,他亲爱的执事先生就又一次升腾起了旺盛的保护欲。
并且又一次把他看成了小孩。
他们登上了船。
副船长正向他们介绍神秘少女号的配置。
这艘顶级豪华邮轮,一共拥有十二层,除却一层的甲板、工作人员区域和饭厅,上面十一层都是居住处和游玩的地方,配置豪华就不用多说了,反正要什么有什么,甚至,副船长还隐晦地暗
示道,他们这里还有一些特殊的玩乐。
不管对方暗指的是赌博还是嫖娼,反正没啥好事。听到这里,余泽微微皱了皱眉。
副船长看余泽不喜欢,立刻转移了话题。他开始介绍,余泽和余澜即将入住的房间。
他们的住处在第十一层。顶层是一个豪华餐厅,而第十和第十一层,则是 VIP 区域,必须拥有对应的身份卡才能进入。
余泽和余澜住在一个套间里。不过说是套间,其实把门一关,各自就是一个两室一厅的独立小公寓。
余泽对自己的住宿条件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恰在此时,阿伽德罗走在他的身边,温和地轻声对他说:“能在这里看见您,让我十分高兴。”
余泽说:“我也很高兴。”
是的,他真的很高兴。
本来以为自己在神秘少女号上前途未卜……结果又遇到了阿伽德罗这位大佬!他又可以愉快地抱大腿了!
想想阿伽德罗在梦境中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吧,反正他已经彻底轻松了起来。就算这个时候有人说阿伽德罗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邮轮工作人员,余泽也是不信的,毕竟,梦境中的阿伽德罗有多
牛逼,那可是他亲自体验过的。
这么想着,余泽就对着阿伽德罗笑得更加阳光灿烂了。
阿伽德罗有些惊讶,他看着余泽的笑容,看到他的主人因为笑容而弯起的眼睛,不由得低叹一声,眼睛里沾染上了笑意:“感谢您的称赞。”
另外一边,同样因为不感兴趣副船长的讲话,而听到了他们全程对话的余澜:“……”
干啥呢,蠢孩子!当着家长面谈恋爱啊!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19 章 改造人的传闻 内容
神秘少女号将在下午三点二十分起航。
它将途径大洋上的小岛作为补给和游玩,在绕过整片大洋之后,重新回到 S 市的港口。
余泽放下了行李箱,他本来想自己收拾,然后阿伽德罗却主动接手了这件事情。不过余泽也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收拾,就自己主动给他递递东西什么的。
余澜在对面房间,估计在忙自己的事情,余泽也没去找他。
上船之后,余泽就用手机给仇千载发了条消息,跟他确认一下彼此的位置。仇千载没有立刻回他,余泽也不急。他又看向阿伽德罗。
执事先生正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着衣服,将衣物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因为是夏天,所以余泽也没有带太多的衣物,就带了几件 T 恤几条裤子,一堆内裤一堆袜子和几双鞋。
他虽然在男孩子里不算糙,但是也没那么讲究,况且他心事重重,收拾的时候也就没那么认真,譬如他就忘带了洗发水。
这件事情还是阿伽德罗发现的,余泽挠了挠头,说:“等一会去超市买吧。”
像这种豪华邮轮,应该会有超市的……吧?
阿伽德罗说:“您不用担心,先生。房间里配备了洗漱用品。”
“那就好。”余泽忽然愣了一下,“你叫我先生?”
阿伽德罗说:“用这样的方式称呼您,可以吗?”他看向余泽,眼中凝聚出浓厚的笑意,似乎是因为余泽指出了这一点而十分的愉快,他随即补充道,“在其他人面前。”
余泽这才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们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
阿伽德罗坚持说:“但是我依旧要保持对您的尊敬。”他谦恭地说,“您永远是我的主人,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余泽:“……”
拜托,到了现实里,就不用这样了吧。
太肉麻了。
他憋了一会,最终没勇气在阿伽德罗含笑的目光下抗议,只能弱弱地说:“别叫我主人。”
“遵从您的意志。”
“……”上一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
如果这一次的病毒和阿伽德罗有关,他还真的有点好奇,这一次的关键词是什么了。
梦境中,深海里的恶鬼袭击船只,最后导致启迪号沦陷,追根究底的原因是因为一个神秘组织在进行恶俗的邪教活动……不,如果按照稍微正经一点的说法的话,其实是这个组织在进行诡异
的人体实验,将人类喂养给那些实验品。
从这个角度说,对应现实的话,大概就是指的蔷薇少女喂养怪谈的事情吧。
问题在于,他很难从这些事情里提取一个关键词对应病毒。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事件里是否存在着病毒,还是仅仅只是蔷薇少女这个地下组织在搞事情……
等等!
余泽忽然瞧了瞧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忘了,在地下世界的眼中,病毒就是怪谈。蔷薇少女既然喂养怪谈,那么必然是有病毒存在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蔷薇少女到底喂养了什么病毒。
……靠,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一时间有些无语。
恰在此时,仇千载给他发了消息。他的房间在 3012 室,附近还有他带来的几位特局编外人员。余泽也和他说了自己的位置,另外又问起了关于蔷薇少女喂养的那个病毒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特局那边会有些线索,但是仇千载似乎也并不知道。不过,他倒是说,来之前他有使用过特局给的那个工具,查验过这一次的关键词。
他说,这一次的关键词,是暗面。
暗面?
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笼统了吧。
显然仇千载也暂时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不过,他相信这个词并不会出错,只是他们需要时间来寻找更多的相关人士,更多的线索。
余泽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阿伽德罗。
他忽然说:“阿伽德罗……”
阿伽德罗看向他,神情依旧平静而温和。
他身上有一种极端沉稳的东西,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狂风暴雨的海面。此时的安稳平和不过是因为风暴已经过去,他历尽千帆,因此风平浪静。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强悍,都隐藏在海平面
之下。
别人看不出他的年纪。从外表来说他大概年近不惑,但是从风度气质来说,说他是二十来岁的富家少爷也行,说他是七八十岁无欲无求的老人也行。他的脸上自然有些皱纹,再过几年,或许
鬓角也会透露出一些白发。
他总是穿着西装。这样的服饰,对于男人来说,总是能够最完美展现出身材和风度的武器。在梦境中,阿伽德罗的穿着并非现代西装,只是一种更为古典的执事服。
但是现在,他看上去就是立马可以去走秀的男模。成熟、性感、风度翩翩……冷淡而庄重。
余泽不由得晃了晃神。
他忽然发现,他其实很喜欢阿伽德罗。任何人都无法对这样成熟周到的男人说出拒绝的字句,况且对方还对他百依百顺。从身材到容貌,无一不符合余泽的审美。
况且……余泽其实还有一种微妙的,喜欢比他年长的男人的癖好。
除了有一点点,轻微的……不,非常严重的,肉麻。
余泽的出神似乎并没有让阿伽德罗的等待有任何的不耐烦,尽管在余泽的目光下,阿伽德罗嘴边的笑意似乎有些微的加深。
不过,对于余泽来说,他可看不出来。
总之,当余泽回神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已经盯着阿伽德罗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问:“阿伽德罗,你这一次上船,是因为工作吗?”
“并不全是。”阿伽德罗毫无隐瞒,“我的确受雇于这家邮轮公司,不过,我并非是为了工作才登船的。“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在某种程度上,我和您的目的是相同的。”
余泽几乎毫无戒心,他吃惊地说:“你也是为了蔷薇少女吗?”
阿伽德罗一时无言。虽然余泽的信任令他欣喜且感动,可是他的主人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还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尽管在心中担忧,并且更多了几分保护欲,但是阿伽德罗还是顺着余泽的话说:“的确如此。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独立调查侦探,现在受雇于国际刑警组织,正在调查一起系列谋杀案。”
类似于推理游戏开头介绍一样的话,令余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哇哦,听上去好厉害。”
阿伽德罗无奈,他不得不提醒道:“您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我所从事的工作并不厉害,如果您好奇的话,我可以向您介绍,但请务必不要自己独自去探索。”
阿伽德罗的容貌综合了中西方的优势,而他说起中文来,也带着一阵翻译的腔调,听上去十分复古和含蓄。
……不过他的意思还是表达到位了。
余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说:“我不会做蠢事的。”他赶紧翻篇,“所以你正在做的事情,可以和我讲讲吗?”
“当然。”阿伽德罗说,“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世界各地出现了一批古怪的杀人案件。现场留下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包括尸体上和现场残留的 DNA 痕迹,都可以证明,犯罪者的确是
人类。但是,杀人的手法并非是人类所能达到的——譬如,徒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撕成两半。”
余泽:“……”
其实有种神奇的电视剧手法,就是这样的,人称,手撕鬼子。
……咳。
显然阿伽德罗还没有说完:“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一系列的现场分析和 DNA 调查使得调查范围能够逐渐缩小——主要是通过后者,有一个凶手的 DNA 在国际刑警的档案中有记载。
他是一个雇佣兵,受雇于地下世界。”
余泽听得入神,当提及雇佣兵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若有所思,而地下世界这个词语出现的时候,他立刻惊讶了起来。
他忍不住问:“但是,那种非人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阿伽德罗继续为他解惑:“国际刑警组织派遣了人员进行卧底,发现大概从大半年之前,就开始陆续有隐晦的传言说,地下世界拥有了极为特殊的改造人技术。”
“改造人?”余泽愣了一下。
他隐隐觉得这个词在哪里听过……或许是某个特异事件里?
阿伽德罗又说:“一开始,卧底人员以为是机械化的改造,比如在人类的骨头边上加固钢板,但是后来才发现,应该是利用了某种化学药剂,喝下去,或者利用别的办法,就会变成超人一
样。”
余泽不禁说:“人类科技真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不。”阿伽德罗眸光微冷,“有很多经历过这种改造的人,在短时间之内就死了,剩下的,也会变得疯狂起来,死于无尽的杀戮、思维暴动和神经衰弱之中。不过,他们的确拥有了极
为强悍的力量,这件事情对于整个人类世界,都已经产生了影响。”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考虑了一下余泽会不会反应过来,但是看余泽的样子,就免不了笑了笑,然后说:“有中立者担心,会有人类政府想要利用改造人。”
余泽吃了一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改造人,在战争时期,对于军队来说,是多么强大的助力。
况且,按照阿伽德罗的说法,改造人拥有力量却毫无理智,十分嗜血,可能过段时间就暴毙……那不是天然的冲锋在前的战士吗?甚至比丧尸还要环保节能,毕竟改造人还可以自己嗝屁。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阿伽德罗说:“现在各国政府至少是按兵不动的。不过,在最开始,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并没有完全保密,恐怕,知道改造人的事情的国家不在少数。不过……C 国应当算是唯一一个主动
联系国际刑警组织,希望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的。我听说有你们国家的警察,同样来到了神秘少女号上,他们算是我的同伴。”
余泽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他之前没有听说过,但是 C 国政府之前的确是派人去了地下世界进行调查,虽然是为了绑架案的事情。
恐怕改造人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是并没有告知特局这边,毕竟不是同一个系统里的。
阿伽德罗又说:“在调查中,蔷薇少女据说是这批药剂的源头;另外一个消息是,供货方说漏了嘴,说要等到神秘少女号来了之后,才能拿到药剂,这说明,那些药剂应当就在这艘船上。”
“这艘船上?”
余泽不禁愕然。
他暴躁地想,这破船上有的东西还真是多!
“是的。国际刑警组织正是雇佣我来调查这件事情,毕竟我的身份比较隐蔽,而很多他们组织的成员,身份都是对外公布的。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各国态度不明,他们不敢冒险。”阿伽德
罗说,“不过,也的确有一些国际刑警上了船,以防万一会发生暴力冲突。”
余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忽然想,他本来以为神秘少女号上会有很多普通人,但是按照阿伽德罗的说法,各国的探子、国际刑警,说不定还有运货的人,还有蔷薇少女的人……
还有为了调查绑架案来的警察、C 国政府的人、特局的人,说不定在这艘船上的人质,看守人质的雇佣兵……
这艘船上真的还有普通人吗?
余泽真情实感地头疼了起来。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0 章 幻境中的船只 内容
启航时,不同于启迪号的颠簸,神秘少女号显得十分平稳。
这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科技。与梦境中那个昏暗的中世纪的产物截然不同。
可是,当客船逐渐远离港口,当余泽透过窗户看到那朦朦胧胧的岸上建筑,他依旧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与不安。无论是什么年代,人类进化到了怎样的程度,某些来自未知的恐惧,依旧
能够激起心中的寒意。
船头调转,余泽不再能看见港口。随着航道的逐渐宽阔,他能隐约看见广袤的海洋。夏日的天气炎热,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但是太阳依旧在天空上闪耀,在海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五点多的时候,余澜过来敲门,他看见阿伽德罗正在余泽的房间里,本能地一挑眉。
阿伽德罗像是比所有人都反应快,他微微躬了躬身,随即礼貌道:“两位先生可以前往十二层的专用餐厅,或者其他楼层的普通餐厅用餐。如果您需要我带路的话……”
“不用了。”余澜说,“我们自己过去。”
“好的,先生。”阿伽德罗平和地说,“那么我先行离开了。”
余澜侧过身让他离开。
余泽等阿伽德罗走了,这才大大咧咧地说:“哥,我们去吃饭吧。”
余澜说:“嗯,走吧。你想去哪里吃?”
“去楼下看看吧。”
余澜没有意见,他也想看看楼下的情况。
余泽让余澜等会儿,他要换身衣服。
余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余澜问他:“刚才那位……管家先生,有和你说什么吗?”
余泽回过神,本能地感受到一阵心虚,因为他甚至纠结了一瞬,是否要和余澜说清楚阿伽德罗的工作内容。
考虑到最后他们还是会一起努力打倒蔷薇少女,所以余泽还是将阿伽德罗所说的事情告知了余澜,只不过关于他和阿伽德罗的关系,以及阿伽德罗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事情,含糊其辞。
不过余澜也并没有太注意,他以为是特局那边的消息源,于是对于阿伽德罗也不是那么警惕了。
他更多地被改造人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特局所说的,蔷薇少女饲养的病毒,是不是就是改造人?那些被绑架的孩子,就是被拿去做实验,研究出如何能让病毒对人体产生积极的、正面的影响,然后让
蔷薇少女挣钱?”
余泽穿上一件薄薄的外套——船上的冷气开得还是挺足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感冒——然后回答:“我觉得很有可能。”
余澜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们要尽快找到洲洲。”
余泽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出门。因为担心外面人多眼杂,所以他们的对话也变得谨慎起来。
余泽问:“你觉得他们会在这艘船上吗?”
他们,显然指的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们。
余澜说:“应该在,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总不可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况且还有一些我们没法进去的区域。”
余泽也有点沮丧。
启迪号太大了,那十几个孩子可能聚集在一起,可能被分散,还可能被严加看守。作为邮轮公司的股东,他们本来是可以“仗势欺人”,直接要求搜船,但是万一惹怒了蔷薇少女,对方选择
杀人灭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随着他们对蔷薇少女的了解,这艘船上的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绕着启迪号大致逛了逛,差不多就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层甲板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
甲板上还是挺热闹的。有乐队在进行表演,乘客们在悠扬的萨克斯声中一边吃饭……一边吸着海上应该没有霾只是雾的空气。
……嗯?起雾了?
余泽有点紧张。梦境中的雾气代表了极为不详的寓意,而现在,神秘少女号上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遮天蔽日的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雾气就遮住了天光。周围暗蒙蒙的,萨克斯的声音还存着的,但是那些人类的动静却已经消失了。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余泽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紧绷的气氛。周围的环境仿佛突然险恶了起来,尽管不久之前,这里还十分热闹,人来人往,但是现在,却只剩下雾气。
还有一些灯光。
空旷的甲板上还有一些照明用的灯光,透过雾气照射过来,但是这个世界上仿佛一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些雾气聚拢在他的身边,像是囚笼一样。
余泽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偏头去看余澜。
……余澜也不见了。这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
余泽倒不是很害怕……有什么场景能比在启迪号上推开那扇门,看见一大片恶鬼在深海里吃人的画面更加恐怖呢?
他只是觉得有些诡异。
在梦境中,这些雾气表现出近似于魔法的力量,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是一个可以通过个人的力量制造海市蜃楼的世界。但是在地球,地球文明可没有什么魔法的出现……这些雾气,为什么
会导致一种类似于幻境一样的东西存在呢?
是的,他认为自己正处在幻境之中。
就好像被海市蜃楼覆盖了的启迪号一样。现在的神秘少女号,或许也因为雾气的影响,而显示出了过去曾经存在过的景象。
……就是眼前这幅荒芜而破败的样子。
余泽往前走了两步,于是那遮挡了他视线的雾气忽然散开。他看到了神秘少女号。但并非是现实中那样豪华优美的样子,而是十分的破旧不堪,甲板上甚至还覆盖着行将腐烂的木头。
眼前的景象是灰蒙蒙的。这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活物,死寂的气氛令人觉得这里仿佛是坟墓,而并不是什么船只。
青苔就覆盖在这些木头上,视线顺着青苔往上,他就看见了宛如织网一般的藤蔓,覆盖在船身。耳边仍旧萦绕着的萨克斯仿佛变成了海妖的歌声,缠缠绵绵,让余泽不禁有些恍惚。
雾气变成了一种湿漉漉的水汽,围绕着他,他感到一阵疲惫,一阵沉重的负担。
他向更远处看去。
那里是海面。这艘空船正在海上行驶着,不知去往何处的深渊。他感到海面波澜不惊,但不知道其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某种奇妙的恐惧在他凝视海洋的时候升起。他像是被刺到了一样,惊慌地将视线从海面挪开。
余泽心想,好,海洋是禁区,他知道了。
这念头倏忽而来,倏忽离去。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周围的情况变得更加衰败了一些。
桅杆断成了几根,甲板上破破烂烂的,有好些个大洞。他看见有碎成了纸浆的报纸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有些幸免于难,上面音乐能看到一些诡异的图文。
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灰白和雾蓝的颜色。乌云密布,那些浓厚的雾气像是聚成了水滴,即将要下雨了一样。
他忽然看见一串奇怪的单词,就印在船身的某个地方。有种莫名的眼熟。
“……您该回去了。”
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
余泽反应了一下,才回答说:“阿伽德罗?”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十分迟钝。在这个空旷寂静的空间里,仿佛时间也凝滞了一样。
“您这次的探险该结束了。”阿伽德罗的声音带着亲昵的哄劝,“我这就将您拉回到现实。”
“诶?等等……”
他还没看到什么重头戏呢!
余泽想要抗议,可是保护欲过重的执事先生已经把他带回了现实。余泽不过是一个晃神,那些热闹的、平和的场景就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刚才所经历的那个寂静的、枯败的世界,仿佛是场
梦一样。
余澜依旧在他的身边,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觉,现在他又平静地问起余泽想要吃什么东西。余泽心烦意乱,随便选了一个,好在他选择的是他们两个都能吃的。
余泽忽然意识到,刚才在那个幻境里,阿伽德罗是直接在他的耳边说话的,这意味着,阿伽德罗拥有某种……心灵沟通的能力?
算了,这位大佬简直高深莫测。
余泽的心不在焉很快就被余澜发现了,他询问了一下,余泽也没隐瞒,只是没说自己是被阿伽德罗拉出来的,只说自己是突然清醒了过来。
余澜有点不解地说:“我完全没有感受到,是因为你加入了特局吗?”
余泽觉得这艘船上发生的事情或许和特局没什么关系。
他想问问看仇千载会不会也进入到那个幻境,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说不定问阿伽德罗,还比较快一点。
不过,他还是安慰了一下他哥:“你别担心啦,我觉得那个幻境里没有什么危险因素。”
余澜看了看他,然后说:“你别作死,我就不担心。”
余泽:“……”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熊孩子!
余泽闷闷不乐地低头吃饭。
恰好在这个时候,仇千载也来到了一层的甲板。
他一眼就看见了余泽和余澜两兄弟在那边吃饭,于是就走到他们这里,问:“拼桌吗?”
甲板上确实没有什么空座位了,而余泽他们坐了个四人座,于是仇千载得到同意之后就坐了下来。
他们没有表现出相互认识的样子,在神秘少女号上,一切都要小心。
总之,最后他们靠着拼桌的“友谊”,成功聊了起来。
那之后的对话就进行得顺利了一点,总之最后他们“一见如故”,成功约了晚上到二楼的酒吧聊一聊天。
吃完饭,余泽和余澜先回房间休息一会,路上余泽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需要和仇千载重新认识,才可以开始聊天。
余澜说:“你知道有个成语吧?隔墙有耳。”
余泽点了点头。然后他无语地想到,隔墙有耳就隔墙有耳,你还说一句“你知道有个成语吧?”,搞的好像他不知道一样。
真的是他亲哥!
余泽回到自己的房间,基于某种出门的时候手机电量必须百分之一百的强迫症,他又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他有些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消消食。
就在此时,那一串奇怪的单词又出现在眼前。这一次,他想起了这串单词的来历。
那是梦境中的世界的文字,那一长串单词的意思,是“启迪”。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1 章 即将到来的大冒险 内容
与仇千载的会面,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有效信息。
不过他们的确进行了一些事情,至少他们分配了工作。
这艘船上鱼龙混杂,很多人或许都在调查蔷薇少女,但是他们无法现在就与对方合作,因为他们各自掌握的信息不同,很有可能造成微妙的态度差别。
况且特局所在调查的事情,会带来未知的危险。
特局派上船的调查员,只有余泽和仇千载两位。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考虑到余泽实际上是为了绑架案上船的,所以他就被分配到了寻找人质这方面。这也更为安全。
而仇千载则决定去调查船上的人员,看看是否有蔷薇少女的人有所异动。
不过,在神秘少女号上的最初几天,旅途是一帆风顺的。
在上船后的第二天,余泽和余澜便被船长邀请到顶层的豪华餐厅用餐,此后的两天里,也忙于应付其他客人的应酬。
值得一提的是,神秘少女号的船长给余泽带来的感觉,与启迪号上的一模一样。都是经验老道、年纪稍长、但是同样油滑谄媚的中年男人。
神秘少女号与启迪号的相似点越来越多了。
在上船的第一天,当余泽不知为何进入到那个幻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串神秘的字母印在那艘破旧的船只上。那是“启迪”,启迪号的“启迪”。按理来说那艘船只就应该是过去或者未来的
神秘少女号,可偏偏又有“启迪”。
这件事情让余泽感到些许的混乱。
他一直认为,梦境与现实是没有关系的。他认为梦境只不过是收藏柜虚构出来的某种场景,并非现实……或者说,就像是平行空间?电影剧本?
他只是从中获得必要的信息,然后运用到现实中。
但是现在,现实与梦境通过一串神秘的字母联系在了一起。这件事情让余泽惊觉,他对收藏柜的看法还是过于保守了一些。
这些天他和他哥忙于应酬。这艘船上看着鱼龙混杂,实际上携家带口出门游玩的人也并不少,而出得起这样昂贵票价的人,也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
和这些人交际,无趣也有趣。无趣是因为他们总是会谈起相似的政商话题,有趣是因为听听他们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不管是投资信息还是政府内幕还是未来政策还是什么家长里短——总
之余泽通通当成八卦来听。
不过余泽也的确是听见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又一次的聚会结束之后,余泽和余澜与其他人道别,然后一起回房间。这是他们上船的第四天。此前他们的调查一无所获,余梓洲的下落也全然不知。
他们回到房间,然后余泽若有所思地问余澜:“哥,刚才那个人说的,员工食堂……”
刚才他们遇到了一位身材肥胖的男士,这位看上去就十分的喜欢吃,事实上也的确是,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余泽眼睁睁看着他塞下了三块巧克力千层蛋糕。
而对方随口透露的消息也十分有趣。
他说,他前天凌晨的时候,因为半夜饥饿,所以起床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结果十分幸运地发现,神秘少女号的员工食堂还开着,甚至还在烧火做饭。原本这个食堂是不供给客人的,但
是他和对方打了个商量,用钱换了一些食物,不过那些食物并不好吃,十分简陋,因此最后他还是半饥不饱地睡着了。
听上去只是一个有趣且引人发笑的经历,恐怕对方的确是抱着将自己作为笑料的意思,也习惯了自己这样的角色定位。
不过,余泽却从中听出了一点端倪。
这位客人说,他是前天凌晨出门寻找食物,还透露了一个细节,说他作为 VIP,当然也是有私人管家的,本来是想找这位管家,但是对方已经睡着了,所以才会选择出门看看。
既然作为神秘少女号员工的私人管家都已经睡着了,那么员工食堂为什么大半夜凌晨的时候,还在烧火做饭?
而且,这位客人还说食物非常简陋,难以下咽。余泽曾经听船长讲过,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对方隐含小心地说,他们的确是给员工提供了很好的福利,但是都是合法范围之内的,绝
不会出现贪污的行为。
后面半句不用管,但是前面半句,“很好的福利”?
总不会是大半夜给非常简陋的饭食吧?
所以,余泽很大胆地推测,这大半夜开火的员工食堂,是为了给那些被绑架来的孩子做饭的!
这几天他们在神秘少女号上,一直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而现在,这个突破口,已经来了。
余澜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约定了今天过了零点之后,出门看看。余泽同时也给仇千载发了消息,不过他并不希望仇千载轻举妄动,因为余澜和余泽明面上的身份,可以让他们有底气做
一些出格的事情,不用担心在一开始就被蔷薇少女盯上。
余泽还是叫上了阿伽德罗。这种听上去就很危险的事情,一看就得让阿伽德罗这位大佬上。余澜也没什么意见,他虽然对阿伽德罗有种本能的警惕——他总觉得阿伽德罗过于危险了,这种危
险隐藏在他那张和煦俊美的脸庞下面——但是在余泽和他说了阿伽德罗的目的之后,他觉得还是可以和这位合作一下的。
这些天,阿伽德罗和他的接触并不算多,主要是因为余泽忙于应酬。另外一方面,他利用收藏柜 APP,已经将阿伽德罗的拟真玩偶召唤出来过了。
考虑到阿伽德罗的能力,余泽觉得阿伽德罗应该是他难得能够遇见的大佬了,所以就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收藏柜的事情,比如说他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吗。
而这位即便是变小了,也依旧优雅从容的执事先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确回答了余泽的问题,他说:“我曾接受过世界的馈赠。”
而除掉这句话,他却不愿意回答任何其他的问题了,他只是说:“您早晚会知道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余泽最讨厌的就是命中注定!
然而即便他生气了,阿伽德罗都没有明白地告诉他,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世界的馈赠?什么叫命中注定?什么叫早晚会知道?
这些问题纠缠着余泽,气得他老半天没有理阿伽德罗,把阿伽德罗放在窗台上,然后自己就气鼓鼓地瘫在了床上。
隔了一会儿,余泽感到自己的脸颊被戳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阿伽德罗不知如何,用这样小的体型,哼哧哼哧地从窗台爬下来,又爬上床——这样辛勤的举动,配上他那异样娇小的体型,显
得十分可爱,况且年长的执事先生还始终保持着严谨沉稳的表情。
现在,他就用小小的手指戳了余泽的脸颊一下,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有些越界,所以他歪了歪头,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
余泽:“……”
他屈服了。真的。
……不要这样看他啊啊啊啊!
阿伽德罗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叫做反差萌,他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主人。他说:“请您再多一点耐心吧。”他这么说,“世界的馈赠终究会来到您的面前。”
余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问:“到底什么是世界的馈赠?”
“我曾经与您说过,我的力量来自于规则。”阿伽德罗说,“世界的馈赠,就是规则的宠爱。”
余泽心想,世界意识?
靠,他就知道收藏柜和世界意识有 PY!
阿伽德罗的说法验证了他的猜想,然而对方的含糊其辞又让他错过了一些东西。
总之,这场小小的冷战,以阿伽德罗的反差萌让余泽心软为结束。
不管怎么说,这天入夜的时候,余泽就召唤了阿伽德罗的小人,然后和他说了晚上出去“探险”的事情。
不出所料,保护欲旺盛的执事先生用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他,看上去很想劝他不要去的样子,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得看余泽的意思,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于是执事先生就只好屈服了,他说:“请您务必注意安全,我会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过来。”
余泽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考虑到晚上要出去冒险,余泽就早早地爬上床躺了一会,原本是想要睡觉的,但是时间太早了有点睡不着,就只好又掏出手机玩。邮轮上信号不好,看什么都时断时续,他又有点不高兴。
最后他就和阿伽德罗聊起天来。
当然是和这个小小的手办聊天。
余泽和阿伽德罗说了他从那位胖胖的客人那边听来的消息,有些想听听阿伽德罗的看法。
阿伽德罗知道余泽的侄女失踪的事情,因此也毫不意外地得出了和余泽相似的结论,也就是员工食堂在深夜里做的饭食,是给那些被绑架的孩子吃的。
余泽听到阿伽德罗也这么说,也就稍微放下了心。既然神秘少女号还在给那些孩子们供应食物,那就意味着他们暂时不打算杀死这群孩子,孩子们还活着。
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阿伽德罗看着余泽如释重负的表情,想了想,就没有再继续说自己的推测。
在他看来,这个消息虽然可以证明孩子们还活着,但是却不能证明孩子们活得好好的。供应食物是一回事,那位客人说这些食物难以下咽,就带来了另外一种可能。
要么是煮饭的人觉得,都是一群孩子,随便吃点也无所谓,要么是因为……这群孩子已经变成了,实验品。
实验品当然不用吃什么好东西。
有一个细节足以证明阿伽德罗的想法。神秘少女号上还有几千名客人,这些客人需要吃喝,那些剩菜剩饭完全可以直接给那群孩子们吃,还方便一些。
但是却有人专门在半夜开火烧饭。
“专门”,并且还是做那些平常人根本难以下咽的食物。
才十几个孩子而已,至于吗?剩菜剩饭凑一凑不更容易吗?还不会引人瞩目。
所以,食物里究竟有什么……就十分引人怀疑。
不过这些思量,阿伽德罗并不打算和余泽说。
他认为,余泽的兄长余澜,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既然如此,他愿意和对方一起隐瞒这些猜测。
余泽并不适合那些。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2 章 大冒险的成果 内容
十二点的时候,余泽换上一身轻便的衣物出门。
余澜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间门口,而阿伽德罗则在外面等着。
阿伽德罗的身份,以及他们自己的身份,都给他们这次的探险上了一层保险。
余澜的那位私人管家并没有出现。事实上,在他们上船的这几天来,那位先生始终没有出现过,想必应该是余澜对他说过什么。
仇千载已经提前联系过余泽,此时他通过语音通话和余泽保持着沟通,余泽戴了一边的耳机,不过仇千载那边的话筒一直是关着的,除非有什么事情,否则他不会干扰余泽这边的行动。
夜晚十二点的神秘少女号,不复白天的热闹,显得格外幽静。的确应当有一些区域还保持着热闹,像是深夜的酒吧和舞厅,不过整体上来说,飘荡在海面的神秘少女和其上的客人,基本已经
陷入了沉睡。
他们走向那位客人所说的员工食堂。
为了保持安静,三人很少交谈,一时间话筒里只剩下了行走的声音和呼吸声。
仇千载听着这些动静,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忽然想到三年前的事情。
在登船之后,他隐约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并不像是现实中的场景,更像是梦境。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凌乱不堪。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将这些事情拼了起来,为此他这些天几乎整夜难眠。
他去拜访过曾经的战友,为了当初他们的那次行动。
几乎所有人的说法都是一致的,说是当时被绑架的孩子们里面,有一对双胞胎,其中的妹妹被歹徒杀死了,而哥哥则活了下来。
只有他们队长的说法是不一样的。
去年的时候,他这位曾经的队长,率队又一次对上了这个组织。他们抓获了一个为蔷薇少女做事的雇佣兵,这个雇佣兵专门负责挑选并且绑架孩子。
从他的口中,他们得知,这群人不会绑架双胞胎,因为双胞胎过于醒目了,而他们要的就是低调和不引人注意。
仇千载的队长,对于这件事情,只是随口一提。在仇千载追问之后,他甚至表现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他的回答像是本能的反应,来自潜意识的记忆。
他表层的记忆早已经被世界意识篡改了。
……但是仇千载也的确获得了答案。
蔷薇少女不会绑架双胞胎,那么他印象中的那对双胞胎……到底是谁?
是……他和……他和他的……
只要想到这里,仇千载就会头疼欲裂。
他总是因为这样的疼痛折磨而无法继续思考。但是即便不继续思考,即便无法清楚地告诉自己,那个人的名字,他依旧知道对方的存在。他已经想起来了,只是没有想起来全部。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执意要登上神秘少女号。
而现在,他们并非要去接近他的真相。
他已经知道属于他的真相了。
世界意识不知道是慈悲还是残忍,屏蔽了他的记忆,却没有那么严格。他是以复仇者的身份登上神秘少女号的,他现在按兵不动,是因为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他的耐心是通过煎熬的战场培养出来的。
仇千载的一半灵魂,在仇恨的熊熊烈火中燃烧着,而另外一半,则始终冷静地聆听着余泽那边的情况。
余泽突然惊叫了一声。
他低声说:“果然,有灯光……”
在余泽和仇千载说过这件事情之后,趁时间还早,仇千载装作无意,从那个员工食堂路过,暗中观察了一番。
员工食堂位于一层的某个角落,通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与甲板联通。值得一提的是这条走廊的另一头通往员工宿舍和楼梯,正前方的另外一个通道则通向一层的酒吧。
不过,虽然通向酒吧,但是客人们大多数是从电梯那边走的,不会走这条走廊。偶尔有人会走楼梯,这样才会经过员工食堂。
仇千载去查探的时候,时间大约是九点。当时员工食堂冷冷清清,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那里亮起了灯。
谨慎起见,仇千载早已关了房间里的灯,装作自己已经入睡。他戴上了耳机,听着另外一头余泽他们的动静,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事实是,余泽快要吓死了。
那昏黄的灯光简直和鬼故事差不多!
因为余澜走在前面,所以只有阿伽德罗和余泽并排走,余泽就颤颤巍巍地抱着阿伽德罗的胳膊,胆子很小地偷偷打着颤。
阿伽德罗有些无奈:“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亲自来走这一趟呢?”
他没说什么叫“既然如此”,然而余泽也听得出来,他的既然如此,指的是既然如此害怕。
然而余泽还是有点倔的,他正想回话,前头的余澜忽然回头,用手势让他们保持安静。
他们正在走廊的拐角处,其实是正对着员工食堂的,但是因为视角的错位,所以除非他们真的探头探脑地望出去,否则员工食堂里的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余泽隐隐听见一阵机器运转的声音。他有些焦虑和恐惧,因为现在这地方过于安静了一点,让他觉得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虎视眈眈一样。
他依旧抱着阿伽德罗的胳膊,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搞什么,怎么就……?!”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似乎是有人在抱怨着什么。下一秒,他们听见踢踢踏踏的声音,那个人似乎是离开了员工食堂。
过了一会,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余泽用气声问:“哥?”
“那个人走了。”余澜低声说,“现在员工食堂空了。”
余泽立刻就不害怕了。他说:“我们进去看看?”
这会儿他的胆子倒大了起来,可是余澜的意思是让他留守,余澜自己和阿伽德罗进去看看,但是余泽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这了,而且他还十分积极主动地想进去看看。
余澜不想和他争论,考虑到不能让阿伽德罗一个人进去——毕竟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于是在时间的催促下,他不假思索地让余泽和阿伽德罗一起进去。
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余泽和阿伽德罗进去之后,就闻到了一股子异味。是一种近乎腐烂的肉香,和某种……令人恐惧的浓郁的香气。
余泽又一次紧张地抱住了阿伽德罗的胳膊。
阿伽德罗轻声安抚他:“您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阿伽德罗强大的存在感和武力值的确给余泽带来了一定的安慰,但是该害怕的,还是害怕,不可避免。
他们很快地在这个员工食堂里查看起来。
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些食材堆积在桌子上,锅里还煮着东西,似乎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大乱炖,颜色和味道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余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惊肉跳。
恰在此时,走廊又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那个刚刚才离开没多久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泽有点慌,他知道此时从员工食堂出去的话,肯定会碰上那个人。这条走廊是笔直的、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即便他们动作再快,也会有人影一闪而过。
以他们的身份,实际上并不需要这么紧张,问题是,他们在员工食堂的里面而不是外面。在外面的话,他们可以用无数种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在里面,任何的借口都显得十分可疑。
余泽下意识看向阿伽德罗,在他眼里,阿伽德罗是万能的。
而阿伽德罗也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余泽只不过是感觉眼前一闪,眨眼间,面前的景象就变了。他们像是进入了里世界,这个世界里,那艘陈旧破烂的船再一次出现了,而现实世界中的员工食堂,在这个世界里,同样也是食堂,
但是肮脏腐烂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那些食物腐烂变质的臭气,一瞬间轰得余泽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
阿伽德罗走过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总之下一秒余泽就感到自己闻到的空气是正常的了。
余泽说:“我们这是……?”
阿伽德罗说:“我们进入了海市蜃楼。这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那个人看不到我们。”
余泽松了口气,然后他又紧张起来:“那我哥呢?”
是的,余澜呢?
余澜快吓死了。
他没被那个人发现,但是却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进入到了员工食堂里。他焦虑万分,但是没过多久,正常的烧饭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对方并没有发现食堂里多了两个人。
余澜又是疑惑又是担心。他刚想冒险探头出去看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当然没开铃声,但是以防万一,他也不敢静音,所以只能开震动模式。
可偏偏,震动模式在这个该死的安静的走廊里,过于明显了。
他寄希望于食堂里的那个人没听见,可是下一秒那微弱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就消失了。
余澜心下一沉。
好在他们这个位置并不是随便选的,这里是链接酒吧和楼梯的走廊,而现在,酒吧还在营业,那边还有客人。
余澜急中生智,把自己当成是有电话打来,于是从酒吧走出来,找了个僻静地方接电话的客人。
他直接掏出了手机就接通,也不管对面是谁,声音正常、带着点烦躁地说:“干嘛啊?不知道我在酒吧里玩吗?那里面吵得要死,我接你电话还得跑出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啊?”
打他电话的,是比他还要焦虑的仇千载。
在余泽和阿伽德罗进入到海市蜃楼的下一秒,余泽和仇千载之间的通话就断了。
仇千载差点没惊出个好歹来。
要知道,通话中断的上一秒,是走廊处传来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他以为余泽出了什么事,焦急万分,思索片刻后就直接给余澜打了电话,一边就打开门朝那边奔了过去。他是直接走的楼梯,不需要多久就可以抵达。
他打电话并没有抱任何希望,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但是在他抵达之前,意料之外的是,余澜居然接通了电话,但是他的说法让仇千载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余泽的情况未知,但是余澜却必定是有危险!
仇千载的脚步停在一楼的楼梯间。他与余澜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员工食堂,只有十米。
他的声音带着冷酷:“我在一楼的楼梯间。余泽怎么样?”
余澜依旧带着不耐烦的语气:“你问那个小兔崽子?我怎么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倒是你,你也别过来了,你这一个电话把我从酒吧里拉出来,我都懒得再进去了!”
仇千载说:“他没有危险?”他有些意外,“我和他的电话中断了……”
“鬼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余澜没好气地说,他确实是挺没好气的,刚才那一遭差点吓死他,“你别下来了,我也要上去了……还玩什么玩,兴致都给你打断了!”
说着,他也没挂电话,扭头就往电梯那边走。他也不去酒吧,带着一身的冷汗,直接到了电梯口。电梯口居然还有几个客人在等电梯,他们似乎就是刚从酒吧里出来的客人,余澜混入他们之
中吗,完全没有违和感。
直到此时,余澜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再一次和仇千载对上话,语气却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余泽去了哪里。现在那个人就在员工食堂里,你可以从楼梯口那边看一眼情况。”
从楼梯口那边看员工食堂,同样因为视角的错位,他是可以看得见员工食堂的,但是因为楼梯口的朝向问题,食堂里的人除非专门找角度,否则是无法看到的。
仇千载的确看了,他的观察能力是经过特殊部队培养的,不过是瞬间的一眼,他就看清了食堂内的情况,然后缩身回到楼梯间。
他低声说:“食堂里只有一个人。余泽和另外那个人不在。”
余澜有点纳闷:“那余泽他们到底跑哪里去了?”
仇千载回忆着这里的格局,然后说:“他们可能还在员工食堂里,但是躲在了某个地方。我晚上过来看的时候,有注意到食堂里是有一些可以藏身的地方的,如果对方不仔细搜查的话,是查
不到的。”
比如说,大的厨余垃圾桶的后面,花盆或者窗帘的后面,甚至洗碗机消毒柜和墙的夹角处……
“我们等那个人出来吧。”仇千载这么对余澜说。
另外一边,处于海市蜃楼里的余泽和阿伽德罗,原本是打算直接通过海市蜃楼移动到员工食堂的外面,然后回到现实的。阿伽德罗说,海市蜃楼是比照着现实的环境来的,所以,他们在海市
蜃楼里移动的话,也就是在现实的船只上移动着,只不过因为海市蜃楼里的场景并不是现在,所以在移动之后,他们的位置不一定完全比照现实。
……然后余泽就有了发现。
他们从食堂出去,本来是想在楼梯口回到现实——他们并不知道仇千载也在楼梯口,如果他们就这么出现,恐怕得把这位坚毅的军人吓一大跳。
然后余泽突然愕然地说:“为什么这里有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
是的,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段楼梯。
余泽曾经走过这里的楼梯,但是他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他忽然觉得心里发毛。
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神秘少女号的一层,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神秘的地下室不成?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这神秘的不存在的地下室,不就很有可能是蔷薇少女安置那群孩子们的地方吗!
他们找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位置,却在海市蜃楼中,发现了一段神秘的通往地下的楼梯。
余泽走了过去。阿伽德罗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余泽伸出手,他摸向前方的空气,却碰到了阻碍。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前,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障蔽存在的。
……像是魔术的障眼法?
余泽冷静地思索着。
他依旧在考虑,为什么现实中没有看见这段楼梯。
他想到了梦境中的魔法。
既然蔷薇少女在研究病毒,那么他们能掌握一些神秘的技巧,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这样的话,这个神秘组织,听上去就更加危险了。
余泽偏头看向阿伽德罗:“你可以打开这个吗?”
“当然,如您所愿。”
现实世界里,仇千载忽然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封闭的地面,突然颤动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呆滞了。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段楼梯,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丑陋的铁门,一把大锁就拷在铁门上。
一阵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
余澜在电话的那头追问他这边出了什么事。
仇千载沉默片刻,然后诚实地说:“我开始怀疑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了。”
刚刚从海市蜃楼里出来的余泽,听到这话,猛地笑了出来。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3 章 “险恶”的目的 内容
仇千载刚被突然冒出来的楼梯吓了一跳,又被突然冒出来的余泽和阿伽德罗吓了一跳。
虽然这位老兄外表依旧淡定,但是内心却已经懵到一片空白了。
……特异事件是很玄幻,但也不是这种玄幻吧。
他还是被电话那头余澜的催促声音给叫醒的,余澜不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听到仇千载那么说,简直比他还要懵,连声的追问下,仇千载简单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说给了余澜听。
余澜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当机立断:“你们不要堵在那边。如果那里是关押孩子们的地方,那么那个送饭的人很快就会过去,你们先往上走。”
他们听从了余澜的指示,往上走了一层。走之前,阿伽德罗将这扇门又恢复了原状,也就是被隐藏起来的样子。仇千载疑惑地看了看他,但显然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果然,不久之后,就听见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二楼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声。
楼下安静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了铁锁被打开的声音,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拉开,随即是滚轮的声音,然后又是门关上的声音。
二楼的几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叫上余澜,在三楼仇千载的房间里汇合。
仇千载的房间显然比余泽他们的要小一些,不过这时候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现在,我们至少发现了神秘少女号上的一个秘密。”余澜声音低沉地说,“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就要闯进去吗?”
“只凭我们四个……”
仇千载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不行,可是他又想到了刚才在楼梯间,阿伽德罗那神秘莫测的手段,一时间就停顿了下来。
他的目光挪向了阿伽德罗。
阿伽德罗何等敏锐,当
阿伽德罗何等敏锐,当仇千载的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仇千载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眼睛一转,沉默地看向了余泽。
仇千载和余澜也跟着看向了余泽。
然后余泽一脸懵逼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余泽说:“啊?咋了?看我干啥?”
余澜不禁叹了口气。
阿伽德罗说:“我的行动,都必须经过先生的同意。”他微笑着,看向余泽,“我遵从您的指示。”
余泽终于敏锐了一会:“你们是说,那扇门吗?”
“废话。”余澜冷冷淡淡地说。
余泽挠了挠头:“也是,我们这边只有阿伽德罗可以打开……”他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要找点帮手吧?”
仇千载忽然问阿伽德罗:“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他目光深沉而疑惑,“从何而来?”
阿伽德罗笑着说:“你认为我是病毒的感染者?”
其余人吓了一跳,就只有余泽,因为知道这位大佬的强大和全能,所以对他的说法并不如何惊叹。
然而对余澜和仇千载说,一个不属于特局,也不属于政府与特局对接部门里的人,说出病毒的感染者这样的话,实在是令人惊悚了。
即便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知道特异事件的存在,他们也不过是当成了怪谈来看。这世界上有多少的怪谈,有些是人类伪造的,有些是巧合,还有一些才是真正的未曾解决的病毒。
阿伽德罗说:“两位不用担心我的身份,我并不是病毒的感染者,对人类也并没有恶意。”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确保余澜和仇千载能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在看到对面的两个人脸色微变之后,
阿伽德罗唇边的笑意不由得微微加深,“我来到神秘少女号,只是为了……调查蔷薇少女。”
说完这段话,阿伽德罗移开眼神,瞧了一眼余泽,意料之中地发现余泽并没有多想他的话。他知道他的这位主人实际上十分聪慧,但是不知为何,在某些方面总是表现得十分迟钝,这有时候
会让阿伽德罗十分忧虑。
……在这一点上,他或许和余澜很有共同点。
至少余澜看见余泽那一脸傻白甜的走神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心想,这得亏是他跟着余泽上了船,要是余泽一个人在船上,指不定被眼前这个男人哄得团团转。
……其实余泽现在就被执事先生哄得团团转了。并且被牢牢保护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余澜和仇千载有意深究,却知道阿伽德罗并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阿伽德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在对方实力不明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必要惹怒这位与暂且看来与人为善的神
秘人士。
总之,他们便若无其事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就着刚才余泽提出的,要不要去寻求帮手的事情讨论了起来。
余澜虚心向阿伽德罗求教:“那种像是魔法一样的技术,如果用其他的方式表现出来,会具有危险性吗?”
“的确具有危险性。”阿伽德罗这么说,“我的能力无法保证阻拦一切的危险……”
听到这里,余泽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在他看来,阿伽德罗不可能无法保证安全,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也想听听阿伽德罗的意思是什么。
果然,阿伽德罗话锋一转,便说:“不过,如果碰上了危险,我可以将你们转移到海市蜃楼之中。”
“海市蜃楼,是什么?”
阿伽德罗十分好心地回答说:“海市蜃楼,是一种魔法幻境,相当于过去的重演,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但是,我们在海市蜃楼中移动的话,我们在现实中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只不过
我们在海市蜃楼中的行动别人无法看见。”
余泽补充说:“海市蜃楼就像是笼罩在现实世界的一层壳子。”
“的确如此,您概括得很对。”阿伽德罗十分捧场,用一种带着些微恭维的语气说。
……余泽又被他给肉麻到了。他无语地偏头看阿伽德罗,发现阿伽德罗正看着他,眼中笑意浓厚,让余泽怀疑,他肯定是故意用这样促狭的语气说话的。
明明这位执事先生日常表现温柔体贴,细致入微,成熟周到得令人怀疑他所经历的年岁是否需要如此的小心谨慎,但是偏偏在这一点上,他却屡屡让余泽感到羞耻。
余澜没注意到他们这点小互动,他有些惊讶地问:“所以你们刚才,就是通过海市蜃楼离开食堂的吗?”
“没错。”余泽点头。
余澜这才松了口气,他追问阿伽德罗是否能够随时带人进入海市蜃楼,一次能带多少人,能够维持多久。
阿伽德罗也毫无隐瞒,他的确随时可以带人进入海市蜃楼,但是并不是在船上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做到,基本上只有在一到五层才可以,更高的楼层,海市蜃楼似乎就没有覆盖到。
他一次可以带的人数不定,要看当时他们所在的海市蜃楼入口能够承担多少人的进入,不过按照他的估计,笼罩在神秘少女号上的海市蜃楼十分庞大,估摸着他把整艘船的人带过去都没有问
题。
将人带进去之后,只要对方能够在海市蜃楼中生存下来,他可以无限制地停留在那里。
余澜边听边点头,显然这个能力将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便利。
阿伽德罗又说:“不过,神秘少女号上的海市蜃楼并不稳定。有些天生敏感的人,可能随时会进入海市蜃楼。”
他的语气委婉,但是余澜却立刻想到了上船的第一天,余泽似乎就误入了海市蜃楼。
余泽也想到了,他开玩笑地说:“比如我?”
阿伽德罗说:“您不用担心。我会注意您的动向的。不过,在我们之中,的确之后您最为危险。”
余澜问:“海市蜃楼中有什么危险吗?”
阿伽德罗说:“在先生误入海市蜃楼之后,我曾经进入到这个海市蜃楼仔细查探过。目前来说里面并不存在任何的活物,所以说看不出什么危险。”
一开始,余泽跟随着阿伽德罗的思路。执事先生的说法让他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又因为梦境和现实的不统一而感到了些许的不解。
梦境中的海市蜃楼,那可不要太危险,里面一堆一堆的恶鬼等着吃人。
但是现实中的海市蜃楼,却是一片荒芜。
隔了片刻,余泽才意识到阿伽德罗为他所做的事情。他十分感动,眼睛不停地望向阿伽德罗,目光流露出的情感,终于让余澜意识到,他到底为什么对阿伽德罗这么排斥了。
他弟,喜欢男人,对年长者情有独钟(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又懒又蠢,傻白甜的时候是真傻白甜,聪明的时候是没情商的聪明。
而阿伽德罗,长得好看,成熟稳重,对余泽很好,且听余泽的话;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是他他妈的比他弟大了十岁还有余!
余澜,外表淡定,内心狂暴。
阿伽德罗似乎意识到余澜那死亡眼神中蕴藏的意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兄弟两个,还有那位不明就里的特局调查员先生。
他唇边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的温和优雅,似乎刚才随口说出让余泽感动得动了春心的话的人,压根不是他。
他这一派泰然自若的姿态,真是让余澜看着就生气。
他又看了看他那个蠢弟弟,还是那个发光的眼神,还是那副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的表情……压根就没有觉得这个老男人想泡他!
余澜绝望了。
余澜:行吧老弟,你老哥我都这么沉默了,你都没觉得气氛不对,那你就继续蠢下去吧。你也二十岁了,老哥我能管你的不多了,你要是被骗财骗色,到时候家里还是可以给你一口饭吃的…
…
余澜平静的外表,掩藏了一阵老妈子般操心且唠叨的心理活动。
他再一次开口,已经暂时抛下了私人情感。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那群孩子们——况且他看余泽好像还没开窍——他说:“这样的话,我们不要再等下去了。迟则生变,”他看了一眼时
间,现在将近凌晨一点,“两点的时候,我们下楼。”
仇千载说:“我会带上两位特局的编外人员和我们一起过去。”
阿伽德罗也慢悠悠地说:“那么,我去叫一位我的同伴过来吧。”
“你的同伴?”余泽疑惑地问,“你是说国际刑警吗?”
阿伽德罗摇了摇头:“不,并不是。等一会您看到就知道了。”
虽然阿伽德罗说要叫他的同伴,但是他并没有起身离开这个房间。仇千载倒是出门去叫人了。
隔了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余澜以为是仇千载,直接说了一句:“请进”。
门开了,却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他们都转过头去看,然后余泽和余澜目瞪口呆。
余泽咽了咽口水,说:“这……就是你的同伴啊?”
那是一只水母,发着莹莹的微光,被一团水包裹着。那团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漂浮在空中。
水母带着它的水——像是带着它的床——从外面飘了进来。它冲他们挥了挥触手,像是在打招呼。
阿伽德罗说:“您看,我为您准备了照明的工具。”
余泽:“……”
余泽意识到了,他真的意识到了。
原来执事先生沉闷冷淡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风骚且恶趣味的灵魂。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4 章 重见天日的孩子们 内容
说实话,上了这艘神秘少女号之后,仇千载已经遇到很多超乎他想象的事情了。
……但是眼前这幅场景,还是让他有点呆滞。
为什么要用水母来照明啊!水母没有人权啊!
他的眼神有些微妙地看了一眼阿伽德罗。执事先生泰然自若。
余泽在和这只发光的水母玩。虽然这只水母看上去有点危险,还发着光,但是还挺温顺,余泽用手指逗它,它就带着它的水团跟着余泽的手指绕来绕去,灵活优雅,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美丽。
……不乖也不行,毕竟阿伽德罗那内敛却极富压迫性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水母心里苦。
时间将近两点,余泽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阿伽德罗问他:“您是困了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是余泽却连忙将那点惺忪睡意遮掩,表现得精神奕奕:“没有,我超清醒!”
他总觉得,他要是不这么说,阿伽德罗立马就能把他带回房间让他睡觉。但余泽还是很想参加这次行动的,听上去就很刺激。
在所有人眼里,余泽都还像是个孩子。他在这里年纪最轻,长得最幼。不过,他自己没有退缩,其余人也没有阻止他。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在仇千载带着那两位编外人员过来之后,他们看时间差不多,就出门了。
那两位编外人员,一男一女。余泽从未见过这两人,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不过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军人作风,恐怕是仇千载的旧识。
他们做足了准备——显然仇千载带上这两位武力值应当挺高的编外人员,不是让他们去当摆设的,他们的口袋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上了一些特殊的武器——不过,情况却意外的顺利。
阿伽德罗毫无阻碍地就又一次使那段楼梯和尽头处的铁门显现了出来,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进入海市蜃楼,就直接在现实中做到了。在海市蜃楼,余泽就直接看到过楼梯和铁门的组合,只不过
是被特殊的东西给挡住了。
当这被隐藏起来的地方重现于世的时候,除了已经看见过的余泽、仇千载和阿伽德罗,其余的人眼中都不免流露出震惊。哦,还要除掉挥舞着触手,正开开心心地飘荡着的水母。
对于始终生活在科学世界里的现代人类来说,这仿若魔术的场景的确令人震惊。魔术里存在利用视觉错位的方式来欺骗人类的眼睛,但是一旦凑近看就不是什么完美手段,但是现在这样子,
就像是魔法了。
除开最开始的一点惊异,还有发现门居然没锁以为有什么阴谋的警惕,在打开门之后,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场景震慑到了。
十分宽敞的空间。黑暗、潮湿,散发着腐烂的恶臭。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挂在墙壁上。他们看到四下躺着一些人,就躺在地上,双手却高高抬起——他们的手腕脚腕,都给加上了沉重的镣铐。
这些人身形瘦小,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全部都还是孩童。
他们站在门口,长久地不能动弹。地下室里的孩子们,沉默着,没有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任何的欢迎,只是保持着冷漠。
那种冰冷的态度,甚至让余泽开始惶恐。这些孩子们还活着吗?或者说,即便肉体还活着,他们的灵魂已经死去了吗?
门里门外的人们,维持着一种僵持的局面。
直到门外的人们,忽然意外地发现,这里除了这群孩子们,再没有其他人了。既没有看守,也没有武器;甚至连大门都没有上锁。似乎那些将孩子们困在这里的人,因为那神乎其神的魔法手
段,所以十分的自信,认定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地下室的存在。
隔了一会,似乎是对门外人的目的感到奇怪,有孩子大着胆子抬起头。
有个目光冷淡的小女孩,忽然叫了一声:“叔叔!小叔叔!”
叔叔叫的是余澜;小叔叔叫的是余泽。
余澜和余泽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洲洲!”
余梓洲慢慢站起来。那粗大的锁链仍旧锁住了她的手脚,这个异常冷静成熟的小女孩说:“叔叔,你们不应该来这里。”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追问,余梓洲都不愿意说更多东西。她的目光中不仅仅有的是在这里遇到亲人的欣喜和感动,更多的是一种无措和不安。她似乎感到了恐惧,因为余泽和余澜出现在了这里。
似乎在这十几个孩子里,余梓洲都是其中的领头人。在她表现出认识余泽和余澜的样子之后,其余的孩子们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他们都站了起来。只不过,有那么一种阴森的气氛,从他们
站起来那一刻,弥漫了开来。
这群孩子都不像是孩子了。在一个月之前,他们可能还是家里宠爱的小王子小公子,但是现在,他们都过早地成熟了。
余泽忍不住说:“鱼子酱同学,我们是来救你的。”
余梓洲说:“哦,那谢谢你啊,小叔叔。”
余泽:“……”
和余梓洲熟悉的互怼过后,他终于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找到了昔日相处的感觉。
大人们走进地下室,张罗着要给孩子们解开锁链。
余梓洲冷笑道:“没那么简单。这个锁链这么好解开的话,我们早就逃了。”
听上去像是要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
仇千载比了个手势,那两位特局编外人员(大概是退伍军人)就自发地去了大门口警戒。
余澜斟酌片刻,慢慢说:“洲洲,这些天你们有试着打开这个锁链?”
“当然了。”余梓洲的表情还是十分坚强的,这让余家两兄弟好过了一些,“这些锁链的钥匙,在那个把我们带到这里的男人身上。我们只在第一次上船的时候见过他,之后他就没有出现
过。”
“你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印象不是很深了。”余梓洲说,小姑娘努力用自己的话描述着那个人,“年纪挺大的,比叔叔你的年纪要大很多,但是头发没有白。”
她只见过那个男人一面,甚至可能还是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见到的,所以她的描述虽然宽泛,但是余澜也并不失望。
他继续用鼓励和温和的眼神看着余梓洲,又问:“那你们这些天,吃什么喝什么?”
“有人来送饭,虽然很难吃,但是可以填饱肚子。”余梓洲坦诚地说,“清水比较少,我们都省着喝。”
在他和余梓洲对话的时候,余泽注意观察着其他的孩子们。他们似乎认定了余梓洲就是他们的发言人和代表,在余梓洲说话的时候保持着彻底的沉默,但是他们的目光又不全是刚开始余泽他
们进来时候的那种死寂。
现在余泽觉得,他们的眼神甚至小小地泛起了光。
甚至,因为水母发光着,带着小小的水团在地下室里转悠着,这群孩子们的手都忍不住想要去碰触这只有些呆萌的水母。
虽然是有很多触手的深海生物,但是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自带光效的水母像是精灵一样可爱。
他们看上去过了一段难熬的生活,但是因为有余梓洲这个聪明坚强的小姑娘在,他们团结在了一起。另外一方面,这群孩子们虽然生活条件有些不行,但是看上去他们中间应该没有死过人,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如果死过人,他们或许就全然绝望了。
余澜问:“这里除了你们,没有别人了吗?”
余梓洲想了一想,说:“我们刚上船的时候,还有一些人在周围看着,我听他们在聊天,说,他们好像还绑架了一批人……那批人应该是大人……我记不太清了。”
一批成年人?
以蔷薇少女的作风来说,这件事情并不让人吃惊,于是余澜波澜不惊地继续问了下去。他的神情似乎让余梓洲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你还记得,他们有说过这批人在哪里吗?”
余梓洲皱起了眉:“我……我不知道。可能就在这艘船上……可能不在。”
小姑娘显得有些沮丧,不过至少,她没有继续消沉下去。
两批人吗?
余泽思索起来。
这并不是不可能。
他们现在调查下来,有多个
他们现在调查下来,主要是两个方向。
一个是特局和 C 国政府正在调查的,蔷薇少女饲养怪谈和绑架儿童的事件,不过,他们并没有证据证明,蔷薇少女绑架儿童就是为了给怪谈提供养料,这一点还只是他们的猜测。
另外一个,就是伴随着阿伽德罗的到来,他告诉余泽的,地下世界的改造人传闻。传说中,那批用以改造人类的药剂,就在神秘少女号上。
绑架儿童暂且不提,余梓洲所说的被绑架的成年人,会不会就是给药剂做人体实验的实验品?
余泽若有所思。
不过,蔷薇少女绑架儿童,到底是想要干嘛呢?
按照方照临此前给他的信息,蔷薇少女至少从三年前,就开始陆续从各国绑架儿童,只不过这些绑架案没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对被绑架的孩子也不挑,所以这些案子从未被串联起来,除了偶
尔有特大型的,会引起 C 国官方的怀疑,甚至严重到足以出动特种部队进行救援。
就在余泽思索的时候,刚才去检查锁链的仇千载也回来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现在确实无法徒手解开那些锁链。
他们的确带了一些武器,但是除了枪,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而为了行动方便,他们的枪支恐怕还无法搞定这些极为沉重的铁链,况且,那闹出来的动静还不知道会有多大。
恰在此时,门外的两位编外人员忽然转身进来,急促地说:“有人来了!”
这大半夜的,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余泽立刻看向了阿伽德罗,执事先生轻轻点了点头,说:“所有人,我立刻带你们进入海市蜃楼。”
话音刚落,还不等那群孩子们反应过来,他们就齐齐消失了;阿伽德罗直接带走了他们的人,不管那些锁链。
于是,当来人发现这个地下室已经被发现,而匆匆走进来的时候,他只看见一地保留完好的锁链,这令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5 章 孩子们的安排 内容
任何人初次进入笼罩在神秘少女号上的海市蜃楼,都会震惊于其中的荒芜与冷寂。 这与现实中的那个地下室并不完全相同。地下室里存在着某种穷途末路的绝望;而这里,在这个海市蜃楼
里,时间像是完全凝固了,像是一张相片,而他们,就是无意中闯入这个停滞空间里的时空旅人。 正如阿伽德罗所说的,这里没有任何危险;这里甚至没有任何活物。
他们进入的这个地方,就是现实中同样存在的,神秘少女号上的地下室。这里比现实中的更加破旧,弥漫着一股腐烂和湿润的气息。
这里毫无光线可言;随他们一起进入的发光水母,给予了唯一的照明效果。余泽不禁怀疑地看了看阿伽德罗,深感阿伽德罗说不定是因为知道他们会来到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所以才带上他
的这位同伴。
也不怪余泽如此相信阿伽德罗的万能。毕竟,执事先生在与他的相处过程中,早已经表现出了他的无所不能。
孩子们因为来到这陌生的场所而感到恐慌,但是手脚上消失的锁链又让他们变得高兴起来。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地团结在余梓洲的身边,警惕又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地方。
令余泽感到欣慰的是,这群孩子们并没有完全绝望和死气沉沉。
在越发了解到蔷薇少女究竟是个多么可恶的组织之后,余泽越发的不希望孩子们会受到这群坏人的影响。
仇千载和余澜也惊讶于这样的时空变化。
……不仅仅是惊叹于阿伽德罗的能力,以及眼前的场景,这更像是一种打碎世界观的感觉。像是在科技时代里重新体会了一番中世纪魔法横行的感觉。
不过他们现在也无暇顾及更多了。
这十几个孩子算是找到了,也算是救出来了,但是现实里依旧有着一堆烦心事要他们去处理。
比如,蔷薇少女对这些孩子的消失会有什么反应?他们现在是将这群孩子们带走了,不假思索的——毕竟谁都不知道刚才外面的脚步声属于谁。
保险点来说,他们其实可以把那些孩子继续放在地下室,而自己躲藏到海市蜃楼中;但是情况并不是如此简单,如果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怀有恶心,而他们一旦躲在海市蜃楼里,对外界的
情况一无所知,那么这群孩子说不定就危在旦夕,而他们却见死不救。
退一万步说,一群成年人躲在安全的环境里,却将幼小的孩子们留在险境,这实在不是件体面的事情。
事情做也做了,他们现在就得考虑如何善后了。
除开蔷薇少女那边的反应,如何处理这群孩子们也是一个很为难的问题。
十几个孩子,要吃要喝要拉要撒;他们需要妥善的安置、充足的食物和隐蔽的休息场所。
仇千载在和余澜商量过后,由余澜向余泽和阿伽德罗两人走来。
余泽正在和余梓洲漫无边际地聊天。小姑娘知道,她的小叔叔在努力让她忘记过去一段时间那些糟糕的经历。
这个早熟的小姑娘配合着余泽的意图,因为她同样知道,自己的失踪会使得家里人很担心,所以,她配合余泽安慰自己,也正是在努力安慰余泽。
阿伽德罗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十分的温柔。
当余澜走过来的时候,这样的温柔和善意并没有从阿伽德罗的眼中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余澜微微怔了一下。
阿伽德罗发现了他的困惑,于是说:“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余澜坦诚地说:“没错。”
阿伽德罗说:“我高兴的是,先生身边有您和洲洲这样的家人。”
余澜有一种很微妙的,他被当成外人的感觉,这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仇千载在和那两位编外人员探讨接下来几天的安排,余泽在和孩子们交谈。余澜和阿伽德罗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但是下一秒,余澜又觉得自己的心态有
些好笑,他像是个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显然,余泽对阿伽德罗有好感,而阿伽德罗……别说是好感了,余澜看这位就快把余泽圈养起来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阿伽德罗的年龄与能力,让余澜感到了一丝警惕。
余澜没有纠缠于此,他说:“小泽是我们的家人。”
他只是表明了这个态度,随即就不是很想管余泽的感情生活了,他觉得他弟就算再傻,别人是好是坏总是看得出来的,而阿伽德罗直到现在,虽然表现得过于神秘和强大,但是从未表露出敌
意,甚至一直在帮助他们,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警惕都显得过于苛刻。
所以余澜就不想管了。他说:“关于这些孩子们,我们有个想法,我们想让他们先呆在海市蜃楼里,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会联系国内,让人派遣直升机来接。”
阿伽德罗点了点头,他说:“没有问题。海市蜃楼里很安全,之后我们可以带一些食物进来。不过……这里的气氛……”
余澜知道阿伽德罗在担心什么。
海市蜃楼是一个完全空旷、寂静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生命。如果只是这些孩子们呆在这里,恐怕他们会因为这永恒的死寂而感到恐惧。
“不用担心,我们会轮流在这里陪着孩子们。”
于是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了。他们从这个地下室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对应现实的话,大概就是三楼仇千载的房间。他们将这里作为一个中转站。而孩子们则安排在这个房间的隔壁。按照仇
千载的说法,现实中那里并没有住人,是空的。
十几个孩子呆在一个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孩子们并不愿意分开,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们有了一种凝聚力,和对彼此的依赖。
阿伽德罗带着仇千载和余澜往返了一次现实与海市蜃楼,他们带回了一些食物和清水,还有一些被褥与洗漱用品。这一夜孩子们恐怕就得这么将就着睡了。
陪在这里的是余澜和那两位编外人员。即便余泽想要陪着孩子们,余澜夜不会答应。
……这其实是一种微妙的算计。
余泽必须和阿伽德罗呆在一起,因为他约束着阿伽德罗的行为。但是余泽和余澜兄弟两个,必须有一个呆在海市蜃楼里陪着孩子们,毕竟他们认识余梓洲,而仇千载不认识这些孩子。
海市蜃楼是完全安全的,但是他们无法知道外界的情况,而仇千载呆在外面就保证了特局对局面的基本掌控;阿伽德罗不能一直呆在海市蜃楼,因为如果现实世界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需要躲
藏进海市蜃楼避难的话,只有阿伽德罗可以带他们进去。
况且,阿伽德罗的能力也保证了,万一现实中出现什么需要武力对抗的环节,他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余澜一直想知道阿伽德罗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趁阿伽德罗带着仇千载去现实中拿东西的功夫,他问了余泽。而余泽憋了半天,最后说,阿伽德罗是全能的。
余澜:“……”
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嗯,他不是真的说余泽是嫁出去的,他其实可以指望一下,阿伽德罗嫁过来,这场面虽然难以想象,但总归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余泽的吐槽。
总之,余泽和阿伽德罗到明天早上到时候来换班。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现实与海市蜃楼处在一种失联的状态。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现实与海市蜃楼的沟通方法,毕竟海市蜃楼里可没有信号。
余泽猜测,这个海市蜃楼,是过去的魔法师留在神秘少女号上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秘少女号被改造、被扩建,但是海市蜃楼并没有消失,反而跟着神秘少女号一起成长到现在,为他们所用。
余泽有点担心他哥。海市蜃楼真的是过于僻静和幽暗,他生怕他哥的心理状态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的时间也快三点了,他们七点钟过去,也就四个小时……余泽估计,他可能五六点就睡不着,直接进去陪着他哥了。
余泽、阿伽德罗、仇千载,他们三人从海市蜃楼中出来,直接来到了仇千载的房间。
神秘少女号上安安静静,仿佛他们的这场冒险并没有在现实中激起任何的反应。
这不太正常。
因为在进入海市蜃楼之前,他们曾清楚地听到地下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管怎么说,现在敌不动我不动。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得装出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样子,等到明天孩子们被接走,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和蔷薇少女打一打了。
现在么,先苟着。
余泽向仇千载告别。在早上再一次进入海市蜃楼之前,余泽会先和仇千载说一声,并且约定一下出来的时间。不过,那个时候阿伽德罗应该会留在现实中。
他们离开了仇千载的房间,不过并没有走现实,而是又一次通过海市蜃楼的定位,回到了房间。
余泽很累了,这一晚上的奔波让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阿伽德罗说:“您要洗个澡吗?”
余泽支支吾吾,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快睡着了。
阿伽德罗无奈,他走过去,动作轻柔地为余泽脱去了衣物。他的动作过于温柔,余泽直接就陷入了梦境,完全没有任何的警惕心。
阿伽德罗为余泽的信任感到愉快,又因为余泽毫无戒备的样子感到了担忧。
他注视着他的主人。
发光的水母漂浮在他的身边,隔了许久,有飘忽轻柔的声音,用一种不知名的语言说:“您达成所愿了吗?”
阿伽德罗的脸上浮现出些微的笑意。这种笑意与他平日里展现在余泽、余泽的朋友家人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充满了势在必得和执着的冷酷。
他用手指描摹着余泽的面容,然后轻声说:“我并不着急。”
“哦,那您就是还没有实现您的愿望。”
阿伽德罗叹了口气,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身上依旧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他说:“我已经等待了很多年了。”他沉默了一会,“很多很多年了。”
或许是为了方便,他跪在了地上,膝行至余泽床边。他用脸颊蹭着余泽的手,那是一种十分亲昵、打破了安全距离的行为。
他从未在余泽面前表现过,他始终彬彬有礼、优雅淡定,只是在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一种疯狂的、坚定的、惶恐的,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情绪中。
他像是一只在长久的黑暗中等待曙光的野兽。
他的确见到过曙光。他被从黑暗中唤醒,满以为能够留下他的光明。那时的他满心傲慢,于是最终得到了他的惩罚。
现在,他的曙光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不会那么着急了。
他的确,已经等待了很多很多年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6 章 奇怪的乘客 内容
余泽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自己起晚了,于是下意识啊了一声,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房间里仍然是黑的,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五点不到。他发现阿伽德罗并不在房间里,而门外的嘈杂声始终在持续。他忽然有了一种又回到梦境中的感觉。
余泽在床上坐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因为几乎一晚上没睡,刚刚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吓醒,现在他整个人都有一种沉沉的坠落感,难受得犯恶心。
他跑去卫生间刷了牙,又胡乱地洗了把脸,这才感觉好一点。 余泽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外面的嘈杂声音还在继续,房间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和阴暗。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阴沉沉的海面带着
一种蓄势待发的内敛。 阿伽德罗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泽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太敢出门看外面的情况。但是好奇心蠢蠢欲动,让他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了门边,挣扎着把手伸向门把手。
门突然开了。
他吓了一跳。自己明明没碰到门把手啊?
门外站着阿伽德罗。
余泽于是心虚地冲他笑了笑。
“您醒了。”阿伽德罗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他走进房间,转身关门,一边问道,“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吗?”
随着阿伽德罗的到来,周围那略微诡异的气氛瞬间消失。
余泽眨了眨眼睛,说:“对,外面怎么了?”
“这一层有乘客做了噩梦,说梦见了奇怪的人形。他清醒过来之后,没有分清现实与梦境,于是和他的私人管家发生了冲突。现在船长已经过来处理了。”
余泽感到了些许的微妙:“……奇怪的,人形?”
阿伽德罗说:“是的,就像在启迪号上那样。”
“就像在启迪号上那样……”余泽本能地重复了一下,然后愕然看着执事先生,“你……”
阿伽德罗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余泽的心大,可是再一次面对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十分忧虑。这种忧虑大概近似于一种“没了我您可怎么办”的浓烈的保护欲。
余泽说:“你还记得启迪号上的事情?”
“当然,那是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您还记得吗?” 他的语气十分微妙,特别是在提及最初相遇的时候,他的瞳孔甚至略微地收缩了一下,宛如野兽一般。
余泽心乱如麻,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阿伽德罗还记得梦境中的事情,这并不算一件很让他惊讶的事情。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一次梦境与现实的差别有点大,他很难想象梦境要以何种方式融入到现实中。 不过现在看来,迫在眉
睫的问题是……
余泽问:“启迪号,就是神秘少女号?”
此前已经有许多迹象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海市蜃楼中刻在船身上的那串象征着“启迪”的字母,还是莫名其妙笼罩在神秘少女号上的海市蜃楼,都证明着这艘船只拥有不同寻常的历史与过
往。 这艘古老的船只,像是从时空的迷雾中驶出,打破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让余泽一瞬间体会到了庄周梦蝶的恍惚。
他忽然与那位正在发脾气的乘客感同身受了。
面前站立着的执事先生,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加深了这样诡异的错乱感。
余泽突然明白过来,阿伽德罗一直在暗示着他这一点。他感到一些羞愧,因为他感到自己从未提供任何的帮助。看起来像是他发现了那个地下室,但是阿伽德罗此前就已经探查过海市蜃楼,
余泽不信执事先生无法发现那个地方。
这么说来……
果然阿伽德罗是故意把他引到那里,希望他发现地下室的吧!这样温柔体贴无私大方细致入微不争不抢的金大腿哪里找!
余泽感动地看着他的执事先生。
阿伽德罗:?
即便执事先生再足智多谋,他都无法理解此时余泽的脑回路了。
阿伽德罗承受着余泽感动的目光,一时间心里压力很大。
他完全不明白余泽在想什么,于是便主动将话题引向另外一个方向:“神秘少女号的前身就是启迪号。八年之前,启迪号的残骸被一家专业的打捞公司从深海捞起,当时谁都不知道这艘船的
来历,于是一家船公司买下了这些残骸,在原来的骨架的基础上,重新建造了一艘现代化的船只,并且将其命名为神秘少女号,寓意就是从深海归来的神秘少女。船公司也是从这个角度来宣
传神秘少女号的,您之前可能没有注意到。”
余泽的确没有注意到。在这方面他简直比直男还直男。
不过,他倒是能明白船公司的宣传思路。这相当于是营造了一个美丽而忧伤的传说,坠落在深海的古老船只,时隔千年之后重回人间,像是伤痕累累却仍旧坚强的神秘少女……
……的吃人恶鬼。
余泽:“……”他痛恨自己的联想能力!痛恨!
余泽的脸色千变万化,阿伽德罗以不变应万变,沉默地微笑着。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余泽心想,是结束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这才五点半。
他犹豫了一下,问阿伽德罗:“现在餐厅有早饭了吗?”
阿伽德罗说:“您可以去顶楼餐厅。”他又说,“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您等等。”
于是余泽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阿伽德罗。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有点过于依赖阿伽德罗了。
像是现在,往常他肯定是跟着阿伽德罗一起出去了……是男人!就别怂!
然而他现在却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十足的少爷气派。
余泽晃动着的腿停了停,有点心虚地发现自己的懒散。阿伽德罗的保护欲是一个方面——他当然发现了阿伽德罗的保护欲!他还没有那么迟钝——但是他自己的心态也是一个方面。
不过……
大腿就是用来抱的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余泽继续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晃着腿,等着他的执事先生回来。
阿伽德罗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衣物面料仿佛沾染上了属于深海的湿气,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他依旧泰然自若,平和地说:“走吧,我带您去吃早饭。”
余泽说:“外面的事情解决了?”
阿伽德罗微笑着说:“当然。”没解决他也会出手解决,毕竟,他的主人要去吃早饭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完美掩饰了他的心理活动,于是余泽就真的心大地相信了阿伽德罗的说法,以为那位客人真的已经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恢复正常了。
虽然情况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既然阿伽德罗已经成功骗过了余泽,那么就当作事情的确已经解决了吧。
走廊里很是安静,想来这个时间点,除了那位因为做噩梦而惊起的客人,以及任务在身不得不在这个点起的余泽他们,其余客人恐怕是不会醒来的。
不过,这种安静的气氛确实令人有些背后发毛。
余泽给仇千载发了个消息,仇千载一时半会没回他,估计是还在睡觉。
到了顶层的餐厅,意外的是,这里居然零星坐了几个乘客在用餐。
余泽意外地看了看他们。
……这场面又像是梦境中的复刻了。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看阿伽德罗,发现执事先生也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那些人。
余泽本来还想问问阿伽德罗这是什么情况,结果一看阿伽德罗这个表情,顿时闭嘴不问了。
万一这些看上去是乘客的人型生物其实是恶鬼怎么办……
余泽就故作淡定地端着盘子去拿菜了。这里的早餐是自助式,十分方便,不过因为时间太早,所以菜色不是很多。余泽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挑三拣四,胡乱拿了几个早点。
阿伽德罗也拿了一些,坐到了余泽的对面。
余泽有点纠结,他本来想的是多拿一点,正好给他哥还有孩子们吃,但是现在这群乘客的存在让情况变得有些尴尬起来。要是餐厅里没有别人,他们爱拿多少拿多少;但是现在,在这群古怪
的乘客面前,两个拿上十几个人的分量……那是一看就有问题啊!
这群乘客的确十分的古怪。
余泽和阿伽德罗进入餐厅也有五分钟左右了,却没有听见他们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们的确在进食,但是那样机械性的重复劳动,完全不像是在吃饭。
余泽的目光不自觉被他们吸引过去。
这群乘客大概有七八个,散布在各处,大多独来独往。他们的神情冷漠,动作呆板,余泽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他们了,他们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泽看着看着,觉得与其说这群人是乘客,倒不如说,更像是行尸走肉。
……还真像是恶鬼,只不过他们不像恶鬼那样面目狰狞。
阿伽德罗说:“您该好好吃饭。”
余泽回神,下意识往嘴里塞了两口包子,然后小声地说:“我们一会儿给哥他们带点早饭吧。”
“好的。”阿伽德罗平和地说。
吃过这顿僵硬的早饭,余泽拿了袋子,打包了一堆早饭。他本来还想收敛一点,结果那群乘客压根对他熟视无睹,他不管做什么对方都没有反应,那余泽可就不客气了,差点一口气把这里的
早点全部打包带走。
阿伽德罗哭笑不得,他宽容地看着余泽孩子气的行为,顺手帮余泽提着袋子。
离开餐厅,余泽的思绪仍旧时不时被餐厅里那些古怪乘客的行为吸引过去。他想,这或许是一个预兆。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和蔷薇少女有关系吗?
此时,一些他早已经知道,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整合在一起的事情,结合了其他的线索,慢慢浮现出来。
改造人拥有力量却毫无理智,时刻会陷入嗜血的疯狂之中……梦境中那些对人类血肉无比渴望的恶鬼……据说是用以改造人类的药剂也同样在神秘少女号上……有一批成年人,和孩子们一起
被绑架到了神秘少女号,现在孩子们找到了,成年人却还不知所踪……
刚才那群,出现在顶层餐厅,奇怪的乘客们。
余泽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伽德罗询问:“您怎么了?”
余泽说:“我们现在进入海市蜃楼,把这些食物交给我哥。”他思索了一会,“然后,我们去看看刚才那群乘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余泽想,短时间之内,他或许可以躲藏在阿伽德罗和他哥的庇护之下,可以不去直面危险和挑战,可以不去顺从他自己的旺盛的好奇心,但是,要他一辈子都这样,他可做不到。
他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阿伽德罗唇边的微笑逐渐加深,他语气恭敬:“遵从您的意志。”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7 章 突如其来的混乱 内容
从海市蜃楼里一进一出,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况且一切的行动,在阿伽德罗的帮助下,都像是快进了一样。
海市蜃楼中的人们还在睡。他们只能七倒八歪地睡在地上,好在有之前从外面带进来的被褥用以御寒,而海市蜃楼中虽然气氛诡异一些,但是温度始终恒定,不至于让他们感冒。
不管是身心疲惫的余澜和两位编外人员,还是饱受惊吓的孩子们,他们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因此,即便余泽和阿伽德罗来过一趟了,他们也没有醒过来。
也或许,与世隔绝的环境让他们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余泽没有叫醒他哥,他轻手轻脚地将早餐放下。这时候也不考虑什么凉不凉的问题了。
他又看了看这些人,发现他们睡得都挺开心。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他的确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在他眼中,他哥并不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现在却睡得这么香,神奇。
他哥也就算了,那两位疑似退伍军人的编外人员也睡得这么好,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实在是有点奇怪了。
他想了想,看到始终默立在边上的阿伽德罗,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一定是阿伽德罗做的吧!
对执事先生保持着一种盲目自信的余泽,信心满满地回到了现实。
……然后他就懵逼了。
来回不过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原本宁静的神秘少女号就陷入了一片混乱和血腥。
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中的那个海市蜃楼……因为阿伽德罗捂住了他的眼睛,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阿伽德罗口中那个覆盖了整艘启迪号的海市蜃楼,尽管他可以从执事先生的口吻中想见到那番可
怖的场景。
而现在,仿佛那场海市蜃楼的重演。
有恶鬼在吃人。
……不,应该说,那些改造人,正在将人类的肉体拆卸出来,想要将那些血肉模糊的器官、肢体拼装到自己身上。
外露的器官就粘到自己的身上,他们的皮肤蠕动着就可以接受这些外来东西的存在,毫无排异反应……如果是内在的,那就有点麻烦了,不过吃掉总归是第一个要做的行动。
那些鼓鼓囊囊的肚皮,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哎呀,那边有一个肚皮,鼓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张人脸,可人头真能被吞下去?这群改造人如此的无所不能?
至于那些洒遍了整艘船只的鲜血,那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像是努力在让自己变成余泽印象中的恶鬼的样子。
五只手,三只眼睛,两个脑袋,七个脚趾,四张嘴巴……凹凸的脑门,萎缩的腰背,沾染着鲜血的牙齿,长出奇怪疙瘩的皮肤……拼接出来的怪物,没有身体,手长在脚上,脚连着手掌……
又是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好像有看不见的火光与硝烟……人类在与恶鬼的战争中溃不成军。这些被从睡梦中拖出来的乘客虚弱到无力反抗吗,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却没有任何办法来反抗恶鬼的侵蚀。
……应该称之为改造人吧。可是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恶鬼有何两样。
余泽一阵晕眩。
乍然从空旷寂静的海市蜃楼中离开,直面这样血腥残酷的场景,余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惊讶到空白。
他们站在三楼的走廊,通过窗户可以看见甲板的位置。那里真像是一个聚会场所……就像是梦境中,余泽打开门看见的那副海市蜃楼中的场景,恶鬼聚集,食人盛宴。
真恶心。
余泽厌恶地将眼睛别开。
阿伽德罗近乎欣慰地发现,余泽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于软弱,也没有因为惊吓而丧失攻击性。
这意味着他的主人开始长大了。
余泽问阿伽德罗:“现在船上还有活人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是余泽就是相信,阿伽德罗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
而阿伽德罗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阿伽德罗说:“现在乱起来的是甲板、二三四层和十、十一层,中间楼层的乘客还比较安全。”
余泽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说:“我们去和仇千载汇合吧。”
阿伽德罗并无异议。
一边走,余泽又问:“你的那些同伴呢?”
余泽说的是那些为了调查改造人的事情而登船的国际刑警。
阿伽德罗说:“你不用担心他们。他们是为了改造人上船的,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暗示道,“他们带了许多防身的工具。”
余泽有点不合时宜地服气。
作为特局成员,特局的调查员出门解决特异事件的时候,那叫一个刚。啥玩意儿都不带,顶多带几个编外人员,其余的全靠和世界意识搞 PY,搞到就算,搞不到,那就自求多福。
看看人家国际刑警!
果然,特局就是个私家侦探的待遇而已。
余泽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们是从海市蜃楼中对应的位置出来的,和仇千载的房间也没差几步,不过他们走到的时候,仇千载的房门大开,人却并不在房间里。
余泽心里一跳,下意识说:“糟糕!他不会是去找我们了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然而这个可能却让余泽无比的蛋疼。
四到九层,虽然安全,但是谁都不知道恶鬼什么时候会出现——余泽现在就准备把那群改造人叫做恶鬼了,至少他暂时没发现改造人和恶鬼的行为有什么区别——但是十层往上,那绝对是地
狱级别的危险。
毕竟,最开始,他们就是在十二层的顶楼餐厅发现的恶鬼。
余泽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有点信号,毫不犹豫地给仇千载打了电话,等待接听的过程中,他对阿伽德罗说:“我们先往上走几层,看看仇千载接不接电话……他不接的话,我们就直接走海市
蜃楼上去吧。”
阿伽德罗顺从地点头。
在余泽表现出发号施令的态度时,他并不会干涉余泽的想法,因为无论对错,这都是一种成长。
况且,情况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阿伽德罗冷淡地想。
毕竟,余泽在意的人,还处于十分安全的状态。
而那些余泽不在意的人……他当然也不会在意。
十分钟之前。
仇千载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他可比余泽要警惕多了,他是穿着外衣,带着通讯设备睡了一会,此时听到声响,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走到门边,先是通过门上的猫眼查看外面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然后
才警惕地打开房门。
此时门外十分的安静。但是安静中带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急促。他曾经经过严苛的训练,因此敏锐地发现在黑暗之中,在一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一些急促而深重的喘息声。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很危险。并且,他们的攻击性很强。
……是谁?
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他几乎本能地就想起了余泽提及过的改造人。
他只不过是犹豫了一秒钟,就干脆地打开了门,飞快地往楼上狂奔。他并没有坐电梯,这时候坐电梯就是自找死路。
他感受到那些隐藏着的生物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些躁动起来,但是至少在他离开这层楼之前,那群东西还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
此时,距离他醒来,才刚刚过了三分钟。距离余泽和阿伽德罗从海市蜃楼中出来,还有五分钟。
而在他离开之后,他不知道的是,过了一两分钟,有脚步声慢慢传来,有一个轻柔的,带着油滑和奇怪甜腻的声音,慢吞吞地、像是在哼着摇篮曲一样,小声地说:“孩子们,我的小宝贝,
该吃饭啦!”
那之后,每一层楼,逐次沦陷。
仇千载在第九层楼遇到了麻烦。飞速的爬楼并没有让他感到疲惫。他的身体处在一种因为应激而极度兴奋的状态,他甚至觉得,此时的他比彼时出任务的状态都不相上下。
第九层楼的楼梯口,堵着一群客人。
第十层楼的沦陷,第九层楼在第一时间就听见了。毕竟,那些惨烈的叫声,恐怖的哀嚎和咀嚼声,隔了一两层楼的或许听不见,但是上下楼,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太过于恐怖了,在短短两三分钟之内就吵醒了许多人。这些普通的客人,在楼梯口犹豫徘徊,不敢上前。
他们堵住了楼梯口,令仇千载也无法通过这里。
余泽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
神秘少女号上,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些为了某个目的而来的,还有普通的乘客。在各方的努力下,这些普通乘客的比例已经被尽力减少,但是在国家机器并不会直接干涉这次行动,甚至不会直
接参与这次行动的情况人,普通人再怎么减少,也依旧有一部分会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他们正因为彷徨、恐惧和不知所措,而变得混乱与躁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同胞的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尖叫声、嚎叫声、求饶与咒骂、呻吟与哭泣……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从未经历如此场面的人类,最多只是在家看看血浆恐怖片的人类,习惯从网络和社交媒体上得知死亡与凶杀案的人类……
在这样直白而裸露的血腥场面面前,手足无措。
仇千载一看就知道不好。
他是真正经历过绝密任务的,知道普通人类的弱点和心理缺陷,知道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保持镇静。
……但是他在他们的小队里,从来都不是负责安抚群众的。
负责这件事情的是……
仇千载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地,一阵酸涩涌了上来。
他想,他不知道。
是,他不知道,他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他知道她是谁。
那是……他的半身。他的妹妹。他曾经的妹妹。
……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
他想不起来,他完全无法从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掏出属于那个人的回忆。但是他知道她的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莫大的毅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场景。
他大声喊道:“安静一下!”
乘客们哭喊成一片,但是在他冷酷而严肃的态度下,逐渐安静。
仇千载必须将自己专注于现在。他把通往十层的门关了起来。然后他说:“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要外出!船上的工作人员会解决这件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这毕竟是从 C 国始发的船只,在场大多数都是 C 国平民,在仇千载拿出自己曾经的军人作风的时候,多数乘客都选择了听从他的指挥。即便有人不听,在从众心理下,依
旧选择了跟随大部队行动。
也正是这个时候,仇千载接到了余泽的电话。
他几乎是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接起,与余泽对话了两句,搞清楚彼此的情况,他们都松了口气。
仇千载退后两步,依靠在墙上,警惕地盯着楼梯间,一边与余泽对话。
“九楼的乘客都回自己的房间了。对,但是十楼的情况不太好。”
现在,仇千载依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轻重缓急,现在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混乱。
“你们到……”八楼了?
他刚准备把这句话说出口,却忽然停住。
余泽也意识到什么。他与阿伽德罗停在了八楼到九楼的楼梯间,距离仇千载仅仅一步之遥。
九楼的走廊尽头,远远传来脚步声。
这像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重演,唯一的问题是,仇千载的身边,没有能够带着他往返海市蜃楼的阿伽德罗。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8 章 暂时的平息 内容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上蔷薇少女的人。
昨天晚上那位送饭的人暂且不提,毕竟他们也没有直面。而眼前这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那人的脚步拖沓,呼吸沉重,边走,还边用一种粘腻的吐字方式说话:“孩子们!该来到这里来,快来吧,这里有你们想要的食物……饿了这么多天了,应该熬不住了吧……快来吧!快来品
尝你们的食物!”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开始还听不清,而到后面,即便是呆在楼梯间的余泽和阿伽德罗,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的声音,余泽清楚地听到,更楼上一点的恶鬼们,变得更加躁动了起来,那些人类的惨叫声再一次上升了一个层级,变得十分恐怖,而那些凌乱的脚步声、那些让人一听就可以想见楼
上惨烈场景的声音,都变得更加响亮。
那人的呼唤声变得更加动情,仿佛正与楼上的恶鬼们遥相呼应。
余泽心中焦躁,他既听不得十楼往上的人类的惨况,又担忧仇千载与那个人碰面之后的场景。
阿伽德罗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肩膀上。他说:“十楼以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余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抿紧了唇,从青涩稚嫩逐渐长向俊秀开朗的脸庞上,不自觉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懊悔。
如果不久之前,他没有选择先和阿伽德罗往返一次海市蜃楼,把那几乎可以说是无关紧要的早餐送过去,而是直接回到餐厅查看情况,或许……
但是,没有如果。
十分钟之前,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是预言家。
尽管,余泽依旧有些责怪自己。他责怪的并非是自己的错失,而是他的不够成熟。他应该分清楚轻重缓急,分清楚早餐与那些可疑的恶鬼哪个更加重要。
后悔并不代表可以弥补。
阿伽德罗望着他,心想,要是早知道他的主人会这么动怒与难过,他就稍微出手阻拦一下了。
不过……他漫不经心地想,也无所谓。
重要的并不是楼上那些人类。
他似乎是在利用余泽的善良。阿伽德罗想到这一点。他在利用,在利用余泽此时的心态,他还不好意思驱使属于阿伽德罗的力量——这本来也应该是属于余泽的,只不过此时的余泽还不知道,
也不知道阿伽德罗是怎么想的——余泽不会做出道德绑架这样的事情,他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阿伽德罗应当救那些平民。
况且……也未必赶得及。
仅仅十分钟。
谁能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情况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对于阿伽德罗来说,这的确是举手之劳。区别仅仅在于,余泽是否希望他去做。
在余泽开口之前,他只会将余泽放在第一位。
再说了,阿伽德罗的确对人类没有恶意。
……他当然也不会在意人类的死活。
阿伽德罗心中所有的思量都不过是一闪而逝。这些念头像是一些无需在意的细枝末节,只不过是在他的大脑边缘稍微徘徊了那么一会,他就不再继续想这些了。
这一次,他主动说:“您需要我去帮助仇先生吗?”
余泽说:“先等等。”他说,“看看情况。”
阿伽德罗的眼中透露出些许的笑意。很难说他是欣慰于余泽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此时选择了谨慎,还是因为,他十分高兴,余泽并没有表现出一种超乎他预计的情感。
阿伽德罗当然知道,人类是需要情感的。友情、亲情、爱情,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不管怎么说,看上去余泽对于仇千载的情感,还处于十分正常的友人状态。
这真是让他高兴起来。
他愿意接受余泽对一些的情感,毕竟这是余泽需要的,可要是超出太多,他就会觉得困扰了。值得庆幸的是,余泽一直很让他放心。
愉悦时候的阿伽德罗,尽管那张优雅俊美的脸庞依旧,可是他微微弯起的眼睛,以及因为情绪的高昂而紧缩起来的瞳孔,都让他显得像是一只野兽捕猎到心爱的猎物之后的,扭曲的快乐。
那个人发现了仇千载的存在,大声喊道:“哎呀,瞧瞧这是谁!一只迷路的小羊羔!”
余泽、仇千载:“……”
迷路的,小羊羔?说仇千载?
余泽抽搐着嘴角,一时间觉得,什么紧张的气氛都没有了。
那人似乎对仇千载没有什么攻击性。这个人身材瘦弱,穿着一身白大褂,气喘吁吁,看上去十分虚弱的样子。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仇千载看了一会,发现对方不理他,就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又大声说:“孩子们!快……”
仇千载忽然说:“是你研发了那些改造人的药剂吗?”
白大褂顿时收声,他警惕地看着仇千载:“谁告诉你的?是那群对我的研究成果虎视眈眈的坏蛋吗?”
他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不问世事的天真和残酷,像是永远活在幼年的童话故事里,却又不是正派的角色,而是抢夺灰姑娘水晶鞋的姐姐,满身都是反派气息。
仇千载说:“所以确实是你。”他的目光在这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你作为研发者,为什么自己不注射?”
白大褂一张苍白瘦弱的脸涨得通红,他气愤又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那当然是因为,我配不上这样强大的药剂!”
“你配不上?你是研发者,你还配不上。”仇千载说,“那么,那些注射药剂的人,都是比你优秀的?”
仇千载长了一张酷哥脸,语气淡定又冷漠,平铺直叙,甚至一点嘲讽的语气都没有。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把这个白大褂气得跳脚。
“你——!你在瞎说什么!”白大褂愤怒地说,“我研发出来这样的药剂,怎么可能还有人比我优秀!他们……那群注射药剂的人,都是疯子!”
“他们到底是之前就是疯子,还是因为注射了‘你的’药剂,所以变成了疯子?”
仇千载刻意在“你的”两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
那个人果真上当:“他们想要获得力量,付出的代价就是疯狂!这是等价交换!”他轻蔑地说,“他们就是疯子!”
仇千载又说:“那你说错了,不是你配不上药剂,是药剂配不上你。”
“你在说什么!”这个像是有些疯魔的白大褂,果然听不得别人贬低他的药剂,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我的药剂就是神迹!只有神才能研发出如此伟大的药剂!组织认可了我的药剂,所以
我才能够来到这里,能够得到如此庞大的实验场!你……”他高傲地看了仇千载一样,“你这样的人类,只能充当我的孩子们的食物而已!”
“我这样的?那什么样的比我优秀?”
白大褂冷酷地说:“一切都看我的孩子们的口味。”
“所以你还是一个废物。”仇千载冷冷地说,“你甚至无法控制你的孩子们。”
白大褂又愤怒了起来,可是很快,他看了看仇千载,冷笑了一会,才说:“一切诡辩,都将屈服于真理!”
“你并不是真理!”
“我的药剂可以带来力量!”
“但是,力量从来不是真理。”仇千载冷酷地说,“你认为,失去了理智的力量是什么?那只不过是一群疯子在狂欢而已。”
白大褂张了张嘴。
仇千载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都知道,改造人不过是疯子而已!”
“不!他们不是!”白大褂凄厉地尖叫着。
仇千载无动于衷:“这是你自己说的。”他像是早已洞穿了白大褂内心那些虚张声势、自欺欺人的想法,他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你自己都认同的观点。”
白大褂虽然研发出了改造人药剂,可是他的大脑仿佛也被这变态的药剂给侵蚀了,此时被仇千载的逻辑绕了进去,在原地站了片刻,混乱地重复着阿伽德罗的话。
然后他陷入了失神的状态,过了片刻,他像是没有看见仇千载一样,晃晃悠悠地又往前走。他直接越过了余泽所在的这个楼梯间,径直朝前走去。
余泽目瞪口呆。
他想,嘴炮的力量?
等那个人走远了,他和阿伽德罗从楼梯间出来。他佩服地看着仇千载,说:“我服了,你这个嘴炮无敌了。”
仇千载说:“我只不过抓住了他的心虚。”他顿了顿,“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神秘少女号,是实验场地!”
余泽脱口而出。
仇千载叹息了一声,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随着白大褂的走开,那些恶鬼的攻击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从头到尾,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但是这样的攻击,却造成了近乎半艘船的沦陷。
那些仍旧存活着的人类,不敢从房间里出来,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即便有些中间楼层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看看甲板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就惊恐地尖叫一声,顿时明白有
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想要找到船长和船上的工作人员……但是,无论哪里都找不到,那数量庞大的工作人员,仿佛消失了一样。
天色渐渐亮起,可是外面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余泽他们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大致地扫了扫神秘少女号上的情况。
仇千载说跟着一起上船,为了调查失踪案而来的警察一共三位,都住在四层,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他们还是沿路去确认了一下。
十层往上的情况谁都不清楚。
仇千载和阿伽德罗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过余泽面对这幅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就没有那么好的抵抗力了,虽然不至于吐出来,但是面色也是十分的不好看。
很快,阿伽德罗就体贴地问道:“需要我为您屏蔽掉这些场景吗?”
余泽心想,你操心的样子,好像拼命打码的广电总局……
最终余泽决定勇敢面对。
他摇了摇头,但也并不愿意继续看这样血腥的场面,连忙转移话题:“你们觉得,蔷薇少女是想在这里做什么实验?”
“为了检验改造人药剂的效果?”仇千载最先说话,“这解释了为什么其余的蔷薇少女成员都不露面,只有那个研发者出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蔷薇少女岂不是一直都看着这里?”余泽感到不寒而栗,“我们的行动,他们都知道?”
阿伽德罗说:“您不用太担心,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
余泽点了点头,最开始的惊慌褪去,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他们早就准备和蔷薇少女撕破脸皮的,就算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也不过是早一点的事情。
这么想着,余泽就很心大地,把那种好像有人在背后看着你的毛毛的感觉抛之脑后。
他又想了想,忽然说:“如果这样的话,像不像是一场商品展览会?蔷薇少女研发这样的药剂,肯定不是做慈善来的,他们一定是想要卖出去的。”
在来之前,仇千载曾经了解过一些关于蔷薇少女的案卷,包括他们饲养怪谈,以此牟利的种种事件。
闻言,他几乎脱口而出:“直播!”
他们的脚步同时停住。他们在四楼的走廊上,刚刚确认了那三位警官的安全。走廊上空旷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着。
但是……
确实是只有他们吗?
这个世界上,虚幻的世界,不仅仅只有海市蜃楼,还有,网络世界。
某个暗网的直播间里,主持人不可思议地高呼:“天呐,他们发现了我们!”
观众们跟着狂欢起来——尽管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的高兴——他们赤红着双目,盯着屏幕里的场景。
那是无数个小屏幕。不仅仅只有余泽他们三个人,事实上,关注他们的人并不多,尽管因为他们之前的行动,以及他们现在发现了直播的事情,而引来了许多人的惊呼,但是,真正关注他们
的人并不多。
毕竟,许多的观众,仍然沉浸在刚才那二十分钟的血腥盛宴中无法自拔。
终于!
终于,在看了好几天无聊的实验过程、培养过程,以及那些客人们无聊的客套、交际、调查走访之后,他们终于吃到了正餐!
他们就是为了这些而来的!不是为了那些无聊、枯燥的勾心斗角和调查研究!那些正派的人士做什么,似乎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不断切换画面,反复回味着、欣赏着甲板和十层以上尸横遍野的场景。有些人看着那些残碎的尸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仿佛满足了他们心中某些不言而喻的欲望。
于是,无数的金钱,透过这样的方式,流入了蔷薇少女的口袋。
久违的狂欢!
有老观众正在感叹。
在很久之前,蔷薇少女曾经数次上演这样的狂欢剧目,甚至,有些人可以付费——付出十分十分高昂的费用——亲身参与到这样的活动中。可惜,这两年,这种盛大的宴会,已经很少见了。
然而,今年终于得以实现!
……余泽的心中,一直隐隐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是一层到三层和十层以上沦陷?
那是因为,观众们看腻了十层以上那些富贵人士的交际往来,也看腻了一层到三层,透过窗户可以轻易看到的甲板与海天风光。前者他们见多了因此腻烦,又或者是从未见过因此嫉恨,而后
者……他们欣赏不来那样单调的美!
只有血肉的狂欢,才属于他们!
四层到九层,还得留着供以之后的狂欢。可是既然其余的楼层被观众们觉得腻烦了,那么,就先来一道开胃的小菜吧。
蔷薇少女从不吝啬!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29 章 与内陆的联系 内容
仇千载正在给方照临打电话。
余泽和阿伽德罗进了海市蜃楼,去与余澜他们交接,顺便跟余澜说说外面发生的事情。
尽管他们猜测有直播的存在,但是他们也无法验证这个猜测,而趁现在的局面稍微平息一点,他们必须尽快与内陆取得联系,并且决定相应的行动。
海上的信号并不好,通讯时断时续,但是好在还勉强可以进行交流。
仇千载将船上的情况大概复述了一遍,然后说:“现在我们必须查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在直播,或者通过其他的方式在传播病毒。之前严家人在解决下水道的那个怪谈的时候,就发现蔷薇少
女通过直播怪谈的方式牟利,这一次在神秘少女号上……他们或许也这么做了。”
方照临的声音时断时续,他说:“我知道了,我会请况哥在网络上调查……你们在船上注意安全。如果真的有直播存在,尽量……避开……保证自身安全为主……特局无法提供直接的帮助…
…”
“我明白。”仇千载十分干脆地说。
方照临又说:“孩子们的问题……请跟你一起上船的警察去处理更合适一些,他们能够调动的资源也更多……实在不行的话,国际刑警那边也可以通过人道主义救援的名义给予一些帮助…
…”
仇千载静静地听着。
“改造人的事情,观望为主……量力而行。我知道你想要调查三年的事情,但是……”
方照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使用什么样的措辞,但是停顿的时间过久,电话那头就只剩下了尴尬的沉默。
他咳了一声,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仇千载说:“我一直在想,她死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方照临一窒。
他清楚仇千载在说什么。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无法想象她在想些什么。”仇千载平静地说,“我上船,是做好了准备的。”
什么准备?
方照临默然。
对于仇千载来说,仇悠悠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和支撑。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好笑,三年之前仇悠悠救了他,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三年之后,仇千载为了寻找这段记忆,主动寻死。
方照临觉得无奈和愤怒。他很想质问仇千载,你妹妹为了救你,为了让你活下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而现在,你却要挥霍这条生命吗?
可是他又没有立场去质问。
仇千载和仇悠悠相依为命。他们无父无母,没有恋人,没有朋友。他们曾经的战友,死的死,伤的伤,退役的退役,即便还在服役的,也早已经将生命置之度外。
仇千载去寻找过去的战友,想要找到真相的时候,他曾经的队长,意味深长地问他,如果找到真相的代价是付出生命,你愿意吗?
仇千载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
他当然愿意。
那段迷失的记忆是噩梦,是他百死不悔的执念。
所以方照临无言以对。
他甚至有了更多的感叹。
他是正式调查员;正式调查员的意思,是他会保留所有关于特异事件的记忆,甚至,会想起过去自己经手的那些特异事件。
他比寻常人承担了更多的痛苦和晦暗。
过了许久,他慢慢地说:“特局中有许多人,背负着与你相似的人生。”
比如余泽。
他失去过朋友,失去过恋人;不止一次。
方照临说:“你知道薛枯的故事。”
仇千载说:“我知道。”
薛枯。那个宛如人偶一样的姑娘。
无欲无求,无悲无喜;不像个活人,却依旧活着。
任何知道病毒的人看到她,都会知道,她曾经与病毒进行过殊死搏斗。
“她都依旧活着……”
“她活着,是为了复仇;而我已经找到了复仇的对象。”仇千载说,“还有,我还没死,你不用这样。”
方照临一噎。
他心想,他手底下的这些非正式调查员,怎么都这么……唉!
他想起常左棠,想起何家那对姐弟,想起况哥和肖傅聆,想起余泽,一时间无语凝噎。
方照临像个操心又不被理解的老妈子,心酸。
隔了会,方照临说:“那我也不劝你了。你要记得,特局依旧站在你的身后。”
仇千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笑意,他难得温和地说:“谢谢。”
挂掉电话之后,方照临花费了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对于特局中的人们,特别是作为正式调查员来说,他对仇千载的事情司空见惯。只不过,对他个人的情感来说,这绝不好受。
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悲惨故事,无数的被命运玩弄着的弱小人类;但是,当这些厄运降临到自己或者亲友身上的时候,人们依旧会感到痛苦和悲哀。
人非草木。
过了许久,方照临才缓过神,开始思索仇千载说的有关特异事件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给 Y 先生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其实很少直接联系 Y 先生,特别是在眼下并不如何紧急的情况下。不过,仇千载所提及的阿伽德罗,令他感到了些许的不解。
在科技侧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位拥有魔法侧能力的强者,必然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
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有什么事吗?”
电话的那头十分安静,没有任何的噪音。Y 先生像是处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里。方照临本能地猜测道。
对于 Y 先生的好奇与探究,是每一位特局正式调查员都会做的事情。他们对这位特局局长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震慑于对方强大的能力,另外一方面,又对他神秘的私生活十足的感兴趣。
方照临将现在他们正在调查蔷薇少女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将他们在神秘少女号上调查的结果大致讲了讲。
先生饶有兴趣地说:“仇千载和余泽都去了?”
余泽成为非正式调查员的事情,自然是要和 Y 先生报备的,所以他知道余泽的存在。
方照临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一次的调查需要两位非正式调查员共同前往。
不过 Y 先生像是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了。”
方照临又说:“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仇千载刚刚提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他的名字叫阿伽德罗,他似乎拥有某种……类似于魔法的能力。”
“阿伽德罗?”Y 先生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他笑着说,“不用担心,我认识这个老家伙。”
老……家伙?
能让 Y 先生都称之为老家伙,这个阿伽德罗到底是有多老?
不过听仇千载的口吻,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很老啊?
方照临陷入了迷惑。
先生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查一下阿伏伽德罗这个代号。”
阿伏伽德罗?
方照临知道历史上的阿伏伽德罗,是一位科学家,以他的名字所定义的常量,被称为阿伏伽德罗常量,是热学上的一个定义……这是写在课本里的知识。
挂断电话,方照临带着一点好奇,去查了查这个名词本身的含义。
阿伏伽德罗常量在近几年才真正被定义为一个确定的数值,此前它始终作为一个估值数字,没有得到更精确的定义。
即便得到了,它依旧是一个人为规定的数,甚至会随着单位的变化而变化。
对方选取这样一个定义作为代号,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寓意。
一个……人为规定的数?
他带着些许的不解,给况振国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去查了查,当然,最重要的是寻找蔷薇少女在网络上可能有的直播。
相对于在网络世界大海捞针般寻找一个直播,拥有确切的搜索内容自然更为方便,所以,况振国没过多久就给方照临来了回电。
电话中,他大叫着:“你叫我查的到底是谁?这个人简直震撼我妈!”
中年大叔也跟上了时代潮流,一天到晚“我的世界观!”“震撼我妈!”。
不知道他的七十岁老母亲得知这件事情的话,心情如何。
然而听完了他的话,方照临也有些震惊。
他连忙给仇千载打电话……然而电话不通。
急促的忙音过后,温柔的女声告诉他,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方照临挂掉电话,心中不安。
是因为海上的信号不好吗?还是因为……别的?
此时的神秘少女号上,正陷入一种“狂欢”后的死寂中。
余澜已经从海市蜃楼中出来了。他沉默地站在三楼,看着甲板上的一片血污。不知道是谁将那块地方用水冲了冲,但是还有一些无法冲干净的污渍留在那里。
……情况是有些不对劲的。因为那里本该有一些零碎的尸块,但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血迹。
幸存的乘客们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即便有一些人,住在中间的楼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出门看看,再闻见空气里那些恶心的臭气,他们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们给内陆打了电话,就像是仇千载那样。但是,过了一段时间,电话突然就断线了。整艘船就像是行驶在迷雾之中,他们已然从人世间消失了一样。
的确有一些雾气升腾了起来,围绕在船身。神秘少女号的船身是洁白的,宛如少女干净洁白的裙角。不过,随着雾气的侵蚀,有一些暗淡的脏污逐渐覆盖上来,或许,那是已经凝固的血色吧。
生活在神秘少女号上的人们是看不见这样可怖的场景的。不过,他们的确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些改造人——那些恶鬼,总不可能就此收手。
“……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余泽说,“这艘船上还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吗?十楼往上?但是十楼往上真有地方可以让他们进行研究,制造改造人吗?”
他和阿伽德罗正在海市蜃楼中。
海市蜃楼中一如既往的枯败、寂静,仿佛现实中的事情对这里毫无影响。孩子们安静地吃着东西——余泽忽然又庆幸他提前拿了早饭进来,不然,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没有食物了。
他们进来之前曾经找过神秘少女的工作人员,但是所有人都消失了。恰如那些恶鬼,和那个疯狂的研究员。
那群恶鬼,还有蔷薇少女的人,突然消失,突然出现,仿佛生活在一个异空间里,来去自如。
他们……到底在哪里?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0 章 黑暗中的侵蚀(新年快乐!) 内容
雾气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仇千载来海市蜃楼里和余泽换班。
余泽问他:“怎么样?说好什么时候来接了吗?”
他们避开了孩子们进行对话。
仇千载摇了摇头,说:“还没有决定。”他解释说,“要等海警那边确认,不是说接就能接的。”
余泽有些失望。
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孩子们再继续在神秘少女号上多待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不过,他也知道,仇千载的说法并没有错。情况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群被绑架或者被拐骗来的孩子,莫名出现在一艘载满了乘客的客船上——而这艘船还归属于其他国家——想要
顺利接走,恐怕需要更高层面的沟通。
好在他们之前并没有和孩子们说过什么确切的时间,所以这时候不必面对孩子们惊恐的表情。
事实上,能从地下室逃脱,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安慰了。
余泽和阿伽德罗从海市蜃楼中离开。神秘少女号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们只能草草吃了点东西就作罢。
余泽准备去找余澜,结果中途从旁边冒出来一个西方人模样的男人,一脸焦急,他对着阿伽德罗说了一连串的话,余泽听出来那不是英语,就好奇地心想,这就是阿伽德罗所说的,国际刑警
吗?
阿伽德罗冲余泽歉意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就与那个男人交流了起来。他们所使用的语言语速很快,声调起伏也很大,但是元音圆润,发音饱满,听上去十分的优美。
余泽就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隔了会,那个男人匆匆离开。
隔了会,阿伽德罗对他说:“
阿伽德罗对余泽说:“他说,船上和大陆上的联系中断了。”
余泽大吃一惊:“中断了?电话打不通了吗?”
“不仅仅是电话。”阿伽德罗说,“网络也停止服务了。现在,我们像是身处孤岛了。”
霎那间,一阵阴森的寒意从余泽背后升起。他定了定神:“所以,现在是要上演神秘少女惊魂记吗……听上去好恶俗。”
阿伽德罗对于他的调侃报以完美的笑容。
余泽说:“好吧。我们现在先和我哥汇合吧。他应该还在仇千载的房间。”
余澜似乎对切断联系的事情早有预料,不过,他说:“有点遗憾的是,没能在这之前从大陆那边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需要特局那边确认,蔷薇少女是不是真的有在进行直播。”余泽说着,忽然迟疑道,“都已经断网了,他们还有办法进行直播吗?”
“也许有办法吧……?”
余家兄弟两个对视一眼,纷纷无奈地笑了。
他们对计算机没什么太大的了解,精通开关机,略懂应用的安装与卸载,稍通不同品牌和产品的优劣对比……也就是个普通人。
“唉,早知今日,真应该把况哥拉上船。”余泽哀叹。
况哥正帮你们一群小崽子查坏人呢,别找他了。
余泽本来还想问问阿伽德罗,可是转念一想,别说阿伽德罗原来的设定是个古人(?),即便是现实中的设定,似乎也是什么魔法师(?),似乎和电脑网络这种东西无缘。
他用遗憾的目光看了看阿伽德罗,忽然觉得执事先生也并非如此万能……当然了,有了些许不完美,才显得更加真实。
余泽自己就脑补出了一堆阿伽德罗的设定。
执事先生面带微笑:?
主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在余澜的提议下,他们再一次绕着神秘少女号的上上下下走了一圈。
明明时间还是下午,但是天气却异常的阴沉。这艘船现在不知驶向何处,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大海,空旷寂静。整艘船上也同样死寂,毫无人声。那些躲在房间里的乘客,仿佛一具具尸体,没
有丝毫的声响和动静。
这艘船,现实中的神秘少女号,现在与海市蜃楼中的启迪号一样,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安宁之中。
只不过,现在海市蜃楼成了他们的最后阵地,而神秘少女号却处处都是危险。
他们没有找到那个疯狂的研究员和改造人,也没有找到失踪的船员与船长。最糟糕的是,他们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船控室。
越是在神秘少女号上闲逛,他们就越发觉得,这艘船就像是迷宫一样。
一层是甲板,暂且不说,从二层到九层,格局一模一样、装饰一模一样,房间上不写几楼,只写几室。唯一能够区别出这是哪一层的,就只有楼梯间的数字标注。但是楼梯间的门常年关闭,
人们都习惯了走电梯。
电梯那里,很奇怪的是,并没有标出这里是几楼,除非电梯停靠在这一层,那么才会在电梯门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此时到达几层。
就算每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些娱乐场所,内容不一样,只要将门一关,招牌撤走,那么人们就也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了。
也就是说,如果人们走出自己的房门,多走两步,一个恍神,要是忘了自己是在几层,那么恐怕只能凭借主观唯心的猜测,而并非实际的证据来说明自己是在几层了。
这是一个多么天然的恐怖片开局啊。
余泽走着走着就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那些娱乐场所的招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少,二层时他还知道二层是一家墨西哥菜的餐厅,而到了九层,走廊的尽头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房间了。
就像是,神秘少女号活了过来,发现这个地方泄露了秘密,于是主动将这些东西撤离。
仿佛有个幽灵,他们看不见它,但它同样生活在这里。它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却未必影响到它。
又或者,像是平行世界。只是生物,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有着无数个自己。于是那些实际存在着的死物,被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你影响着。这边一个移动了这东西,那边一个惊呼,哎呀,是
谁呀!
其实就是你呀。
又或者……是那群生活在某个异维空间里的蔷薇少女成员。不管是那群改造人,还是神秘少女号的船员,还是可能存在的那群直播间的观众们……
是的,余泽猜测,在断网的情况下,除开那些超出他知识范围的理论知识,他猜测,那群观众说不定就在神秘少女号上。在如此短的范围里,信息的传输未必需要通过公用的无线网络,通过
其他的局域网、有线网,甚至直接将摄像头拍摄的内容随时导入到大屏幕……虽说麻烦了一点,但是也未必不能实现。
不管怎么说,他们依旧毫无发现。
余泽几乎气馁了。
他说:“感觉自己好像被蔷薇少女的人耍得团团转……”他思索了一会,然后说,“就是那种,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也没有什么防备,甚至像是很欢迎的样子,因为我们可以给他们的‘秀’
增光添彩……”
余澜听着很不爽,他说:“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余泽给他做了个鬼脸。
余泽闲不下来,又带着阿伽德罗去了海市蜃楼里。他曾经询问过阿伽德罗,他们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现,会不会被蔷薇少女盯上。
阿伽德罗回复说:“海市蜃楼可以通过肉体或者意识两种方式进入,如果只是意识,那么现实中人们可能只是觉得你在发呆。”
余泽若有所思。
他想到,海市蜃楼终究只是一种幻境罢了。
就好像那群孩子们,虽说生活在海市蜃楼,但其实他们就是生活在现实中的那个空房间里,只不过其余人们看不见他们罢了。
这让余泽稍微松了一口气。
笼罩在神秘少女号上的海市蜃楼无比辽阔,总是给余泽一种危险而宏大的感觉。他相信阿伽德罗,所以愿意将这个海市蜃楼作为安全屋,但是在梦境中所经历过的一切,让他依旧无法对海市
蜃楼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没有直接出现在那个房间,而是隔开了一段距离。趁走过去的一段时间,余泽问阿伽德罗:“你怎么看蔷薇少女?”
阿伽德罗说:“那得看您需要我做什么。”
余泽有点茫然地挠了挠头,开玩笑地说:“那我想让蔷薇少女凉凉,你也可以做到吗?”
一开始余泽还想着,阿伽德罗这个老古董能明白什么叫凉凉吗?然后阿伽德罗就吓了他一跳。
阿伽德罗说:“当然可以。我将永远遵从您的意志。”
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余泽心想,啊,真是跪了,大佬就是大佬。
他连忙说:“这个不急,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
阿伽德罗恭顺地说:“这个自然。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
余泽有点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伽德罗说:“从规则的层面,直接否认蔷薇少女的存在。”
余泽张大了嘴,觉得有点傻,又沮丧地闭上。他想,我的妈妈,这里有个大佬在装逼,我要五体投地了。
阿伽德罗大概是被余泽的表情愉悦到了。他笑弯起眼睛,温柔地说:“您不必担心,我的力量永远都属于您。您才是我的意志所向。”
余泽心想,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说什么情话,还属于我……啊!!真是讨厌的老男人!!!
余泽耳朵都要红了。
他平日里也不是这么的不堪一击,但是这空旷的环境,安静的四周,以及阿伽德罗温柔诚恳的声音,都让对方话语的杀伤力加倍了。
所以说……这家伙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认真这么真诚啊!
余泽就被这平日里会被他认为十分肉麻的句子,撩得十分羞耻。
他清了清嗓子,说:“不、不说这些了……现在说这个干嘛!以后、以后再说。我们……先进去吧。”
阿伽德罗唇边笑意加深,却并没有戳穿他的主人。
他想,真是可爱啊。
年轻的、稚嫩的、活泼的生命。他的主人。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1 章 如影随形 内容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孩子们所在的房间外面。
余泽很快从风花雪月中脱离出来,想着要如何破解眼前的乱局。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力破万巧,有什么办法暴力破局才是最可行的,可惜的是他们甚至无法找到蔷薇少女到底躲在哪里。
说起来,这不是还有阿伽德罗在,或许他可以……
他正想着,阿伽德罗忽然说:“很抱歉。”
余泽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阿伽德罗向来是沉默的。他的沉默当然并不是毫无存在感,而仅仅是将主动权让给了余泽。但是他身上始终有一种强大沉稳的气场,让余泽的大脑中始终有一部分注意力分给了他。
他的沉默是谦恭的、彬彬有礼的,但并非是卑微的。他像是宽厚的港湾,包容着远道而来的一切。
他微笑着说:“现实世界出了一些问题,我需要去解决一下。”
余泽心中一紧。他哥可还在现实世界呢!
他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阿伽德罗说:“恶鬼们又出现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了一点轻微的苦恼,因为他始终淡定从容的表情,所以这件事情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困扰,令余泽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担忧地问:“情况很严重吗?”
阿伽德罗说:“您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像是从虚空中划过。他说:“让我的同伴陪着您吧。”
带着一团栖身的水,发着微弱的白光的、娇小而美丽的水母又一次从空中浮现。水母绕着余泽飞舞了一圈,在这昏暗滞涩的空间中营造出了梦幻般的景象。
余泽有点愣愣地用手指戳了戳水母,像是在与它打招呼,而水母也十分开心地冲他挥了挥触手。
阿伽德罗用一种温柔且宽容的眼神注视着余泽与水母的互动,他轻声说:“它会保护您。”
余泽说:“注意安全。”
阿伽德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他将余泽送进房间,然后自己独自离开了。
说实话,余泽还是有点慌的。毕竟,这是在海市蜃楼里,而且,这是神秘少女号上出事之后,阿伽德罗第一次离开他的身边。大腿不在身边,确实有点怕怕呀。
好在房间里还有孩子们在,还有仇千载这么一位面冷心热(?)的好兄弟在,所以余泽很快就消除了那点不安的心情,重新变得镇定起来,虽然他还是有点担心余澜在外面的处境。
不过,看阿伽德罗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虽然海市蜃楼中有点阴森,过于寂静,但是这里确实十分的安宁。平日里或许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孩子们现在三三两两地做游戏,或者缩在一边甜甜地入睡,
听着看着,总是让人心情愉快一些。
仇千载有些疑惑为什么只有余泽一个人过来,余泽就跟他解释了,因为阿伽德罗的语气轻描淡写,所以余泽转述的时候也不自觉带上了那样的语气,因此仇千载毫不怀疑地就同样认为,外面
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几天的相处下来,仇千载对阿伽德罗也有了一点浅薄的信任,所以他并没觉得阿伽德罗把他们扔在海市蜃楼不管。相反,因为余泽身边那只水母的存在,仇千载又一次怀疑起余泽和阿伽德罗
的关系了。
是的,不要怀疑,酷哥也会八卦,酷哥也有好奇心。酷哥也曾在妹妹的带领下,对娱乐圈绯闻如数家珍。
在逐步重新建立起对仇悠悠的印象之后,仇千载似乎也变得有人味儿多了,至少,他还会在余泽喜滋滋地展示着这只水母的时候,诚恳地说上一句,确实挺可爱的。
余泽心想,哥们你人设崩了。
不知为何,余泽又想起来那个变态研究员对仇千载的称呼:迷路的小羊羔……
余泽打了个寒噤。
他默默地转移话题,提到了通信中断的事情。
仇千载居然也并不意外,他说:“我有准备几个无线电通讯设备,不过都在外面的行李箱里。”
余泽说:“有总比没有好。”
仇千载也点了点头。
阿伽德罗去的时间有点久了,余泽有点担心,心不在焉地和仇千载东聊西聊,聊到孩子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聊到了这一次上船之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又聊到了他们这一次上船的目的。
余泽说:“虽然救出了孩子们,但总感觉差了临门一脚……没有和蔷薇少女真的面对面干上,有点遗憾。”
仇千载嘴角微扯,心想,年轻人……还想着逞英雄。
不过,确实也是。他们调查了这么久,总有种在外围徘徊,并没有真正深入真相的感觉。
传闻中,蔷薇少女的建立者是个女人。她的追随者们,将这个组织“发扬光大”,之后,蔷薇少女成为了黑暗世界的顶梁柱。尽管蔷薇少女未必有那么血腥残暴,并不做杀人贩毒和武器交易
之类的事情,但是总有一种更为阴森诡异的感觉萦绕在这个组织身上。
时至今日,他们甚至没有与任何蔷薇少女的高层进行过沟通。
特局的力量,在这种时刻,显得十分的捉襟见肘。
他们都不由得感叹。
作为特局的成员,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特局的模式是有问题的。谁都不是圣人,要他们以血肉之躯,去对抗那些莫名其妙又血腥残酷的病毒,没有任何保障,没有任何武器,甚至
没有任何金钱……谁能始终坚持下去,并且,做到最好?
为爱发电是无法长久的。
仇千载说:“我是怀着必死的决心上船的。”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我相信,在特局内部,怀有这种决心的人并不在少数。”
恨比爱更加持久。
面对仇千载的平静,余泽一时语塞。
隔了许久,他才说:“不后悔就行。一件事情要是不做会后悔,而做了不会后悔,那就应该去做。”
仇千载因为余泽这老气横秋的说法,感到了一丝好笑。
不过余泽也的确是,第一个没有劝阻他的人。
……人的命运终究只能由自己来决定。他人的劝阻、忠告、威胁、好意,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余泽焦虑起来。
手机没信号,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再关上,不停地看时间,滑动主页,像是在通过这样机械重复的动作,缓解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在某一刻,他忽然停下来,看到了收藏柜的 APP。
灵光乍现。
他打开收藏柜 APP,祈祷收藏柜厉害到可以自带网络。
恰好,因为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出了一些小小的争执,所以仇千载就不得不过去安抚他们——这时候,冷脸就没什么用了,孩子们可是早就看穿了仇千载纸老虎的本质。
不用担心仇千载的疑问,余泽就放心地打开了这个 APP。他略过了那一连串的名字,点进了阿伽德罗那一个框——果不其然,他看见了名为远程追踪的功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功能每 24 小时刷新一次,一次可以看五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暂时没点进去,而是点进了能力选择这一栏。
他有点好奇,大佬的能力树会长什么样。
点进去,他目瞪口呆。
果不其然,树状图宛如真正的大树一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余泽差点就因为密恐而浑身发麻。
他往上滑了滑,滑不到边;往下滑了滑,依旧滑不到边。
余泽:“……”
这还是金大腿吗?这就是一片黄金森林吧!
余泽一时间感到颇为蛋疼。
太牛叉的人物,会让人产生距离感,以及,微妙的恐惧感。
不过余泽比较心大,他除了震撼就是震撼,满心都是,我草我居然抱到了这么牛逼的大腿我也太牛逼了吧!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这个界面,感到自己仿佛就是个欧皇,随手一氪,氪到顶级 SSR,还是自带大招练度全满的那种。
余泽退出这一栏,点开了远程追踪。
收藏柜果然不负他的期待,在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海市蜃楼里,在现实世界都断网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了良好的网络信号,简直就是现代社会中人类的救星。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远程追踪的角度固定在人脑袋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余泽现在就好像看电影一样,看见一个穿着妖娆、身材丰满、面容姣好的女人站在阿伽德罗面前。
女人的手有意无意地撩起裙摆,像是在展露自己美好的身材。
余泽的视角背对着阿伽德罗,看不清阿伽德罗的表情,只能看到这个搔首弄姿的女人以一种妖媚的姿态站在阿伽德罗面前,而阿伽德罗毫无反抗。
余泽:“……”
老子房子塌了???
他一脸懵,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憋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动着角度。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阿伽德罗的正脸。他吓了一跳。
不同于在他面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状态。现在阿伽德罗脸色沉沉,眉目锋锐,目光中仿佛积聚着来自大海深处的风暴。
他身材高大,总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容貌是一种极为锋利的俊美,是第一眼就能夺人眼球的浓颜。理论上说,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都会觉得他向来身居高位,修养非凡,甚至进而
可以脑补出他平日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样子。
然而他在余泽身边的时候,总是收敛气场,神情温和。他甚至总是微笑着的,像是一位平和宽厚的管家。当你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你就会被他蛊惑,认定他就是一位忠诚善良的男士,为自
己的主人献出了全部。
……或许最后一句是对的,但是前面一句必然是错的。
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吧!
什么忠诚善良、平和宽厚,他就像是一位阴晴不定的暴君!
当他的眼角眉梢不再带上温柔的笑意的时候,余泽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气势沉重,引而不发,宛如深海巨兽,向你投来不经意的那么一瞥,你或许就已经因为恐惧而陷入绝望的深渊了。
……不愧是他看上的大佬!一看就超牛逼!余泽满心花痴地想。
与此同时,他突然深深地佩服起阿伽德罗对面的那个女人,尽管他刚才还在无能狂怒地叫嚣着“大佬是他的!”。
毕竟,面对阿伽德罗如此可怕而内敛的表情,谁都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发大火了,但是,那个女人却还是如此平静地撩撩裙摆,穷极无聊地看着自己做了美甲的指甲,还吹了吹手指。
余泽突然有些好奇他们的对话。
是什么能让阿伽德罗露出这样的表情?
还有,阿伽德罗所说的事情,解决了吗?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2 章 身份与过往 内容
阿伏伽德罗。
如果是多年之前,你在地下世界提起这个代号,会被投以恐惧的眼神。
那是阿伏伽德罗最具盛名的时刻。
这是一个疯狂的男人。他陷入了绝望之中,因此到处撒疯,像极了一个穷极无聊的疯子,或者是一个已经穷途末路的求生者。
那当然也是一个群雄并起的时刻。
用英雄来形容这群地下世界的疯子和狂徒,似乎有些不那么恰当。不过,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那时候秩序并不是那么明显,蔷薇少女还没有崛起,还是几个代号听上去十分中二的王者称霸
的时候。
阿伏伽德罗当然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尽管当时他的所作所为被认为是疯子,但是从更高的角度来说,阿伏伽德罗建立了一种秩序,一种建立在他个人威信与武力值上的特殊的秩序。
不过,那毕竟是一个混乱的年代。有秩序就不错了,别强求那么多。
因此,称呼阿伏伽德罗为英雄,并不过分。
按照十分传统守旧的英雄史诗,英雄应当配以美人。
美人当然也是有的。
地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漂亮女人。漂亮又苦命的女人。
洛萨·斯维斯特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阿伏伽德罗身边的。
她有一个男人的名字,而她的容貌却如同最娇艳的玫瑰。她的美丽与阿伏伽德罗的力量共同并称为那个时代的骄傲。在她最为美丽的时候,她曾经引起了众多男人的争抢,就像是古今中外所
有毫无力量的美人一样。
洛萨·斯维斯特尔的幸运之处在于,她遇上了阿伏伽德罗。
不幸之处在于,他们的结局并不像是真正的英雄史诗,即便是,他们也并不是正派人物。
他们是反派。
况且……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烟,细声地感叹:“要是我当初早知道你心里有人了,我闲得蛋疼才去勾引你这个变态。”
阿伽德罗的脸上维持着深沉的表情。
女人兴致勃勃地追问:“他知道吗?知道你找了他这么久……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天哪,你知道别人怎么称呼你这样的人吗?他们说你就像是苦命又痴情的望夫石……”
阿伽德罗说:“你的文学造诣越来越不错了。”
女人痴痴笑了两声。
洛萨·斯维斯特尔是被拐卖到地下世界的。时隔多年,当她最终建立起蔷薇少女的时候,她却又开始从事拐卖和绑架的事业。她早已经被深渊同化。
洛萨·斯维斯特尔的确被阿伏伽德罗影响极深。尽管他们并不是很熟,但是交情仍旧有几分。阿伏伽德罗的确是随便地将这个女人救了出来。他其实并非是想要救这个女人,他只是想要去杀
人,但是却无意中救了她。
之后洛萨像是爱上了阿伏伽德罗。之所以说是“像”,是因为像洛萨这样的女人,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她只是觉得,他救了我,我能做点什么报答他?不如去爱他吧。
然后洛萨·斯维斯特尔就知道了,阿伏伽德罗那份未竟的事业。
找到他的主人。
洛萨特别冷静地对阿伏伽德罗说:“原来你是个基佬。而且,还是个没追上心上人的基佬。”
阿伏伽德罗:“……”
笑容逐渐扭曲。
不管怎么说,最开始的几年,他们的确是同心协力了一番。洛萨帮阿伏伽德罗找心上人,阿伏伽德罗帮洛萨建立权势。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你看,你又不喜欢海市蜃楼,不喜欢病毒。”
洛萨·斯维斯特尔说的语言并不是中文。她使用的是之前那个“国际刑警”过来找阿伽德罗时,所使用的那种语言。那是阿伏伽德罗教授给蔷薇少女的成员的语言,是“他”的语言。
如果余泽熟知语言学,他就会知道,刚才那位“国际刑警”所说的语言,并不隶属于任何国际通用语言……当然,这一点好像对余泽的要求太高了。
阿伽德罗说:“对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阿伏伽德罗对于海底的熟悉,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他们从海底打捞沉船,获取财富。在蔷薇少女走上正轨、自力更生之前,他们就是通过那些海底宝藏,获得了第一笔和第 N 笔启动资金。
然后他们便发现了海底的一个秘密。一个病毒。
当然,那时候,他们将它称之为,怪谈。
那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怪谈,也是他们分道扬镳的开始。
那时阿伏伽德罗用一种奇怪的、冰冷的眼神看着洛萨·斯维斯特尔,他像是一位长辈,看着调皮捣蛋的晚辈,说:“洛萨,你还没有意识到。”
意识到什么?
洛萨痛恨阿伏伽德罗的故弄玄虚。
那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阿伏伽德罗离开了蔷薇少女——那时候的蔷薇少女还没有真正打出威名;获得了怪谈帮助的蔷薇少女,才是真正的蔷薇少女——不管怎么说,阿伏伽德罗是蔷薇少女的创始人之一,这一点无
可辩驳。
不过,洛萨·斯维斯特尔这位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的创始人,始终觉得阿伏伽德罗身上带着一种神秘难言的气质。谁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仿佛无所不知无所
不能;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寻找的主人,究竟是谁。
洛萨的确答应了阿伏伽德罗,帮助他寻找他的主人,但是她始终不知道阿伏伽德罗在找谁。
这么多年来,尽管洛萨并没有忘记这一点,但是她慢慢觉得,说不定阿伏伽德罗就是个疯子,那个所谓的主人,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罢了。
阿伏伽德罗在离开蔷薇少女之后,改名为阿伽德罗。他的名字只是少了一个字,但是对于地下世界的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抛下了名为阿伏伽德罗的那段过往。
其实他也并没有在地下世界呆很多年。
从他开始发疯,到他销声匿迹,也不过只有四五年的时间。
那之后,即便是洛萨·斯维斯特尔,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直到不久之前,阿伽德罗联系洛萨,让她帮忙做一件事情。他说,他找到他的主人了,但是,他需要一个较为封闭的环境,来完全他所要做的事情。
而洛萨则选择了神秘少女号。
她依旧对多年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她说:“海市蜃楼是有效的。那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怪谈。”
阿伽德罗说:“是你,不是我们。”
洛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即便是这种时候,这位蔷薇少女的主人,依旧显得风姿绰约。那个白眼,像是美人娇嗔,虽然,她确实是在翻白眼。
洛萨说:“我对古板变态喜欢小孩子的老男人 gay 不感兴趣。”
阿伽德罗说:“他成年了。”
洛萨:“……”
草。
女人又翻了个白眼。
她说:“重点不是这个。”
她偏头看向窗外:“你看,这就是恶鬼的力量。”
阿伽德罗微微皱了皱眉。
他非常清楚,那些被称为改造人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恶鬼。
当时在深海,他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里面有一艘名为启迪号的船只;在船上,还有一些行尸走肉。
谁都不知道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是如何在深海生存的。
总之,洛萨·斯维斯特尔通过某种办法,将这群恶鬼从深海捞了出来,然后开始了研究——顺带一提,恶鬼和海市蜃楼的说法,都是阿伽德罗告诉洛萨的,这个男人像是无所不知一样。
蔷薇少女对于恶鬼的研究并不是毫无进展,至少现在,他们甚至研究出了一种药剂,也就是地下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改造人药剂。其实那不过是通过某种办法,使人类变成恶鬼,但是在同时,
尽可能掩盖恶鬼的外表,掩盖那些副作用的存在。
正如余泽他们所想的,神秘少女号就是一场大型推销会。那群买家们,正在通过蔷薇少女的直播,惊叹而贪婪地看着眼前那一幕。
那群恶鬼,像是最强大的战士,嗜杀、纯粹、冷酷,在人群之中来回冲杀,无人可挡。
洛萨说:“你看,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查,我都让你们做了,那群小孩儿,我也让你们带走了,甚至,你说不能拍摄你们进出海市蜃楼的事情,我也照做了……
那么,”女人的话音一转,原本听上去委委屈屈的,现在却带上了笑意,“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了?”
这一次阿伽德罗请洛萨帮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的确,当年阿伏伽德罗帮助洛萨·斯维斯特尔建立蔷薇少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那些都随着阿伏伽德罗的叛离而结束了。
当然是叛离,当初阿伏伽德罗甚至杀了一些蔷薇少女的成员,只不过是为了带走深海里的一样东西。
而洛萨的目的也正是这个。
“告诉我,你当初拼死也要带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洛萨的眼中带出了贪婪而狠毒的光。
她终于露出了蔷薇少女的主人应有的模样。
阿伽德罗的力量使她忌惮,因此她并不敢直接让阿伽德罗交出那个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能让阿伽德罗这样的强者拼命争夺,必然是好东西。
而她,至少要知道,那是什么。
阿伽德罗眸光深沉,他有些意外。
当初他与洛萨交换条件,目的并不单纯,因此他才稍作让步,给出了一个宽泛的承诺,他承诺,会回答洛萨的一个问题,或者帮助洛萨做一件事情。
他没有想到,洛萨最终选择了这个问题。
他不禁有些感叹。
这个问题或许折磨洛萨许久,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显得十分可笑。
最终,他说:“你确定,你想要的,就是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错!”洛萨·斯维斯特尔毫不犹豫地说。
阿伽德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的手仿佛在虚空中划了一下,然后,他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个小东西。
洛萨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
那是一个纽扣。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是我很清楚,这属于我的主人。有一段时间,每天早上,我会为他整理着装,包括扣上纽扣,因为……”他不太会穿那个年代的衣服。
阿伽德罗低声笑了一笑。
他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纽扣会出现在那里。或许是他最为疯狂的时候无意中遗失的……那段时间的他过于粗疏,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他眼神微微放软,因为想到了他的主人。
而洛萨却面容扭曲了起来:“……你在骗我!”
她如何能甘心,使用了如此重要的承诺,却换来了这个无足轻重的消息。
她以为,她能获得更为重要,甚至,关乎恶鬼的消息!
她忽然猖狂地大笑起来:“你一定是在骗我,不过,没有关系!你马上就会心甘情愿地说出来了!”
阿伽德罗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洛萨说:“你以为,海市蜃楼就是完全属于你的‘领域’了吗?你以为,你的主人,就已经完全安全了吗?你可别那么自大了!”
在第一次彻底检查过那个海市蜃楼之后,阿伽德罗就给这个海市蜃楼加了一把“锁”,只有他带着的人,才可以出入……但是,洛萨的意思是,这把“锁”,被蔷薇少女破解了?
阿伽德罗轻嗤一声,低声说:“人类……”
说着,他的身影便逐渐消失了。

作品 收藏柜里的男人们(总攻) - 第 33 章 受伤 内容
远程追踪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过去,余泽依旧对阿伽德罗和那个女人聊了什么一无所知。他有点苦恼地挠挠头,抬头一看,陷入震惊。
他穿越了???
眼前,孩子们与仇千载都不见了踪影。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比他之前所在的海市蜃楼更加破败荒凉的场景。
原先的海市蜃楼,虽然有点破破的,但好歹干净;现在这个地方,就像是闲置了好几年的破房子,充满了灰尘、污渍和奇怪的味道。
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场景的变化……就好像他抬了个头,情况就完全变了。
余泽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坐在地上,隔了好几秒,他才站起来。不安在他的心里一闪而逝,但是天性中的好奇又慢慢占据了上风。
他本来就是一个乐于探险、乐于尝试的人。之前一直被阿伽德罗保护着,当条咸鱼,虽然安全,但也总少了一点刺激的感觉。
现在他一个人,遇上了这样古怪的情况……一瞬间,主动出击的想法便占据了上风,压过了那一点点的恐慌与踌躇。
余泽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他没带武器——说真的,阿伽德罗的存在确实让他的警惕心下降了不少——身边仅有的可以称之为武器的,就是依旧轻飘飘地浮在他身边的发光水母。
他的位置应该还是在那个房间,只不过现在这个房间更加的破旧肮脏了,几乎看不出原貌。他心想,简直就是里空间的里空间……像是一层又一层叠加在一起的平行世界。
他没急着离开这个房间,轻快地走到窗边,好奇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害怕了,只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探索这个世界——他猜测这里是另外一层的海市蜃楼,但是为什么
会突然出现一个新的海市蜃楼,其他人又在哪里,他都一无所知。
他想,他还是需要阿伽德罗来救他。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余泽就更加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自己是无法离开这个海市蜃楼的,万一有什么危险,那就只能认栽……不对,只能呼叫拟真玩偶了。
收藏柜虽然看上去没有阿伽德罗那么万能,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顶点用的。
抱着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余泽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看不太清远处的场景,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奇怪的物件……天地间一片雾蓝色,像是上了色的布,充满了诡异与错乱感。
余泽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地注视着眼前这幅场景,然后他才意识到,这是深海……吧。
这里应该是深海。
他好像是来到了一艘深海里的沉船中。周围都是海水——他这才意识到,发光水母一直随身带着的水团忽然消失了,周围其实都是水,咸咸的海水,可是他却可以自由地呼吸。
他想到,这或许就是之前阿伽德罗说的,意识进入了海市蜃楼?或许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另外一个海市蜃楼里,只不过正在发呆而已。
不远处那些乱七八糟的物件,似乎是人骨……或者其他什么动物的骨头和残骸吧。就那么零零乱乱地堆放着。
这里……就像是梦境中,那些深海恶鬼的老家。
他好像又一次回到了梦境。推开房门,海市蜃楼复刻了深海中恶鬼们进食的场景。恶心、诡异、血腥。直白而残酷。
人类对于恶鬼,只是事物;恰如动物对于人类。只不过,现在人类的地位发生了反转。
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余泽陡然惊醒,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原先进入的那个海市蜃楼,里面空无一物……但是现在这个,却未必。虽然嘴里叫着要莽莽莽,但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余泽还是比较谨慎的,毕竟,此地恶鬼出没。
倒霉的是,房门没有锁。就算原来有锁,海市蜃楼里的这艘不知道沉没了多久的船只,门锁也早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了。
哒、哒、哒……
余泽颇为蛋疼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凑近,然后停留在这个房间里的外面……应该是这个房间吧?余泽不确定地想着。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咚咚
咚,震天响。
余泽意识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房门的缝隙里,似乎已经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和恶臭的气息。
他甚至好像听见了门吱嘎吱嘎被打开的声音。
如果只是一只恶鬼……
余泽努力地保持冷静。
他现在不用呼吸,其实可以通过那扇窗逃跑……他的目光扫过去,发现那扇窗有些过于小巧了,并不是按照现代的神秘少女号的大小来的。余泽的身材虽然并不算大只,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
体,恐怕是无法通过那扇窗户的。
虽然船身的材料似乎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现在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况且如果闹出更大的动静的话,吸引更多的恶鬼过来,他就更加没有能力反抗了。
余泽就经历了这么一个看似理智其实瞎搞的分析之后,本能地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要打开这扇门,然后从那个恶鬼身边逃走。
……年轻的孩子总是在这种危急关头选择作死。
就像他对仇千载说的那样,他想做个英雄。
求死的那种:)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呆住了。
外面站了一排恶鬼,全都低着头,静默地站在那儿。粗粗一数,起码二十。
……这不对啊!余泽抓狂。他刚刚明明只听到一个脚步声啊。
就在此时,这一排恶鬼,突然同时抬起头。
余泽被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吓了一跳,突然就明白他刚才为什么只听见了一个脚步声……因为这群恶鬼的动作全都同步了。
刚刚还想做个英雄的余泽,此时表情僵硬,后背发凉,内心痛哭流涕。
大、大佬,我需要你……
此时,在网络世界的某个隐蔽角落,一群网民正因为余泽和恶鬼们对峙的场景而欣喜若狂。
想想吧!
一个年轻的男孩——他看上去年纪还很小,或许是种族天赋加成——鲜嫩的、青涩的身体,被那群邪恶的魔鬼团团包围……他即将被这群强大的恶鬼吞食,每一片肉、每一根发丝都不会被放
过。
再一次地,有人咽了咽口水。
自然,也有人对男孩身边的水母表示了不满。发光的水母挥舞着触手,散发出莹莹的光点。那些恶鬼似乎十分惧怕那些光点,总是畏首畏尾,这让男孩获得了一袭喘息的余地。
但是,恶鬼太多了。
当终于有恶鬼穿过了光点的防护层,用尖锐的爪子伸向男孩的时候,男孩下意识抬起了手臂阻挡。薄薄的衣服面料无法阻挡恶鬼的袭击,一道长约十厘米、鲜血淋漓的伤口出现在男孩的右手
手臂上。
男孩吃痛地叫了一声,而观众们却兴奋地嗷嗷叫起来。
他们最期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了!
此时,在某个同样关注着这个直播间的另一个地方,有人正在发脾气。
“该死的!我说过了,不能把那个男孩弄伤!”洛萨·斯维斯特尔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脏话,与此同时,她的眼中闪过恐惧。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真正知道,阿伽德罗的能力有多强大,以及,他对他的那位神秘的主人,拥有多么旺盛的保护欲。
洛萨的确想要利用余泽来倒逼阿伽德罗向她屈服……但绝对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然而,直播间里的观众,却因为人类的鲜血而变得极度兴奋了起来。他们欢呼着,在主持人的带领下狂乱地尖叫着。他们纷纷高喊:“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而恶鬼们,似乎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一个个变得更加激动和强悍了起来。他们纷纷涌上,将那个男孩的身影逐渐淹没。
洛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恐惧。并非是对阿伽德罗,而是对这些恶鬼。
这一幕并不在她的预想之中。这份力量过于强大了,她一开始妄图掌握这群强大而疯狂的怪物,可是显然,她是在异想天开。
她猛地打了个颤。
在地球上,除却这些人,还有一些人在关注着这个直播间。
况哥花费了一点功夫,才找到这个直播间。为了获得一个入场资格,他甚至动用了一点国际友人的关系。
当他和方照临总算成功看到直播间的场景的时候,他们正看到了余泽受伤的那一幕。
他们下意识就骂了一句。
虽然说特局的调查员的确没有什么保障,但出现受伤、甚至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并不算多,因为世界意识站在他们这一边。
世界意识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规则,就像是无所不能的神,统治并且掌管着世间的一切。理论上说,只要余泽依旧是特局的一员,他就不太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被恶鬼包围,岌岌可危,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恶鬼们吃掉了。
“这个孩子被世界意识抛弃了?”况哥忧心忡忡地问。
“不可能。”方照临下意识否认。
他是世界上少数几个知道余泽都经历过哪些特异事件的人。从余泽过往的辉煌战绩来看,世界意识别说是抛弃余泽了,它是恨不得把余泽关在小黑屋里好好保护起来。
因此,明明余泽是这么作死、这么好奇心强烈的性格,但是他接触特异事件这么长时间以来,甚至都没有受过重伤,甚至都依旧保持着最纯粹最初始的样子。
简单来说,世界意识好像有点不愿意让余泽经受社会的毒打。
况哥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有点好笑地看着余泽在直播里狼狈的样子,说:“所以,这就是世界意识故意的?”
“但是,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样的事情?”方照临有些疑惑,“有什么必要吗?”
他们有时候会将世界意识看作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很多时候,在保证绝对公平的同时,世界意识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所偏爱。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幸运的、好命的人。
在方照临看来,余泽就是其中之一。如非必要,世界意识坐视余泽被攻击。
况哥摸了摸下巴,说:“因为阿伏伽德罗?”
“因为阿伏伽德罗?”方照临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然后脸色顿变,“这是在激怒阿伏伽德罗!”
边说,方照临边在心中骂了一句。
余泽这个小兔崽子简直就是个祸水!
第 34 章 无知的幸福
阿伽德罗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

多年之前曾经生活在阿伏伽德罗阴影之下的洛萨有话要说。

在阿伏伽德罗声名最盛的时候,洛萨曾经见过阿伽德罗在挥手间消灭了飞驰而来的子弹,甚至火箭弹在他的身前爆炸,他都毫发无损。

而或许余泽对他的力量更加了解——如果他点开收藏柜 APP 里面那棵密密麻麻的能力树,仔细看看,他或许就什么都知道了。可惜他懒得翻。

毕竟那棵树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遮天蔽日一般。

但是,当余泽陷入了绝望,默默等死的时候,他却感到周围的包围圈忽然一松。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阿伽德罗出现在眼前。而那些恶鬼,纷纷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消失——真正的消失,像是被
从现实世界中擦除了一样。

阿伽德罗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他眉眼间透露出一种焦虑的、恐惧的情绪。他的目光飞速地在余泽身上绕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查看,最终才松了口气,确认余泽并没有受什么危及生命的伤害。

尽管如此,他依旧哑着声音,用一种低沉的、颤抖的声线说:“您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余泽如释重负,猛地瘫在了地上。

阿伽德罗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大惊失色,下意识冲了过来,直接跪在了余泽身边,手指颤抖着想要触摸余泽,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就紧缩了起来。

他生怕他有什么危险。

余泽忽然就意识到这一点。

阿伽德罗从来都是……都是那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那种淡定的神态,有他强大的实力作为底气。他从来都没有慌乱过,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表现得如此怯懦,
如此恐慌。
因为余泽就这么,满身是血、虚弱地躺在地上。

阿伽德罗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彷徨的空白,他怔怔地盯着余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几乎脆弱地呼唤道:“主人……”

他鲜有如此情感外露的时刻。

余泽一看不对劲,连忙坐起来,摆手道:“别担心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痛。”

阿伽德罗抿唇。

余泽发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更加认真地说:“真的没事,你别怕。”

阿伽德罗低声颤抖着说:“您别再吓我了……”

余泽讪讪,他拍了拍阿伽德罗的手臂,说:“真的没事。”

阿伽德罗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慢慢平静了下来,逐渐放松,他凝视着余泽,心想,他没事……他没事就好。

他温柔地说:“我拉您起来。”

阿伽德罗伸手过来,余泽下意识抬起手,下一秒,却忽然怔住了。

在阿伽德罗恢复了平静温和的目光中,余泽的身体却渐渐僵硬。

这个海市蜃楼正在崩解。

不不不,用崩解或许有点……或许应该说是溃散。

就像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沙画,风一吹,沙子便散了开来。

这个破旧的、充满了灰尘与腐败气息的海市蜃楼,现在自己也正一点一点地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灰尘。变化是从最远处开始发生的,一开始余泽甚至没有发现。

这样的溃散或许从阿伽德罗出现时就已经开始,但是直到此时,才被余泽发现,因为溃散已经来到了这个房间。

余泽被恶鬼们逼进了房间,跌倒在房门口,此时,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见,在阿伽德罗的身后,一点一点的星光透了出来。那像是满天的星子,况且,还有深海的微光从缝隙
中透露出来。

这幅画面很美。俊美成熟的男人依旧穿着西装,这身衣服宛如他坚硬的盔甲,宛如他温文尔雅的面具。他微微低着头,就像是慈悲温和的神祇,微笑着,向他伸手。

周围是一片安静,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东西都在变得模糊。那些倒在地上的恶鬼们,也纷纷散落成了无辜的灰烬。有星星点点的光,也有余泽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男人眼中平和温柔的情
愫。像是一副十分浪漫的场景。

但是那不过是一瞬间。

似乎是意识到余泽已经发现了他的举动,阿伽德罗嘴角的笑意微微扩大。

那种温柔的、平和的情愫,就随着他笑容的扩大,逐渐变得邪恶与偏执起来。最后,阿伽德罗轻声说:“您快起来吧,地上凉。”

这样的措辞,似乎与平日里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像是终于意识到,保持低调和温柔,无法保证他的主人的绝对安全。他像是准备使用自己的力量,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笼子,不仅震慑外人,也希望余泽可以乖乖的。

余泽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诧和不解地看着阿伽德罗。

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阿伽德罗身上的攻击性。
通常,阿伽德罗都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温柔可靠全能的管家形象。梦境中那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为他遮住外界的风风雨雨和丑陋现象的温暖干燥的手,仿佛也让余泽对阿伽德罗多了一层滤镜。

……他承认,这种好感或许还带有几分桃色的妄想,虽然说时间过于短暂,让他无法花费更多的时间来酝酿这份感情。

但……的确是这样,他对阿伽德罗有很强的滤镜。

海市蜃楼的溃散已经来到了这个房间的一半,速度快到让余泽反应不过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成为了一片虚幻的、充满了光点和奇妙光线的空间。

余泽呆呆地望着阿伽德罗,然后用飘忽的声音说:“所以这是你做的?”

阿伽德罗说:“是的。”

余泽:“……”

阿伽德罗心想,他的主人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恐惧于他的强大残酷,因此想要逃离,还是就此服软,意识到身边这位执事先生如此的凶残?

不知道为什么,阿伽德罗觉得,这两种猜想都无法完全符合余泽的形象。

可是,刚才余泽那么吓他,他也有些恶趣味地想要报复一点点回去。

余泽到底是怎么想的?

余泽……余泽第一万次感叹,他这是抱上了一条多么强大的大腿啊!

海市蜃楼这种东西,要多远滚多远,早点消失!

余泽像是慢慢意识到阿伽德罗究竟做了什么。他的眼中浮现出来的慕强的眼神,令阿伽德罗哭笑不得。

阿伽德罗微微闭了闭眼睛,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先起来吧,让我看看您的伤。”

于是,余泽便拉上了阿伽德罗的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一边站起来,他还一边向阿伽德罗告状:“那群恶鬼扑上来咬我!”

“嗯,现在他们都死了。”

“他们咬我,我会变成恶鬼吗?”

“不会的,您不用担心,也别胡思乱想。”

“可是他们咬我咬得很痛!”

阿伽德罗温柔地说:“他们也死得很惨。”

余泽语塞。

他觉得他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可是,明明受伤的是他。余泽吸了吸鼻子,有一丁点的小委屈,感觉自己没有被合理地顺毛。

阿伽德罗像是完全把握住了他的心理,又说:“您看,他们的遭遇正证明了一件事情,恶人自有恶人磨。”

余泽笑了出来:“你是把自己比喻成恶人吗?”

阿伽德罗正在查看余泽腿上的一道伤。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轻轻划过余泽的那道伤口——那不算是很深的伤口,没有见血,也没有见到骨头。虽然有些痛,但只是皮肉伤。

但是阿伽德罗的眼神依旧在慢慢变得深沉起来。

他的指腹沾染到了余泽的一点点鲜血,便如同被烫到一样,下意识缩了回来。隔了一会,他再一次覆手上去,像是咬牙切齿一般,在心里缓缓念着,他要否定这个伤口的存在。

于是神奇的事情便发生了。余泽的伤口,果真慢慢消失了,就连伤口愈合的痕迹都没有,直接就变成了平滑的肌肤。

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余泽心无杂念地感叹着。

阿伽德罗说:“您或许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我是恶人。”

余泽说:“但是和你相处的是我。”他歪了歪头,带着一种很单纯的疑惑,“我应该去相信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不去相信朝夕相处的你吗?”

第一次, 阿伽德罗被余泽问到哑然失声。

余泽总结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你当成恶人,但是我觉得你是好人。”他还为自己的偏颇稍微辩解了一下,“我一直都看着你在做好事,没见你做过坏事。”

况且,就算做了,又能是多大的坏事呢?

余泽的小眼神里透露出这种迷惑。

他或许知道阿伽德罗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应该不知道,如果这样的人存在于现在的地球,会带来多大的杀伤力。

说到底,他依旧生活在一个科学的世界里,他知道那些魔法故事,知道那些奇幻力量,可是他从未亲身经历过。即便在梦境中有过惊鸿一瞥,也因为那些魔法师过于的菜鸡而毫无真实感。

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最强大的还是现代武器。

但是有些东西是超出认知范围的。

他一直知道阿伽德罗强大、万能,可是直到此时,他依旧不知道,这样的强大究竟到达了什么程度,因为,阿伽德罗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在他面前展示这份力量,那些力量的展示,从来都是对
外的。在余泽意识到之前,阿伽德罗已经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余泽如何知道他有多么的强大。

譬如穿梭海市蜃楼吧……恶鬼不也能做到?

即便是刚才,阿伽德罗挥手间就消灭了如此之多的恶鬼……可是,余泽被恶鬼团团围住,他如何能看见阿伽德罗的举动?他甚至觉得,阿伽德罗耗费了大力气才把他救出来,因此对阿伽德罗
更加心生感激。

阿伽德罗心想,他的主人还是不知道……

不过也是,从来没有人类知道阿伽德罗的身份。从这个角度上说,谁都无法猜测阿伽德罗究竟做过什么事情。

而且,阿伽德罗也不会让余泽知道。

于是最终,阿伽德罗宽容地笑着,他说:“您的想法是对的。”

余泽露出了十分得意的微笑。

阿伽德罗的手从余泽的腿上挪开,他轻声询问:“腿还痛吗?”

“不痛了。”

余泽很轻快地回答。

阿伽德罗歪了歪头,说:“但是,您刚才说,那群恶鬼咬得你很痛。”

余泽很自然地说:“现在伤口没了,当然不痛了。”

阿伽德罗便懂了。

现在,他的主人又回到了健康活泼的状态,这一点的确让他高兴了起来。

……恐怕地球上,有些人不会高兴。

现实之中,恶鬼们正在痛苦地呻吟着。蔷薇少女的研究所、恶鬼在深海中的老巢、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改造人们……他们在痛苦地尖叫和哀嚎着。
他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世界。最开始,当人类听到耳畔传来凄惨尖利的叫声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是后来,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迷惑,就变成了恐惧与焦虑。

因为,那样的惨叫声……那么恐怖!

恶鬼们正在经受酷刑。在阿伽德罗还没有看见余泽的情况时,他们就开始遭受这样同等的伤害;当阿伽德罗看到余泽的情况时,余泽身上的伤口,就一模一样地被复制到了恶鬼的身上。

若是有些恶鬼,身上有好几只手好几只脚的,那对不起了,得承受好几倍的伤害。那没办法,你自己长成这样的,可不怪我。

明明是神秘少女号上那几只恶鬼做的坏事,却牵连到了整个恶鬼的族群。放在古代,这就是株连九族。

余泽说的对,阿伽德罗的确是个暴君。

不过,人类也已经不知道了。

除却少部分被放过的人类——虽然他们此时的神智也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但是,看看其他那些人吧!他们正在慢慢消失。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茫然之中,但是身体却在逐渐变成灰烬。

余泽以为,消失的只是海市蜃楼。可是阿伽德罗是个暴君啊,株连九族的事情他做惯了,你说,恶鬼都这么惨了,都要经受如此之多的折磨,最后还得灰飞烟灭……

那么,余泽受伤的罪魁祸首,洛萨·斯维斯特尔的族群,也就是人类,又要付出如何的代价,才能平息阿伽德罗的怒火呢?

人类正在消失。

你知道吗?

从深陷迷雾中的神秘少女号开始——阿伽德罗放过了余泽的朋友、亲人和那些孩子们,他想,总得留几个陪余泽玩,免得余泽无聊,对了,还有被世界意识保护下来的那些人,但除此之外,
没有了;因为,世界意识的保护,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从这里,就从深海开始。然后,是沿海城市——人类的建筑是否要保留呢?还是先留着吧,或许他的主人需要一点栖息的地方。他喜欢深海,但是余泽却未必。

于是,他宽容地放过了那些建筑,还有那些人类的产物——人文领域的、科学领域的,各个领域的产物。理由同上。

他深感自己的宽容与厚道。

那便是人类本身了。

这些弱小的、聒噪的、讨厌的人类。

他以前没有喜欢过,也没有讨厌过人类……那是因为,人类是他的主人的族群。

……自相残杀的族群。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不如来当个好人——好人这个词是余泽告诉他的,那时候余泽又在妄想一些英雄主义的事情……然后他大声说,“我要做个好人……”,他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
“但是不能被发好人卡。”

老古董阿伽德罗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保持着微笑,心想,那我也要跟随主人的脚步。

但是他现在不想做好人了……不对,他也不想做人了。

他只是披了一层人类的外衣。

他当然,只是披了一层外衣而已。

当他温柔地为余泽抚平伤口的时候,这个外表温柔体贴的男人,正轻描淡写地消灭着人类的族群。他心不在焉地数着人类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减少,当最后一个人类在地球上消失的时候,恰
好,最后一道伤口,从余泽的手臂上消失——那是第一道伤口。

当余泽说他不痛了的时候,阿伽德罗微笑了一下,他说:“我明白了。”
于是,那些可怜的、发出哀嚎的、丑陋的恶鬼们,便从太阳底下消失了。

人类是变成灰烬一点点消失的,可是恶鬼们,却是直接被抹杀了,像是被橡皮涂抹的铅笔画。

阿伽德罗知道,余泽一定更讨厌恶鬼。

海市蜃楼还在苟延残喘,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光点还没有消失了。余泽甚至已经隐隐能看见外面一层。

阿伽德罗的暴怒已经慢慢平息。他看见依旧活蹦乱跳的余泽,心境也平和了一点。他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准备把锅推到恶鬼头上,于是开始慢慢引出这个话题。

余泽顿时反应过来:“哎呀,是啊,不知道船上怎么样了,还有这么多平民。”

他催促阿伽德罗带他回到现实,阿伽德罗却说:“您想要保护那些平民吗?”

余泽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啊。”

“但是,您这一次受伤,也同样是人类做的。”阿伽德罗大概解释了一下洛萨的所作所为,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冷静,余泽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您不会对人类感到失望吗?”

余泽说:“人类本来就是个复杂的矛盾体。有好人就有坏人,有大恶人就有大善人……如果因为恶就否定善的存在,那我不就否定了我自己吗?”他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归到善人里面,因为他
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当然是个大好人啦!

余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究竟在进行怎样严肃的对话。阿伽德罗在他的眼里向来强大且可靠,他对阿伽德罗的依赖让他不由自主变得简单和幼稚了一点。

阿伽德罗说:“您喜欢善的存在。”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余泽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伽德罗有些不解。

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善恶,什么道理之分。他凭直觉、凭喜好做事。他的所作所为本质上就是迁怒,可是迁怒又如何,人类中没有如同他这样的强者来对抗他……那么,他之于人类,就
如同人类之于蚂蚁。

没有作用的反抗等于没有反抗。

况且,蚂蚁怎么可能知道,人类想要毁灭他们呢?

所以,阿伽德罗当然也不会知道,人类不愿意被他毁灭。

不过,人类唯一的转机在于,阿伽德罗苏醒于中世纪魔法时代。

那是一个什么时代?

蒙昧、落后、腐朽……还残留着时代的糟粕——奴隶制度。

可惜阿伽德罗就是被这样的制度影响到了。当然他并非余泽的奴隶——如果是的话,他就应该事事以余泽为先,而并非这样自作主张——但是,他是余泽的执事。余泽是他的主人。

他无法理解他的主人所说的话,但是,既然他的主人这样说了,那么,他照做就好了。

于是,阿伽德罗微笑着说:“我明白了。”

他的主人喜欢善的存在——但是他也说了,“有好人就有坏人”,所以,也得留点坏人。不过,像蔷薇少女和地下世界这种坏人,就不用留了,他的主人也不喜欢。

地球上——那些已然空空如也的城市——那些生活在其中却在某一天遭遇无妄之灾的人类,又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被重新塑造了出来,速度之快,堪比特效。

他们保持着原先的模样,甚至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在迷惑之前出现在耳边的惨叫声是什么东西。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
 第 35 章 最后的收尾

神秘少女号上正陷入一片混乱。

恶鬼们仍旧在侵蚀着人类的肉体,乘客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无助又绝望地被恶鬼吞噬。

当余泽和阿伽德罗从海市蜃楼中出来的时候,他们直接来到了现实。余泽还来不及问仇千载和孩子们的情况,就被外面层出不穷的惨叫声吓了一跳。

余泽匆忙说:“你能救下这些平民吗?”

他的眼中带着一点担忧,因为他不知道,刚才毁灭海市蜃楼的行为,对于阿伽德罗是多大的负担。

……他还是不够了解大佬的世界。

不过阿伽德罗并没有指正他的错误认知,只是微微笑了笑,柔声说:“当然可以。”

也不见阿伽德罗怎么动作,外面的惨叫声就逐渐平复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余泽转而问:“其他人呢?”

“您的兄长在仇先生的房间里。”阿伽德罗回答,事实上,此前他与洛萨对峙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余澜安排妥当了——那时洛萨为了引他出来,直接对余澜动手,的确果断,也的确有作用。

不过余澜的情况不比之前余泽的那么凶险。蔷薇少女利用了阿伽德罗对于海市蜃楼的了解与掌握,反过来将了他一军;如果不是洛萨不敢杀死余泽,不敢惹怒阿伽德罗,恐怕余泽此时早已经
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阿伽德罗的心中又一次生出了些许戾气。

但是余泽并不愿意他这样做……这让阿伽德罗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

尽管如此,蔷薇少女这个罪魁祸首,以及不被余泽喜爱的地下世界,必须得消失。

地下世界和蔷薇少女的消失不是一蹴而就的,考虑到余泽的接受能力和世界意识的安排能力,阿伽德罗最终还是选择了较为复杂的办法。

蔷薇少女直接摁死,但是庞大的地下世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一位老朋友合作……并不是现在,而是不远的将来。毕竟,现在人类世界还留着,他就得考虑更多的事情。

他的确可以直接改变人类的认知,但是他毕竟不是人类,不知道人类会怎么思考,所以,就还是交给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来做吧。

不过是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现在,神秘少女号上的蔷薇少女成员还暂时留着留着,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罢了。等余泽他们离开了这里,他们就活不成了。在这么一艘孤悬海外的船只上,阿伽德罗还是可以做到瞒天过
海的。

况且他们现在还是无法与大陆联系。

余泽和余澜汇合之后,他们便发现了这一点,心下不免紧张起来。

他们还在等待特局那边的调查反馈。

……而方照临和况哥这两个人,现在在干嘛呢?

他们在发呆。

在刚才阿伽德罗的骚操作中,他是将那些不被消灭的人类的意志给禁锢住了,理论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知道他都做了什么的。等到事情结束了,他就会修改这些人的记忆。

不过现在人类世界似乎又恢复了原样,他也就懒得理会那些原来就十分幸运的人类,毕竟,理论上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理论上来说。

方照临和况哥就是这么个例外。
因为他们在特局总部。

不说特局大楼什么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特局的总部,并且是总部中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况哥的工作室。

况哥的地方,就跟情报处一样,位于特局总部的最深处,是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严格来说,如果他们呆在这里都没能守住,被病毒影响到了神智,那么世界意识也跟报废了没什么两样。

而且他们还在网络上,还在看着那场直播,还看到了外面的人类……

但是此时他们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阿伽德罗最开始动手的时候,况哥专门设立的警报器就响了起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搞什么!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飞快地转到电脑前,手指已经划出了虚影,在键盘上不断敲动着。

隔了一会,阿伽德罗开始对人类动手的时候,那警报声已经不能说是警报了,简直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况哥的脸色不仅仅是难看了,他看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是他监控着的全球人类的数量,或许不那么精确,可是现在,那个数字正在飞速地下滑,不过是十几秒——或许更长时间——就已经下
滑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砍半。再砍半。

不是数量被砍半。是位数。

十亿,变成万。

况哥怔怔地盯着这个数字,他身体绷紧,满身大汗,嘴唇苍白,颤抖着说:“怎么回事……”

他喊着方照临,可是方照临却毫无反应。

他扭头过去,发现方照临正用一种茫然和绝望到空白的眼神,看着直播间。

直播间里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

……那些、那些观众呢?那些邪恶的人类……还有,那个煽动他们情绪的主持人呢?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无数疑惑在况哥的心中转来转去。

可是更深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特局的调查员,早已做好了调查失败,他们未能拯救世界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况哥才意识到,这种准备,从来都是无用功。

你没有真正见识过绝望,如何能做好准备应对这样的绝望。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脑屏幕忽然开始闪动。

他们都投去了目光。

直播间的人类回来了——不,只是回来了一部分,譬如主持人就没有回来;但的确是有人回来了。他们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况哥有录屏。
这自然是为了保险。可是,他们谁都不敢去看那个录屏。

况哥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人类的数量。

又重新回到了十亿的量级。

但的确是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少了一点数字。

少了多少……?

况哥不知道。他毕竟不可能随时将这些数字记清楚的。

但是……但是,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少了许多人类。

他往后靠了一靠,满目呆滞。他还没能从最深重的绝望中走出来,也未能从最亮丽的欣喜中反应过来。他又哭又笑,大喊着:“人类还没有亡!没有亡!”

方照临比他冷静许多,但是依旧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剧烈心跳。

隔了会,他低声说:“我现在联系 Y 先生。”

发生了这么大事,必须要 Y 先生出面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况哥还在剧烈的情绪翻腾中走不出来。方照临站起来,走到一个角落。他拉开了窗帘,看向窗外,心中涌动着一种激烈的情绪。

Y 先生接通了电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事吗?”

而方照临却感到浑身发冷:“……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Y 先生说:“我知道。”

“那么,您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Y 先生的态度不出他所料:“我并没有什么能做的。我只是一个人类,人类的力量,有穷尽。”

方照临沉默了许久。他承认这一点……Y 先生不是万能的,虽然有的时候,在夏旁笙的影响下,他也对 Y 先生抱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但是……

他忽然说:“我还记得,当时我们有俘获甚至杀死赫尔斯的机会。但是,您并没有这么做。”他十分困惑,语气近乎质问,“您为什么不作为呢?”

为什么 Y 先生不作为呢?

赫尔斯背叛特局的时候,他毫无反应,甚至让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不要太过于重视这件事情。他们去见赫尔斯的时候,Y 先生甚至与赫尔斯来了一番和平的对话探讨。

现在,人类经历了如此危急的时刻,而 Y 先生依旧如此不紧不慢。他应该做点什么,即便是态度上的鼓舞,哪怕只是一句安慰……可是他却依旧表现得举重若轻、淡然自若。

可是……可是刚刚,人类灭绝了啊!

彻底的灭绝,人类的数量就下降到了以万为单位的数字……在远古时期,人类的数量都要比刚才那会儿多不少吧!

可那不过是在一分钟以内!

在一瞬间,方照临甚至对 Y 先生这样轻忽的态度产生了怨怼。

Y 先生似乎预料到了方照临的想法,他轻轻笑了一声。

方照临心中逐渐升起了荒谬的感觉,他颤抖着说:“您并没有真正在意特局,也并不是真正想要拯救人类……”
“你想错了。”Y 先生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语气说,“在这个时刻,不要意气用事。”

方照临沉默着。

Y 先生慢慢叹了口气:“不要只看眼前。先生们,这个世界还有未来啊!”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带着一种强烈的情绪和沉重。

方照临不知道 Y 先生所指的未来是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至少现在,他对 Y 先生故弄玄虚的厌恶已经上升到了顶峰。

他们沉默了一会。

Y 先生说:“我会去和他交涉。”

这是他让步了。

原本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干涉这件事情,但是方照临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也是时候了。

方照临敏锐地问:“‘他’是谁?”

Y 先生的语气十分平淡:“阿伏伽德罗。”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方照临的质问而生气。

方照临张了张嘴:“是他……”

Y 先生说:“我不太清楚具体的过程……不过,我猜是有人对余泽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方照临的心中升起了更加荒谬的感觉。

他想,那位……阿伏伽德罗,和,余泽?

不是他看不起余泽,只不过……这两个人像是八竿子打不着,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Y 先生并没有心情为方照临解惑。他想了想,最后说:“我无法向你解释我的很多行为,因为这是不被世界意识认可的行为。不过,我的确想说,你不用怀疑我对人类和特局的态度,在这
一点上,你可以对我保持绝对的信任。”

Y 先生的话语让方照临沉默了下来。

隔了片刻,他低声说:“我很抱歉。”

他并没有说他抱歉的是什么。是抱歉他刚才对 Y 先生的无礼质问,还是……他无法做到对 Y 先生的绝对信任?

Y 先生笑了一下,然后平和地说:“没有关系。”

特局的局长和正式调查员闹矛盾的时候,神秘少女号上,余泽和他的全部伙伴都已经汇合了。

幸运的是,那两位跟着仇千载一起上船的警官还活着,虽然有些伤势,但并不严重。经受过生存训练的人,和普通平民还是不一样的,他们甚至救下了几个普通人。

阿伽德罗那边的国际刑警自然也是。这艘船很大,虽然恶鬼也很多,但是能躲的地方也不少。

至于这些国际刑警究竟是否存在……谁知道呢。阿伽德罗都准备瞒天过海了。

……总之,这次行动,他们带来的人没有死亡,真是太幸运了。余泽站在甲板上,这么想着。

天气已经放晴了。那些雾气,在阳光出现后,像是慑于其威势,一瞬间就消失了。

海面变得波光粼粼,十分平静祥和。
然而余泽却不敢如此轻易相信,他现在算是对深海有了阴影了,在经历了梦境,以及那个更深层的海市蜃楼之后。

那个海市蜃楼,便是深海的沉船啊。现在海面变得如此平和,却无法掩盖其下的层层恐怖。

谁都不知道水面下藏着什么。

……正如谁都不知道人类那张皮下,都藏着些什么。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欺我。

余泽随便地感叹了一句。

恰在此时,阿伽德罗走了过来。他说:“和大陆联系上了。”

“是吗?”余泽大喜过望。

看着余泽变得明快起来的神情,阿伽德罗也不由得笑了笑。

余泽扒拉了一下上船的任务。

孩子——成功地救出来了。

调查蔷薇少女——调查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有阿伽德罗这个挂逼给他们剧透。

对了,还有仇千载的复仇……

想到这里,余泽立刻问阿伽德罗:“蔷薇少女的人在哪里?”

阿伽德罗说:“他们在一个海市蜃楼中。”

“果然……”

现实世界的神秘少女号并没有太多可供躲藏的地方,而蔷薇少女既然掌握了海市蜃楼的进出办法,自然也就可以像他们一样,将海市蜃楼作为一个基地。

阿伽德罗说:“现在我将他们封锁在里面了。”他微笑着说,“您想进去看看吗?”

余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锁在里面?进不去出不来的那种?

在海市蜃楼那个鬼地方?

而且,蔷薇少女这帮人多半是在那里研究恶鬼病毒,所以,他们还得面对恶鬼……

真是……

太解气了!

余泽简直想仰天长笑。

想了想,他说:“我不进去了,问问仇千载吧。”

这位非正式调查员,估计是需要这个机会来解决他的心结。

阿伽德罗应声,却并没有离开余泽的身边。

余泽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仍旧以为,进出海市蜃楼,需要阿伽德罗带着。但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只不过那时候阿伽德罗想要站是这样的能力,以此获得余泽的亲人朋友的认可。
余泽一直认为阿伽德罗是万能的。

嗯,阿伽德罗的确是万能的。

阿伽德罗说:“您可以让那个拟真的玩偶出来,我可以操纵那个来带着仇先生进入海市蜃楼。”

余泽目瞪口呆。

这、这是凭空让阿伽德罗多了一个分身?

不对啊,如果阿伽德罗那么厉害,他自己不能造一个分身吗?

显然他问出了口,而阿伽德罗说:“您这个更为合适一些,毕竟这是一个彻底的空壳,不需要我分割灵魂。”

分割灵魂?

阿伽德罗的分身,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余泽也不多想了,按照阿伽德罗说的做,就看见另外一个阿伽德罗,活灵活现地,带领着仇千载进了海市蜃楼。

进去之前,仇千载脸色阴沉,眉眼郁郁,眼神茫然;出来之后,他身上冰冷的气质也散了散,整个人像是轻快了许多。

余泽不禁好奇地问:“他都做了什么?”

阿伽德罗想了想,委婉地说:“就是一报还一报。”

余泽点了点头,倒也不惊讶。

他忽然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态好像成熟冷静了不少,至少以前,他是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海平面。因为心情变得不错,所以这时候连海景都看着舒服了不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阿伽德罗说:“等我们回到大陆,我就要开始追求你了。”

阿伽德罗眼神一怔,他缓缓说:“不需要追求,我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真的?”余泽有点喜滋滋的,他说,“那到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显然,得瑟的余泽此时是不知道啥叫 flag 的。

阿伽德罗虽然不知道什么叫 flag,但是他知道现实。

周围的时空正在慢慢凝固,连余泽的笑脸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阿伽德罗凝视着余泽,隔了许久,他轻轻说:“当然。遵从您的意志。”

“……你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意外。”

来者从凝固的时空中走出。他穿着一身休闲舒适的衣物,面色似笑非笑,风度极佳。

他看了看余泽,眼中闪过莫名的光。随即,他转向阿伽德罗:“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吧?”

阿伽德罗说:“他唤醒了我。”

Y 先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说:“居然是这样吗?”他打了个响指,这个时候的 Y 先生丝毫没有在特局众人面前的温和与风度翩翩,他身上甚至带着一种邪气,“真是让人意外的小家伙啊
……”

他打量着余泽。

阿伽德罗说:“不要随意窥视他。”
Y 先生一笑:“你一直这么保护他。”他想了想,然后说,“即便是以自己为代价?”

“当然。”

阿伽德罗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和 Y 先生多废话,不过看起来 Y 先生是不会让他在最后这段时间清净的。

他转向 Y 先生,冰冷地问:“你有事?”

“你做得太过了。”Y 先生说,“结果最后,一切回到了初始——虽然死了一些坏人——而你也不能活了?得不偿失。”

阿伽德罗说:“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他的脸上闪过不耐烦,“我只是在警告世界意识,好好对待他。”

Y 先生轻嗤一声,他的目光看了看余泽,心中闪过一点无语。他又看向阿伽德罗,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无奈:“你一个病毒,表现得这么深情干什么?”

阿伽德罗神情不变,看向 Y 先生的目光依旧带着戒备与警惕,而他的全部温柔,都献给了余泽。

Y 先生更加的无语了。

你是病毒!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病毒化作了人形,也不知道余泽是如何唤醒这个病毒的……总之,这个病毒,现在,变成了深情的病毒。

再深情也是病毒!

这个病毒,在进入地球之后,潜伏进了深海,进入了休眠的状态,等待时机……

然后他遇上了余泽。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遇上的——其实是通过收藏柜,但可惜 Y 先生并不知道收藏柜这个东西的存在——总之,余泽将这个病毒唤醒了。

余泽成为了病毒源头。

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事实上直到现在,Y 先生在阿伽德罗的提示下,才意识到这一点。

很多历时久远的病毒,都不知道他们的病毒源头是什么,因为,病毒源头可能早已经死了。

余泽是个例外。

阿伽德罗是个经历了亘古岁月的天外来客,但是余泽却不是,但是偏偏阿伽德罗在很久之前就被唤醒了。

这真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余泽二十年前才出生——这里可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世界观——可是阿伽德罗在几百年前就醒过来了,那时候 Y 先生就在和这位打交道了。

阿伽德罗并不算非常危险的那类病毒,因为他对人类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可是他的能力太强了,他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出任何事,所以,从很早之前,Y 先生就想解决阿伽德罗。

他做了很多努力,不过都未能成功实现他的目标。

而现在却告诉他,其实余泽才是阿伽德罗的病毒源头?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几百年前出现的问题,却要等到几百年后才能解决。

其实从上帝视角上看,这一切并非无法解释。余泽进入收藏柜的梦境,唤醒了阿伽德罗——或许不仅仅是此时,或许余泽进入收藏柜的行为,就使得阿伽德罗在很久很久之前出现在了地球—
—唤醒之后,阿伽德罗也在现实中的几百年前醒来,这个时间点,也恰是梦境中的世界观对应的时间点。他就从这时,开始等待余泽的出现。

几百年之前,虽然阿伽德罗醒了过来,但是余泽并没有出现。他除了偶尔到大陆去寻找余泽之外,一直呆在深海。他慢慢意识到,他需要等待冥冥中的契机,等待余泽的到来。
直到二十年前,他发现了余泽的出生,然后才开始着手寻找主人的下落。十几年的寻找,他都没有找到,这让他焦虑了起来,由是出现了疯狂的阿伏伽德罗和疯狂的蔷薇少女。

蔷薇少女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是阿伽德罗放任的产物。他知道余泽讨厌恶鬼,但是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因为他需要找到余泽,他需要力量和帮手。

Y 先生带着几分嘲讽,说:“你既然杀死了所有的恶鬼,那么一定是余泽讨厌恶鬼吧?那么……他知道吗,这些恶鬼,都是因为感染了你本体上的病毒才会变成这样?某种程度上,你就像
是他们的母体……”

阿伽德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Y 先生的说法的确让他感到厌恶。

他从未把这些东西看作是他的后代。事实上,这不过是人类受到他本体感染后出现的变异。

事实上,最开始的恶鬼,不过是海底沉船中腐烂的尸体,在无意间接触了阿伽德罗的本体之后,发生了特殊的变化。

阿伽德罗无法控制恶鬼,不然余泽也不会受伤……

想到余泽受伤,阿伽德罗就十分愤怒。

……他无法在地球多呆。他的身份终究是病毒,往常他不惹事,地球也惹不起他——虽然随着地球的强大,他这个病毒迟早会被驱逐,但是之前至少还算是相安无事,可是现在,他做了这种
事,地球自然容不下他了。

不过,他也并不算后悔。余泽的安全更为重要。

他的生命有无尽的漫长,有永恒的岁月,用以等待与守候余泽。地球不过是一个起点。

他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余泽一眼,然后看向 Y 先生,说:“再快一点,我不想等很久。”

说完,他的身影就直接消失了。

Y 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隔了许久,他大骂道:“你这个老家伙就不怕余泽跟着别人跑了!”
【异状·木偶师】
第 1 章 奇怪的梦
余泽在做梦。

并不是收藏柜带给他的梦。是另外的、奇怪的梦。

自从八月份从海上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做这样的梦。

他从海上回来那天,有人告知他,地下世界已经被解决了……是方照临跟他说的,不过让他有点疑惑的是,这件事情他们在中区的会议上说了一遍;散会之后,方照临又单独找他说了一遍。

这位世界上少有的知道真相的正式调查员,用一种古怪又好笑的眼神看着余泽,然后神情慢慢变得正经起来,他说:“你这一次,做得很好。”

余泽不明所以,嘿嘿傻笑。

听方照临的意思,他似乎是在这一次的调查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不过他已经不记得了,只不过在收藏柜的 APP 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对于他来说,这一次海上之旅,也的确收获了愉快的结果。

余梓洲救出来了,他哥也没出事,仇千载似乎也报了仇——看看这位冷酷的兵哥在回来之后,居然也开始破冰,偶尔能和大家开个玩笑了——唯一的问题是,他开始做梦。

也不是每天都做。

他回来十几天了,正享受着暑假最后一点点的时光。然后这十几天里,他一共做了三个梦。

第一次做梦的时候,他神智不太清楚,醒来之后也只记得一点点画面,与往常做梦的时候差不多。他梦见医院、正在照镜子的老人,从医院的窗户拉出去的绳索,那绳索直直地通向大海……
这梦境离奇得也像正常的梦,所以他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

第二次做梦的时候,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余泽毕竟是在收藏柜的梦境里锻炼过的,他很快就在梦境中找回了一点神智。不过,这个梦境与收藏柜的梦境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对他似乎并不友好……至少,并不欢迎。

他还记得上一次做梦时候的内容,而这一次,他似乎接续了那个梦境的场景。

还是在医院。他就像是一个游魂,围观着一切的发生。他看见一个举着相机的女人,她正在拍一个照镜子的老人。

余泽跟着女人的目光向那个老人看去。

那个老人大约七十岁左右,身形瘦削,容貌刚毅,但面上有病人独有的那种死气和苍白。他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了,但整个人还是显得十分的精神。

他正在厕所外面的镜子前洗脸,有一瞬间,他看向镜子,镜中老人目光坚毅,他身后无数病人医生家属人来人往,化为一道道虚影,只有他身上那套病号服和那宛如鹰隼一样的目光鲜明无比。

这大约就是那个女人想要拍下来的画面。但是那女人的手犹犹豫豫地举了半天,都没敢按下快门。

在这个梦境中,余泽没有任何的主动权,他只能围观着女人和老人的动静。

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应该只是一段发生在过去的记忆,就像是……

海市蜃楼。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愕然片刻,有些不明白这个没头没尾的词语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他思索片刻,想到,这难道是之前遇到的某个病毒?

有了这个意识打底,他对眼前的场景更加在意起来。

老人似乎发现了女人的偷拍,他猛地转过身,严厉的目光让女人吓了一跳,女人颤抖起来。

老人淡淡地说:“木偶师?”

余泽和女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什么,余泽直接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窗外天色微熹,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忽然跳起来,拉开窗帘,看到了灰蒙蒙一片的天空。

木偶师。

他想起了薛枯。

这个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姑娘,在最为青春的时候,动作表情却宛如木偶一样僵硬生涩。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愤怒、不会悲伤……或许她会吧,可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

关于她所遭遇的那次特异事件,几乎每一位调查员都会有所了解,然后对这个小姑娘心生怜惜与敬佩。

直到现在,她依旧是个感染者,她依旧在与残留在身体内的病毒进行殊死搏斗;可与此同时,她依旧在调查那些特异事件,依旧游走在死亡的刀刃之上,却从未畏惧退缩。

薛枯在进入特局之后,始终不懈在寻找她感染的病毒的源头,但是,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当年那位曾经现世的木偶师,早已经重新销声匿迹,到现在,尽管依旧偶尔会有一些关于木偶师的传
闻,但都不是薛枯想要找到的那一位。

她所遇到的那位木偶师,显然就是病毒源头。

薛枯的事情让余泽对这一次古怪的梦境更加重视起来。

第三次做梦的时候,情节依旧接续上一次的梦境。

那个女人被老人道破身份,表情瞬间就僵硬起来。她颤抖着说:“你在讲什么……”

老人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拉着她去了一个空的病房。
老人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瞬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余泽和女人又一次同步地吓了一跳。这个老人在卸下易容之后,成了一位十分俊美的年轻男人。他刻薄地说:“想想清楚再说话,我既然看得出你是木偶师,自然有几分本事。”

女人的神情变幻莫测,但是到最后,却慢慢变得僵硬起来。最后,她呆板地说:“我不是木偶师。”

男人盯着她瞧了片刻,然后突然骂了一句:“我居然看错了!你只是个木偶!”

余泽大吃一惊,他绕着女人转了好几圈,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木偶。刚才这女人举着相机拍照的时候,还要被男人突然道破身份的时候,表情生动、肢体灵活,哪里像是个木偶了?

他这么做的时候,没注意,那个男人警惕地抬眸,在周围看了看。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女人说:“温嫋。”

“温嫋?”男人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被追杀的……”

女人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男人。

男人随意地耸了耸肩。

刚才他扮作老人的时候,身上那股坚毅正直的气息扑面而来,而现在他回归原本的样貌——应该就是原本的样貌吧——那种潇洒浪荡、嬉笑怒骂的模样也不像作伪。

他像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扮演着人世间种种角色。

温嫋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你是简于生。”

简于生没有否认。

温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低声说:“果然是你……”

余泽在旁边,听得想要抓狂。

温嫋是谁?简于生又是谁?追杀又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就相认了啊!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啊!

余泽的苦闷,这两个人自然不知道。

简于生不打算为余泽解惑,他直接跳过了彼此介绍的环节,说:“你来医院,是为了做 CT 吧?”

温嫋点了点头。

简于生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说:“诶,谁能想到,你居然会因为针脚的问题暴露了呢?以至于,一个木偶,不得不给自己拍 CT,才能看清楚自己身上的针脚……”

什么针脚,什么 CT?

余泽听得越来越迷糊了。

简于生的冷嘲热讽对温嫋并没有什么用,被称为是木偶的女人冷漠地听着,等到简于生说完了,就说:“你要,和我合作吗?”

简于生看着她,忽然大笑道:“当然!让我也看看,能抗衡那位木偶师的木偶,究竟有什么大本领!”

到这里,梦境似乎结束了,因为画面都凝固了。余泽也做好了惊醒的准备……说真的,在梦中突然惊醒并不好受,这一点收藏柜就做得比较好,通常他退出收藏柜的梦境之后,与睡觉是无缝
衔接的,然而这次碰上莫名其妙的梦境,他就没这么好运了。

然而他等了一会,梦境却没有结束,反而突然跳了一下。

一片漆黑之中,他听见简于生的声音。这个男人若是用着那副俊美的皮囊,就会表现出一派笑意盈盈的样子,虽然语气中总是有着挖苦的意思,但是漂亮的人说这样的话,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他说着话,含着笑意,娓娓道来。

“我想要那个宝藏……对,就是在温婼葬身的深海。所以,我才要与你合作。”

下一秒,就是温嫋机械死板的声音:“没问题。”

“那就说好了,宝藏归我,温婼的身体归你。”简于生轻快地说,“然后,我做我的江湖大盗,你做你的木偶师。”

听到这里,余泽就被这个梦境给踢了出去。

他躺在床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温婼又是谁啊!!!

带着这种暴躁的心态,余泽气鼓鼓地过了好几天。

直到他开始怀疑,这个梦境已经结束,准备去找方照临的时候,梦境才又一次找上他。

也就是这个夜晚。

他在半梦半醒中找回了神智。

还是在医院。

……怎么他妈的又是在医院。

简于生和温嫋正在一个空的病房里。病房的窗户大开着,有绳索直接从这个房间通向深海。余泽忽然意识到这个医院居然靠着海。前方面对着的,应该是高高低低的城市建筑,而后面,应该
就是海洋。

他现在是游魂的状态,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就居高临下地观察到了这个信息。

简于生的脸上难得没有出现那种带着点浪荡和戏谑的表情,他严肃地看着那条绳索,然后说:“走吧。”

温嫋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用某种方式,把自己固定在绳索上……然后就像使用滑索一样,飞快地滑了出去。余泽想要跟上,可是却无法离开窗户,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两个人远离。

余泽:“……”

梦境还没有结束。

很快,背后的房门被打开,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来人看到了那条绳索,忽然轻笑一声。

余泽扭头看去。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看上去十分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里浸透着冷酷而残忍的杀意。他眯着眼睛,低声说:“居然来晚了一步。”

余泽福至心灵,心想,这不会就是那个追杀温嫋的木偶师吧?

他为什么会追杀温嫋?温嫋和温婼是什么关系,她要温婼的身体干什么?简于生又是谁?他自称江湖大盗,所以才想要去获得那个宝藏?

可是,简于生又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木偶和木偶师?

余泽简直满头问号,却没有人会给他解答。在看见这个男人之后,他直接就被踢出了梦境。

余泽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看了许久,然后啊地大叫了一声,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然后拼命地捶打枕头。

好气啊!!!
他发泄了许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在天色亮起之前重新睡着。

睡着之前,他想,睡醒之后要去找方照临说这件事情……

睡着之后,姗姗来迟的收藏柜梦境,终于找到了他。

但愿这一次,他心中的迷惑,可以得到解答。

  第 2 章 果壳世界
一开始,余泽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收藏柜的梦境。

不过,他的确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那个古里古怪的医院,而是一座宏伟精致的古老剧院。周围人来人往,都穿着正装,言笑晏晏。

古怪的是,这些人都像是模糊的背景,根本无法被余泽看清楚。

但是余泽的确是在梦境中恢复了神智。他想了想,这才想到,他这是在收藏柜的梦境中?

余泽先是本能地一惊,随即感受到一点跃跃欲试的激动。

收藏柜梦境的到来,意味着有新的特异事件要发生了。而与之前那个古怪的梦境联系起来,这一次的特异事件,多半就是木偶师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解决困扰薛枯已久的病毒的机会,已经到来了呢?

余泽并没有加入特局很久,不到一年,但是他的确感受到某种萦绕在特局成员彼此之间的情谊。这种情谊来源于彼此交托后背,彼此保守秘密,甚至,分享彼此的绝望与穷途末路。

他们是世界上仅有的一群碰触真相的人。他们在做着英雄一般的事情。

在真正加入特局之前,余泽并没有特别感受到这一点。他甚至曾经在心里暗自觉得,特局的这群人,就像是表面关系的同事一样。

但是现在他发现了,是他想错了。特局的调查员们是不用明说便可彼此性命相托的伙伴,是战友。

他们共同守护着世界。

……其实,或许他们真的是表面关系的同事呢?

不管怎么说,余泽此时就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斗志激昂,他握紧了拳头,抬头看向这座剧院。

很奇怪的是,这一次收藏柜的梦境,并没有给出太多的信息。他仅仅知道,这座剧院名为欧诺尔,在中世纪古老的语言中,意为“荣耀之所”。

这里曾经是西方教会七位教皇加冕的地方;时间来到近代,随着教会的统治力逐渐下降,这里被一位大贵族买下,改造成为私人宅邸,随后因为贵族的产业经营不善,这里又被一位大商人买
下,商人将其改造成为大剧院,开始演出剧目。

欧诺尔剧院曾经是教堂,因此,这里以纤丽精致的尖顶与繁复耀目的穹顶壁画闻名。剧院的主舞台,恰恰是曾经神父布道的地方;而观众席,则是曾经的教众聆听神父祷告的场所。

在这样的地方观看剧目,观众们感觉自己也多了几分神圣的光辉。

每周三和每周日,是欧诺尔剧院固定的演出时间,通常会上演大型的剧目;而其余的时间,则会根据当日的排演情况随机抽选一些剧目上演;周五周六则为固定的休息时间。

欧诺尔剧院的主人慷慨而善解人意,他经常会无偿提供场地与人手,让一些不知名的小剧团登上舞台。这会带来一些风险,但是也同样会带来机遇。随着演出模式的固定,每周一周二,就成
了一些小剧团的专门演出时间。

很多戏剧爱好者,会乘着这个时间,过来欣赏与淘金……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会遇上什么好苗子。

这一天,就是周一。

余泽站在剧院外面,有些困惑地看着这座外表恢弘的建筑,心想,这和木偶师有什么关系?

他走近了两步,看到外面的布告板上贴着一些海报模样的宣传单。余泽仔细看了看,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简于生。

那张海报的剧名是《玩偶》,场景则是在一家玩偶店里。海报的中心人物是一个正摆出尖叫表情的男人,他周围有许多玩偶,正用一种古怪而阴冷的表情看着他。

好像是个恐怖剧啊?

除却这个男人,海报上还有好几位人物,而简于生则坐在一把装饰华丽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神冰冷地瞧着下方,嘴角带着疯狂与高傲的笑意……他穿着类似于西装的正式服装,但是领
口大敞,十分洒脱不羁的样子。

他的地位高高在上,宛如神祇,在整张海报的最上方,甚至压过了剧目的名称。

他有一张十足俊美的脸,而这样浪荡的模样,恰巧放大了他身上那种魔幻般的魅力。在之前的梦境中看不出来,可是在这张海报上,余泽却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诡异的、令人生畏的吸
引力。

余泽歪着头看了他一会,然后心想,没错,简于生就像是个魅魔。

……当然只是在这张海报上,简于生的样子会让人联想起魅魔。靠着自己的魅力玩弄世人……然而余泽真正见过的那位简于生,并没有这么夸张的魅力。

有人见余泽久久地站在这里,便走过来,搭话说:“你也被简店长的海报吸引了吗?”

“……简店长?”

余泽有些不解地询问。

那人十分友好地回答说:“是呀。这个剧目是简店长自编自导自演的,他在这部剧里本色出演了玩偶店店长的角色。”

玩偶店店长?

余泽心中琢磨着这个称呼。

他跳出思维的桎梏,心想,如果这个玩偶,指的就是木偶的话……简于生的身份呢?

那人没注意余泽的走神,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简店长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虽然开着玩偶店,但是从来不卖任何一个玩偶,甚至连别人碰触玩偶,他都要生气。他编排的这部《玩偶》,是
部非常惊悚的剧目……真难想象,简店长居然会这么厉害。”

余泽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无语。这位哥们,你不要把你对简于生的崇拜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

简于生在此前的梦境中,自我表述的身份是江湖大盗,而温嫋也并没有对这个身份产生质疑,这足以表明,在那个世界观下,简于生的确就是个江湖大盗。

可是在收藏柜的世界观里,简于生却成了个玩偶店店长兼剧团团长?

余泽更相信收藏柜,但是他依旧觉得有点迷惑了。他暂时不去想那么多,跟随着这个梦境的节奏走。

他说:“这部剧,今天会上演吗?”

“当然,马上就开场了。”那人像是恍然大悟,“哎呀,我还要去看呢。”

他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就好像一个称职的新人引导 NPC。

余泽:“……”

谢谢了。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收藏柜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智商。

余泽就慢吞吞地朝欧诺尔剧院里走。周一周二上演的剧目不需要门票,他可以直接进去观看。

一进到剧院,他就有些震惊了。那高高的穹顶、富丽的壁画、精巧的花窗,都让人觉得这里并不是神秘深沉的剧院,而是什么神圣庄严的教堂。
这样的场所并不适合作为剧院,过多的元素会让观众的注意里无法集中在舞台上,至少,当阳光通过穹顶的窗户、透过那些精致魅力的壁画,宛如彩虹一般照射进来的时候。

但是,余泽的注意力,也依旧被舞台上的人影吸引了。

那就是简于生吧。

与此前梦境中的简于生相比,这里的简于生显得十分深沉冷酷。他的目光中投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尖刻的光,好像一位来自深渊的恶魔,尽管如此,他那修长的身躯、俊美英俊的脸庞、优
雅圆润的语调、沉冷低哑的声音,依旧使得这个男人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余泽感觉有点奇怪。

他仿佛已经见过三个简于生了。那个七八十岁,病入膏肓却依旧坚毅的老人……这个角色只是昙花一现,应该并不重要;那个戏谑浪荡、但关键时刻却正经严肃,显得十分表里不一的江湖大
盗;还有眼前这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不知道真实性格怎么样,但是至少很会演戏的玩偶店店长。

余泽用一种无语又敬佩的眼神盯着简于生,心想,天啦噜,这位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啊。

舞台上,简于生仿佛注意到了余泽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就抬了起来;他的台词仍旧在继续,可是眼神却如同尖利的刀子,猝然就射中了余泽,把余泽吓了一跳。

他看到了余泽,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带上了一种兴致盎然的意味。

“外来者……”他忽然停下了表演,转身朝向余泽,高声喊道,“外来者,你为何来到这里?!”

随着他的转身,所有的观众、演员,都纷纷转过身来,看向他。余泽僵硬在那里,面对所有人如针刺般的目光,头脑有一瞬间的晕眩。

下一秒,他猝然回神,突然发现周围所有人的脸庞都是简于生的模样;有的女人穿着一身长裙,脸蛋却是简于生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不得不说,还挺和谐——有的男人一身粗糙的短衫打扮,
脸庞却依旧是简于生那张精致的脸。

简于生的话语还在继续:“你闯入了我的意识……”他缓慢且优雅地说着,但是语气却如同嘶嘶作响的蛇类,“有趣、有趣的人类……”

他像是高高在上的恶魔。

……草,所以这里是简于生的意识?

收藏柜啊收藏柜,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然后,余泽想到,这里是简于生的意识,而简于生这是在干嘛……自己给自己排练演习并且表演给自己看?!

这他妈是个疯子吧!

余泽第无数次怀疑收藏柜的意图。

简于生从舞台上一跃而下,他慢吞吞地朝余泽走来,步履轻快……周围人的面貌又开始变得模糊,就连欧诺尔剧院也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那位正缓步朝余泽走来的玩偶店店长。

余泽的眼睛与他的对上……他慢慢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只是愣愣地看着简于生。

简于生凑近他,一双深沉的黑色瞳孔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进入他意识的人类。他还不知道余泽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已经感到了好奇与有趣。

他的语调轻柔,依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你看看我……”

余泽便看着他。

简于生说:“你看见什么样的我?”

余泽歪着头,像是在思索。

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便被简于生蛊惑,此时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意识,于是,他说出的所有话,必然是他的真心实意。简于生十分好奇,余泽会说出怎样的话。

可惜简于生不了解余泽。
余泽毫不犹豫地说:“一个美人。”

简于生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的确挺满意这副皮囊的,不然他刚才干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展示出这幅样貌?甚至在外人面前,他都一直在使用这副皮囊,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长这副模样。

可是……至少是现在,他完全不想听余泽说出这种话。

他的内心充满了一种骄矜的情绪,心想,这可是第一个闯入他意识的人,怎么会如此肤浅,一定是他的容貌过盛,直接蛊惑了这个青年。

这么想着,简于生又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他向来自恋,并且自得于自己的审美。他的意识里向来热闹,自己与自己便可进行无数种艺术活动和自我欣赏,便如同他在这里自编自导自演甚至自己观赏剧目一样。

他扮演着玩偶店店长、剧团团长,扮演着高高在上的神祇与充满奇特魅力的恶魔;他扮演着热情的观众、破产的贵族、善良的商人、虔诚的神父与教众、志得意满的教皇、无所事事的平民、
悲苦弱小的奴隶……

甚至,他自己推动时代的发展,推动产业的变革,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推动探索宇宙的脚步,推动宇宙殖民与星际大航海,推动人类探索神灵的领域……

他在自己的意识里,创造一个世界。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十分有内涵、灵魂十分有趣的人,而漂亮的皮囊……那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于是,他便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给自己换了一副平庸的相貌——真是再平庸不过了,他最讨厌的便是平庸——他又说:“现在呢?”

余泽歪着头看着他,眼神迷茫,脑门几乎出现了一个具现化的问号。他呆呆地、委屈地说:“美人……美人不见了。”

简于生:“……”

就知道美人美人,老子这么一个有深度有情操有文化的人看不见吗!看不见吗!

简于生狠狠地瞪了余泽一眼。
  第 3 章 展示柜
简于生与余泽面面相觑了一会。

然后,简于生换回了那张漂亮的面孔,没好气地说:“你这个肤浅的小鬼!”

他不再刻意蛊惑余泽的神智,余泽恢复了清醒,但是对刚才的事情却没多少印象,因此有些茫然地看着简于生,那眼神单纯认真得好像刚才的他完全不是一个肤浅的颜狗。

余泽确实不算是,可是刚刚简于生身上所携带的魅力,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所能拥有的……余泽就被诱惑到了。

简于生带着点探究心理,盯着余泽看:“我开始怀疑了,你到底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余泽心里一突,有点心虚地说:“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知道,只是不愿意说。”简于生冷笑一声,“随便你。”

他不高兴地甩脸走了。

此时的简于生格外阴晴不定。余泽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他觉得这样子的简于生与此前的梦境中的并不一样……这里真是他的意识的话,其余人物都由简于生扮演?他是人格分裂还是表演欲旺
盛啊?

收藏柜让余泽来到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会是什么,但是与面前这个男人肯定脱不了关系,况且他现在对简于生这个人也挺感兴趣的。

他追着简于生,小跑到他的身边,跟着他去了剧院的后台。

简于生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语气骄矜又不耐,透露着一种“你别跟着我”与“你好好跟在我后面别走丢了”混杂的意味。
余泽试探性地说:“你是我进入到这里之后,唯一一个能够交流的人。”

简于生瞥了他一眼,说:“当然……你很敏锐,一下子就找到了我。”

余泽心想,也不是我敏锐,主要你这个主角,好像有点太过于明显了。

周围的布景在逐渐消失,他们似乎即将更换到另外一个场所。

余泽抓紧机会,连忙说:“为什么你会一人分饰这么多个角色?”

他的措辞令简于生发笑。简于生说:“这是一个木偶师的秘密。”

说完,周围的布景已经彻底变化,而简于生的身影也在逐渐消失。他说:“来吧。再来找到我。”

余泽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目瞪口呆。

他来到一个长长的走廊。

在收藏柜里,也存在着走廊,不过那里空旷而寂静,而这里……这里却充满了淫词艳语。周围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犹如蜂巢;房间装饰着透明的落地窗,人们可以在
走过这条走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房间里,不同的人混乱地做爱的样子。

的确是在做爱。

只是站在走廊的尽头,余泽就可以看到,一对男女、一对男男、一对女女,男男女,女女男,男男男,女女女,男男女女……

每个人都沉迷欲望;耳边的靡靡之音不绝,又因为玻璃的阻挡而带上了一点欲迎还拒的诱惑。

靠,真瞎眼。

余泽曾经和其他室友一起观赏室友甲珍藏的巨制大片,然而与眼前这副场景,那部大片还是太保守了。

这和在现实中窥探他人的性事有何区别?

……这里是简于生的意识?

意淫?自己干自己?

余泽有点无语。他觉得简于生真会玩。

但其实余泽还挺兴致勃勃的。

与真人相比,在玻璃房间中展露身体的人们拥有十分漂亮的躯体;男人就不说了,就说那些女人吧,即便是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余泽,在看到她们的身体的时候,也不得不诚恳地赞叹一句,
的确是美丽的。

这是一种适用于普罗大众的审美,甚至与各人的喜好没有关系。

余泽好奇地朝那些玻璃房间里瞅了两眼,被一些人过于大胆暴露的姿态与神情唬了一跳,连忙收回眼神,默默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

而且,简于生不是说,让余泽找到他吗?就得从这堆正在进行生殖活动的人们中寻找吗?

找到他?找到他的本体?

余泽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

他就得这么一个玻璃房间一个玻璃房间走过去,然后还得仔细观察房间里头的人是不是简于生的本体?

靠,他不是个性冷淡好吗!这群人能不能不要叫得这么欢了!就那边那个身材很好脸蛋很好的男人,知道你被干得很爽了……别叫了!他要勃起了!
余泽忍无可忍地捂了捂裤裆。

一个人影模糊地浮现在余泽的身边,余泽吓了一跳,手触电般地从裤裆那边收回来,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好像不是个真人。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木偶。

皮肤像是平滑白皙的木头或者玉石,关节处有明显的机关和突起,眼睛像是用黑色宝石做的,虽然挺像模像样,是个漂亮的木偶,但是毫无灵魂。

木偶看向余泽,忽然开口,发出机械的声音:“欢迎您,尊敬的客人。”

客人?

余泽想了想,接话:“你好。你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没有问题,尊敬的客人。”

木偶的声音一板一眼,就好像是导入了什么 AI 语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随后,这个木偶就开始了介绍。

余泽慢慢了解了这个地方的来龙去脉。

这里是一家拟真性爱娃娃工厂的展示柜,这些正在做爱的“人类”,实际上只是这家工厂展示货物的方式。客人可以走过这条走廊,仔细观察房间内的性爱娃娃,然后挑选自己喜欢的娃娃。

余泽听着木偶的介绍,目光慢吞吞地挪过那些性爱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安和反感。

或许是因为那些性爱娃娃太像人类了。一举一动,每一点快感的展示、露出,所有放荡的眼神、动作、姿态、呻吟,都像是人类一样。

至少刚才,他在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木偶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将这群性爱娃娃当成是木偶。

……实际上他们就是木偶。

他们现在在被当成性爱娃娃一样使用

从剧团演员到性爱娃娃……这样的变化,让余泽若有所思。

他的沉思似乎被木偶导购误解了,木偶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您想要近距离观看一下吗?”

余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视角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尽管还是站在走廊的尽头,但是眼前房间的位置却在改变,那些玻璃房间排列整齐,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屏幕,排好了顺序,等待着余泽的欣赏。

第一个房间里是一对男女,余泽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木偶似乎也发现了,很快就换到了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倒挺有意思,两个男人,身材高壮的男人压制着娇小秀气的男人……十分常见的配置。余泽饶有兴致地看着,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第三个房间,肌肉壮硕的男人被身材纤细的男人用鞭子抽打性器;前者很兴奋,气喘吁吁,高挺的性器泛着紫黑的色泽;后者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余泽同样挺感兴趣地欣赏了一下。

第四个房间,三个男人正在混战。中间那个做了双插头的男人表现得有些痛苦,压制在最上方的那位表情最为兴奋,而下方的那位,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浑浑噩噩地被操弄着……余泽看了
中间那个男人好几眼,但是眼神中只是带着纯粹的好奇,就好像是生物学家在研究这个生物如何能做到如此高难度的行为一样。

第五个房间,一个男人正在与一株藤蔓亲密交缠,绿色的叶片与男人雪白的皮肤交相辉映……

第六个房间,金色的雄狮用舌头舔过男人的菊穴,男人的双腿夹着雄狮,耀眼却粗糙的毛发摩擦着他敏感的皮肤……
第七个房间,透明的水母用触手淫秽地抚弄着敏感点,男人的肉穴被操开,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涌动着的淫水和红艳的软肉……

第八个房间,男人挺着腰背,坐在木马上高声呻吟,臀肉以一种高频率的速度颤抖着,可以想见其中隐藏着多么可怖的震动与攻击……

第九个房间……

第十个房间……

余泽面无表情:“我不想看这么重口的。”

木偶那双黑漆漆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挑剔的客人。

第十七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跳出来之前,余泽轻轻舒了口气,默默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讲道理,他的审美还没有那么猎奇。他不是很想在现实里看到人类与怪物交缠……虽然他挺好奇的,可是他现在得从那些东西里面找到他要找的人。

那就没法使用愉快又跃跃欲试的研究精神了!

第十七个房间。

里面只有一个人。

余泽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随即愣了一下。

那个人就靠在玻璃窗上。

他的身体赤裸着,皮肤雪白,漂亮而纤细;他的容貌带着一种古典的欧式美,年纪不是很大,只是个青年。他有着金色的长发,墨绿色的瞳孔,眼神中带着一种懵懂而依赖的羞涩。

……他就是简于生此前展示的那副英俊的容貌。

只是更加青涩、更加年少,也变换了发色和瞳孔颜色。

这张面孔本身就十分的漂亮,在未长开时还带着一点雌雄莫辨的精致。他赤裸着,因为周围气氛的熏陶而带上了一点淫秽的色彩,可是他身上又携带着宛若深海海妖一般的深邃与沉冷,这种
气质或许是由于他那双深沉的瞳孔而带来的。实际上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一样纯洁。

……可是这样的纯洁不是一直存在着的。他就像是个天使,那头耀眼的金发就诠释着这一点,可是很快,他白皙的脸颊上染了红晕,他漂亮的眼尾带上了可怜的水汽,他纤弱的腰肢开始不自
觉地扭动。他像是一下子就从禁欲的天使,变成了堕落放纵的恶魔。

余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他忽然想到,在前一幅场景中,那位高高在上、高傲冷酷的恶魔先生;与眼前这位柔弱的、被欲望攫住的天使,相差多么的大啊!

余泽看见金发青年雪白的大腿在不自觉地颤抖与战栗着……那双笔直的长腿在别扭地缩成一团之后,缓慢地打开。余泽的眼神慢吞吞地黏了上去,好奇又带着一点侵略性地探究着其中的秘密。

他先看见了勃起的性器。漂亮的男人拥有漂亮的性器,笔直、挺拔、健康,色泽稚嫩,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家伙。金发青年用细长的手指摆弄着这根性器,动作生涩而紧张。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余泽,像是在无声地寻求着帮助。

余泽静静地望着他。

金发青年像是意识到什么,慌乱地、不安地颤抖起来,就连嫣红的双唇都变得苍白了一些。他像是犹豫了一会,这才努力挪了挪身体。

因为羞耻,他的身体都泛起了红。他垂下眼睛,有些不敢看余泽。

他迫使自己把双腿张开得更大,脚就抵在玻璃上,隔着这道透明的屏障,将整个下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余泽面前。他用手小心地捞起性器,展露出位于更下方一些的特殊部位。

……那居然是个双性人!
那极为隐秘的部位已经变得湿润了。余泽看见外部的软肉勉强包裹着那淫秽的腔体,他看见细微的颤抖,或许那里面还塞着什么特殊的、缓慢震动着的物件……夺目的色彩,嫩红的软肉与雪
白的皮肤,还有一些金色的毛发……他看见金发青年用一种哀求的、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他。

余泽不自觉舔了舔唇。

金发青年看到了余泽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依旧紧紧地凝视着余泽,就好像余泽是他的心上人一般。

……瞧见这张曾经露出傲慢的、冷酷的、矜傲的表情的英俊面孔,如今却软化成这般甜蜜、深情、羞涩,余泽都不由得本能地心动了一下。

木偶导购十分自觉地介绍起来:“您喜欢他……”他仿佛在打量这位奇怪的客人,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些微的玩味与诱惑,“那么,您想玩玩他吗?”

  第 4 章 金发青年
好像一瞬间,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余泽,金发青年,还有一位不应该称之为人类的木偶导购。

余泽的眼神中产生了一丝迟疑,他的目光从金发青年身上转到木偶身上,又转回金发青年身上,有些许的疑惑。

面对木偶的提议,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根本没注意到木偶都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玻璃房间里。

一阵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余泽被熏得晕乎乎,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明明与此前简于生的相貌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他看上去很乖,羞涩而认真,单纯不知事,就连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欲望,都是十分的坦诚和无知的。

他只是觉得难受,并且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可以给他解决这个难题。

他膝行至余泽身侧,专注地望着他。他的瞳孔是墨绿色的,沉冷忧郁,可是因为神态过于柔软,反而显得可怜巴巴起来。

……他不会说话。

他张大了嘴,也不过发出两声细弱的“啊啊”。他用脸颊蹭了蹭余泽的手背。余泽迟疑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这个金发青年的头发。

他的额头已经汗湿了,身上热腾腾的,欲望像是已经在他的身体中燃烧了太久,因此他格外地难耐起来。可是他又不知道要如何去做,迟疑犹豫良久,这才试探性地向余泽伸手。

他碰触到余泽的性器。余泽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拒绝。余泽抬头看向玻璃窗外……他原本以为这扇玻璃窗是单向的,里面看不到外面,但是现在,他却能看到那位神秘的木偶导购,
平静而沉默地望着他。

余泽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谁会是简于生的本体?

这个金发青年,还是……那个木偶?

金发青年的皮肤柔软而有弹性,带着人体的温度和细腻,实在看不出他其实只是人为制造的性爱娃娃。

玻璃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余泽坐了下来,而金发青年则跪坐在他的脚边。这个金发的、美丽的青年看上去并不通晓人事,他不像是专门为性爱制造出来的人偶……不,或许他是专门为那群
喜爱这样处子的人设计的。

余泽的心情有些复杂,可是金发青年却等不了了,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哀求一般地注视着余泽,眼神湿润、表情懵懂,他像是知道如何恰到好处地展示出自己身上那种奇特的、诱惑与纯洁交织
的气质。

于是余泽便被他蛊惑了。金发青年坐到了他的身边,余泽的手覆盖住他的下体……他摸索着,触碰到那些湿润的、柔软的嫩肉,大约是被淫水泡得发肿,现在稍微碰触两下,金发青年就发出
哀哀的叫声,又轻轻地叹着气,像是又痛又爽。

他不会说话,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像是一张空白的纸,可是偏偏刚出厂的时候,就遇到了这等淫秽的性事……或许这就是工厂设计出他的目的吧。

余泽有些心软了。他一直都很喜欢这样单纯的、美丽的东西,况且这可是个宛如真人的性爱娃娃啊。余泽浓重的收集癖好让他很想仔细探究一下这个金发青年的内在构造。
他的目光在金发青年的身上勾勒着。那样的目光带上了过分的侵略性,令金发青年瑟瑟发抖。可是他的身体却依旧柔顺地任由余泽把玩。

……真乖。

余泽心想。他捏了捏金发青年的脸颊,金发青年吃痛,茫然又无辜地注视着余泽。

余泽的心中再一次升起了奇异的感触。

这个青年……拥有着简于生的相貌,但是,与简于生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就算余泽不知道简于生在本质上究竟是什么,但是,简于生向来表现出的那种傲慢、戏谑的作风,与面前这个青年实在是南辕北辙。

即便他们拥有相同的容貌,但是眉眼间的气质也因为这样天差地别的性格特征而变化了。相由心生,即便细看相似,但其实第一眼,谁都不会将他们认作是同一个人。

如果这个青年真的是简于生,那么,简于生为什么要饰演这样一个角色?甚至……牺牲他自己的身体?

带着这样的疑惑,余泽做出了更加过分的事情,似乎是想要试探简于生的底线……但也或许,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的性器早已经勃起了,在经受了如此之多的视觉刺激,面前又摆了这么个浑身赤裸的大美人……他早就说过了,他不是个性冷淡!

他的手指伸进了金发青年湿润的雌穴,然后他笑了一声:“果然有东西……”

一根手指粗细的震动棒正抵在金发青年敏感的部位上拼命发挥作用,强力的震动即便是隔着软肉都可以感受到。而余泽将手指伸进去之后,金发青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绵软的呻吟,他眼神
湿润,脸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啵”地一声,一大波淫水就从他的身体里流淌了出来。床单一瞬间就被打湿了,余泽的手上黏黏腻腻的,被他全擦在了金发青年的皮肤上。

然后余泽又将手指伸了进去。那根按摩棒进得如此之深,多半抵着金发青年的子宫口震动着。难怪他露出如此难熬的神情,甚至生涩又努力地诱惑着余泽,希望他能够为他解决难题。

……这样的性爱娃娃,出厂时都会带着这样的装置吗?

在某一个瞬间,余泽思索起这样的问题。

甚至在之后的一个瞬间,他真情实感地感叹,那性爱娃娃们也太能流水了吧。

他就像是一个认真又严谨的研究者。

可是心中感叹,余泽的手指却坚定地捏住了那根按摩棒的一端——恰好有一处可供手指插入并圈住——然后将其慢慢抽出。

十分的缓慢……像是那根按摩棒的每一处都得好好和金发青年穴内的软肉摩擦一下,再慢吞吞地告别……

金发青年已经软倒在了床上,他含糊地呻吟着,双腿大张,小腹紧缩——他甚至拥有着六块整齐的腹肌,尽管在他挺拔的阴茎下面还拥有一个敏感且水很多的雌穴——他大腿根部正在颤抖。

他的臀部抬起。随着按摩棒的抽出,他发出一点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询问为什么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可是很快,那根细短的按摩棒就被抽得只剩下一点点留在里面了。

余泽就停在了这里。

耳边,木偶导购传来了提示:“您可以使用遥控器,变换这跟按摩棒的形态。”

哦?

真会玩。

余泽啧啧感叹。

他就将这根按摩棒放在这里。震动着的按摩棒操弄着穴口薄薄的软肉,那层嫩红色很快就变成了艳红。金发青年难以自制,发出啊啊的叫声。他终于哭了,眼神茫然又脆弱,可是整个人却因
为欲望的蔓延,而显示出难以掩饰的堕落与淫荡气息。

余泽研究了一下那个遥控器。他把这玩意儿变得大了一点,还前端加上了一点类似羊眼圈的绒毛。他又握住这根东西,往金发青年的身体里插入。
“呀——啊!”

金发青年挺起了腰肢,他困惑地扭动了一下屁股,像是在迷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显然那层绒毛给他带来了特殊的感受,很快他就开始瑟瑟发抖,下身更是无法控制地大幅度抖动着。

他哀哀地哭泣着,可是快感也让他面色绯红、神态迷离。他的嘴唇变得殷红,让余泽下意识瞅了好几眼。

“呜、唔嗯……”金发青年小声地呻吟着,甚至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过于大的声响,他像是本能地抗拒这样的浪荡,明明不久之前还因为欲望的冲击而变得如此坦诚,直白地寻求着余泽
的抚慰,可是现在,真正直面欲望的时候,他却又一次变得内敛又害羞。

可是放荡的身体却罔顾了他的意志。那些淫荡的软肉,包裹着那根不断震动着的按摩棒……余泽嗅到了甜蜜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端,清甜又诱惑,十分矛盾的综合体。

余泽有点困惑地看了看金发青年,迟疑了一下。

金发青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明明上一秒还微合着眼睛,唇齿轻启,发出细弱的呻吟与呜咽,沉迷在欲望之中无法自拔,甚至因为子宫口一直被压制着震动,而感受到了更多的快感……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宛若濒死一般的呻吟。

可是下一秒,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来,自顾自拔掉了那根折磨他的小东西,然后翻身坐到了余泽的身上。他温柔又亲昵地亲吻过余泽的脸颊与脖颈。

他扯开了余泽的衣物,渴望地、疯狂地舔过余泽的皮肤,在上面啃咬着,固执地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余泽吓了一跳。金发青年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因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而产生的急迫与哀求,余泽愣了一下,就放纵了金发青年的动作。

随即,余泽便脱下裤子,露出自己早已勃起的性器。金发青年仿佛遇到了什么久别重逢的旧友,抬起了一点屁股,用自己的雌穴慢慢吃下这根硕大的、硬热的阴茎。

余泽发出低低的呻吟。金发青年那些软肉层层叠叠地包围过来,过于地贪婪与小心,每一寸都不愿意放过。这或许是为了满足彼此的欲望,但是在同时,却又让余泽很难保持清醒的理智。

他的目光飘忽,在茫然又沉迷地看了好一会金发青年那张精致的脸蛋之后,又瞟向窗外。木偶导购已经不见了。

余泽忽然握住了金发青年的腰肢——此前这个青年正努力又生涩地在他的身体上活动着,太努力了,让余泽都不忍心阻止他——余泽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低哑地说:“简于生,我这样草你,
你的本体会有感应吗?”

说着,他狠狠地向上顶弄了一下,似乎是草到了最深处的地方,金发青年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尖叫。庞大的快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出自
己的快乐一般。

金发青年从快感中缓过来,委屈地靠在余泽的身上,他一双眼睛宛如会说话一般,现在余泽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点的崇拜与小心的讨好。

……余泽开始怀疑他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了。

他狐疑地看着金发青年,心想,简于生真能做出这么大牺牲?

虽然这是在简于生的意识里,可是……都到这份上了……草都草了……如果简于生突然发飙……其实简于生也是个大佬吧……

秒、秒速变怂。

能保持此刻不萎,余泽就已经很努力了!

余泽沉默地看着金发青年,心中泪流满面。

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连在别人的意识里都能色迷心窍,就这么傻乎乎地把人家给草了呢……这是怎样的傻白甜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啊……他真的不会被简于生给
消灭吗……

金发青年气喘吁吁,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静,他依旧坐在余泽的身上,可是气质神情却变得不同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余泽,慢吞吞地回答了余泽之前的问题:“不会,因为,这就是我的本体。”

这才是真正的简于生。

刚才那个不会说话的,单纯又害羞的青年,完全是简于生扮演出来的。只要一说话,简于生就暴露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泽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简于生又说:“没想到你那么喜欢那个家伙。”他戏谑又轻佻地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展示一会那个可笑的样子。”

余泽抽了抽嘴角。

简于生有点不满,说:“你为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余泽:“……”

简于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余泽:“……”

余泽抓狂:“大佬,我软了。你让我出来。”停顿了一下,他补充说,“谢谢。”

简于生:“……”

傲慢英俊的男人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余泽的性器还停留在这具身体里面。他像是触电一般挪动了一下屁股……可是,虽然那东西软了,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分量的。

那根东西,就这么摩擦着依旧十分敏感的软肉,左边碰碰右边摸摸。简于生想让余泽出去,可是这陌生的快感令他无所适从,总是出去一半,他就软了身体,无力继续下去。他弄得两个人都
十分狼狈。

余泽忍住喉咙口的脏话,声音沙哑:“拜托,我不是个性冷淡,你这样搞,我又要硬了……”

他委屈死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简于生。

简于生手足无措,金发青年墨绿色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茫然与害羞。余泽惊异地看着他,像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简于生在性事上如此的一无所知。

明明外表看上去那么浪荡和深沉……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毫无办法。

余泽想了想,嘴边浮现出恶趣味的笑容。他哄骗着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无能的青年:“诶,我跟你说,你这样没法搞出来的,听我的,别动了,下身用力,把我给挤出来。”

简于生警惕又狐疑地看着余泽:“这个动作不是……”他像是说不出那么下流的词,犹豫了一会,就按照余泽的话做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陌生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流窜,像是触电一般,到处都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不清醒了,只能跟随着余泽这样直白的建议行事。

余泽有些困惑,不明白简于生对这事儿一无所知的话,是怎么构造出这个世界的……不过很快,这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被快速升腾起来的快感给打断了。

余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简于生也太实诚了……太实诚了太实诚了……骗他可真是让人良心不安啊!

那原本温温柔柔的软肉,这时候像是饿了许久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余泽被夹得浑身舒畅……就像他所说的,他不是个性冷淡,所以他很快就又硬了起来……嗯,很正常的呀。

简于生努力想要挤出那根坏东西,可是这时候却像是做了反作用。他发出了低低的、艰难的呻吟,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呜咽了两声,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无力地倒在了余泽的身上。

他的肉穴抽搐了两下,随即就彻底地软了下来。

“不行了?”

简于生想要反驳,可是欲望却已经糊弄住他的大脑,他迷迷瞪瞪地看了余泽片刻,张着嘴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余泽就笑了起来,他架住简于生的身体,摆开了架势,对着那个温软湿热的肉穴就操弄了起来。他总是恶劣地折磨着简于生,在最深处顶弄着,对着那团厚实的软肉来来回回地折磨。

简于生又一次哀叫起来,可这一次却并不是那个他扮演的柔弱的金发青年了,而是他自己。

奇特的体验……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往常他都是见到别人在做,别人表现出那样的快乐,不过他始终没有体会过……他将他曾经看过的那些场景搬运到这里来,但只有他自己,是一个
人孤独地呆在玻璃房间里。
余泽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他迷糊地想着,原来这就是……做爱……

是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余泽身上。他许久许久地凝视着这个青年,看见他额角滴落的汗水……他的身体因为青年的进攻而不断地起伏着,这也让他的视线有些晃动,可是他的确看到了青年明亮
的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笑意,甚至因为简于生的失神,眼睛的主人就笑着挖苦他:“这么快就不行了呀?不可以,男人不能说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简于生的大脑里划过一丝困惑。

这又是哪里来的奇怪说法?

这个闯入他的意识的青年,像是一只蹦蹦哒哒的小鸟。疏忽而来,在短暂的时间里,将他的一切搞得天翻地覆,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点愉快。

……快感的确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快乐的状态。

简于生就这么想着,看着这个青年,慢慢勾起了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有些不寒而栗的微笑。他曾经扮演过恶魔。

……是他的。来到了他的意识里,就是他的。

给他带来这样体验的人,是他的。

他缓慢地叹息了一声,随着余泽的释放,也同样释放了出来。精液让他们的身体都变得黏糊糊的。他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余泽。

他吃吃地笑着,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戏谑,也是余泽最为熟悉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简于生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去做坏事。

简于生看着他的青年,追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觉得我已经扮演得很好了。”
  第 5 章 游乐场
怎么发现简于生的本体的?

余泽沉吟了一会,忽然歪头看向简于生。这个金发青年浑身赤裸,身上沾满了汗水、精液等等奇怪的液体,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余泽的身边,甚至让余泽觉得有点挤。

这个青年的身体,或许是木偶吧,可是他的皮肤宛如真人,温热的身体靠在余泽身边的时候,甚至让余泽觉得这就是个活着的人类。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简于生的浪荡与恶劣,可是刚才问话时,又带着金发青年那种单纯的好奇。

余泽突然觉得有点困惑。

他不太能理解简于生的存在状态。

他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了简于生的问题:“你之前说,分饰多人,是木偶师的秘密。木偶师这种身份,加上你的说法,很容易就想到那些你扮演着的人,就是你的木偶吧?”

简于生点了点头,看了余泽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他意识到,余泽完全没有发现,木偶师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只不过是按照简于生的说法,按照字面意思去猜测罢了。

这让简于生陡然觉得好玩起来。他歪着头,用着金发青年那样单纯羞赧的神情看着余泽,似乎果真在践行他所说的事情——如果余泽喜欢,他可以多扮演一下这个角色——可是他的心里,却
有些恶劣地想着,他的青年啊,他的、可爱的青年啊,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所说的话,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余泽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看简于生没有反对,就继续说下去:“但是,你又说,要找到你……所以,肯定是有一个,是你的本体吧?”

简于生十分感兴趣地看着他,心想,大错特错……找到他,而不是找到他的本体。这其中的差别可是很大的……不过,青年既然如此说了,他也就不反对了,反而说:“继续。”

余泽便说:“所以你看看周围,只有你,和刚才那个导购,是独自呆着的。然后等我进这个房间之后,那个导购就不再出现了……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简于生突然大笑起来。如果用着那张恶魔似的脸,恐怕这样的笑会令人恶寒;可是他现在这样金发碧眼的样子,却让人觉得,他的笑十分的灿烂与单纯,只是被某物逗笑罢了。
余泽就有点茫然地摸摸鼻子,心想,他哪里想错了吗?

他真正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觉得简于生这样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主动跳出来;而简于生这么自恋的人,他不觉得那个无趣、死板的木偶导购,会是他的本体。他必然会选择一个
更为鲜明有趣的人物来进行扮演。

不过简于生这么入戏,直接把自己给贡献了出来,他也觉得有点意外。

或许简于生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简于生现在的反应,却让余泽觉得,他好像有哪里猜错了。

“不,不!亲爱的,你哪里都没有猜错,你太聪明了。”简于生笑倒在余泽的身边,一双眼睛含笑凝视着余泽。

他想,多么少见啊。一个只想寻找答案的傻子,只从最表面最单纯的角度来看问题,不在意任何其他的干扰与提示,像是一个莽撞的傻瓜,最后,却偏偏获得了正确的答案。

这算什么,大智若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笑意,掺杂了一点复杂的情愫。

余泽并没有意识到简于生的情绪。简于生是一流的演员,他不愿被人发现的东西,自然不会被人发现。

余泽有些困惑地问:“你说过这里是你的意识,那么,这些场景,都是你的记忆吗?”

简于生一下子就沉默了。

那双剔透的、墨绿色的眼睛,宛如最昂贵的祖母绿,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余泽。余泽感到一点不自在。

隔了许久,简于生若无其事地笑了,他戏谑地说:“告诉你可以,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余泽干笑了一下,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过界,于是就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故作大方地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这个金发青年愣住,然后耳根开始变红,眼神不自在地躲闪……随即,简于生像是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显得他过于弱势,便立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这
个色情狂!”

余泽:“……???”

这位大佬,似乎是您往某个微妙的方向脑补了吧……

余泽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简于生是江湖大盗的时候,看上去风流浪荡,玩世不恭;他是玩偶店老板和剧团团长的时候——他倒没有见过这个时候的简于生——听上去是个古怪又喜爱玩乐的人;当他是恶魔的时候,他
又是个冷酷高傲、乖戾张狂的性格。

但是,眼前这个金发青年,一边脑补些色情的东西,一边又害羞炸毛,这样的人设……嗯……

余泽眼神古怪地看着简于生。

简于生恼羞成怒,说:“干什么!难道你不是吗?”

余泽歪了歪头,想到刚才金发青年那样被欲望俘获的样子,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轻声说:“可以啊。”他笑着说,“你这么好看,我一点也不亏。你嘛……也不亏。”

简于生睨着他:“我不亏?”

余泽毫不犹豫地自夸:“刚才不是让你爽到了嘛。”他小心翼翼又色胆包天的摸了摸金发青年细腻的腰肢,大言不惭地说,“你肯定不亏的啦。”

青年这么眼睛亮亮地推销着自己的样子,真是让简于生又好气又好笑。

他忽然很好奇,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个青年这样的性格。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愣了愣,“对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余泽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说:“我之前见过你。”

简于生眼神古怪,重复了一下余泽的话:“你见过我……”

余泽心里一颤,心想,有啥问题吗?

简于生说:“你见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他翻身压到余泽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余泽的皮肤上。余泽的脑子又开始迷迷糊糊的了,他愣愣地看了会简于生。

简于生知道,余泽最终会说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这里是他的意识,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方。

余泽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那应该是个梦。我梦见你和一个女人,在商量去海底找什么东西……”

“我和一个女人?”简于生面色更加古怪了,他打量了一会余泽,发出不明意义的哼笑,他戳着余泽锁骨处的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红印,他冷笑着说,“我和一个女人?”

余泽茫然地看着他。

简于生气结,冷冰冰地说:“继续。”

余泽歪着头,有点不解:“你生气了。”

简于生说:“傻子。”

余泽说:“你骂我。”

“骂你怎么了?”

余泽不说话。

简于生看了他一会,然后语气软下来:“是我不好,亲爱的,我胡乱生气了。”

“你为什么叫我亲爱的?”

“因为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进入到这里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简于生的目光下意识瞥向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隔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所以,你能出现在这里,我很高兴。”

余泽愕然,下意识说:“关在这里?”

简于生发现余泽已经脱离了他的蛊惑。不过他也有些惫懒了,因为想起了一些往事,所以一时间有些心灰意懒。他懒洋洋地说:“是啊。被关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余泽的问题令简于生有些想笑。

他想,这个青年就是这样。

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出口;想要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按图索骥;有什么不懂的难以理解的,也坦率毫不迟疑。

简于生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别扭的、古怪的,用嬉笑怒骂、浪荡随性、冷酷傲慢的面具,来掩饰自己心中的迷茫的人。

他说:“你不知道的地方。”

余泽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他讷讷地说:“呃,但是你看,我也出现在这里了,这就说明,关你的这个地方,其实也没有那么防守严密,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余泽觉得心里很虚。
他是通过收藏柜进来的……鬼知道收藏柜怎么把他搞进来的啊!

简于生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似乎不为所动。

余泽立刻就理解了。

显然,这么多年,简于生并不是不想离开……他只是做不到。他应该尝试了很多的办法,但是终究无法离开,所以到最后,他已经放弃了。

直到余泽的到来。

余泽又怂怂地问:“那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大佬的底线上跳舞,但是看在刚才他们那一炮应当打得挺火热的份上,大佬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把他摁死吧。

简于生没他想得那么凶残。

他说:“做错了事情,自然会被关到冰狱。”他忽然看向余泽,“冰狱是个,没有光也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是给你一个小房子,给你足够的生活物资,然后你一个人独自活下去。你知道我被
关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疯吗?”

余泽摇了摇头。

简于生说:“因为,我是个木偶师。木偶是,都会拥有无数的木偶。”

他说着,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开始了变化。

简于生深深地凝视着余泽,他说:“余泽,找到我。”

赶在最后一秒,余泽超级气鼓鼓地说:“又要找你!找到了有什么好处啊?!”

简于生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答话。

当余泽再一次站稳,他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好了衣物。这里是一家游乐场。

……他觉得简于生在玩他。

好的,现在,先整理一下已知信息。

抛开收藏柜和更早之前几个梦境中所获得的信息不谈,单从这一次的的梦境分析来看,他现在是在简于生的意识中。

简于生是一位木偶师,因为犯了什么错,所以被关在冰狱中多年。多年来他依靠他的木偶——或者说在意识中自己给自己开茶话会——来保持意识的清醒。

虽然,余泽觉得,简于生已经有点疯疯癫癫了。

从特异事件和病毒的角度来说,这一次的梦境,显然是给他一个了解木偶师的渠道。显然木偶师有着自成一套的世界观,无论是木偶师的秘密还是简于生口中的冰狱,都是余泽闻所未闻的。
而简于生的意识,又是一个相对安全,并且可以直接接触到木偶师的方法。

如果加上余泽之前做过的那几个莫名其妙的梦,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余泽进入到收藏柜梦境的时间点是不确切的。他并不知道,那些梦境如果真的发生了,发生的时间点是在现在的之前还是之后。

或许简于生所犯的错,就是帮助温嫋去深海寻找那个什么温婼,所以他才会被关到冰狱。

也或许,恰恰是余泽在这个时间点进入到了简于生的意识,帮助简于生打破了冰狱的束缚,他才能够去到外界,做了那些事情。

刚才余泽向简于生提及了那些梦告诉他的信息,但是简于生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余泽更加倾向于后面那种可能。

无论如何,他现在所获得的信息都不够充足。

……好吧,那看来只能按照简于生的意思,继续和他捉迷藏了。
余泽气呼呼地抬头,四处看了一下。

游乐场啊……

余泽灵光一闪,立刻自信起来,大步朝游乐场里走过去,目标明确地搜寻着。

三分钟后,他望着那个浑身鲜血、挂在旋转木马上方尖顶的小丑尸体,陷入了沉默。

……怎么又变成了恐怖悬疑啊???

  第 6 章 灵魂上的针脚
一开始余泽想的其实挺简单。

在众多影视文学作品的洗礼下,但凡提到游乐场马戏团之类的地方,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小丑。

而刚好,小丑也比较符合他对简于生的认知。

但是小丑却死了。

余泽歪了歪头,一时间有些不解。他看向四周。

这个游乐场,在余泽发现这具小丑尸体之前,还是十分正常的。人们——大人和小孩兀自玩耍欢笑着,并不是很拥挤,但也不是很荒凉,就像是工作日的游乐场,一派安逸悠闲。

余泽一路行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步履匆匆,周围的情况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不过旋转木马就在游乐场进门之后的不远处,更深处的地方,余泽也没有看到。

他发现小丑的尸体之后,整个游乐场瞬间变得寂静起来,只剩下远处过山车上的游客们的惊呼——他们似乎是因为快速下落的过山车而惊呼,可是那声音中蕴藏着过度的恐惧和焦虑,不停地
刺激着余泽的神经。

天色好像一瞬间就暗了下来。周围亮起了灯,可是灯光却是暗黄的,让人感到些许的不适。

余泽皱起了眉。他朝身边看去。

在旋转木马的附近,站着一些人,有男有女,有成人有小孩。他们有的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看着小丑的尸体;有的议论纷纷,用警惕与嫌恶的目光看着周围。小丑尸体被旋转木马的尖顶刺
穿,污黑的鲜血缓慢地流淌下来,似慢实快,不一会就染红了整个旋转木马的场地。

“这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吗?”有一个人忽然说,“要把这个游乐场的所有游玩项目,全部玩一遍?”

他面色平静,像是把一切都情绪都隐藏了起来,可是声音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安与惶恐。

……任务?

余泽一怔,扭头看去。

那边已经有十几个人聚集了起来。余泽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听清了他们的说话。

“这个游乐场好恐怖……”

“我们还没开始任务进程,小丑已经死了……我明明看到,马戏团那个游玩项目里,是要观看小丑的表演的……”

“我们才进来没一会,你们也别太担心。”有一个男人说道,“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先四处看看,收集线索。”

“是,队长。”

三三两两的附和声响了起来,这群人四散开来,只留下那个被称为队长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旋转木马上的小丑尸体。

……还有震惊到风中凌乱的余泽。

什么鬼东西?任务?队长???
简于生都在自己的脑子里干点什么啊???

忽然,那个男人转头看向余泽。余泽还处在懵逼中没缓过神来,直接对上了这个男人的眼睛。

男人看到余泽,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很快,他努力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新人?”

余泽沉默。

这个男人相貌英俊,但似乎有些面瘫,不太能妥善表达自己的情绪。刚才在队员们面前,他表现得十分靠谱和沉稳,但是此时,他想要向余泽表达善意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

余泽问:“你是谁?”

男人说:“我的名字是简于生。”

余泽看着这个简于生,一时间无语凝噎。

好的,这就是简于生。

余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戏精又想玩什么把戏。

于是,余泽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他说:“这里是哪里?”

男人说:“这里是冰狱。”

余泽抽了抽嘴角。

男人继续解释说:“犯了错误的木偶师和他的木偶,会被关押到这里。只有通过了冰狱的挑战,才可以离开这里。”

“什么是冰狱的挑战?”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一个任务。任务的内容千奇百怪,可能只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也可能是去杀一个人偷一件东西。我的队伍这次的任务,是把这个游乐场的所有游玩项目都玩一
遍。”

余泽随口问:“这里还可以组队?”

男人没有回答。

余泽抬眸去看他。

男人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余泽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说:“好的,我明白了。”

木偶师和他的木偶。

不就是木偶称呼木偶师为队长嘛。

完全没问题。

……你们这群木偶师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事到如今,余泽依旧无法理解,木偶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一种职业,还是……一种生物?

男人轻笑了一声。

余泽无语地说:“那我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理论上说,木偶师在进行任务的时候,新人是不会参与进来的。”男人一板一眼地说,“但,或许是冰狱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些天冰狱一直都不是很稳
定。”

余泽有些好奇地追问:“冰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男人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他说:“我的队员们回来了,来听听他们都发现了什么吧。”

在某一个瞬间,男人的性格设定似乎从沉闷面瘫,变成了圆滑腹黑。

余泽:简于生你还挺会玩,OOC 也面不改色。

……就好像,简于生意识到,余泽对之前那个性格没什么反应,于是他就换了一个性格来对付余泽。

男人的面貌与简于生之前使用的那幅相貌并不相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恶趣味的灵魂,令余泽无法错认。

但是他暂时忍住了,并没有直接选定这个男人。他想看看,这个自称自己是简于生的人,究竟在弄什么把戏。

在等待队员们回来的时候,余泽看向这个游乐场。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游乐场中的人逐渐消失,现在,这里已经空无一人,除了余泽和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小丑尸体依旧在那里,被尖顶刺穿,滑稽醒目的妆容清晰可见。

那是一具尸体,可是厚厚的小丑妆完全掩盖了尸体的苍白与狰狞。

余泽盯着这具小丑尸体看了一会,忽然想到,为什么这是一具尸体?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具尸体?

没错,血流成河;没错,尖顶的确刺穿了小丑的身体。

可是……他为什么会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一具尸体?

余泽感到了一种困惑。

他再一次盯着这个小丑尸体看了一会,心中升起了更多的困惑。

他的大脑告诉他,那就是小丑尸体。

就好像他在玩一个游戏,然后他用了鉴定术,而鉴定术的结果告诉他,眼前那个东西,就叫小丑尸体。

不是“小丑的尸体”,而是“小丑尸体”。就好像这东西从来没活过,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尸体。

余泽心中升起了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之前被病毒恶意篡改人类的世界观是一样的,但是在这里,他还可以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男人忽然问:“怎么了?”

余泽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

反正在这里,也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可以给他解惑了。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他笑了起来。

他说:“这是木偶师的道具。”

木偶师的道具?

男人说:“就像是游戏里,玩家做出了一个东西,然后游戏系统给了这个东西一个名字。在这里,这个东西就叫‘小丑尸体’。”

余泽一字一顿地询问:“游戏系统?”

“规则、世界意识。”男人耸耸肩,“随便你叫什么。”
当他耸肩,露出散漫又随意的表情时,那种简于生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余泽怔了怔。他思索了一会,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那为什么,那些木偶不会给我这种感觉?他们像是人一样。”

男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简于生似乎是懒得继续披这层皮了。他是个优秀的演员,却不是一个敬业的演员。

不过,他还是给余泽解惑了:“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每个人的灵魂上都有针脚。”

“灵魂上的针脚……”余泽觉得耳熟,随即他想起来,这是简于生对温嫋说过的话。

简于生曾经说过,温嫋因为针脚的问题暴露了,于是一个木偶,不得不去医院里拍 CT。

余泽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听着男人的解释。

男人说:“木偶师制作木偶的最后一步,是将灵魂与木偶的身体缝制起来。每一位木偶师都有自己独家的缝制技巧,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独特的针脚,就像是木偶师给木偶的签名一样。”

余泽有点困惑地问:“每个木偶师都是不一样的?”

男人耐心地解释说:“是的。只有制作这个木偶的木偶师,才知道用怎样的针脚缝制灵魂才是最合适的,也会习惯性使用自己喜欢的针脚;所以,熟悉某一位木偶师的人,很容易通过他的针
脚来判断他的木偶,或者,根据木偶的针脚,来判断这个木偶是属于哪一位木偶师的。”

余泽听着目瞪口呆。他努力理解男人的说法,然后又问:“听你的意思,制作木偶,和缝制灵魂,不一定是一个人?”

男人微笑道:“当然。不过,如果不是同一位木偶师做的,很有可能会出现后遗症。”

“……比如?”

男人又一次耸肩:“比如这个木偶的身体用起来不是很顺畅。”

余泽一瞬间便想起了薛枯。

还有梦中那个名为温嫋的女人。

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看上去都很像木偶——真正的木偶,而不是像简于生这样,或者像此前那个金发青年那样,他们是木偶,但是,又无限接近于人类。

与此同时,余泽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问:“木偶,和木偶师,怎么区分?”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余泽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说:“你以为,木偶师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他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表情,“木偶师的木偶,就是木偶师。”

这句有些绕的话,令余泽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拼命理解男人的意思,然后震惊地说:“木偶的灵魂就是木偶师。”

男人说:“大部分情况是这样。”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排除有些垃圾会往自己的木偶里面塞别人的灵魂,不过那种木偶不太好用。”

余泽又震惊了。

不太好用是什么用?

他下意识反问:“这有什么用?”
男人露出了微笑:“这是木偶师的秘密。”

又一次听到了“木偶师的秘密”这个短语,余泽不再认为这是简于生的故弄玄虚了。或许这里面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可是……

余泽深深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自从进入这个收藏柜的梦境,虚虚实实的信息,令余泽目不暇接。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简于生的意识,还是,就像这个男人说的,是冰狱。他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应该相信哪个简
于生的说法。

他要找到简于生,那么,眼前这个男人,是简于生吗?

余泽想了一会,就不再想了,他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隔了一会,他说:“如果木偶的灵魂是木偶师,那,木偶师的灵魂呢?”

他喃喃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忽然想到,简于生一直在说,要找到他……找到“他”?如果这些木偶都是简于生,都拥有着简于生的灵魂,那不都是他吗?为什么还要专门去寻找?

眼前这个男人百无聊赖地回答:“木偶师又不会每一次都同时操纵那么多的木偶。”

余泽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另一个令他震惊的猜测浮现了上来:“那么……木偶师的身体呢?”

如果木偶师一直使用木偶的身体,那他本来的身体,就不用了吗?

男人歪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笑:“你明白过来了。”

余泽看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好像比之前简于生表现出来的性格都要靠谱一些,无论是沉迷于戏剧的玩偶店店长,还是那个单纯害羞的性爱娃娃,都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告诉他的东西多。

余泽沉默着,想要理清思路。

从这个男人的暗示来看,那些木偶,就像是木偶师的分身,可以随时使用,甚至同时使用好几个……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木偶师与木偶的关系。

唯一的问题是,木偶想要类似活人那样的话,木偶师就得将自己的灵魂缝制到这个木偶上。

木偶、灵魂、木偶师,三者必须统一。

余泽听懂了这部分内容,然后更多的困惑就涌了上来。

他想要问很多问题,可是男人却不让他问了。男人的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他说:“天黑了。”

余泽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变成了黑漆漆一片。只有几条道路还亮着光,光线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晕黄色,令人有些发昏。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又一个热闹的游乐场所。

但是,那些游玩场所都变小了一点,就像是放在水晶球里的缩小版,旋转着,精致、诡异、脆弱。

余泽怂到声音发抖:“你你你的队员呢?”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我的队员,是木偶啊。”

余泽:……难道你就不是木偶吗!

但是他却忽然明白了一点。

当木偶师的灵魂集中于某一个木偶的时候,这个木偶就不再是木偶,而成为了木偶师。就好像之前的梦境中,简于生对温嫋说,她只是个木偶。

现在,简于生,就是这个男人。

余泽说:“所以,你是简于生。”
简于生看着余泽,慢慢露出了一个笑。他说:“亲爱的,你找到我了。”

相貌英俊的男人用这样黏腻亲热的语气说话,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真情实意地将余泽当成他的亲爱的。

……对不起,并不是很想要你这个亲爱的。

余泽心中腹诽。

余泽没好气地说:“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

简于生的目光挪向那些发光的道路,说:“不急。”

余泽气鼓鼓地说:“你不要又让我再找你一次!”

简于生失笑,连忙说:“不会的,只不过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如果不解决的话,我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余泽问:“什么问题?”

简于生面露难色。

余泽疑惑地看着他。

简于生沉默许久,然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难过。他说:“我在冰狱里呆久了,精神出了点问题。”

余泽:“……”原来你知道啊。

简于生说:“我在自己的意识里,也构建了一个冰狱。我闲着无聊,开始给自己设关卡,自己完成任务,自己突破冰狱——意识中的冰狱,不是外界那个——我一开始给自己设定的身份,记
忆是一片空白的,随着任务的完成,记忆会慢慢解封。现在我已经解封了绝大部分了,但还是差一些关键的,然后……”

他沉吟着,像是在思索怎么说。

余泽嘴角抽搐:“那,解封全部的记忆,干嘛呢?”

简于生闷闷不乐地说:“现实中,我的身体被困在冰狱里面;意识中,我的灵魂,也被困在冰狱里面了。”

余泽:“……”

他深深地看了简于生一眼。

好的,他懂了。

意思就是简于生把自己困在意识里,除非获得全部的记忆,找到回到现实的办法,否则他就相当于困在了两重冰狱之中,根本出不去了。

良久,他无语地说:“作茧自缚。”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字面意义上的。”

简于生不高兴地哼哼两声。

余泽说:“所以,之前那些,也是你所谓的,任务?”

简于生有点为难地说:“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那两个地方,没有任务者进去,所以不算是任务,只是两个场景。”他看了余泽一眼,又说,“就像你所说的,这些场景都来自于我的记
忆。”

余泽咦了一声,问:“所有你真的曾经是个玩偶店店长,剧团团长……”他脸色古怪地说,“性爱娃娃?”

简于生耳根通红,故作镇定地说:“前两个是的!最后那个,那个……不是!我是看到过有木偶师这么做,所以把这个场景加到了我的意识里,但不是我!”

这个说法余泽相信,毕竟,他看着简于生也不像是个久经风月的老手。
……反而像个千年老处男。

余泽闷闷地笑了两声。

简于生被他笑得不知所措,连连瞪了他好几眼。

在这种事情上,他表现出了令人惊愕的生涩。

余泽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走吧。”

“去干嘛?”

“闯关啊。”

“哦……哦。”

关于冰狱,余泽心里还有许多疑惑。

比如,简于生一直说,只有犯了错的木偶师和木偶,才会被关押到冰狱,那么,简于生到底犯了什么错?这个错误听上去非常严重,严重到让简于生“作茧自缚”。

还有,简于生之前说,这些天冰狱不是非常稳定,意思是什么?是外面那个冰狱,还是里面这个冰狱?余泽更倾向于后者,那么,是简于生的意识出了什么问题吗?

冰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这些问题,积累在余泽的心里,等待着更为详细的解答。

他们随意挑选了一条发光的道路,就往前走。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缩小版的云霄飞车。

他们的身后,小丑尸体依旧孤独地悬挂在旋转木马的尖顶。化了浓妆的头颅,似乎始终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 7 章 云霄飞车

余泽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简于生没安什么好心!

过山车就过山车,哪家的过山车需要两个人脱了衣服抱在一起然后才能坐啊!!!

简于生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假正经!!!

余泽整个人都暴躁了。

听完工作人员的说明,余泽面无表情,目光慢吞吞地挪向简于生。简于生僵在那里,舔了舔唇,干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他现在用的这个壳子,相貌英俊,通身气质沉稳,看上去就是个靠谱的精英人士。可是遇上这种事情,他又一下变成了那个敏感又容易害羞的金发青年。

男人的目光挪啊挪,一不小心看到了边上过山车的座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总感觉自己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确实如此。

余泽看他半天说不出话,顿时哼了一声。他其实没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无语,但是看到简于生这个样子,又觉得好笑。他绕着简于生转了一圈,笑起来:“没想到你的想法这么黄暴啊。”

简于生心想,他才没有。

可惜这样色情的云霄飞车出现在他的意识里,让他百口莫辩。

到最后,简于生自暴自弃地说:“那你坐不坐啊!”
余泽说:“做做做。”

余泽的语气让简于生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脱光了衣服,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上了过山车。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外加那位工作人员。

余泽倒是心态良好。这里是简于生的意识,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全是简于生,而他和简于生早就赤裸相对过了,又什么好害羞的。他大剌剌地荡着个鸟就钻进过山车里了。

简于生就没他这么开放了……他看到余泽赤裸的身体,眼睛像是被刺了一样。脱衣服也慢吞吞的,还把衣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到一边,这才犹犹豫豫地走到过山车边上。

简于生果然还是自恋得要命,即便换了一个木偶,外表也依旧好看。这个看上去有点像是成功的精英人士的木偶,外表英俊,身材强壮,就连下身的性器,都十分的雄壮有力。

余泽好奇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明明就那么一两秒的时候,简于生却感到一阵灼热的欲望从余泽目光扫过的地方升起。他难堪地咬住嘴唇,赤裸的脚掌踩在地面上,脚趾头都忍不住蜷
缩了一下。

他、他还得爬到余泽的身上,坐在他身上……

简于生无措地踌躇了一下,然后才笨手笨脚地过去,他倒是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顿……但是等摸到余泽温热的身体,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动作有点笨拙地跨坐在余泽身上,工作人员正准备过来给他们固定安全设施,余泽忽然轻咦了一声。

他下意识伸手,往简于生的下身摸了摸,然后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简于生僵在那里,片刻后暴躁地说:“你你你、摸哪里啊!”

余泽说:“你对双性人是有什么偏好吗?”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好像刚才耍流氓的根本不是他一样。他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这个木偶也做成了双性人?”

简于生呆滞地看着他,下一秒,他咬紧了牙,恨不得扑上去咬余泽两口。

余泽心中擦汗,心想真是下意识下意识下意识……然后他也呆滞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你湿了。”

简于生:“……”

“这么容易就湿了,你……”

“闭嘴!”

简于生暴跳如雷地瞪着他,可惜耳根红了一片,压根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外表极具男性气质,男性器官也十分雄伟,可是却偏偏又拥有了女性的特征。他的身上杂糅了许多矛盾的、奇特的魅力。

余泽被打断,也不生气,继续慢吞吞地、平静地说:“我大腿都被你弄湿了。”

简于生脸红得像是要冒烟了。

余泽惊奇地看着他,良久,忽然笑起来。这一笑让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狡黠起来,他笑眯眯地凑到简于生的耳边:“让我插进去吧,好不好?”

简于生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抿着唇。

余泽说:“上一个场景我们还在一起滚床单呢,这个世界你就不愿意了,你好残忍啊,我不喜欢你了……”他拖长了声音,用自己习惯性的方式,理所当然地撒着娇,“你看我这么大一根,
硬着杵在我们两个中间,也很难受的嘛,刚好你那边有个空地……”

简于生:“……”

神他妈空地!

他头皮都要发麻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余泽说话的时候,温热的鼻息就蹭在他的耳后,从耳根到脊椎到屁股,他简直要软倒在余泽身上了。他咬着牙,连连瞪了余泽好几眼,这才松了口:
“要进来就快点!”
余泽心中偷偷比了个耶。他发现了,虽然在性事上简于生又炸毛又害羞,可是这个时候的简于生反而特别好骗,余泽撒个娇就心软了,这可真是……

太好了!

余泽心中美滋滋,脸上就笑得更欢了。简于生看着他,良久,有些不自在地挪开。

余泽微凉的手指摸索着探到他的下身,轻巧地拨开覆盖在穴口上的软肉,然后试探性地在那边拨弄着。简于生听到那边不断传来黏腻的水声,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余泽的手指插了进去。他舔了舔唇,心中忽然好奇,简于生在做这些木偶的时候,这种地方也会格外的在意吗?每一个木偶都是不一样的吗?

这个念头在余泽的大脑里一闪而逝,他也怂怂的,不敢直接问简于生,干脆将这点好奇心抛之脑后。他插入了第二根手指。

简于生低低地呼痛,可是身体却软得像滩泥一样。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最后,他沮丧地闭上了嘴。汗水从他的脖颈往下流,越过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和腰肢,流过他被
迫展露出来的瑟缩肉穴,最后汇聚在被余泽玩弄的那个羞耻场所。

简于生抿抿唇,终于找回了一点点神智,他声音低哑地说:“快点……”

余泽侧头,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简于生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大,便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你亲我干嘛?”

余泽不回答,抽出手指,低声说:“屁股抬抬。”

简于生就把屁股抬起来一点。余泽慢慢将自己的性器挤入那个窄小的穴口。这样的姿势令他的进入格外艰难,甫一进入,那些热乎乎的软肉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余泽嘶了一声。

他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然后笑嘻嘻地回答了简于生的问题:“让你别着急呀。”

“什么叫、嗯……让我别着急?”

简于生的声音里掺杂着喘息与微弱的呻吟,他终于将余泽的性器完全纳入身体,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他看了看余泽,然后皱着眉头,彻底将身体的重心移到了余泽的大腿上。他坐
了下去,然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余泽抱着他,有点像是抱着一只体重超标的猫咪。他抚摸着简于生光裸的背脊,汗水使得简于生的皮肤闪着光。余泽说:“哄哄你。”

简于生哼了一声。

他不再说什么。

工作人员走过来为他们系上安全锁。金属制的东西沉重地压下,令他们的身体更加靠近。简于生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闷哼,显然这样的情况让他更为难熬。或许余泽的性器已经顶到了更深的
地方,他出了一身冷汗,可是痛苦中又夹杂着灼热的欲望。

他将头靠在余泽的颈侧,喘息声渐粗。

余泽比他好一点,他说:“你夹得我好紧,有点痛。”

简于生咬牙切齿地说:“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余泽欲言又止。他想,你不能控制,难道还要我来控制?他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逝,下一秒,过山车发出一声轻响。他们开始移动了。

余泽有点紧张。他想,这破玩意儿要是动静太大……

过山车开始慢慢升高。

简于生有点发抖。他还是有常识的,那么大一根东西插在身体里,等会在重力的作用下……重力的公式是啥来着?

他还没想出来,过山车已经开始轰隆隆地往下滑了。

失重,以及那灼热的器物在身体里细微的挪动,重重的顶弄……令简于生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大概是叫出来了,可是他的大脑又飘忽地升起一个念头:他要射了……
风声呼啸着从他们的耳边吹拂过去。过山车在轨道上行驶着,不是那么的平稳。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带来了濒死的快感。余泽叫了起来,他欢呼着,刺激的感觉令他的身体更加兴奋起来。

对外,过山车令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兴奋与恐惧的状态之中;对内,简于生真的夹得他很爽。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简于生。

简于生哭了。

他眼神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他紧紧地抱着余泽,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出来,被风带走。他的眼角除却眼泪,还有因为快感与刺激在他身体里肆虐而泛出的一片艳红。

他觉得痛。但是,不只是痛。这具身体从未接收过如此复杂的感觉。颠簸的过山车令余泽的性器在他的身体里进入到一个极为可怖的深度。他想,这个木偶有子宫吗?是不是连子宫都被插入
了……他空白的大脑里想着这些恐怖的事情。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模糊了。他们即将到达过山车的最高处。他怔怔地望着余泽,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刚才的一波高潮已经结束,他不知道他把余泽的大腿都弄湿了,滴滴答答的淫水弄得
整个座位都湿淋淋的。

过山车的速度放慢了一些。他们能看到远处的景物了,宛如童话一般的、带着浅浅雾气的森林,或许还有鸟儿在高声鸣叫。

简于生把脸埋在余泽的颈侧,带着哭腔,小声地说:“有点痛……”

余泽就又亲了他一口。

就像他说的,这样的亲吻,就像是哄哄简于生。

简于生呆住了。余泽再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属于金发青年的那种气质。余泽突然感到了些许的困惑。

简于生的眼中滑过了一点羞赧和难为情。这或许也属于这个木偶的设定吧。外表英俊的男人,却拥有了女性的器官,被开发得如此下流而淫荡……却保留了那么一丝对恋人的纯情与害羞。

余泽想说点什么,但是下一秒,过山车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强烈的失重感,甚至比刚才那次还要剧烈。

余泽觉得一切外在的感触都在消失。他的身体在颠簸,地面仿佛变成了旋转着的深渊……他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睛。他的性器被包裹在一个安全、温暖、潮湿的场所。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
那根灼热的性器忍不住变得更加庞大了一些。

他感到他的龟头似乎戳弄到了什么地方。软绵绵的……让人有点想摸一摸。

简于生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他夹得太紧了,余泽的头脑一片空白,高度紧张的身体与意识被这么一刺激,他忍不住抖了一下,直接射了出来。

过了一会,简于生的声音低下来。他轻声的呜咽与呻吟在余泽的耳边飘荡了一会,就被风声带走。余泽感到自己的大腿湿了又湿,被风吹得……说实话,有点凉飕飕的。

以后还是不做这种事情了。他坚定地想。

最后,简于深是被余泽从过山车里抱下来的。讲道理,这个木偶有点重,余泽抱起来的时候,差点直接跪了。

简于生还有点失神,身体发软,他靠在余泽的身上,剧烈地喘息着。淫水,或许还有余泽射在里面的精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他的大腿滑落,很快积攒了一大片的水泽。

他慢慢清醒过来,脸上顿时闪过羞恼。他赶紧放开余泽,不再死死抱着。他不敢回忆刚才在过山车上是多么的丢脸,可是身体与本能却在回味刚才的爽感和刺激,让他下意识缩了缩那个刚才
还吃着余泽性器的雌穴。

他冷不丁说:“可以去下一个场景了。”

余泽有点茫然地看他一眼,说:“不是要每个都玩一遍吗?”

“……”简于生瞪着他。

余泽品了品,然后无语地说:“你不会每个游玩项目都这么黄暴吧?”

余泽直白的话让简于生无地自容,他挣扎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他闭了嘴,最后恨恨地说:“下一个,下一个绝对不是!”

余泽心想,行,您说了算。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下一个场景,简于生会使用哪个木偶呢?

   第 8 章 冰狱的故事
余泽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简于生。

是的,是两个。

相貌不太一样。一个是余泽曾经见过的,黑发黑眸、俊美浪荡的江湖大盗;另外一个是简于生从未在余泽面前展示过的木偶形象:长发、带妆,雌雄莫辨,声音也带着中性的温柔与腼腆。

后者的容貌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妖艳、狐狸精之类的描述,但是气质却出人意料的干净与和顺,比起之前的那位金发青年,还多了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一个没有门也没有窗的封闭房间里。灯光带着点温柔的米黄,让氛围显得不是那么的死寂与寂静。

尽管余泽的确感到了些许的茫然。

浪荡的江湖大盗,语气随性且挑衅:“来吧,我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简于生?”

余泽:“……”

他懵了。

到底是谁闯关啊!要不要这么随便啊!

他一时无语,面前的两个人也安静地等着他回神。余泽就觉得喉咙口哽着什么东西让他超级不爽,他瞪着这两个人,许久之后,说:“好吧。线索呢?”

他有点不高兴,语气也十分的生硬。

浪荡的江湖大盗便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调笑道:“亲爱的,不要生气嘛,很好玩的。”

余泽:“……”

好玩?你是觉得我很好玩吧?

余泽深吸一口气,又一次说:“有什么线索?”

他们看着他,眼中几乎同时浮现出笑意。长发的简于生用一种轻柔的语调说:“请您跟我来。”

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看上去马上就会脱落的绸制浴衣,颜色鲜艳大胆,上面似乎绘制了一些精美的火焰与鸟的图案。他扎了一个马尾辫,但是一些零散的头发依旧飘落下来。

余泽多看了他几眼,然后默念:纵欲老得快……

浪荡的简于生随意地站在一旁。他似乎懒得发言了,靠墙站着,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们。

余泽就看向另外一位。长发的简于生将他带到左边的墙前面,不知道按了哪里,面前突然闪现出一片宛如真实的景象……投屏?但更像是,面前突然出现了窗户,他看见了窗外的风景。

余泽随口说:“这样的窗户,一共有几面?”

简于生回答道:“一共有四面。您会拥有四个线索。”

余泽点点头。

左边的窗外,有人正在吵架。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颇大,在宽敞的书房里吵架。余泽不认识这两个人。

一开始,女人不停地说话:“冰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要他去冰狱,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你还是人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男人说:“他是个疯子!魔鬼!我们必须把他送过去!”
女人说:“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只是喜欢看书,他只是一个好学上进的孩子!那明明是他的优点啊!!你是他的父亲,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男人说:“残忍?那不是残忍!这是为了拯救我们的家族,我们的世界!”

女人泄力地哭泣着。

余泽以为这个场景就这么结束了,他想,喜欢看书为什么是恶魔?

下一秒,有人从书房外推门进来。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步履沉稳,面相慈和,但是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尖锐锋利。

男人女人立刻站起来,恭敬地称呼他为“温师”。

老人说:“时间到了。冰狱的大门只能开启十分钟,你们需要尽早做决定。”

女人侧身跌坐在沙发上。男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这就带他过去。”

他们来到书房的小隔间,里面沉睡着一个男孩。男孩大约只有十四五岁,身周散落着很多的书籍。

余泽的目光在那些书籍上停了停。

男人的语气沉痛:“他本应该成为冰狱的守门人……”

老人的语气平稳:“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男人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抱起男孩,和老人一起离开了。

窗户突然消失了,意味着这个场景结束了。

余泽有些发怔。

这应当就是简于生进入冰狱之前发生的事情。或许简于生就是那个沉睡的男孩,尽管余泽不知道他是怎样将这个场景复现出来的。

如果这样的话……十四五岁的孩子,就被送到了与世隔绝的冰狱,何其残忍的父母。

余泽叹了口气。

长发的简于生不为所动,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看到余泽的表情,他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了疑惑的样子。

余泽本来想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尴尬,就干脆沉默地跟着简于生到了下一条线索前。

这一次是位于前面的墙。

场景又一次跳跃而出。这一次的场景很暗,余泽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楚,里面有两个人,一站一坐。余泽辨认了一下,发现一位是刚才出现过的老人,他坐着;另外站着的那位,又是不认
识的。

老人正慢吞吞地用手帕擦着手。

站着的那个男人,用一种谄媚的语气说:“温师,这一次,冰狱应当满足许久了。”

老人的脸色阴晴不定,不复刚才的沉稳。他冷冷地说:“满足?冰狱是个什么地方……”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然后发出一声冷冷的嗤声。

男人固守着他的想法:“简家孩子的天赋,应当让冰狱满足一段时间了。”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冰狱,是恶魔封印之地。简家的孩子的确优秀,你猜,他会被恶魔喜欢吗?”

男人怔住了。

老人说:“越是优秀,越被恶魔喜欢,死得越快。”他的语气十分冰冷生硬,“所以,自求多福吧。”
隔了许久,男人喃喃说:“那么,我们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不顾一切地满足冰狱那饕餮胃口……”

温师的眼中闪过诡谲的光,他缓慢地说:“恶魔,从来都没有远走。”

场景到这里就结束了。

余泽站在原地没有动,长发的简于生也没有打扰他的思索。

从这两段对话中,他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冰狱,是恶魔封印之所。那个被称呼为温师的老人,将一些年轻的、有天赋的人投入到冰狱,就像是一场献祭,以此来满足恶魔的胃口。

他似乎将这一切粉饰为,祭品才是恶魔,将祭品投入到冰狱关押起来,才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为什么,简于生一直说,他做了错事,所以才会被关到冰狱?

但是更多的疑惑又涌了上来。冰狱到底是什么地方?封印的恶魔又是什么?这一切,又和木偶师有什么关系?

长发的简于生将余泽带到第三条线索前。这是位于右边的墙,也是另外一位简于生正靠着的地方。当余泽过来的时候,长发的简于生自动退到了一边,而浪荡的江湖大盗又一次上线了。

他随手拍了拍墙面,然后窗户就出现了。这一次,外面的场景虽然出现了,但是却好像被按了暂停一样。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前方有一个高台,上面站着一个背着手、意气风发的男人。

平地上,是一片混乱。许多人围在一起,中间让开一块地方,一个少年正被一群人拉扯着。这个少年的脚边,同样散落着许多书籍。他的手伸向后面,那边有一个中年女人,拼命想要拉住他,
但是她也被身后的人给拉扯住了。

……这好像,只是一幅画。

简于生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高台上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余泽愣了愣。

这幅场景,结合刚才的画面,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关联的地方。

他们在抓捕祭品?

余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简家,是做什么的?”

简于生说:“冰狱的守门人。”他微微停了停,然后笑道,“不。温师的一条狗。”

余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简于生看了他一眼,说:“这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这甚至都不像他了。

余泽皱起眉。摆在他面前的线索纷乱,错综复杂,他想从中找到一条清晰的脉络,却总觉得还差一点东西。

这些都是外界发生的事情。和这里,和冰狱里面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联系呢?

余泽想要提问,可是简于生却自顾自来到了第四面墙。最后一面,位于后方。

他侧过身,看向余泽,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因此带着点戏谑地说:“准备好了吗?最后一条线索。”

余泽走了过去。

长发的简于生也静悄悄地走到了余泽的身边,余泽不自觉被这个只着浴衣的长发男人吸引了目光。这个简于生的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表里不一的美……但是除此之外,余泽觉得他身上还带
着一种东西。
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好像见过……

灵光从余泽的脑中一闪而逝,他盯着这个长发的简于生,想要捕捉那些许的灵感。

另外一个简于生不耐烦地催促:“怎么,还迷上他了?”

余泽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其实总是有两个简于生。从来都不是一个。

最初的剧院场景,现实中的玩偶店店长和剧团团长,戏剧中的恶魔。

第二个场景,金发青年与木偶导购。

第三个场景,率领团队闯关的队长和已经死亡的小丑。

甚至连之前的那些梦境,也是两个:坚毅的老人和浪荡的江湖大盗。

总是两个;但是余泽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另外一个,就像是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漂浮在周围,寡言、沉默。

就像是这个长发的简于生。他有着漂亮的甚至妖艳的外表,可是他的气质却是温柔的、平和的、寡淡的。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他就像是“木偶师的道具”,就像是那个第一眼看过去就是尸体
的小丑尸体。

呆板的背景设定;无用但必不可少的 NPC。

譬如这个场景。

长发的简于生有必要存在吗?目前看来没有必要。目前看来,他的唯一用处,就是简于生所说的“我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简于生?”,他只是用来充数的道具。

余泽想,简于生跟他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其实这个场景,他所要做的依旧是“找到简于生”,可是简于生却说,“谁才是真正的简于生”。他把范围缩小了,好像是宽容地给出了一点线索,可是……本质上不还是找到简于生吗!

余泽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又被简于生给骗了。

他就在这个破地方上天入地地找简于生!滚了两次床单了还得继续找简于生!找找找,捉迷藏吗!!

余泽气鼓鼓地瞪了简于生一眼。

浪荡的男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余泽面无表情,说:“看吧。”

简于生看看他,欺身过来,声音低沉:“生气了?”

余泽冷笑一声:“哪敢啊。在您的意识里。”

哎呀,真的生气了。简于生苦恼地挠了挠头。他讨好地说:“别生气了,亲爱的,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余泽翻翻白眼,说:“我看那是不可能的。你这个家伙就会气人。”

简于生闷声笑了一下,他说:“不会的,以后不会让你生气了。”

余泽狐疑地看着他。

简于生说:“来看最后一条线索吧。”

余泽还在瞪他。
简于生温柔地说:“你不想知道,什么是冰狱,什么是恶魔吗?”

余泽……余泽当然想!

于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扭头去看窗户了。

窗户已经浮现了出来。

是一户人家的窗台。有个小男孩在里面读书。余泽刻意观察了一下这个小男孩。

“这不是我。”简于生说,“这是冰狱的记忆。”

“冰狱的……记忆?”余泽念叨了一下,忽然扭头看他,“那刚才的那些场景……”

“没错,也都是冰狱的记忆。”

余泽说:“外界的也可以看到?”

简于生笑了一下,说:“这些都是外界的。”他想了想,说,“冰狱记录了很多东西。”

余泽看着他,心中不安。眼前的这个简于生,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他总是能感受到简于生身上那种活泼的、戏谑的恶趣味。他扮演着很多人,猖狂、随性,像疯子一样。

但是眼前的这个简于生,有点过于的……过于的沉寂。像是在深渊幽谷中独自生活了许久的恶魔。

余泽想到了那个故事。被封印在盒子里的恶魔,一开始还希望有人来救他,后来,他只想杀死那个打开盒子的人。

……简于生会是这样吗?

在冰狱中独处了这么久的男人,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嗯,这也不对,简于生本来也神神叨叨的。

余泽忽然泄气。

他想,简于生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窗外的场景仍在继续。小男孩读着书,从房间外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喜欢这本书吗?”

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

男人说:“镇子上改编了这本小说的剧目,是木偶剧哦,想去看吗?”

小男孩高兴地拍拍手,随男人走了。

听到木偶剧的时候,余泽心里就不由得惊了一下。他想,不会吧?

场景仍在继续。男人与男孩在镇子上看完了木偶剧,木偶剧很精彩,人们都围着木偶师欢呼与奉承,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他们就住在了镇子上的旅馆里。

天色暗下,木偶师本来在床上休息,却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垂着头,过了许久,周围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很快,那些小巧的木偶,从他的箱子里爬了出来。

木偶师抚摸过每一个木偶,然后轻声说:“去吧。”

木偶覆盖了漫山遍野,去到镇子里的每一个屋子里。木偶吸纳了人类的灵魂,变大了起来,与人无异。他们如同人类一样生活在这个镇子里。

木偶师孤独地坐在椅子上。天色微熹,他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有木偶适当地凑了过来,服饰他穿衣洗漱。他自言自语道:“自己服侍自己,还挺有趣。”

说着,他走出了这个房间。
镇子上一片安静。小男孩躲在旅馆里。昨天晚上他太兴奋了,没有睡觉,当木偶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从床上滚了下去。他没有被木偶发现,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木偶吸食了灵魂。

他颤抖着,一直躲藏着。这个镇子已经被木偶占领,但是总有一些地方是木偶们注意不到的。木偶师生活得高高在上,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一只小虫子活着。

镇子靠着海,但是没有港口,不能出海。小男孩躲在镇子里,直到成年,终于被木偶师发现了。木偶师将他扔到了海里。他死在了那里,但是带着恨意的灵魂却化作了深渊。多年之后,深渊
的反扑,淹死了木偶师和他所有的木偶。

“……这就是冰狱的来历。”

简于生说。

余泽惊醒,恍然如梦。有那么一会儿,他真的沉浸在了故事里。

场景停在了木偶师死在深海的那幅画面,但是却突然又转动了一下,快速地变化起来。余泽惊讶地看着这幅场景。

简于生无声无息地闭了闭眼睛,他想,冰狱,你喜欢这个青年。你愿意告诉他真相。

他又想了一会,然后突然微笑起来,他想,我也喜欢。冰狱,我也喜欢他。让我们把他藏起来吧。

余泽的身侧,外表妖艳的长发青年眼珠转动了一下。他看向简于生,然后他微笑了一下。好呀,简于生。让我们把他藏起来吧。

场景停留在一本书上。

就是那个小男孩在看的书。这本书讲述了,一个邪恶的木偶师,将整个小镇的居民变成了他的木偶;有一个孩子有幸逃脱,多年之后,他回到了小镇,进行了复仇。

余泽愕然地看着这本书。

这算什么,小说变成了现实?

简于生忽然说:“冰狱,是恶魔封印之所。”他停顿了一下,“孩子们总是将那些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称之为恶魔。那些,从厚厚的书籍中走出来的人物。”

余泽说:“那木偶师……”

简于生说:“那个小男孩,”他将场景倒退回最开始,小男孩在阳台上看书的画面,“他拥有将虚拟的人物变为现实的能力。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但是当他去镇子上看木偶剧的时候,他无
意中使用了这个能力。于是,现实中的木偶师就成了书中邪恶的木偶师。他重复了书中的故事;直到,他死在深海。他成为了冰狱。”

长发的简于生接口,他的声音更加的柔和,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木偶师是第一个从冰狱中走出来的书中人物。他十分的强大,在杀死小男孩之前的十几年里,他一直在扩大他的势力。
即便小男孩杀死了他,众多木偶师也依旧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继承这个木偶师的身份的人,是一位姓温的木偶师。木偶师们称呼他为温师。温师不知道冰狱与初代木偶师的关系,但是他知道,冰狱杀死了初代木偶师。他不想被杀死,于是,他开始往
冰狱中献祭生命。

“冰狱喜欢有天赋、有想象力的孩子。温师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许多年幼的灵魂来到了冰狱。最后,这些灵魂唤醒了冰狱——那个小男孩。”

余泽沉沉地叹了口气:“冰狱是这个地方……也是那个小男孩的名字。真的有父母会给孩子取名叫冰狱吗?”

长发的简于生微笑了一下,接着说:“冰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小男孩了。他死去的时候已经成年,已经清楚地知晓自己的能力。他想解决自己给世界带来的麻烦,但是,他已经死了。”

余泽听着,点了点头,忽然问:“简于生真的存在吗?”

长发的简于生说:“他当然存在。”他轻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另外一位简于生,然后说,“简于生现在就是冰狱。”

余泽意外地说:“现在,也就是说,以前不是?”

“以前不是。”长发的简于生露出了一个笑,“小男孩的灵魂已经化为了深渊。这个世界上,只有冰狱这个地方,没有名为冰狱的小男孩了。简于生的到来,给予了冰狱新的意志。他是冰狱
的新主人。简于生继承了冰狱的能力。他与冰狱融为一体。”

余泽若有所思,继续问:“那这里,真的是简于生的意识吗?”
浪荡的简于生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余泽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你骗了我。”

简于生:“……”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诶,亲爱的,你别生我气。这里是冰狱,冰狱就是我,这里就是我的意识啊。我知道是我没说清楚,我耍了个文字游戏,我发誓以后真的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余泽。

长发的简于生想了想,也凑过来,在简于生的身边,同样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英俊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漂亮到雌雄莫辨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不是同等的杀伤力。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头疼起来。

他指着长发的简于生问:“所以,这到底是谁?”

简于生立刻解释说:“在冰狱,我们可以为所欲为,通过小男孩的能力,幻化出无数个人来自娱自乐。冰狱喜欢玩,我就陪着他玩。”

“冰狱……”

“是我,就是我。”简于生连忙说,“从头到尾都是我,亲爱的,喜欢你的是我,你喜欢的也是我。”

“谁喜欢你。”余泽气呼呼地说。他发现了,简于生喜欢用冰狱来称呼那个成为了冰狱的自己。但是,他实际上早已经与冰狱融为一体了。

但是余泽还是很生气:“骗了我这么久,好玩吗?!”

简于生讪笑,他在余泽的身边绕着圈圈。他沉吟了一会,最后说:“你可能有点难以理解。在这里,实际上存在的生物就只有我一个。过往的那些祭品都已经死在深海里,冰狱也是。冰狱已
经没有真正独立的意志了,他就像是一抹影子……”

他们同时看向长发的简于生。

长发的简于生歪歪头,露出了一个飘忽的微笑。

“……但是,是我在操纵他。”简于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冰狱是我唯一的木偶。也是我。出了冰狱,他就没有实体了。”

余泽说:“你直接解释为,这是你人格分裂的产物,也可以?”

简于生说:“是的,也可以。”

余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简于生,他说:“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离开这里去复仇?”

简于生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余泽迷惑起来。

简于生说:“我需要你,亲爱的。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我才能够离开这里。”他看着余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一个人被关在冰狱里,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因为我成为了冰狱,我拥
有清醒的神智,所以,冰狱也不再闹腾,温师他们就不再献祭了。你的确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的唯一的活人。”

余泽:“……”

他觉得简于生好像在暗示什么。

简于生并没有现在就剖白自己,他只是看着余泽,克制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说:“亲爱的,帮我个忙吧。”
  第 9 章 离开冰狱
这个房间没有门窗,但是当简于生说“让我们先出去看看”之后,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先是有微弱的光,从天花板的缝隙处照射下来。不久之后,这个房间如同四分五裂的玻璃一般,顷刻间便粉碎了。汹涌而来的海水砰地一声从上方坠落。

……海水?

余泽目瞪口呆,眼睁睁瞧着自己被海水浇了一身……等等?!

他的衣物依旧干燥,呼吸依旧顺畅;但是,他的确身处海水之中。他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简于生。黑发的男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显然是被余泽那过激的反应给逗乐了。

余泽跑到他身边,小孩子一样愤怒地拍他:“你又耍我!”

简于生哎呀哎呀地呼痛,一边说:“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余泽气鼓鼓地看着他。

简于生就忍不住笑起来,他连忙说:“这就是冰狱的力量。”

“改变现实?”

简于生想了想,然后说:“不是,是……异化。”

余泽怔了一下。

这与病毒的能力何其相似。

简于生说:“冰狱的能力,是将虚拟带到现实。他可以让虚构文学中的设定来到现实,比如说,人类在水中可以自由呼吸;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他甚至可以自己书写。不过,冰狱
的能力,只在冰狱中有效。”

“现实中就没有用了?”

“也不能这么说。”简于生挠了挠头,他邀请余泽往外走,一边说,“像木偶师,同样是冰狱的能力带来的,不过在外界,他的力量没有这么万能。”

余泽望着海底的风光。这里并不算是深海,依旧留有些许的光线,在海水的反射下显示出一种朦胧的美。有海底生物从他的身边游过——余泽确信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或许又是冰狱从某
个童话故事中具现出来的吧——这里很安静,但是,也很死寂,除了那些海底生物,这里渺无人烟。

余泽突然意识到某个矛盾的地方。

他看了看简于生,然后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瞒着我?”

简于生头皮一紧,讪笑道:“没了没了,真没了。”

余泽呵呵一声,然后说:“你十四五岁的时候来到冰狱……之前的那些场景,都来自于你的记忆,你十四五岁之前就经历过了?”

简于生松了口气,解释说:“是冰狱的力量。”

余泽心想,冰狱还真是万能的。

简于生说:“有一些确实是来自于简于生的记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还有很多,是冰狱具现出来的场景,然后我在里面玩。比如说,那个剧团。”

他看着余泽,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情愫:“我说过的,我在冰狱里呆了好几年,精神出了点问题。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余泽心里的那点小怒火,立刻被浇灭了。他抱了抱简于生,安慰他说:“别难过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简于生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长发的简于生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的时候,他抬起头,同样看了余泽一眼,然后才慢慢低下头。
如果余泽此时注意到他的话,他就会意识到,简于生的精神问题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可惜,他并没有注意到长发的简于生的反应。

他只是问简于生:“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简于生说:“离开冰狱并不难,难的是要躲开温师的视线。温师派了许多木偶守在冰狱的入口。“

余泽说:“你需要我帮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简于生摇了摇头:“不,我只是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去。”

余泽有点困惑。

简于生说:“温师不会派木偶师守在这里,毕竟一守就是好几年。木偶就比较好打发了,但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出去的话,还是会被发现,这个时候就需要你陪我一起了。你和木偶师没有任
何关系,那群木偶会把我们当成误入的游客。”

余泽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这才有点微妙地看了看他们的身上——可以在海底自由呼吸的游客?

简于生说:“不用担心,那群木偶很好糊弄的。”

余泽不解地问:“既然他们很好糊弄,你之前没有尝试过吗?”

简于生叹了口气,说:“试过,但是从冰狱里走出来的木偶师……木偶也没这么傻吧。亲爱的,我需要你帮我蒙混过关。”

余泽点点头,听上去不难。

他们在海底漫步。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人类受限于自身的生理条件,总是无法做到很多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们会在虚构文学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冰狱的力量,听上去更像是梦想成真。

“我们到了。”

走了不到十分钟,简于生忽然说。

余泽抬头朝前方看去。

他看见一扇巨大的门,是透明的,一道道盘旋着的水柱构成了这样宏伟的场景。在门的中间,是薄到近乎透明的水膜,泛着幽蓝色的光。

“我们要从这个地方穿过去?”

简于生点了点头,然后说:“这里是冰狱侧面的出口,地方最为偏僻,已经靠近了远海,所以守卫也是最少的。”

余泽诧异地问:“我们走了十分钟,就到这里了?”

简于生咳了一声。

越是靠近出口,简于生的表情就越是严肃,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戏谑随性,只是此刻,他露出了一点为难的样子。

在他尴尬的表情中,余泽慢吞吞地意识到,既然冰狱是万能的,那么他们其实完全可以直接瞬移到这个地方,刚才那十分钟的海底漫步,恐怕是眼前这个男人基于某种理论上的浪漫情怀而做
出的努力……

然而被余泽一句话就打破了。

余泽有点哭笑不得。他想到,是啊,简于生是真的在冰狱中幽居多年,孤独到只能自娱自乐。他进入冰狱时才只有十四五岁,但是现在他看上去至少是个成年的男人了。

这漫长的光阴,他或许只能在冰狱里那堆厚重的、变为真实的书籍中寻求乐趣。他的观念、思想,成长中至关重要的时间段,都在这样孤独的岁月中度过了。

这么一想,余泽不得不心软下来。

他想了想,假装不知道简于生的想法,只是说:“也是冰狱的力量?那冰狱也太厉害了吧。”
简于生说:“冰狱确实很厉害。”

长发的简于生垂着头,耳根通红。他偷偷瞧了余泽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余泽总算是看见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影子,他说:“冰狱也会跟着我们出去吗?”

简于生摇头,与此同时,长发的简于生逐渐消散。他变成了幽蓝色的光点,逐渐散开在昏暗的海底。

简于生说:“他无法离开冰狱。他的出现是借助冰狱的力量。”

“在外界,冰狱的力量就无法生效了吗?”

简于生说:“或许可以,但是现在冰狱还没有那么强大。”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温师向冰狱献祭了很多年轻的灵魂,但是对于冰狱的力量并没有帮助。如果冰狱想要增长力量的话,他
必须让更多虚构的东西出现在现实里。”

“但是这么多年来,冰狱一直被困在这里。”余泽说,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木偶师的存在阻碍了冰狱力量的增长。”

“是的。”简于生说,“所以,我才要离开这里。”

“那走吧。”

余泽对木偶师并没有什么好感。就像他们的诞生一样,最初的木偶师,是故事中邪恶的木偶师……这似乎意味着木偶师天然就带着罪恶。

余泽看向简于生的背影。

现在这个男人,与此前梦境中的江湖大盗并不相似。余泽想,那或许就是简于生出去之后所做的事情。那是他旁观过的故事。

……温师,和温嫋、温婼是一个姓。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余泽想了一会,然后又收回了思绪。那是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他得先专注眼前。

之后的事情……那时候,余泽在梦中只能旁观。现在,他正在参与简于生的人生。

简于生的人生中带着很多奇怪的东西。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这个木偶师的世界,本身就带着太多诡谲的色彩,很多没有道理的东西,令余泽感到了不安。

那扇巨大的门下,两侧各站着四个木偶。余泽和简于生迂回了一下,从侧面走过去,假装自己是无意中闯入的游客。他们甚至装模作样地对着这扇水门惊叹了许久。

其实余泽确实有些惊叹。

他不知道这扇门是如何形成的。如果是在陆地上,这样高达几十米的门也并不常见,况且是在海底,以旋转着的水柱构成的奇特大门。

他们穿过了那一层薄薄的水膜。余泽感到身上一轻,他往回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片沉沉的黑色……那是一片深渊。海床在这扇门的不远处突然降低了很多,海水倒灌进去,形成了深渊。越是凝视那片深渊,越是感到自己正在与恶魔对视。

余泽忽然明白为什么木偶师会那么恐惧冰狱了。

神奇的是,他明明刚刚从冰狱出来,却完全没有感到自己是从更低的地方走向高处。在冰狱里,他们如履平地。

正如简于生所说的,这群木偶很好糊弄。木偶们用呆板的声音询问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余泽按照简于生的说法一一回答。简于生一直站在余泽的身边,一言不发。如果不是能看到简于生胸
膛的起伏,余泽几乎以为这是“简于生尸体”了。

问话的全程余泽都有点紧张,他很久没有这么投机取巧过了。

简于生握住了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在海底,简于生的手也依旧带着一点温度。海水并不让余泽感到冰冷,但是他太紧张了,导致他指尖的温度都散了。
然而这群木偶真的太笨了。太笨太笨了,余泽的说法他们丝毫没有怀疑,直接就放余泽和简于生过去了。

他们走远了些,然后余泽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怕死了!”

简于生似乎也放松了不少,他笑眯起眼睛,说:“怕什么,亲爱的,大不了我们就回冰狱。这次我可以和你多呆一会,我想你恐怕还没有玩爽吧。”

余泽无语:“……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

简于生装傻充愣:“什么?”

“玩爽什么?”余泽说,“玩你吗?”

这下简于生不说话了。

明明是他惹的火,真要认真起来,他又说不出话来了。这个男人可真是……表里不一啊。

简于生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去岸上吧。”

在外界,冰狱的力量果然没有那么好用了。不过,他们也只不过花了十五分钟便靠了岸。余泽看了看岸上的风景,有点震惊:“这里是小男孩生活的那个小镇吗?”

简于生也有点不确定:“方向上,是对的,但是……”

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站在沙滩上,身上干干净净,都穿着休闲舒适的面料,倒真像是来观光的游客。

沙滩上,俊男美女成群,音乐声震天,中间参杂着一些人的大声呼喊与尖叫。他们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余泽左右看看,忽然瞥到了一张落在地上的宣传单。他走过去捡起来,定睛一看,一脸懵逼。

简于生凑过来看看,二脸懵逼。

这是一张关于滨海旅游城市“诺切”的广告,其中详细描述了这里的赌场、酒吧、沙滩,以及,色情秀。

简于生迟疑地说:“我记得,我进冰狱之前,这里还被温师封锁着。这才……几年啊?”

余泽大大咧咧地说:“时过境迁呗。”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沙滩上的那群人,忽然转开了话题,“话说,你看这个秀怎么样,还是免费的,要不要去看看?”

简于生:“……啊?”

色情秀的场所就在沙滩边上的一家酒吧。沙滩上的人们已经玩疯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多出来两个乱入者。阳光十分刺眼,余泽甚至感到有些炎热。

简于生糊里糊涂地就被余泽拉走了。重见天日的一刻,他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相反,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茫然。

隔了会,他才意识到,余泽要带他去看色情秀。

……色情秀????

简于生猛地停住了脚步,一脸阴沉:“不行,我不去看!”

余泽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沙滩那边。他们已经远离了海滩,来到了马路上。他说:“你没发现吗?”

简于生诚恳地摇摇头,特别真诚地看着余泽。

余泽:“……”笨死你算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说:“你没发现,沙滩上那群人,有点奇怪吗?”

简于生回头去看。
那群人一直在唱歌跳舞,大声欢笑。简于生盯着看了一会才发现古怪的地方:那群人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有个女人,正在跳肚皮舞,轻佻地冲边上的男人笑,隔了会,她又冲那个男人笑了笑;有个小孩在踢球,一脚把足球踢到了海里,隔了会,他又踢了一脚球。

的确很热闹,人人都在快乐地玩耍着。但是,这个场景就像是卡了壳,像是故事的一个段落,现实中的人们无数次重复这样的段落。

余泽也盯着那边看了一会。他心中有所猜测,但也不过只是猜测罢了。

余泽拉了拉简于生的手,说:“走吧。”

简于生跟着他走,忽然镇定下来,拍了拍手,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外面的世界可真有趣。”

余泽:“……”

他费解地看着简于生,心想,你是认真的吗?
  第 10 章 在色情秀
简于生是不是认真的余泽不知道,至少余泽是认真地想去看哪场色情秀。

主要是好奇。他此前二十年的人生中都没看过这种东西,现在只能在收藏柜的梦境中欣赏一下了。

在现实中,或许余泽还不会这么大胆与直白地表露出自己的好奇,但是梦境中的余泽更加的坦率与肆意妄为。

简于生看出了他的好奇,因此也不再推拒,不过他似笑非笑地对余泽说:“那我们一起去看吧。”

余泽发现了他身上不知不觉的变化。似乎他又使用了另外一个木偶的性格设定,不再是那个浪荡的、笑嘻嘻的江湖大盗了。这种身份标识上的变化,令余泽十分担忧简于生的精神状态。

不过,这么多年来,简于生似乎是和冰狱达成了某种默契。他的精神状态即便很差,但也在一种可控的范围内。简于生刻意地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格,就好像……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作品中的
角色。

色情秀的场馆就在沙滩的不远处,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吧,但是当他们走进去,在侍者呆板的微笑中出示那张传单之后,侍者的笑容便变得暧昧了许多。

侍者轻柔道:“请两位客人跟我来。”

这个侍者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身材苗条纤细,她转身带路,腰肢细瘦,身姿摇曳。余泽歪头看着这个女人,然后轻声对简于生说:“你看这是个木偶吗?”

侍者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又或许她并不会在意这样的话。这个酒吧里的气氛十分僵硬,只有寥寥数人在角落里喝酒交谈。有人在舞台上轻声哼着歌,可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让这位歌者
宛如影子一般虚无缥缈。

简于生的目光在这个酒吧里搜寻着,听到余泽的问题,他瞧了余泽一眼,然后笑道:“我说过什么来着?”

余泽怔了一下。

“亲爱的,你忘记了。”简于生声音甜腻地说了这么一句嗔怪的话,然后才慢吞吞地说,“我说过,有些木偶师,比较变态。”

余泽挠挠头,心想,你说过吗?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简于生的意思,于是就点点头,又一次将目光看向那位为他们引路的侍者。

简于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余泽。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甜蜜的思绪,他想,余泽对他的变幻莫测一点都没有反感……虽然也没有表现出喜爱的情绪,可是,不表现出特别的反应,才是对他最大
的温柔。

这样一个,始终生存在孤独的、黑暗的冰狱中的木偶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简于生的眼中带上了更为深邃的笑意,他注视着余泽的目光中慢慢浸染上一些朦胧的、恍惚的情绪。

掀开酒吧侧面的帘子,再走过一扇破旧的门,酒吧里那些人声、歌声就都慢慢地消失了。他们走在一条长长的、矮小的、昏暗的走廊。

走廊大约只有两米高,只容许两人并肩通过,还稍显狭窄,因为这条走廊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只是每隔五米左右便在两侧墙壁挂上一盏灯光微弱的壁灯。壁灯向外突出,令两人并肩的想法
无法一直实现。

女侍者走在最前面,简于生在余泽侧后方。尽管他的余光始终能看见简于生的存在,但是这条走廊过于的逼仄,依旧令余泽感到了不适。

他忽然意识到他与走廊很有缘分;收藏柜里,在他挑选柜子的时候,同样要经过漫长的走廊,只不过那条走廊比这一条开阔明朗许多。

他渐渐地因为这样昏暗的地方感到了不安,忍不住询问那位女侍者:“请问,还要多久才到?”

简于生或许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便握住了他的手。有这样一位能力强大的木偶师在身边,说实话,余泽这个弱鸡是感到了很多的安全感。只不过这个世界过于诡异,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女侍者轻柔答道:“很快就到了,先生。”

他们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是一种带着淫色的粉光,腻腻的。那是一扇门。女侍者微笑着站在门边,说:“两位客人,你们可以进去了。”

余泽问:“你不带我们进去?”

女侍者说:“里面有专人陪同。”她的笑容礼貌而遗憾,似乎刚才应该发生什么而没有发生。她的目光在余泽和简于生身上一触而过,“他会向两位介绍的。”

余泽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侍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简于生,然后说:“我们两个是一对,你知道吗?我们不需要别人参与进来,我只是过来……”他犹豫了一下,“看个乐子。”

女侍者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明白了。您不用担心,我们每年都会接待您两位这样的客人。”

简于生已经笑容满面又得意洋洋地抱住余泽了,他喜滋滋地说:“亲爱的,你可真是……”他停了一会,语气软了下来,“讨人喜欢。”

余泽:“……”

他怎么觉得简于生一点都不诚恳,感觉像是在调戏他?

余泽用狐疑地眼神瞧了瞧简于生,然后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与得意,令简于生笑了起来。他看向那位女侍者,说:“打开门吧。”

尽管这一路以来,简于生都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当他看向这位女侍者的时候,后者依旧因为某种潜在的东西而感到了难言的恐惧。她有些困惑,但依旧快速而恭敬地完成了简于生的指示。

她微笑着说:“希望两位客人在这里玩得开心。”

她的祝福听上去敷衍而毫无诚意,她的笑容也因为门边暧昧的粉色灯光而变得模糊不清。

门内,又是一段走廊。

然而余泽却怔住了。他下意识看向简于生,却发现简于生的眉头也因为眼前的场景而皱了起来。

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齐的展示柜。透明的落地窗,令人们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蜂巢一样的小房间内部的淫浪场景。暖白色的灯光令这样的场景看上去稀疏平常。

……这是他曾经在冰狱中看见过的场景。

有一些人——或者木偶?——在展示柜前驻足。他们或品评一番,或让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打开展示柜,进入小房间一起取乐。

余泽和简于生两个人站在门口,驻步不前。

余泽带着点迟疑问:“你之前说,那些场景都取自你的记忆……不会就是这里吧?”

简于生同样带着点迟疑,说:“不,不是,是我家乡那边,离这座城市很远。”

隔了片刻,简于生又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中带着点彷徨与困惑,他恳切地看着余泽,“这么多年,我从未离开过冰狱。你相信我,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余泽的确被简于生骗怕了,但是他并非不愿意相信简于生。简于生的恶趣味是来自于他所扮演的人格,而并非他本人。余泽更相信那个笨拙的、会因为性事而害羞的青年。

他说:“我相信你。”
简于生松了口气。

余泽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些展示柜,说:“那这些怎么回事……”他顿了顿,“开了分店?”

简于生:“……”

他很想说,他曾经见识过的那个地方,是某位癖好独特的木偶师自己制作出来的享乐的,并不是什么商店或者俱乐部,他也不过是跟随长辈过去访友,然后偷偷见识过一眼罢了。

余泽的说法令他无言以对。

最后,他含蓄地捧场:“亲爱的说得对。”

余泽:“……我听出来了!”

简于生乖乖闭嘴。

他们往走廊里面走。有一位导购走过来,为他们介绍这些展示柜中的人物。

余泽说:“连导购都做出来了,真的很认真。”

简于生仔细盯着那个导购看了一会,然后说:“这是个木偶。”

余泽回答说:“猜到了。”他心不在焉地跟在木偶导购身后走,“不知道这里的幕后老板是谁。”

他本来是想看传说中的色情秀,结果却遇到了难解的谜题,这让他完全没心思欣赏那些美好的肉体了……不过讲道理,那些展示柜里的人物,完全不如简于生在冰狱中做出来的那么完美。他
真想欣赏,还不如让简于生再在冰狱里给他重现一次。

余泽心想,唉,失望。

他们就这么慢吞吞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展示柜,木偶导购的脸上隐隐有些汗渍,似乎是在想,难缠的两位客人。

免费的色情秀自然有别的地方用以收费,比如自己亲自去展示柜里享受一番,可惜这两位客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木偶导购想到外面的女同事给自己传递的信息,说这两个是一对,顿时就
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着公事公办尽快让这两位客人走人,不要继续占着他们的地方。

而余泽还在和简于生吐槽展示柜中的人物,他说:“和冰狱里的那些差得远呢。”

简于生唇边的笑意真诚了许多,他说:“这么喜欢?回去可以再给你做。”

余泽特别不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些人你都可以操纵吗?”

“他们就像是我的木偶。”简于生说,“我都可以操纵的。”

“那在外界呢?”

简于生摇了摇头:“在冰狱中是依靠冰狱的力量,在外界,恐怕不行。”

余泽摸了摸下巴,忽然说:“我觉得未必。”他的目光环绕四周,“你不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像是冰狱的力量溢散出来,然后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简于生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种可能。

余泽觉得很像。不管是沙滩上那群卡顿的男男女女,还是色情秀中雷同的展示柜,都像是在暗示,冰狱的力量正在扩散。

当然,他也只是一个猜测。情况究竟如何,在这个力量体系十分玄学的世界里,他的逻辑思维似乎也转不动了。他只是根据表象来猜测罢了。

简于生思索了一会:“有可能。但是,如果冰狱的力量溢散了,我应该能知道。在这里,我感受不到冰狱的力量。”

余泽说:“我也只是一个猜测。”他又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去见见这个酒吧的老板。”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那个木偶导购。

在周围不间断的淫辞浪语中,在这两个青年压迫性的目光中,木偶导购动了动嘴,然后额头流下了一滴汗。

余泽惊讶地说:“他好像个人哦。”

木偶导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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