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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漏洞与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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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方照临和夏旁笙静默地对视着。

片刻之后,方照临点头说:“好,稍等我一会。”

他没有多问,也不能多问。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为了让人类合理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生活下去,人类的记忆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改变,也许是因为世界意识,也许是因为病毒,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奇怪的
原因。

记忆核对的原理是,大部分情况下,人类的记忆不会在同一时间被彻底改变。因此,在未指明的情况下(一旦指明,那么记忆可能会在瞬间被改变),特局的调查员们可以进行一次记忆核对,
来查看自己是否有被修改过的记忆。

以世界意识为例,在特异事件解决之后,人类的记忆会被瞬间改变。但是这种彻底的改变只涉及特异事件的参与者。对于那些没有真正参与特异事件,只是稍有耳闻,甚至毫不知情的人来说,
世界意识不会耗费力气去多管闲事。它更像是一个戳一下动一下的机械系统,节约能源降低损耗才是它的追求。

地球上有七十亿人口,如果每次发生什么事情,都需要世界意识事无巨细地进行修改的话,诸如夏旁笙这样的职务,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世界意识也不是万能的。

况且,人类的大脑本来就会欺骗自己。就好比你在网上看到了一条新闻,说某地有人被偷了钱财。几天之后,要是有人来问你,这人是哪里人,被偷了多少钱,怎么被偷的,你能确信无疑地
回答吗?

如果有别人说,哦,是在那里的某某丢了多少数的钱财,你会不会立刻点头应道,确实确实?

如果这个“别人”,是被世界意识改变了记忆呢?

总之,这样的链式结构会使得世界意识的操作变得更为灵活与简单,甚至变得省事。很多时候,夏旁笙所做的工作,就是要去充当这个“别人”。

在某种程度上,病毒与世界意识如出一辙。不过病毒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模式,是因为感染是存在顺序的,病毒必须要严格按照感染的顺序来改变记忆。

未曾感染的人类,病毒也没有那个能力来改变他的记忆;而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感染,譬如在网上随便地就浏览到了那个某地某人丢失钱财的新闻,如果这是一个病毒,那么病毒或许就可以改
变以此来改变人类的记忆了。

对于特局的调查员来说,在世界意识的保护下,他们的记忆是很难被病毒改变的,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绝大多数的调查员身上都携带有病毒,他们实际上都是病毒的感染者,而对于那些
他们在加入特局之前就已经感染上的病毒,世界意识也没有逆转时间的本领。

世界意识对于正式调查员的守护更为严密,因此当夏旁笙向他提出记忆核对的请求的时候,方照临瞬间就惊讶了。

他们都是正式调查员,理论上来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病毒能够改变他们的记忆了。

记忆核对这种办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非正式调查员在调查特异事件的过程中会使用到的一种办法,但是也非常少见,因为记忆核对的条件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首先能够知道记忆核对的,就只有特局的这些人。

编外人员还不算,只有调查员。因为编外人员实际上只是了解特局的存在,了解病毒的一些特性,帮助调查员们进行调查,他们并不会真正介入特局的内部,也很难真正被当成并肩作战的战
友。

但是调查员内部也很少会使用这个办法。毕竟,一般一个特异事件只会分配一位调查员前去调查。调查员自身就携带有病毒,如果病毒与病毒之间发生特殊的共鸣和变异……那真的就太糟糕
了。

另外,他们其实很难分辨,谁的记忆被修改了,谁的记忆没被修改。说实话,大多数调查员的记忆都是七零八落的,他们已经很习惯这一点了,也无法直接询问世界意识,自己被修改了哪方
面的记忆,所以他们其实都懒得和世界意识深究。

因此,方照临忽然意识到,如果夏旁笙会被改变记忆,那么只有可能是被她身上所携带的病毒感染,而与方照临进行记忆核对,也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们同为正式调查员,被世界意识以最严格的措施进行保护。夏旁笙可能因为她身上的病毒被改变记忆,但是方照临却不会。

这些想法在方照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慢慢收敛思绪,清空大脑,合眼冥想片刻,突然睁开眼睛,说:“开始吧。”
夏旁笙快速地接口:“去年这个时候我曾经向你提及食人魔事件。”

“是。”

提问与回答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记忆核对的原理就是需要在这很短的时间里,由未曾被覆盖的那些记忆来作出本能的回答。

“你知道我是第一位幸存者。”

“是。”

“去年这个时候,只有 12 位幸存者。”

“是。”

“去年的幸存者出现之后,我们重启了调查。”

“是。”

“调查无疾而终,因此我们又重新将这个案子放回了档案中。”

“是。”

“截至目前,幸存者的数量是 14 位。”

“不是……等等!”方照临脱口而出,“应该是 13 位!”

他们默然地对视着。

还不等方照临反应过来,夏旁笙立刻发问:“第 13 位幸存者是男性。”

“不……”方照临的反对力度已经减弱了许多,他迟疑了片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梦境中醒来。梦境的内容在快速地消逝,那些记忆的流逝无从缓解,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去抓获这些记忆的节点。

不过他闭着眼睛,凝神片刻,终究在记忆被完全改变之前,抓住了那一点不和谐的地方。现在,即便他的记忆已经被修改了,他也依旧意识到了他的记忆中的问题。

……这也恰恰是记忆核对的另外一重目的。记忆未被修改的调查员在核对完毕之后,会保留对原有记忆的些许印象。就好像是做了个梦,梦中的记忆本来已经快要消失,但是通过记忆核对的
些许灵感,他又重新找回了梦中记忆的一些片段。

但仅仅也只是一个片段。

方照临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睁开眼睛:“我能想起来的,只有第 13 位幸存者应该是一位女性,并且,第 14 位幸存者还没有出现。”

夏旁笙面容冷肃:“而现实是,第 13 位幸存者是一位男性,第 14 位幸存者是一位女性。他们都在去年出现了。今年的幸存者还没有出现。”

他们核对了彼此的记忆,发现了这个疑点。食人魔事件的档案并不在这个静室里,他们短时间内也无法回忆起一年前那两位幸存者案件中的全部细节,只能凭借现有的一些线索进行分析。

听了夏旁笙的话,方照临点了点头,他思索着,然后说:“今年的幸存者还没有出现,而去年的幸存者却有两位。这很奇怪。那位男性幸存者,是多出来的。”

他与夏旁笙对视一眼,同时说:“谁改变了现实?”

改变了现实的余泽正抱着李惶然呼呼大睡。

其实之前 Y 先生告诉他收藏柜的用法之后,他就已经决定了,以后每次从收藏柜出来,都要第一时间联络特局,告诉对方自己获得的信息。

然而这次梦境中的事情过于波折,余泽醒来之后被李惶然吓了一跳,并且被疯狂改变的现实弄得头都大了,完全没想起来联络特局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他要回学校上课,路上才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情,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头,暗骂自己这个金鱼记忆。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他立刻给方照临打了个电话。

方照临正埋首在食人魔事件的卷宗里,接到余泽的电话,眉心微跳。他想,这不可能吧。

五分钟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眼前的档案,听着余泽那个小兔崽子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心中十分费解。

为什么偏偏是他摊上了余泽这个破孩子?

不知道现在把这个大麻烦甩给夏旁笙还来不来得及……或者甩给余澜也行。

方照临的一半大脑思索着这些事情,一半大脑听着余泽讲事情。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说:“总结一下。你回到了过去,救了个人。这个人就是现在的第 13 位幸存者。”

余泽怂怂地说:“是的。”

“你之前知道这个病毒的存在吗?”

“不清楚。”

当然了,这个病毒是中区最为严重、拖延时间非常长的几个病毒之一,而且还和夏旁笙有关,余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方照临这么想着。

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消息而感到了一些头疼。他说:“我知道了,我会重启这个调查。你开学了是吧?好好上课。”

余泽:“……”

别提这个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气鼓鼓地挂了电话,走进了教室。还差五分钟上课,这一节是专业课,他的两位室友早早地占好了位子,对着他招手,让他过去。

余泽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心情不甚美妙。

室友甲和室友乙冲他挤眉弄眼,然后室友乙说:“小泽啊,一晚上没回来啊……”

那语气让余泽一个激灵,警惕地盯着室友乙:“干嘛?”

室友甲用肩膀碰了碰他,脸色正经语气猥琐:“小泽,咱们谁跟谁啊。直说吧,昨晚开荤没有?”

他们声音低,然而余泽还是羞耻得脸都红了:“……回、回去再说!”

哦哟,这个语气……室友甲乙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确认。于是,他们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八卦的目光。

余泽:“……”

现在说他其实没开荤还来得及吗……

……其实和开荤也没什么区别了,也就是他没射而已。底下那根玩意儿都从对方嘴里走过一遭了,再怎么否认,都是矫情。

况且昨天他还抱着李惶然睡了一晚上。这么大晚上的,宿舍也有门禁,他也不想流落街头,只能在李惶然这边借宿一晚。

本来想睡沙发的,但是李惶然拼死不让。余泽也不能让李惶然去睡沙发……总之,在李惶然面露哀求的说服下,余泽心里一软脑子一昏,就跟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其实睡前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但是他还是高估自己的睡相了,等到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李惶然整个人简直像是个大型抱枕一样被他抱得死死的。

他半梦半醒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对方触感良好的脸颊上蹭了好几下,下身的性器也因为晨起的反应,硬邦邦地戳在李惶然的屁股上。

余泽:……让我去死!

李惶然没说什么,哪怕余泽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然后故作镇定地跑去卫生间洗漱,他也没什么反应,这让余泽松了口气,从刚刚醒来时候的尴尬欲死的状态中慢慢平复过来。
余泽悲惨地意识到,睡觉的时候喜欢抱个什么东西,其实不是什么好习惯。真的。

然而他和李惶然确实没有真刀实枪地做。

可惜余泽也说不出否认的话。

只能憋着气默认了室友们的猜测。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教授已经在准备教案了,余泽已经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了,却忽然听见他那两位室友又在说八卦。

室友甲说:“……对,是真的。”

余泽好奇地扭头过去问:“什么是真的?”

室友甲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真的有个之前休学的学长准备回来重新上学,就来咱们班。”

休学的学长?

余泽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微妙。

……不会是李惶然吧?

他觉得很有可能。

他犹豫了一会,在教授宣布上课之前,飞快地给李惶然发了一条消息。

“你准备回 S 大上学吗?”

李惶然没有立刻回他,但是余泽上课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十几分钟之后,余泽看见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的。”下一条消息是,“我们就要成为同学了。”

余泽:“……”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这种压力大概来自于,本来是腻在一起撒娇耍赖的男朋友,现在突然成了同班同学,还要一起学习进步的那种……

他又想到了李惶然那个整洁到变态的书房。

……压力更大了。

他颤抖着手指,欲哭无泪地给李惶然发了个消息:“我很高兴。”

李惶然微笑着,用手触摸了一下余泽的头像。

他本来是没打算回学校的。

有没有学历以及毕业证书,对他来说并不是非常的重要,毕竟他没打算找工作,也没打算做出一番事业来。

但是,现在余泽是他的男朋友了。

他怎么能让他的男朋友独自生活在一个环境里,而他却不在其中呢?

他知道,余泽一定会有很多的朋友。

但是……他是不一样的呀。
余泽可以在他身上发泄性欲,而那些朋友却不行。他可以给余泽当母狗当厕所,那些人行吗?

李惶然低低地冷哼一声,眸色微深。
【作家想说的话:】
哈哈哈哈我看没有人猜到要核对啥记忆
……挠挠头

以及,今天我新买的键盘到了
于是今天我更新了……人舍 6000,收藏柜 4000
我日万了!日万了!
欣喜若狂

明天继续咸鱼吧,日万是不可能天天日万的
肾虚
瘫……
第 15 章 诡异的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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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余泽从李惶然家走得太急,忘了吃早饭;室友甲乙也没有吃早饭,上午就一节早课,他们懒得吃早饭,直接等到下课,早饭午饭一起吃。

下课之后,时间也快到十点了,他和他的两位室友直接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山人海。

余泽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时间,说:“这是十点的食堂吧?他们不用上课吗?”

室友甲乙正想着要吃什么,闻言都奇怪地看了余泽一眼。

余泽疑惑:“你们这什么表情?”

“开学之后不是都这样吗?”室友甲比较憨厚,实话实说,“你是太久没来食堂了吗?”

余泽:???

开学也就一礼拜吧,他来吃了好几次食堂了,但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队伍都直接排到门口了。哪怕是中午最高峰的时间点,也不会排这么长的队伍吧,何况这才十点钟。

室友乙说:“来了来了,学生会来维持秩序了。”

S 大的学生会在食堂里有专门设立一个反馈意见的地方,方便学生与校方沟通,有时候也会通过这里来反馈一些问题,就比如现在,几个学生和一些保安就从食堂门口走了过来,然后让那
些七扭八歪的队伍慢慢变得正常了一点。与此同时,食堂也多开了好几个窗口,供给那些蜂拥而来的打饭的学生。

余泽皱起了眉,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慢吞吞地跟在室友甲乙的身后去排队,因为此时的他也已经饿到极致了。他都忘了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他觉得那都是好几天以前的事情了——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从李惶然的家走到学
校,然后又上了一节课,胃里空空的感觉实在很难受。

他听见有学生在交谈。

“啊,好饿啊,什么时候才能排到啊……”

“要不点外卖吧?”

“外卖也要好久。至少三十分钟吧。”

“出去吃?我也好饿啊……”

“XX 和他的室友出去吃了,我刚刚还看到他的朋友圈了。学校外面的店也在排队。太恐怖了,今天什么日子啊,大家都疯了一样。”

“明明我也吃早饭了……饿得课都上不下去了。”
“我们教授才好笑呢。课上了一半,肚子里的咕噜声后排的同学都听见了,直接布置了自习的作业,然后假装有事出门了。我们都知道他是去买东西吃了。”

“最近是很容易饿啊……”

余泽慢慢变了脸色。他想起来梦境中,孙念礁向他抱怨自己容易饿。

他思索了一会,向四周看看。

他们在食堂的一楼。S 大一共有 4 个食堂,而这个食堂是距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有三层楼。

一楼的地面刚刚拖过,有些湿滑。这里常年无法照晒到太阳,于是十分的阴冷潮湿,阴气从大理石地面透上来,让此时的余泽几乎觉得寒冷。

学生们脸上饥饿的表情过于夸张了一些,每个人几乎都眼巴巴地望着食堂的窗口与打饭阿姨。最难吃的砂锅菜窗口都排满了人,那条队伍就在余泽的边上,他听见,有人抱怨砂锅难吃,又有
人说只有砂锅的队伍最短了,忍忍吧。

……很快有学生发生了冲突。两个学生扭打在了一起,又被保安分开。

这些年轻的孩子总是因为一些意气之争而格外上头,这一次也不例外。或许是队伍排岔了,或许是不小心撞到了;饥饿令所有人感到了烦躁。

令余泽感到不安的是,很少有人向那两个打架的学生望去。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些食物,目光中流露出贪婪的欲望。

余泽觉得不妙。饥饿的劲头已经过去了,他甚至觉得食堂里那些恶俗的、直白的食物香气已经无法令他觉得美味了。

他拍了拍室友甲乙,说:“我不想吃了。”

室友甲乙惊讶地盯着他。

余泽忽然卡了壳,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室友,感觉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往常他的室友如果碰见他这样说,肯定已经吐槽起来了,但是现在却在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皱起了眉:“我有点事情……你们要一起走吗?还是在这里吃饭?这个队伍不知道要排多久,不如回去点外卖吧。”

室友甲乙动作如出一辙地摇头,他们坚定地说:“我留在这里。”

……即便是最八卦的室友甲,对余泽口中的“有点事情”都没有流露出好奇。他们只是毫不迟疑地想要留在这个拥挤而潮湿的食堂里,在饥饿中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的、简陋的餐
食。

余泽又看了看周围。

食堂里的秩序现在维持得不错,在保安的控制下,队伍在缓慢却有序地前进。刚刚打架的那两个学生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泽点了点头,说:“好吧。”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先去楼上看看,要是楼上人不多的话,我过来叫你们。”

室友甲乙点头。

余泽就从食堂一楼退出去。当他走到外面的阳光之下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忽然活了过来,瞬间就松了口气。他出了一身冷汗,皱眉看着玻璃门里,食堂一楼那拥挤的景象。

片刻之后,他转身想要走去二楼。

他停在了楼梯间……二楼的队伍,已经排到一楼来了。

余泽感到了无语。

平常也不见你们这么爱吃食堂啊?

他正准备回一楼去找室友甲乙。他依旧不放心,觉得还是把室友们劝出来比较好。

还没走两步,忽然被人喊住了。
是孙念礁。

他与他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体院朋友从教学楼那边往食堂走,全都皱着眉。孙念礁看见了余泽,就和他打了个招呼。

余泽愣了一下,问:“你们也来吃饭?”

“对啊。”孙念礁说,“饿死了。”

余泽说:“里面人太多了,排不下去,我准备点外卖了。”

孙念礁脸一苦,欲哭无泪地说:“搞什么啊,以前谁来食堂吃,现在来食堂都吃不到了……”

余泽跟着叹气。

孙念礁还不死心,快跑两步,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一楼,然后绝望地走回来,招呼着他的兄弟们赶紧走。他对余泽说:“谢了哥们。一起走吗?”

余泽摇头:“我等我室友。”

孙念礁离开之后,余泽深吸了一口气,又去了食堂一楼。室友甲乙还在一脸麻木地排队。他们的位置和余泽离开之前一模一样,毫无动弹。

周围人的表情带着同样的麻木与冷漠,然而他们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窗口与打饭的阿姨。余泽同样看了看打饭阿姨,心中十分费解,为什么这些阿姨能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好像这些学生
们的注视并不存在一样。

整个食堂一楼死气沉沉,白炽灯的灯光过于刺目与冰冷。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排队或是吃饭,毫无喧嚣的声音。余泽站在那儿,有一瞬间,恍惚地觉得眼前的这些学生都像是死肉一样。

夏天,他们穿着 T 恤短裤,露出的白胳膊白大腿,还有一些女生化着的白惨惨的妆容。就像是冷藏室里冻得硬邦邦的肉。

余泽颤抖了一下,背后再一次浮现出层层的冷汗。他一边自我安慰,说没什么没什么,一边飞快地一手一个,把室友甲乙从食堂一楼里拉了出来。

站在阳光下,室友甲乙如梦初醒。室友甲挠着头,茫然地说:“诶,小泽,你把我们拉出来干嘛?”

余泽故作镇定地说:“那队伍排这么长,还不如回宿舍等外卖,至少能坐着玩手机。”

室友甲乙觉得有道理,就准备回去。余泽却没走,他说:“我有点事情,你们赶紧回去吧。”

“啥事啊?你不饿吗?”

这才是他正常的室友。余泽这么想着,一边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图书馆借本书,就刚刚教授上课提到的那本补充阅读。”

室友甲乙:“……”

你小子,没看出来啊,浓眉大眼的,准备叛变我们学渣的团体了?

余泽从两位室友的眼神中读出这个意思,一脸无语,摆摆手让他们两个赶紧滚蛋。

等室友们走了,余泽回头看了看食堂。仍旧安静沉稳的建筑在中午时分的烈日中伫立着,看上去平平无奇,一片祥和。

但那样诡异的气氛并不是余泽的错觉。

他皱起了眉。

梦境中孙念礁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但是现在却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

……刚刚应该问问孙念礁,他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余泽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子。

他打开手机,一边给孙念礁发了条消息,问问他这种饥饿的情况,以及他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出现相同的症状,一边往图书馆走。

他的确准备去一趟图书馆,也就像是跟室友们说的那样,他要去借一本书。不过更主要的目的是,去图书馆会路过另外一个食堂,他想去那边看看情况。
当然,也可以看看图书馆内的情况。如果这样的饥饿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那么或许图书馆也会乱成一团。

另外的这个食堂,有三层,第三层是教工食堂。余泽一层一层看了过去,慢慢感到了一丝恐惧。这本来是他非常熟悉的地点,但是现在却变得非常陌生。

每一个人,无论是学生还是教职工,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神情,却偏偏眼神放光地看着那些餐食,仿佛已经无法忍受饥饿。

但是,这种情况,只存在于食堂内。只要一出食堂,这种被加上了 buff 的情况就截然改变了。虽然也会感到饥饿,但是却重新恢复了理智与行动能力。

在图书馆,情况变得正常了很多。和平常一样,自习的、看书的、借还书的人,十分平静。这让余泽松了口气。

余泽想,看来病毒还没有进入衍化期。

这意味着病毒还没有真正发挥威力……但是,这也够恐怖的了。

他想到那个安安静静的食堂,排着长龙的队伍,目露狂热的饥饿的人群……那种难以遏制的恐惧又一次泛滥起来。他不知道这个病毒想要做什么。

过度的饥饿,到啃食同类,中间还需要某种东西……作为过渡。不可能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就开吃吧?

余泽借到了自己想要的书,忧心忡忡地往宿舍赶。他与方照临汇报了一下他在 S 大食堂发现的问题。

大概过了十分钟,余泽已经快到宿舍了,方照临忽然给他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余泽点了进去,之后愕然。

又出现了一个幸存者!

这是一条 S 市本地的新闻,报道称食人魔事件的第 15 位幸存者出现了,而这是这个案件发生的第 14 年。通篇充斥着对警方的斥责,余泽匆匆便略过了,主要看报道中提及的些许幸存
者信息。

不过新闻中并没有透露幸存者的身份,也没有说是谁救了他。唯一可以称之为有效信息的,是新闻提及了,这位幸存者是今天凌晨的时候获救的。

今天凌晨?

……那也就是他刚刚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

会和收藏柜的梦境有关系吗?

余泽从新闻里退出来,发现方照临给他发来了一堆信息。

“你先看看这个。

“情况有点复杂,你没课的话来一趟医院。

“……简单来说,这一次的幸存者,是一个半。

“是其中一个幸存者报案了,然后才获救的。另外的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从警方那边拿到了他们拍摄的现场图片……有点恶心。”

余泽心中疑惑。连方照临这样经验丰富的正式调查员都觉得恶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下午的确没课,于是立刻就回复说他会过来。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李惶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中午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饭。

被余泽遗忘的饥饿瞬间又浮了出来。

余泽有点为难,他想了想,先问了方照临,能不能带一个事件相关的人一起去医院。
方照临问是谁。

余泽说:“就是第 13 位幸存者。”

方照临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你是说,被你救下来的那个?”

“对。”余泽犹豫了一下,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方照临:“……”

他沉默片刻,呵呵一声,说:“可以,你带过来吧。”

挂掉电话之后,他费解地想,余泽回到过去,应该就是靠他身上的“异常”吧?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身上的“异常”都是些人间惨剧,而余泽身上的“异常”,就是谈恋爱呢?

难以理解。

方照临同意了,余泽就十分快乐地和李惶然约了饭,准备下午一起去医院。
【作家想说的话:】
话说,我之前在网上买了一个烤鸭,今天到了
就是冷链配送过来的,要放到冰箱里冻起来的那种
于是我就扔进了冰箱里,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十分愉快地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切着吃
……然后我对着一整只冻得硬邦邦的鸭子
无从下手.jpg
切都切不动!
……我为什么没有提前拿出来自然解冻!
我是个傻子:)

现代社会的人类总会遇到一些出人意料的难题呢
笑:)

所以本章那些表情麻木、眼神放光、在食堂等待开饭的人,就是今天的我的真实写照……
第 16 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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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约饭,但他们并没有下馆子,而是在李惶然的家里吃了饭。

时隔……几个小时,再次回到这里,余泽的心态稍微变了变。虽然早上几乎是落荒而逃,但是现在他心里压着事情,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再说了,李惶然现在不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吗?

这么想着,余泽就特别自在地换好了拖鞋,随手把包放在一边,溜溜达达地就去了厨房准备看看男朋友为自己做了什么菜。

他的余光瞥见李惶然的客厅,意外地发现客厅里同样也不是梦境中的样子了。早上走的时候他没怎么注意,但是现在一看,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沙发上、柜子上,各个角落,都多了不少属于
东西,这些零碎物品都是属于余泽的,让这个原本整洁却空洞的房子多了几分人气儿。

他的脚步顿了顿,又扭头,看了看被他随手扔在门边的包。

……不错,他忽然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自己的东西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又被厨房里传出来的食物香气吸引了过去。

余泽虽然是个北方人,但是在 S 市呆久了,口味也就顺其自然地南方化了,像 S 市人这种做菜必放糖的做法也习惯了,甚至可以聪明地安慰自己,就当是吃甜品了。

于是李惶然这个地道的 S 市人,自然做了一手地道的 S 市菜,让余泽一顿夸,夸得他脸色羞赧,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柔软的光彩。

余泽不知道,一年之前,李惶然还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每天点外卖的人。他来过李惶然的家,彼时他家里厨房还尚未开过火。做过饭的厨房和没做过饭的厨房天差地别,而那个时候李惶然
的厨房就是没做过饭的。
后来李惶然决定追求余泽,便同时开始锻炼自己的厨艺。

从一开始的难以入口,到后来的手法娴熟,也并没有耗费他太长的时间。毕竟他是个闲散的无业游民,有许多时间用来钻研这些东西,况且他上无父母长辈,中无朋友亲属,下无后代子女,
父母留给他的资产足够他一生优渥,即便是全身心投入去做一个家庭主夫,也没人会看不惯。

现在余泽就是他的一切了。

所以,当余泽将他精心烹饪的食物送入口中,而他也与余泽品尝着相同的菜肴的时候,他感到了格外的满足。

而余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人来人往。他还不知道,会有人的生命贫瘠到这个程度。

他现在只是稍加涉足李惶然的生活。

不过,他很快会明白这一点的。

吃过饭,时间也不过十二点。李惶然烧饭,余泽就去洗碗。这是余泽家里一贯的规矩。李惶然也没有强求,只不过,当余泽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他就站在厨房的门口,注视着余泽,目光柔
和。

余泽连洗碗的时候都显得很快乐,有时候还会幼稚地去玩那些洗洁精的泡沫。

这个房子……李惶然想。这个过于冷冰冰的房子,终于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因为余泽的到来。

他忽然意识到,在父母死后,他匆忙搬来这里,那并不仅仅是一种逃避与冷漠。他对他的父母并无感情,但是“家庭”本身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是一种象征意义,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东西。

他不会因为那对男女的死去感到难过,却会因为他名义上的“父母”的死去感到难过,因为他也就只有这一对父母,也就这么一个家庭。

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哪怕失去的是一坨屎。

这种难过太轻微了,轻微到,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父母的死亡对他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余泽的到来,恰逢其时地填补了他心中的一些缺口。

就好像他突然找到了他遗失的那一半灵魂。

余泽洗完了碗,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到李惶然正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自己,愣了一下,问他:“你看我干嘛?”

那语气中不解风情的意味直冲云霄。

李惶然却不禁笑了起来。

自从余泽的到来,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一年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精致却空无一物的人,慢慢变成了这个柔软而温顺——虽然可能想法有点偏激——的青年。

他说:“没什么。现在走吗?”

刚才余泽已经跟他说了要去医院的事情。一年前的那场噩梦对于现在的李惶然来说,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余泽就像是明媚的小太阳,他不得不卸去身上所有的阴影,才敢走到他的
身边。

不过,这并不代表李惶然失去了对那个恶魔的恨意。

所以,即便这件事情因此让他回想起了那个噩梦,他也并没有推拒余泽的提议。更重要的是,余泽陪着他。如果余泽不在的话,别人怎么死,怎么被吃,他并无所谓。如果要报仇,他有自己
的办法,并不一定得通过正规的渠道。

此外,他多少有些好奇余泽为什么会参与进这件事情。不过他并没有多嘴询问。他依旧做着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余泽摆布,余泽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牵住了余泽的手。余泽发现他的手柔软却冰冷,不禁有些怜意。从李惶然的家走去医院只需要十分钟,他想了想,干脆直接十指相扣。

他扣住李惶然的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笑着说:“男朋友?”
S 市风气开放,但路上两个男人牵手的场景还是不多见的,不时有人扭头过来看看他们。

李惶然觉得不好意思。他觉得余泽这样的举动有些引火烧身。旁人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余泽呢?如果有人觉得同性恋是一种罪恶怎么办?

李惶然自己不在意,却不得不在意余泽。况且,这里离 S 大很近,如果这些风言风语传进了学校可怎么办?

他心思千回百转,再怎么寡言笨拙都必须开口。他轻声说了他的这些担忧,却惹来余泽的笑意。余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点惊异的、柔和的笑。

他说:“哎呀,没事啦。和我谈恋爱的是你,又不是他们,对吧?”

李惶然却还是不放心,他忧虑而专注的目光仅仅对着余泽,却没有在意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放开余泽的手。他只是担忧余泽的名声,而不是抗拒在此时牵手。

这极大地满足了余泽的小心思,令他脸上出现了更为深刻的笑容。他故意恶趣味地说:“难道你不想和我牵手吗?”

“不是!”李惶然脱口而出,他脸上逐渐露出惶恐的表情,“我没有……”

刚刚逗起来觉得好玩,现在看李惶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余泽又后悔了,他立刻说:“好啦好啦,既然我们都不愿意放手,那你还犹豫什么?”

李惶然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更为坚定了。

余泽又絮絮叨叨地说:“别人的想法总归是别人的,对吧?你看,别人不能理解我们谈恋爱,我还不能理解别人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们谈恋爱……总之,这种套娃是没有意义的,做好自己就够
了。”

余泽想了想,总结道:“如果别人因为我的快乐感到不快乐,那么我一直很快乐,他就会一直很不快乐。他难道要让他一直的不快乐,来干扰我一直的快乐吗?

“快乐的事情给悲伤的事情让道,活人给死人腾位子,怕噎死就再也不吃饭,天底下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嗯……坏人的那种快乐除外。”

他又把手抬起来,让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在李惶然面前晃了一下,说:“我们这样,是无害的快乐,对吧?”

他说的简单而明快,就像是哄一个小朋友,连语气都一起变得幼稚了起来。因噎废食这样的成语也不说了……等等,或许余泽这家伙真的不知道这个成语。

不管怎么说,李惶然被他这一通胡搅蛮缠的说法,弄得没心思去在意别人了。

他总有些大道理。李惶然想。

想着,他却慢慢微笑了起来,只是那么些许的笑意,就让他的眉目骤然开朗明亮了起来。他说:“对,你说得对。”

他不是真的被余泽的道理说服了,他只是想,这样的青年,别人的些许言论,又如何能干扰他的世界呢?

他们一路走到医院。随着李惶然心理的变化,他忽然觉得,这路上的奇怪眼神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想,或许不是路人的目光束缚了他,而是他自己束缚了他。

这终于让他扯下了最后一点心理负担。

他舒了口气,侧头去看余泽。他比余泽矮一点,于是也不得不仰视余泽。这长久的仰视,让他本能地对余泽产生了一种敬慕的情绪,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愈演愈烈。

或许从一年之前的雨夜开始,从余泽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他开始,从余泽不辞辛劳地来医院陪伴他开始,他就注定无法割舍掉余泽了。

他们来到医院外面,却意外地发现医院门口挤满了人。这些人手上都拿着话筒和摄像机,还有人直接在现场做着新闻直播报道。

这是怎么了?

余泽觉得不妙。现在大门口挤得进都进不去,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进去,连忙给方照临打了个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方照临那边也是一片混乱,各种嘈杂的声音。直到方照临走出了那片区域,通话质量才变得好一些。

“发生了什么?医院外面都是……记者?应该都是媒体吧。是因为那个案子吗?”

方照临半晌没说话。从他沉闷的呼吸声中,余泽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小事。
片刻之后,方照临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说:“这一次的幸存者,是一位记者。他是为了暗中调查食人魔事件,故意被那个凶手抓过去的。凶手绑架他的时候,前一个人还没有吃完,还剩了
一半的肢体,还活着。所以,当那个记者用自己暗中携带的通讯器联络警方的时候,警察救出来一个半的人。”

余泽被这曲折的故事发展弄得惊呆了。

有些细节方照临还没跟余泽说,比如,一年前在 S 大,警方发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并且在车上找到了一些尸骨。这个记者很有可能是这位受害者的亲属,因此才会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进行
调查。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又有可能是被余泽身上的“异常”给搅乱的。

这个案子已经彻底脱轨了,不再按照之前的模式走了。

他不想加重余泽的心理负担,而且这会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他也就干脆不说了。

余泽耳边,那些记者的问话越发的激动了。他垫脚看了看,发现媒体中央的那个人似乎是个警察。警察被记者裹挟着,他看不太清。

他问方照临:“这些媒体,也是因为那个记者?”

方照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知道,食人魔事件一直被低调处理着。因为这是病毒,不是真正的杀人狂。病毒是会传染的。”

余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有些疑惑为什么方照临突然提到这一点。

就在此时,在他的前方,医院的门口,有一个记者忽然高声质问:“为什么我们的民众从来不知道有一个可怕的食人魔潜藏在 S 市?民众毫无戒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杀死!”

余泽猝然抬眼,浑身战栗。他对方照临说:“媒体想要曝光这个案子?!”

方照临说:“是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在你来之前,那个记者醒了过来,我们已经和他谈过了,跟他说这个案子暂时不能透露出去。十几分钟之后,医院楼下就成了现在这样。”

方照临站在医院的走廊,透过玻璃,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混乱的场景。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余泽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许久之后,他低声地说:“我们不知道这些媒体是真的为了民众的知情权,还是仅仅为了博眼球,并且获取利益。”

“是的。”

“……但结果就是,病毒会通过媒体快速地传播。”

“是的。”

“这种猎奇的事情,人们一定会到处分享。会有很多很多人因此而感染。”

“是的。”

“衍化期就要来了。”

“是的。”

“……我能做些什么吗?”

方照临略微惊讶。片刻之后,他笑了起来,说:“我还要留在医院处理这些事情。你下午有空是吧?去警局吧。陈铎在那边,他会和你说这一次我们得到的信息。”

余泽应了一声。

他挂掉了电话,抬眸看着那片混乱的场景。良久,他叹了口气。

李惶然一直安静地站在余泽的身边,距离这么近,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也听了个大概,何况余泽并没有躲着他的意思。他心中有些猜测,但是他始终保持沉默。

他只是望着余泽。
余泽有些歉意地对他说:“抱歉,暂时不能陪你了,我得去趟警局。你快点回家吧。外面……”他迟疑了一下,“说不定很快就会变得危险。”

李惶然本来想和他一起去,但是余泽这么一说,他却不得不遵从余泽的想法了。他不能让余泽担心自己。于是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要怎么过去?”

“打车吧。”余泽迈步去了路边。

他现在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这些媒体都在做直播,或者很快将报道发出来,那么今天晚上,甚至下午,S 市就会变得很危险。

他没什么关系,特局的调查员自有世界意识的守护。但是他担心李惶然。

余泽抱了抱李惶然,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又一次让李惶然红了耳朵。但是他从余泽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度与安全感。

他慢慢松了口气,说:“我会回家的,不用担心我。你去吧。”

余泽与他告别,然后打车前往警局。

李惶然独自回到家里。

他宛如一个虚弱的幽灵,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缓慢踱步。余泽在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房子很挤;等余泽走了,他觉得这个房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不想让余泽担心自己,但是他现在却已经开始担心余泽了。

他想,他刚刚应该再努力一些的。再努力一些,余泽就心软了,说不定就会带上他一起了。

他跌坐在沙发上,面容扭曲,形貌偏激。

他想,他应该……

他忽然看见了余泽留在茶几上的一本书。那是他们专业的一本推荐书目,是余泽中午去图书馆借回来的,之前他等开饭的时候,从包里拿出来看了几页,然后就忘了带走。

李惶然的表情骤然一松。

只是这几天而已。他想。

他就要回到 S 大了。他只是在等心理医生给他开具的证明,证明他可以进行正常的学习与校园活动,等拿到了证明,他就可以成为余泽的同学了。

他甚至从余泽那边旁敲侧击地得知了,余泽的宿舍只住了三个人,还有一个空的床位。

……那将是属于他的。

他当然更希望余泽能愿意住到这里来。更为私密与方便。不过,他会依照余泽的意思来。

李惶然面无表情,将那本书拿过来,缓慢地抚摸封面。封面是物理学相关的书籍中常见的宇宙图片。他仿佛能想象余泽看书时,不时因为理论的美妙而沉迷,不时因为内容的艰深而皱眉。

余泽真的很喜欢物理。

不多时,他放下书籍。他又想起来今天在医院的见闻,微微敛眉,沉思了一会。

之后,他打出了一个电话。

他与电话那头的人对话许久,不时争论。

在最初的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他又说:“泰叔,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谈恋爱了,是我的直系学弟,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我的救命恩人。是的,也是学物理的。有机会
的话,我可以带他来研究所看看,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挂掉电话,他发了会呆。
他不自觉看了看时间,忽然打开手机,在和余泽的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阿泽,你知道昆泰研究所吗?”

这条消息并没有发出去。他知道余泽在做正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但是,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他会将这条消息发出去的。

昆泰研究所是他的父母投资的主要对象之一。在他父母死后,这笔投资便转入了他的名下。

在他父母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昆泰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之一,裴松泰,也就是他刚刚打电话过去的那位,曾经帮助了他很多,也算是他信得过的一位长辈。

在他父母投资之前,昆泰研究所因为资金的问题几乎陷入了倒闭的窘境。之后随着李家大笔资金的转入,昆泰的情况逐渐好转,并且因为优厚的待遇吸引了不少优秀的人才。几年之前,这里
出了一些非常着名的研究成果,因此享誉国内外。

昆泰的很大一部分研究内容就与物理有关。

李惶然想,如果余泽非常喜欢物理的话,或许他可以让余泽来他名下的这家研究所。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禁止套娃!
余泽:禁止道德绑架!
余泽:禁止……禁止说我没文化!

你们猜余泽知不知道因噎废食这个成语

余泽:我男朋友真有钱,嘿嘿
(心安理得地抱大腿)

虽然本章迟了一点,但是这也算加更吧
我好努力,夸夸

我个人是赞同公民享有知情权的,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又或者说,还是现实一点,衡量损失比较重要

权利不权利的,活着才能享受到,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这句话是在内涵某些被自由民主忽悠傻了的人)
(知情权是另外一回事,不在内涵范围内)
第 17 章 可怕的现场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作家想说的话:】
本章前半段非常恐怖和重口!
提前预警,保持冷静,本文纯属虚构,不要多想


陈铎在警察局里沉默地迎接了余泽的到来。

过去一年里他们也有在私底下交流过。食人魔这个案子是陈铎职业生涯中过不去的坎,他必须得到,或者给出一个交代。

这些交流对于余泽来说,都是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得到的记忆,稍微有那么一点生疏,于是,他对陈铎这个半熟悉半陌生的警察的态度也有些僵硬。

不过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陈铎说:“我们是晚上接到的报警电话。受害者就被囚禁在富锦新村的一个空房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凶手不在那里,现在有警察守在那边,看凶手还会不会回来。”

“空房?”

“是的,空房。”陈铎深吸了一口气,“屋主全家都移居国外了,我们调查过,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国了。这个房子就挂在中介那边,要么出租要么出售,但是一直都没有卖出去……你去
过富锦新村吗?这个小区有一片区域,背阴不见光,还靠着垃圾房,环境不太好。”
余泽应了一声,又说:“所以,这个空房就被凶手利用了?”

“是的。本来中介应该是隔段时间就要去检查一遍的,但是……”陈铎苦笑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中介不上心,还是因为病毒的影响,总之,凶手占据了这个空房,将它当作了自己的……厨
房。”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余泽猝然感到了寒意。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铎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他带着余泽来到一间小办公室。办公室里摆满了文件与档案,除却办公桌之外,还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

“坐吧。”陈铎递给他几张照片,又忽然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你还在上学?”

“大三。”余泽随口说。

他接过照片,随手翻阅着,然后停住了。

他慢吞吞地抬头,哀怨地盯着陈铎:“陈叔,你跟我有仇吗?”

陈铎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忘记了忘记了,应该提醒你一下的。”

“没事。就是一下子被吓到了。”余泽说,“……噩梦一样的场景。”

陈铎也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那是警方抵达空房之后,拍摄的现场照片。受害者已经不在了,然而布满血迹的房子依旧显得无比可怕。

凶手大约是将几张床垫叠在了一起,用以切割人类的身体。那上面层层叠叠的血迹,隐约透出一个人形。周围有许多的工具,大多是刀具,还有一些水管皮管之类的东西。还放了一个盆,里
面装满了血红的液体。

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着,灯光虽然惨白,但是亮度却不够。深夜里,地面满是凌乱的脚印与血迹,墙壁上星星点点地溅了些血。某个角落还随意堆放着麻绳之类的工具。

下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厨房。

冰冷单薄的相片上,一个放在锅里煮着的人头孤零零地闭着眼睛,脸上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依旧十分明晰。不锈钢的炖锅上仿佛还残留着余温,冒出了些许的热气。

灶台上,各种厨具凌乱地摆放着,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黑红的脏污。他看见几根手指,被放在盆里泡着;一个乳房,被单独地切下来,摆在窗台上,一只细白的脚就放在它的边上。

陈铎说:“我们到的时候,锅还在煮。”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加恐怖的场景,最终还是说,“人头被掏空了,锅里还放着其他一些肉,还有……器官。他好像是
要做卤味,所以一直在炖。”

余泽:“……”

求您了,放过卤味吧!

他猛地把照片翻过来,按在桌子上,随手拿了个镇纸狠狠压住。

他定了定神,心想,我不和变态一般计较。

陈铎也有些遭不住,他坐到余泽对面,沉默地垂着头。在很长时间里,他们相对无言。

过了一段时间,余泽情绪缓了过来,主动询问:“那两个幸存者,有说什么线索吗?”

陈铎叹了口气:“跟之前一样。”

余泽不禁皱眉:“他们也是……没法确切描述凶手?”
陈铎说:“那个记者,神志比较清楚,但是和之前李惶然,以及盛嘉黎的描述,都不一样。另外那个……已经疯了。”

余泽默然。

“那个记者说,凶手把那个空房当成是厨房,经常过来……吃东西。”陈铎的呼吸仿佛都变得艰难了,说话断断续续,“所以,那位幸存者,总是被……然后亲眼看见凶手烹饪和吃饭的过程
……”

余泽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落到胃里,让他不禁屏息片刻。良久,他深呼吸了一下,缓和了一下情绪。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掌心里有点东西,让他感受到了一些安全
感。

“那……监控呢?”

“什么都没有。他就像是幽灵。”陈铎缓慢地说,“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这些消息都不太妙。余泽想。

即便凶手真的出现了什么纰漏,病毒都会帮忙掩盖。

……问题又来了。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幸存者?

“关于那个记者,”余泽斟酌着说,“我们都知道些什么?”

陈铎说:“你还记得,一年之前,我们在 S 大校园里找到了一辆面包车。车上有一些尸骨。”

余泽诧异地看着他:“我记得。”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之后我们确定了这些尸骨的主人的身份,是附近一家中学的学生,是个女孩子,去年暑假的时候失踪了。那个记者,就是这个女生的爸爸。失踪的时候,他报了案,在我们这里留了女生的
DNA 样本,所以在核对失踪人口的时候,很快就查到了。我们通知了家属……一位父亲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的死亡命运,就开始了私下的调查。”

余泽面露异色,他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他忽然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进入收藏柜的梦境,对于现实的改变,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陈铎并没有注意余泽的心理变化,他继续说:“我们也问过,他是怎么定位到那个凶手,然后故意被带走的。他说,只是去碰运气。本来昨天他报案的那个时间,凶手一般会去一趟,但是那
天晚上没有出现。他看另外一个人快死了,所以还是决定报警了。”

没有出现?

余泽的心脏下意识一缩。

昨天晚上……

这样的改变,会不会又是因为收藏柜梦境的影响?

但是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因素会直接影响到凶手的行动。在梦境里,他甚至没有直面过那个凶手。

余泽又问:“那这个记者,他是去哪里碰运气的?”

陈铎说:“S 大的那条小吃街。”

“又是那里?!”余泽不禁脱口而出。

“是的。那个记者说,他女儿放了暑假之后,会去小吃街上买东西吃。失踪的那天,也是这样。”

余泽瞬间就感到了奇怪。一次是偶然,次次是这样,就不对劲了。

凶手和小吃街究竟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凶手和 S 大,究竟是什么关系?
余泽又想起了上午在食堂里的见闻。病毒最先在 S 大开始扩散,绝对不是什么偶然事件。此前凶手还将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校园里,十分的肆无忌惮。

他沉默地思索片刻,正准备与陈铎分享自己的观点,寻求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的帮助,外面却忽然匆匆走进来一个年轻的警察,他神情焦急:“快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直接递到了陈铎的面前。

余泽也凑过去看。

几秒之后,他与陈铎都变了脸色。

这是午间新闻的直播。S 市本地台直接在新闻上公开报道了食人魔事件——那个记者,就是 S 市本地台的一位记者,于是这家电视台拿到了最一手的消息。过去,因为这个记者是受害者家
属的关系,许多警局内部的调查信息也没有完全隐瞒,在他的刻意调查之下,更是获得了许多资料。

现在,这些信息,全部被公之于众。

对于这个电视台来说,这是爆炸性的新闻,既可以获得公众的信赖与支持,又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指责警察,煽动舆论。

对于警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一来这个案子这么多年来始终遮遮掩掩,既没有得到侦破,也没有让人们抱有警惕之心,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值得愤怒的一件事情,警方乃
至于政府的公信力都会值得受到影响;二来,如果凶手也看到了报道,会不会立刻选择逃跑?

对于特局来说,这更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消息了。

陈铎看向余泽,余泽怔了一下,然后说:“你去忙吧,陈叔。”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陈铎点头。

显然,这个“注意安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注意安全。更重要的是,防范病毒。

在病毒被解决之前,他们这些加入了特局的感染者,也只能依靠世界意识暂时屏蔽病毒造成的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安全了。病毒与世界意识的角力是永不停歇的,说不定什么
时候,病毒的力量就已经强大到世界意识无法阻拦了。

……特别是,当病毒搭上了传统媒体与互联网媒体轮番轰炸的便车。

在这个时代,阴谋论层出不穷。一个十三年未曾侦破的案子,性质恶劣,却始终瞒着公众,在网上没有一星半点的信息……这不正常,不是吗?

“凶手一定是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不不不,这么恶劣的案子,红二代红三代都兜不住!说不定就是什么前排开会的大佬啊!”

在一瞬间,网友们的情绪裹挟着巨大的信息流,宛如空投轰炸一般,在一瞬间就在网上腾起了空前火爆的讨论、争吵与撕逼。年轻人冲进那突兀出现的热搜与话题里,中老年人看着电视机里
的新闻报道,神情诧异,议论纷纷。

娱乐至死的年代,年轻一代没有多少人真情实意地为受害者忏悔,他们兴致勃勃地探讨着阴谋论,震惊于这个猎奇的手法与故事,好奇背后的曲折离奇。

无数个自称是当事人的网络账号,煞有介事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用词离奇,宛如玄幻小说,却偏偏戳中了网友们追求刺激与爆裂话题的敏感神经。

在短短一两个小时里,舆论就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时不时炸裂一个,那就是又有人现身说法了;时不时又炸裂一个,那就是又有人号被封了。

全网都在谈论。一个又一个帖子、话题,刷屏一般地冲过每个人的微博、视频、朋友圈,一时间无数小作文纷涌而出,比较着谁更加令人潸然泪下,更能戳心挠肺。

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把柄。警方——政府——隐瞒了十三年!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此而受害?哪怕只是一些风声……“zf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人关注凶手是谁,受害者是谁。

但他们关注着吃人。

吃人耶!

“无恶意,我就好奇,吃了十三年人肉,营养跟得上吗?”

余泽在微博上看到了这条评论,愤怒地点了个举报。
放你的狗屁无恶意!

他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那种愤怒才缓缓降下。

他想,不如让这位好奇的网友来看看那些照片?去那个空屋里看看那被鲜血染出一个人型的床垫?去与那炖锅里煮透了的人头对视一眼?

冰冷而爆裂的情绪在余泽的脑海中缓慢地发酵着。他感到不妙,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很容易被病毒钻空子。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给李惶然打了个电话。

“阿泽?”

李惶然温柔而平静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的时候,余泽感到那些情绪缓慢地远离了他。他年纪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说:“你上网了吗?看电视了吗?”

李惶然有些惊讶:“没有,我在看书。”

余泽松了口气,说:“那就别上网,别看电视。”

李惶然乖乖地应了,然后斟酌着问:“阿泽,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余泽并没有想要隐瞒李惶然。他花费了一些时间组织语言,最终简单地说:“案子被曝光了。”

李惶然怔住了。

余泽听到电话那头的寂静,瞬间有些后悔将实情说出来。他知道,即便李惶然外表看着再怎么正常,其实他都没有真正脱离那个雨夜的影响。

他能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把余泽当成救命稻草,当成希望,当成保护伞。

但是……余泽也不可能瞒着他一辈子。

况且,李惶然是幸存者之一。这个案子与他息息相关。甚至,收藏柜这一次的梦境,就是为了救李惶然。

余泽沉默着,有些挣扎。他不能保持沉默,也不能完全坦诚。他得考虑李惶然现在的心理状态,但与此同时,病毒的发展如火如荼。

许久之后,他对李惶然说:“我们会抓到那个凶手的。”他笨拙地安慰道,“到那个时候,正义会宣判他的死刑。”

“……嗯。”李惶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 18 章 饕餮盛宴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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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离开医院之后,方照临依旧站在走廊的窗前,静静地凝视着医院门口的媒体。

他思索了一会,打出了几个电话。他知道他的努力或许是杯水车薪,不过该做的总得做,能挣扎一点是一点。

他不禁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他又给况哥与肖傅聆发了消息,嘱咐两人密切关注社会舆论情况,做好一切准备。

“一切准备”的意思是……做好崩盘的准备。

不过,这一次的崩盘,因为信息流通的问题,短时间之内应该只会限制在中区。比起前两次一下子升级到全世界的问题,已经好了不少。

这么想着,方照临近乎悲哀地问自己,怎么这样波及到整个中区的特异事件都让他觉得没什么了?

他又发出了几条消息,这次是通过特局的 APP 发给所有中区的非正式调查员,告知他们有一个病毒的衍化期即将到来,让他们做好准备,密切关注网络以及身边的动态。

同时,他也告知了这个病毒的危险性,让他们注意安全。
之后,他联络了夏旁笙。

电话接起,夏旁笙说:“我已经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方照临说:“这个记者,现在已经是感染者了。他或许是在病毒的影响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在他告知我们的信息里,另外一位幸存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
肉被吃下。这意味着这个记者同样也看到了。但是,他醒来之后……过于冷静了。”

夏旁笙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联系之前的幸存者,这部分交给我。”

“好的。”方照临思索了一会,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泽的‘异常’打破了这个病毒的模式,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去年的那两位幸存者身上一定存在着什么……特
殊的信息。”

“我会关注的。”

在解决特异事件方面,夏旁笙的经验不如方照临丰富,此时她就十分听从方照临的意见。

方照临想了想,忽然又说:“你可以让余泽陪同。李惶然——就是去年的那位男性幸存者——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夏旁笙:“……”

向来冷静的女士欲言又止。

方照临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表达出来,让我们静静体会这种无语的情绪。”

夏旁笙:“……”

因为职务的问题,她其实并不是经常涉足方照临的工作板块。此时的她忽然有些好奇,中区的副组长以及他手底下的这群非正式调查员,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片刻之后,夏旁笙平静地说:“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方照临又看了看医院门口的那群人。因为堵了太久,不时有人过去围观,但是也有医院的保安过去维护秩序。又过了一段时间,人群慢慢散开。

记者们带着自己拍到的照片,以及不知道从何处获得的信息,四散开来。他们散入人群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一个的病原体,悄无声息地成为成为病毒传染的源头。

在那一瞬间,方照临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不能骂这群记者。从某种程度上说,对方的确在做正义的事情,从对方的立场上说,更是正确的事情。至于正义以及正确的事情是否会导向好的结果……看情况了。

从特局的角度上说,无知者无罪。这群人并不知道他们将这些照片和信息传播出去会导致什么结果,他们的行为甚至带上了一种冷嘲般的黑色幽默。

从方照临向来接受的教育来说,他并不赞同暴力执法;越是强大,就越要学会克制。对于弱者的怜悯是人类最基本的公德意识。

……但是,他恨不得,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从那群记者的手里夺过他们的相机,狠狠地摔碎,同时警告他们,什么都不要说出去。

不计后果。但是,爽。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心头沉淀着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身后的病房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方照临猝然转身,快步走到了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看去……他僵在了那里。

病房里只有那个记者,以及他的妻子。他失踪了几天,他的妻子报了警。警方找到他之后,就通知了家属。他的妻子就来医院陪着。在记者醒来之后,失去了女儿的夫妻两个抱头痛哭,令人
心酸。

……现在,那个记者正在啃食他的妻子的手臂。

他的妻子浑浑噩噩地看着他。这两个中年人,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头发都灰白了。那个刚刚从食人魔手底下逃出来的幸存者,此时满脸是血,一脸认真地嚼着嘴里的人肉,然后露出了满足
的表情,像是饥饿了许久的肠胃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他的妻子,全然没有反抗他。她的脸上甚至带上了无动于衷的冷漠与麻木,就像是……被猎杀的动物,认命了,于是引颈受戮,心甘情愿。

病毒里十分安静……不,在那一瞬间,整个医院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医院瞬间被嘈杂的声响笼罩了。惊恐的尖叫声、愤怒的低吼声、带着饥饿与渴望的喘息声、吞咽咀嚼和口水的粘腻碰撞声、带着虚弱与绝望的沙哑求助声……不知道何处的仪器传来
“滴——”的长响。

血腥味从走廊的一端蔓延过来,轻巧而傲慢地越过方照临,向另一端进发。

方照临静默地站在那里。片刻后,他推开了眼前病房的门,走了进去。他分开那对仍然纠缠在一起的夫妻。妻子的手臂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了,但好在只是肉没了,血流得多一点罢了。

那个幸存者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恶狠狠地瞪着方照临,却不敢反抗。方照临带着那个妻子准备离开病房,却在即将出门的时候被那个妻子一口咬在手臂上。

方照临不禁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推开这位妻子。之后这个饥饿的女人的目光投向了她的丈夫。他们相互啃食着,逐渐将对方的肌肉与身体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们时不时警惕地看看方照临,
目光中带着野兽一般的冷酷与残忍。

当表层的肉被吃完,他们开始向更深层次进发。或许最后他们会发现,吃着吃着,就啃食到了对方的胃,又啃食到了对方胃里自己的血肉。

最后,只剩下一口一口的肉,孤零零地从骨架里散落下来。

方照临没有继续看下去。他走出了病房,细致地走过了这一整栋楼的每一层,每路过一个病房,就轻轻地投去些许的注视。很快,那些尖叫声与打斗声就已经消失,只剩下咀嚼与拼命吞咽的
声音。

不多时,方照临就来到了医院大厅。此前这里人来人往,吵闹而拥挤。现在,人们都躺在地上,互相啃食。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迷醉的、嗑药一样的恍惚与满足;你的脚在我的嘴里,我的手
在他的嘴里,他的头被你捧在掌心,轻轻咬下了一边的耳朵。

方照临面色不变。他走过这群人,又去看了看门诊部。他意识到大多数医护人员都是被吃的,而非主动吃人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往后走,越多的医护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大约五分钟之后,方照临确认这家医院已经彻底沦陷。

他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外面依旧车水马龙,只有这家医院,仿佛突然就被隔离了开来,里外的一切互不相干。

但是方照临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飞速地打了个电话给仇千载,让他找军方的人过来接管。这个合作方案是他与中区政府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也不得不这么做。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能把这件事情甩出
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之后他联系了肖傅聆。这位主管舆情的非正式调查员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电话那头和况哥正焦头烂额地对骂。

肖傅聆向来很丧,大多数时候冷静且淡漠。但是此时,他暴躁而飞快地说:“副组长,我知道你要什么东西,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情况很糟!非常糟!你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就可以了!我尽
量在傍晚之前给你一份报告,先挂了!”

方照临一个字都没说,电话就被挂了。

他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转而打电话给常左棠。这一次他终于说了一句话:“我需要找你的母亲聊聊。”

他说话了,然后常左棠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方照临:“……”

他想,好吧。

他想等着常左棠给他回复。他知道常左棠虽然很多时候有些邪性,但是正经事上还是靠得住的。可是他等了许久,常左棠也没有反应,这就让方照临有些头疼了。

他想,果然,还是不应该直接说的……那个案子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不久后仇千载转告他,已经和军方联系好了。
方照临便向外走。在走到医院门口,刚刚那群记者围拢的地方的时候,他往回看了一眼,注视着这个沉默的、冰冷的建筑,慢慢地叹了口气。

当医院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余泽正走进 S 大的大门。

因为网络舆论的爆发,他有些担心学校里那几个食堂的情况,所以选择告别陈铎,回学校看看现状。

他路过了一个食堂,便拐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余泽的心里霎时间惊了一下。

他快步离开了食堂,走到学校的路上,忽然发现有不少人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意识到这条路通往学校的操场。

他谨慎地先给室友们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游戏的背景音乐。余泽问:“你们在宿舍?”

“是啊,一直在打游戏。”室友甲回复。也就只有他理余泽,室友乙已经彻底沉浸在游戏中了。

余泽松了口气,假装正常地问他们,说自己马上回学校,要不要带奶茶。室友甲乙十动然拒,说本月分量已超标,不能再喝了。

余泽忍俊不禁。他挂了电话,重新变得正经。

他跟随着其余人的脚步往操场走,一边观察着路上这群人的表情。

他们就像是……正在奔向自己的食物。

目光贪婪而饥渴。偶尔会有视线划过余泽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胆寒。

操场很快就到了。余泽看到乌泱泱一片的人。他一时间没看清楚,又往那边走了走。操场被铁丝网拦住,只有左右两道小门。余泽不敢靠近,只能透过铁丝网看看。

余泽看清了里面的情况,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通体发冷。

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这个病毒的衍化期吗?

他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无数个学生——或许还有老师吧——正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加入那场饕餮盛宴。在操场的正中间,他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彼此的血,进食着彼此的肉。

那样深重的饥饿与欲望,仿佛身体与神经已经感受不到痛苦的存在;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血肉,人类的血肉。而人性呢?这是大学!这群人在课堂上的勤奋与理智呢?已经全然被食欲所取
代。他们像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了,眼里只剩下眼前猎物那漂亮的肌理、流淌着的鲜红的血液。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被啃食,被吸吮;被堕落的欲望完全覆灭与吞噬,逐渐成为自己的同学、师长的“胃”中之物。

操场上绿色的草地正在被深红色的血液覆盖。有人不忍心如此鲜美的液体被浪费,又或者是因为挤不进最中心处的进食位置,于是只好屁股朝天,趴在那里,可怜而渴望地舔着草地上一点点
蔓延过来的鲜血。

余泽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直到撞上不停加入这场盛宴的学生,被人推了一把,这才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去看那些后来者的表情。

没有人觉得惊恐,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来不及加入这场狂欢了,因为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阴沉沉地盯着操场里的人,目光中透露
出嫉妒和恶意。

但余泽听见了成片成片的,饥饿的肠胃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

最终,他身边的这群人将目光投射到了彼此的身上。他们用眼神达成了协议,十分友好地贡献出自己的肉体,让他人享用,与此同时,又要求啃食他人的肉体。

如此公平、和谐的交换。

……没有人觉得奇怪。

他们都忽略了余泽,可是余泽却不能忽略周围这些人牙齿碰撞的咀嚼声。他尝试着让这些人清醒,可是当他靠近的时候,那群人目露凶光,呲牙咧嘴。余泽看到一个人,洁白的牙齿上血红的
印记。他觉得他今天晚上会做噩梦,必然的。
……收藏柜在上,我宁愿做春梦。不想做噩梦。余泽在心里喃喃道。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眼前这魔幻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终于知道,从难以忍受的饥饿,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开始吃,中间需要的是东西是什么了。

是道德的崩溃。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依旧是一个晴天,然而太阳照射到他的身上,却无法让他感到暖意。

……为什么食堂是空荡荡的,而操场却挤满了人?

因为,食堂不够大,不足以容纳人数如此众多的用餐……是吗?

周围的场景慢慢平静下来。说平静,是因为这群人达成了协议,正安稳又努力地啃着彼此。余泽看不下去了,走到远处,拿出了手机。

他忽然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是刚才一片混乱的时候有人给他发的,他没听见——或者根本没注意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是李惶然给他发的消息。

李惶然说……他来找他了?

余泽瞬间变了脸色。
【作家想说的话:】
这章写得好难
我为什么要写这么重口的东西
第 19 章 形象问题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飞快地给李惶然打了个电话。

他思索着,他回学校的事情并没有和李惶然说,那么李惶然多半会去警察局找他。警察局离他家有一段距离,步行花的时间太久了,李惶然肯定不会选,多半是打车过去。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但余泽担心的是,富锦新村会不会也出现这样的情况。

此时的余泽还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但是 S 大操场上的一幕也足以让他意识到,病毒已经进入了衍化期,现在与病毒有关的地点都不安全。

他之前就在猜测,S 大和凶手有某种关联,现在这样可怕的场景证明了他的猜测……那么,富锦新村呢?不是有着更为明显的联系吗?

或许李惶然的家门外面就有着一堆饥饿的人类等着他。

这让余泽更加的焦急了。

很快,李惶然接起了他的电话。

“你在哪?”余泽飞快地问。

李惶然停顿了一拍,才慢慢地说:“我在……小吃街。”

小吃街?他为什么会去小吃街?

余泽惊诧万分,却无暇思考原因,他说:“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和其他人呆在一起,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李惶然沉默许久,才用一种僵硬的、虚无缥缈的语气说:“阿泽,来不及了……”

余泽一瞬间几乎心脏骤停:“什么?什么来不及了?”

李惶然苦涩地抿了抿唇。他站在小吃街的尽头,浑身冰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小吃街上一片狼藉,学生、客人、店家、路人,扭曲地挤作一团。
李惶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浓重的血腥味向他传来,令他作呕。在余泽语带焦急的声音中,李惶然稍微找回了一些神智,他说:“我没事,阿泽,我没事。是他们……
别人,他们在……”

他说不下去了。

余泽松了口气,但又感到更加沉重的情绪。

学校、小吃街……不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生类似的情况。抛开番位不说,这一次的病毒衍化期的画面冲击感实在是令人震撼。

很快,余泽问:“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李惶然说,他看着那些人,在最初的惊恐与绝望之后,他慢慢找回了理智,他说,“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这里。”

余泽抬眸看了看操场上,以及身边的一群人,又往外退了两步,问李惶然:“你现在饿吗?”

“饿?”李惶然有些茫然,“不,不饿。”

那就好。余泽想。

他现在很想直接邀请李惶然加入特局成为编外人员,但是这件事情是要向正式调查员报备了之后才能做的,现在他不能这样做。他只能说:“不饿就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询问,关于病毒的一切当然也不能随意透露,他只能用暗示的方式让李惶然自己警醒。

他问:“现在小吃街还能走吗?能走的话你往学校来,我们在东门汇合。”

“能走,但是……”李惶然欲言又止,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能走,我会过来的。”

余泽怔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对于李惶然说,穿过那样一片场景,是多么可怕而残忍的事情。他瞬间就后悔了。

“不,你别动,就站在原地,好吗?”余泽说,“我来找你,等着我。”

李惶然的嘴唇颤抖着,他往前迈步,低着头,催眠自己忽略边上的混乱场景,催眠自己是个聋子瞎子,催眠自己闻不到那些可怕的味道。

他喃喃说:“不、不……我会过来的,主人。请你等着我。”

……该死的!余泽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操场上的人们还在愉快进食,余泽抬头确认了一眼,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掉头奔向了东门。从东门出去,过了马路,就是小吃街。

五分钟之后,余泽看到了李惶然。

苍白清瘦的青年正颤巍巍地挪着步子。他垂着头,缩着身体,一手拿着手机贴紧耳朵,另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另外一边的耳朵。那场景滑稽又可怜,特别是当他单薄的身躯与旁边挤作一团的
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时候。

余泽奔过去,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李惶然。

李惶然的手机掉到了地上。他不安地确认着余泽的存在,然后虚弱地叫着他:“主人……”

他又叫他主人了。

余泽应该否认的,他应该让李惶然学会独立,不要那么依赖他人。他应该让李惶然走出那段阴影。他甚至不应该过来,而是应该选择让李惶然直面他的恐惧。

余泽沉默着,抚摸着李惶然的头发。李惶然死死地拥抱着他,身体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余泽感到自己的肩窝很快被泪水沾湿了。

他们又站在这条街道上。

一年之前,余泽在这里救了李惶然。他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个青年虚弱、彷徨、绝望。他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拼死也要挣扎着握住。余泽让他穿过小吃街,李惶然听从了,他已经走了一小半的路,哪怕害怕到不得不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他对他的依
赖已经超越了恐惧。

而你,余泽问自己,你确定要推开他吗?

余泽抱着李惶然,让青年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低头亲吻着李惶然的脸颊,带着安抚与歉意。他刚刚的要求实在是太不过脑了。

李惶然的脸上尤带着仓皇失措的泪意。他的容貌实在是很美,即便恐惧成这个样子,即便哭成这个样子,也依旧显得好看。他与余泽的相遇,以及他的外表,都让余泽下意识将他的形象定格
在弱者上,而这让余泽在长久的时间里始终对李惶然心怀怜悯。

李惶然说:“主人、阿泽,对不起,我应该……走快点的。”他带着些许的难过,声音仍在颤抖,“我没有完成你的要求。别不要我……好吗?”

余泽发现了他在称呼上的改口,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怪你,也不会不要你。还有,可以叫主人。”他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并且还多加了一句,他看见对方的眼睛里不安与惊喜几乎同时闪现出来,于是又强调了一遍,“可以叫,我承认
了。”

李惶然怔怔地望着他。

余泽不得不低头亲吻他,然后轻声说:“我会陪伴你、保护你,做你的主人。作为交换,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属于我,不能反抗我。亲爱的,别害怕了。”

李惶然瞬间又哭了出来,他叫了好几声,然后说:“谢谢你。主人,我爱你。”之后,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余泽无奈,摸摸他的头,让他别哭了。

李惶然连忙努力擦干眼泪,说:“我会乖的,主人。”他补充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的。无论是什么。”

余泽:“……”

他忽然哽了一下。

他想,在他的男朋友心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他难道不是个正经人吗?为什么李惶然总是表现出羞耻又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好像他要把他调教成肉便器一样啊?!

等等,为什么他会直接联想到肉便器啊?!

余泽忍了忍,最终在这个时刻忍住了为自己辩解的心思。

他自言自语地在心里嘟囔着,好吧,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就算他把自己想得这么没下限……也算了。毕竟这个家伙是属于他的,优点和缺点,他都收入囊中。

昨天还不让李惶然叫主人,今天就主动承认了。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余泽看清了自己的本质,却奇怪地放松了一些。

他想,在一堆正在相互啃食的人类边上,完成这样的承诺……

一点也不浪漫。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牵着自己的男朋友往学校走。他放心不下学校那边的情况,又放心不下李惶然,就只能把李惶然随身带着了。

他又对李惶然说:“对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主人。别人在的时候不能这么叫。”

李惶然乖乖地点头,他忽然为难地看了一眼那群进食的人们。

余泽毫不犹豫地说:“他们不算是人类了。”

李惶然说他明白了。然后他又带着笑意与柔软的情愫,叫了一声主人。他好像是叫上瘾了一般,真不知道这样的称呼为什么会让他如此的高兴。大白天的,在街上被这么叫,余泽感到一点点
羞耻……但又很爽。

于是他就带着这种暗喜的心情,表面一本正经地应着李惶然。

李惶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余泽,真的像个乖巧的洋娃娃,特别是他容貌精致,眼神专注,脸上的表情又总是不怎么灵动,毫无生机活力。
他确实很容易满足余泽的性癖。余泽喜欢强壮、强大、包容的年长者,与此相对,他也喜欢温柔、忍顺、乖巧的弱者。他的性取向就在这两个极端反复横跳;而李惶然恰恰完美踩中了后者。

离开小吃街之前,余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问李惶然:“你怎么会来小吃街?”

李惶然露出一点点试探性的、卑微的笑意,他说:“你让我别上网,别看电视。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我担心你。我本来想去警察局,但是我觉得,不应该打扰你的正事。但是消息已经发出
去了,我……我不敢撤回,就准备去学校等你。”

……不敢撤回?

余泽有些疑惑,又有点明白。他心软地摸了摸李惶然的头发,说:“我知道了。”

他其实还有些别的想说的,一些长篇大论的告诫。但是他又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那群人还在互相啃咬呢。于是,余泽还是憋住了话语。

他拍下了几张小吃街的照片,联同之前拍摄的 S 大操场上的照片,一起发给了方照临,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向他说明了这里以及 S 大校内的情况。

方照临听了他的描述之后,对他说:“看来这一次病毒衍化期的特征就是这种,嗯……大场面。”

余泽差点被方照临逗笑了。

方照临说:“你回学校吧,学校和小吃街都会有人过来接管。对了,之后组长应该会联系你,你们一起去调查幸存者的情况吧。”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回复:“好的。”

挂掉电话,余泽站在原地,那乱糟糟的景象印入他的眼中。他默默地看了一会。

李惶然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身边。

片刻之后,余泽对他说:“你知道吗,这条街上有几家外卖,我和我室友都特别喜欢吃。”

李惶然眨了眨眼睛,轻声说:“别难过。”

“……没什么,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余泽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回学校。早点消灭这个该死的病毒!”

又一次,从小吃街回到学校,余泽碰见了孙念礁。

孙念礁在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中频繁出现,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无辜路过的围观群众,但是这样的出场频率依旧令余泽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孙念礁身上会有什么突破点吗?

孙念礁一个人在路上走着。现在大多数人应该都在操场上互相分享,现在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余泽和孙念礁打了个招呼,孙念礁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余泽身边的青年。

“我男朋友。”余泽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孙念礁愣了一下,忽然扭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你们这群男人都自产自销了,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妹子脱单?”

余泽:“……”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或许妹子也自产自销了?”

孙念礁:“……”

兄弟,建议你不要这样残忍。

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行吧。你要回宿舍?”

“对啊,刚从外面回来。”余泽说,“你去哪儿?”

孙念礁说:“下课了,回宿舍睡觉。”
余泽想,还行,回宿舍并不会直接经过操场,应该看不见那边群魔乱舞的情况,孙念礁应该不会参与。

这让余泽松了口气。

学校的操场已经沦陷了,但是现在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他们这么一路走过来,也没见几个人往操场那个方向走。

想到这个,余泽又试探性地问:“你中午吃过了吗?饿吗?”

孙念礁大大咧咧地说:“吃了啊。这个点还不吃,那我不得饿死。”

余泽就顺利地问出了问题:“我记得你不是有段时间特别容易饿吗?”

“是吗?”孙念礁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暑假之前吧,挺长时间了。这段时间还好,可能是我没怎么运动的关系吧。”

余泽稍微放下了心,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或许孙念礁并没有感染到病毒。

放松的余泽就开始吐槽:“没怎么运动?去年这个时候你不还去健身房?怎么回事,一年不如一年啊,怪不得脱不了单。”

孙念礁:“……”他呵呵一笑,忽然说,“哦,你不是一年不如一年,你是一年多过一年——体重永远变多。”

余泽:“……”

孙念礁又说:“我说你怎么突然问我有没有吃饭,其实是你想再吃个下午茶吧?想吃就直说,哥带你去!”

余泽心想,这不对啊,怎么引火烧身了呢?

他悲惨地想,今天,他的形象崩了两次;一次是李惶然眼里,一次是孙念礁眼里……都那么惹人生气!

余泽就自己在孙念礁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的问题,与孙念礁辩驳了一路。李惶然就在旁边偷笑,让余泽恼羞成怒地想,要这个男朋友何用!

他自己努力战斗,然而孙念礁瞅准了余泽爱吃爱喝爱玩的弱点,洋洋得意,非常轻易地解决了问题。

“奶茶!”

“火锅!”

“可乐!”

“撸串!”

“炸鸡!”

“披萨!”

“烧烤!”

“鸭脖!”

“麻辣烫!”

“小龙虾!诶,说到小龙虾,哥跟你说,小吃街上有家小龙虾可绝了……”

余泽:“……”

心情复杂,不想理人。
【作家想说的话:】
看到那一长串食物名称了吗?
我想吃
以及,暗黑文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在微博上发过一个平行空间之王的脑洞,那个就是暗黑走向的
不过这种风格的文对我也是一种考验(笑哭),毕竟我本身心理状态也不是很好,尤其是容易被笔下的主角影响
比如写收藏柜的话,余泽的沙雕就经常让我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第 20 章 走出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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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学校、小吃街……三处的“大场面”都由军队接手管控。被啃得破破烂烂的人们也纷纷被带走。

庆幸的是,并没有太多影像资料流传到网上。

一来这三处都是比较封闭的场所——小吃街同样也是,除了附近的居民和学生,基本没什么人会特意拐到这里,而时间恰巧是工作日的下午,学生要上课,居民要上班,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二来,即便有少数人发了,也没有多少人信,更何况现在大部分网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人魔事件上。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因为他们的关注,导致了病毒瞬间进入衍化期……也无人可以指责。

现在这个病毒才刚刚进入衍化期,情况还可以控制。但是,特局必然需要在短时间之内做出反应,否则,下一次的“大场面”,可能就不仅仅局限于三个地方,甚至,不仅仅局限于 S 市了。

现在食人魔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流传到其他国家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又是一个波及全世界的病毒啊。

方照临这么想着,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恐慌情绪。或许是之前接连两次的病毒过于可怕,让他麻木了……也或许是,他终于习惯了,这就是特局,这就是地球。

他在医院停留了一段时间,仇千载也来了。考虑到夏旁笙和余泽在调查方面都没有太多的经验,方照临顺便就让仇千载到时候一起跟着他们去调查幸存者。不过,这件事情多半得等到明天了。

傍晚时分,等到场面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独自回到了特局办公室,联系了 Y 先生,询问是否有必要现在开会。

Y 先生的回应姗姗来迟,不过他们还是在晚上九点钟组织了一场会议,出席者仅有十二位正式调查员与 Y 先生。

离奇的是,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其实他们不到 24 小时之前才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Y 先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调查员们意外地发现,他们的局长的服饰又发生了变化。

此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里,Y 先生偏爱休闲风的衣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穿起了十分正经的西装。现在,他又换成了一身……毫不端庄的 T 恤搭配,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几分。

甚至连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懒洋洋地坐在上首,说:“开始吧。”

调查员们迅速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方照临将发生在中区的事情概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病毒对社会造成的危害,以及那几个“大场面”。他甚至放出了一些照片,让不少调查员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有一位东区的调查员,犹疑着问:“我有个问题……我是说,这个病毒,与不久前提到的那位……余、余泽?和他有关吗?”

中区的两位调查员:“……”

方照临心中暗恨,面上淡淡,回答道:“有关,去年他救了一位幸存者。”他没有提及余泽身上的“异常”,当然,这也是所有正式调查员会做的事情,这样的“异常”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照临想了想,又说:“去年他救了那位幸存者之后,食人魔案件的模式发生了一些改变,又出现了一位幸存者。去年出现了两位幸存者,而今年,到目前为止,也出现了两位,但是一位已
经在衍化期中死亡,一位则疯了。”

他说出这些信息,是希望听取在场调查员的想法。

调查员们议论纷纷,其中一位说:“看起来被余泽救了的那位幸存者很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也有可能是余泽特殊?”

“……为什么不会是去年的第二位幸存者特殊呢?”有一位调查员忽然说,“或许第一位幸存者本来就会幸存,但第二位不会。”

方照临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不会是这样呢?

在场的调查员不知道余泽身上的“异常”,因而十分轻易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却恰巧指出了方照临思路中的一个误区。

余泽回到过去,救了李惶然。他们一直觉得这一点改变了现实,因此是特殊的、异常的。他们一直想着改变,一直想着本来不是这样,是余泽身上的“异常”改变了现实。

但是,现实就是已经被改变了的现实。

现实就是,李惶然获救了,他成为了幸存者。在世界意识那里,在病毒那里,李惶然已经板上钉钉地成为了每一年都会出现的“幸存者”。

真相无关紧要,因为现实已经被改变了。李惶然本来究竟会不会活下来,并不会影响现在的结果。

退一万步说,就算李惶然原本不会活下来,现在他活下来了。这很奇怪,为什么?

是因为余泽身上的“异常”。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吗?毫无问题,逻辑通畅。是因为余泽,而不是因为食人魔病毒。

李惶然会活下来,与这一次的病毒无关。所以,他们只需要将他的幸存当成一个既定事实,以此为前提来进行调查。

……方照临忽然意识到,他走入了一个误区。

在往常的调查中,作为正式调查员,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病毒,每一种都在快速地改变着现实,他不可能将每一次改变都调查清楚,并且明白真相是什么。

他们关注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现实。

他们不需要为每一个人沉冤昭雪。或许李惶然抢了某个本来应该活下来的人的名额……但是,难道李惶然就活该去死吗?

特局的调查员不是英雄。他们只是调查员。

在这个案子里,他被误导了。

一是因为,在此前那两次特异事件中,出现在余泽身边的男人,就是病毒本身,于是这一次,他也十分惯性思维地认为,李惶然一定有问题。

但事实上李惶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被救是因为余泽身上的“异常”,而不是因为食人魔病毒。到目前为止,李惶然仍旧没有显现出自身的特殊性。

方照临被误导的第二个原因来自于记忆核对。

在记忆核对中,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与夏旁笙的记忆不一样。虽然夏旁笙是食人魔病毒的感染者,但是基于世界意识对正式调查员的严密保护,这件事情本身就带给他很大的冲击力,于是他本
能地认为这是有问题的。

的确是有问题的,问题依旧在于余泽,而不是李惶然。余泽身上的“异常”过于庞大,直接冲击到了正式调查员。但是这样的“异常”,与这一次的食人魔病毒是无关的,虽然方照临并不知
道为什么余泽会回到过去救下李惶然。

真正存在问题,并且与食人魔病毒有关的,是第二个出现的幸存者,那个名为盛嘉黎的女生。

在此前的记忆核对中,方照临未被改变的记忆中,去年的幸存者应当是女性;但是,女性,就一定是盛嘉黎吗?说不定是那个记者的女儿呢?

或许在未被改变的现实中,盛嘉黎是那个应当出现的幸存者;但是既然现实就是李惶然获救了,那么盛嘉黎的获救就显得格外突兀与蹊跷。

事实上,是盛嘉黎的获救改变了食人魔事件的模式,而并非李惶然的获救。

他们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尽管脑海中想了这么多,但是表面上方照临也就是沉默了片刻。他与夏旁笙对视了一眼,随即附和了那位调查员的意见,认为第二个幸存者很有可能也存在问题。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一段时间,不过大部分都是方照临已有准备的事情;另外他们也讨论了一下,是否有可能从网络上限制一下食人魔病毒的传播。

而这个问题讨论到最后,又一次陷入了是否要与政府合作的僵局。

特局内部的确存在一些拥有高超网络技术的调查员,比如况哥;但是这件事情不可能绕开政府去做,在中区尤为如此。

如果是在其他大区,这个操作或许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但是在中区却很难办到,但偏偏,现在病毒的中心又在中区。

其实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由方照临自己决定,而他的决定只有可能是一个,就是与政府合作;方照临可不会管什么,与政府合作是否会造成一些问题,况且他的立场本来就是亲政府的。

但是既然他在这个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其他调查员自然也会给出自己的意见。而这些调查员的想法也并不会统一,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了。

或许,他们情绪会如此激动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不久之前,Y 先生正是在这个会议室里,提出要进一步加大政府与特局的合作的目标。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违背了许多调查员的立场。

即便 Y 先生可以依靠自己的强硬手段,迫使特局按照他的想法进行改变,但是底下人会怎么想,就真的无法被他操控了。

当调查员们意识到,控制网络信息的流通最终会导向与政府的合作这个方向,他们便慢慢沉默下来。这种沉默并非是默认,而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争吵。

这毕竟是中区的特异事件,之所以会放在这里来说,是因为这个病毒很有可能会传播到全世界,但目前为止,如何处理这个病毒,毕竟是中区自己的问题。

又是片刻的讨论,这一次讨论的热度就非常低了。片刻之后,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 Y 先生。

在刚才的讨论中,Y 先生始终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在以往的会议上十分常见,不过在最近的会议中十分罕有。

Y 先生意识到他的调查员们在看自己,于是说:“你们讨论完了?”

方照临主动接口说:“您有什么建议吗?”

Y 先生微微坐正了身体,他说:“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不等其他调查员反应过来,转而问方照临,“世界意识为这个病毒的命名是什么?”

这指的就是特局的那个机器上跳出来的关键词。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直接用这个关键词作为病毒的名称。

方照临愣了愣,然后说:“食人魔。”

Y 先生说:“那就对了。你们一直在讨论吃人,对‘魔’这个字,没有什么想法吗?”

方照临想,他一直觉得那就是个修辞手法……

好吧,世界意识不是文学家。

他微微皱起眉,思考着 Y 先生的意思。

Y 先生自顾自地说道:“你们似乎一直很关注吃人,但事实上,吃人在人类的历史上并不罕见,这并不算是一种病毒……嗯,就算是,这种病毒也已经改变了现实。”

……您似乎在暗示些什么。方照临腹诽。

Y 先生说:“但是,按照方才你的说法,”他对方照临说,“这种病毒的表征是,人会出现无法遏制的饥饿,最后导致吃人,对吗?”

方照临点了点头。

饥饿这个特征在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中十分明显。

“那就对了。”Y 先生说,“吃人其实并不一定要以饥饿为前提,不是吗?现在这样的情况,更像是人饿到了极点,吃什么都吃不饱,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类……这个病毒不叫
‘吃人’,人在这里更像是一种特殊的食材。”
方照临有点摸到了 Y 先生的思路:“您是说,这一次的病毒,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情绪,或者说冲动的放大?虽然最终导向的结果是吃人,但是吃人并不是它的目的,而仅仅只是一种表
现?”

“没错。”Y 先生说。

有一位调查员说:“所以,病毒之所以被称作‘食人魔’,是因为,它将人类变成了会吃人的魔鬼?”

Y 先生向这位调查员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方照临却怔住了,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我可以这么说吗?这一次的病毒,意味着,人类道德的崩溃?”

在忽然的寂静之中,Y 先生温和地说:“是的。”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方照临将脸埋在手掌心,暂时覆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必然是不怎么好看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忽然地,这个会议室里的一个空座位上,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一开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直到 Y 先生投去了目光,然后他声音低沉地说:“赫尔斯。”

赫尔斯?

在那一瞬间,这个人影变得清晰可见,恰恰是那位叛逃特局的前正式调查员,赫尔斯。

比起上一次 Y 先生与方照临在荒漠中见到的赫尔斯,这一次投影那头的赫尔斯变得更加憔悴与消瘦,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但是他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加偏激与灼热的光。现在的他,就像是
一个癫狂的邪教徒。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照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这个会议室,在各个特局大楼都是实际存在的,但是他们是通过投影将每个人汇集到一起。为了确保会议内容的机密性,在登录这个会议室之前,他们都必须进行多重的验证。

从理论上说,在叛逃了特局之后,赫尔斯应该是无法再登录这个会议室了。

况且,如果他想要登录这个会议室的话,他必须要在对应的时间、地点,输入正确的密码,才可以进入。

唯一知道这个的,只有……

Y 先生,以及,在座的十二位正式调查员。

方照临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 Y 先生。

Y 先生收敛了脸上向来带着的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他们十二位正式调查员中一一转过,似笑非笑,极具压迫性。其中大部分都毫无异样,只有一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是西中区的一位调查员。方照临想。

在刚才的讨论中,他始终一言不发。

方照临和西中区的调查员不太熟。

西中区宗教横行,许多国家还是落后的政教合一性质。因为极具排外性,所以方照临相信在场的很多调查员都对西中区没什么印象,西中区的存在感也一直都很弱。

西中区的许多地方都是沙漠与荒野……等等,沙漠?上一次他们去见赫尔斯的时候,对方不正在沙漠之中吗?

方照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Y 先生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当然称不上温和,但也不是冷笑。他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十分感叹地说:“又一位背叛的正式调查员……不,一个大区?”

那一瞬间,方照临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他望着 Y 先生。

Y 先生说的那句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并不在意这场背叛。

不……不是不在意。都被人打脸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是比起这样的情绪,更像是一种……一种……

“果然又有人背叛了特局”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Y 先生早就知道会有人背叛。

方照临得出这个结论,随即更多的不解涌了上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赫尔斯开口了。
【作家想说的话:】
有问题的不是第一位,而是第二位,不知道这个逻辑大家有没有理解
现实已经被改变了,改变了之后的现实就是李惶然得救了,那么去年的第二位幸存者就很特殊了
hhh 感觉大家都被误导了
从上帝视角来看,收藏柜让余泽回到过去救李惶然,李惶然确实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盛嘉黎就没有问题
重点不在于改变,而在于改变之后的结果

关于本章中对于病毒的探讨,余泽之前其实有想过
就是,从难以遏制的饥饿,到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吃吃,中间应当是有一个过渡的阶段的
另外方照临之所以这么崩溃,是因为吃人和道德的崩溃这两件事情是会相互影响的,吃人会加速道德的崩溃,而道德的崩溃会导致吃人
这一点之后会有表述,不过现在这里揭晓

赫尔斯出现啦
第 21 章 英雄或者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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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对于我的到来,您看上去并不惊讶。”

赫尔斯对 Y 先生说。

而 Y 先生确实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即便刚才意识到西中区的背叛,他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西中区的两位正式调查员,此时都站了起来,站在了赫尔斯的身后。

他们在会议室中的投影这么做了,意味着他们在现实中也这么做了。

方照临想,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吧。

但是意外的是,Y 先生没有什么反应。除却那两位西中区的调查员之外,所有人都静默地坐在那里,宛如雕像一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Y 先生说:“我应该惊讶吗?”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诧异,“因为你觉得,我不知道他们的背叛,又或者,我不知道你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他撑着下巴笑起来,那笑容是难得一见的畅快与……诡异。

Y 先生说:“天呐,赫尔斯,你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方照临发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样的颤抖不是因为这场面究竟有多剑拔弩张,而是因为……是因为 Y 先生。他发现,这样笑吟吟的 Y 先生简直令人胆寒。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 Y 先生。

他与他的同事们对视着,发觉对方苍白的脸上有着与自己相似的表情。迷茫与恐惧。

赫尔斯并没有说话。

这让 Y 先生有些无趣。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好吧,赫尔斯,说说你的来意。”

赫尔斯心中憋着一口气。他被 Y 先生这不阴不阳的话语给气到了。原本应当是他的主场,应当是他去恐吓这群傻得可怜的、忠诚得像条狗一样的正式调查员们。结果 Y 先生却抢了他的活。
……然而赫尔斯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 Y 先生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气。就好像他穿着一身 T 恤打扮,意味着他换了一层皮一样。

那张表情淡淡的脸,都遮不住 Y 先生身上那股子张扬的劲儿了。

赫尔斯说:“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被这个食人魔病毒吓成什么样子……”

“你不会还要说,这个病毒也是你的把戏?”Y 先生无趣地说,“赫尔斯,十三年前,你才刚刚加入特局,被一群感染者围在墙角瑟瑟发抖,还是我把你救出来的……现在你要说,那个小
菜鸡,导演了食人魔病毒?”

赫尔斯铁青着脸。

方照临:“……”

Y 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自觉看向西区的调查员,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与其余调查员的目光相撞。他们都在看西区的调查员。

西区的两位调查员与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说,我也不知道。

这暗流涌动的气氛让 Y 先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说:“你们真的信了?十三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到现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Y 先生露出一脸思索的表情,“当时确实有在西区救过一个人……哎呀,不知道是不是赫尔斯呢。”

方照临确信,今天的 Y 先生有点怪怪的。

当然除却工作,其实他们也不会和 Y 先生有什么私人的相处时间,所以他们也不清楚 Y 先生到底是怎么了……或许只是因为 Y 先生换了一身衣服?

……衣服才是本体?

方照临的脸色越发古怪了。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些道理……穿着休闲的 Y 先生性格也温和有礼,穿着西服的 Y 先生一本正经,而穿着 T 恤的 Y 先生也确实有些戏谑轻佻。

但是……也不是那么的截然不同。

毕竟按照夏旁笙的说法,十三年前的 Y 先生和现在也一模一样。谁也不知道 Y 先生活了多少年,性格有些古怪是……正常的吧?

显然赫尔斯受不了这样的“正常”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 Y 先生说:“食人魔病毒不是我的手笔,没错!但是你以为,网上的消息为什么会流通得这么快?为什么十三年过去了,到现在,病毒才突然地
进入了衍化期?”

“是你……”

不知道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没错,是我!食人魔病毒,如此合我心意的一个病毒!”赫尔斯志得意满地绕着会议室转圈,“人类……人类!即便你们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你们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人类的历史都不
知道被多少病毒翻来覆去地荼毒过了,你们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维护着人类的道德,维护着人类社会的秩序与法律,因为道德的崩溃而感到恐惧……真是无法理解你们!

“你们做着英雄,人类却把你们当成害虫!现在,特局还得龟缩在社会的阴暗角落里,靠着政府的施舍、靠着抱世界意识的大腿,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明明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病毒的存在啊。明明我们才是守护地球的组织,为什么,却连自己都无法守护呢?明明,人类社会就拥有着这么多的黑暗面,我们却无能为力。

“哦,对了,我听说,我们敬爱的局长,正准备让那些满肚子小心思的政府来管理特局啊?很好的主意!那些大人物,想必盯着我们许久了吧,病毒的力量、怪谈的传说,高高在上的地位、
令人艳羡的权势!即将得到了,马上就能拿到手里了……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

“是属于我们……还是他们?”
最后的问题宛如振聋发聩,突然地就出现在所有正式调查员的脑海中。

是啊。病毒的力量无法用现有的数字与语言来描述。那是隐藏在世界的阴影与夹缝处的幕后黑手;那是不被人类理解的来自非本宇宙的文明触角;那是在无形中便可以影响人类虚弱而毫无防
备的大脑的冰冷手术刀。

但是,这样的力量,等到 Y 先生所说的与政府加强合作之后,会掌握在谁的手里?

特局,Y 先生,世界意识,调查员,还是……政府?

已经有正式调查员的身体开始颤抖了。

是的,他们出生入死,在悬崖的边角摇摇欲坠。时刻与深渊对视,时刻与魔鬼搏斗。他们与病毒为敌,却从未想过,病毒有可能成为自己手中的力量。

因为他们已经长久地、长久地习惯了将病毒看作是敌人。

但是,这终究只是习惯。

现在,有人来告诉他们,你们的习惯是错误的!

病毒……这份力量,应当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不是吗?

届时,你将应有尽有、如愿以偿、随心所欲。你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难道,你就,不心动吗?

方照临听见魔鬼那诱惑人心的声音出现在耳旁。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赫尔斯轻声细语地说:“我喜欢中区的文化。有句古话,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各位,你们不会如此地友善吧?那可是我们应得的东西!”

那些始终反对加强与政府合作的调查员们,突然地将视线对准了 Y 先生。Y 先生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轻描淡写的笑容。他发现了这些看向他的目光,于是嘴角的笑意进一步加深。

可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好像,他在等待着在场的正式调查员们做出一个选择。

做个对抗魔鬼的英雄,又或者,做个随心所欲的魔鬼。

方照临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食人魔的选择吗?

他们或许可以掌握病毒的力量,而那要建立在无数人的感染之上。他们要害死无数人,成就自己的权威。那与吃人何异?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地想,他似乎看到了,食人魔病毒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蔓延的样子。

他回忆起了医院里的场景。

……吃人的魔鬼。

赫尔斯往后退了一步,他坐了下来,就在 Y 先生的对面。隔着一个长桌,他们远远地对视着。之后,赫尔斯说:“到了选择的时刻了,女士们先生们。选、择。”

直到现在,Y 先生都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刚才他怼赫尔斯的时候,几乎让赫尔斯说不出话来。可是现在,赫尔斯保持着静默,就好像赫尔斯让出了舞台,轮到 Y 先生发言了,但是 Y 先
生却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方照临看着 Y 先生,心想,为什么?

赫尔斯已经说的如此明显了,即便他用各种话文饰了自己的欲望。
一, 他反对与政府加深合作。

二, 他认为,他们完全可以掌控病毒的力量。

三, 他认为,应当用病毒的力量改造人类社会。

方照临,以及夏旁笙,中区的这两位调查员,不可能选择赫尔斯的阵营。他们的背后都站着中区政府,更何况 Y 先生还曾经救过夏旁笙。

又是片刻的沉默过后,赫尔斯突兀地笑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圆滑:“亲爱的局长,您不打算说什么吗?”他停顿了一下,“这样的话,调查员们可是会选择我的哦。”

Y 先生从善如流地说了点什么:“赫尔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赫尔斯十分亲切地说:“您讲吧。”

“你特意地提起食人魔病毒,这让我有些好奇。”Y 先生说,“你是怎么看待食人魔病毒的?”

赫尔斯脸上的笑容褪去,他冷冰冰地注视着 Y 先生,之后,他说:“世界意识将这个病毒命名为食人魔,意思是,吃人的魔鬼。”

“没错。”

“魔鬼,在你们刚才的会议中,似乎意味着,道德的崩溃。”

“的确如此。”

赫尔斯短促地笑了一声:“但是……”

Y 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等待着他的解答。

“但是,人类本来就是会吃人的,不是吗?道德这种东西,不过是一纸空文。不管是人肉,还是别的象征意义上的吃人,在这个残酷的人类社会里,我们要么被吃,要么主动去吃人。”赫尔
斯阴冷地说,“况且,人类也是动物,为什么不能吃?!”

赫尔斯洪亮如雷声的话语在会议室中回荡了片刻,他的质问让一些调查员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是的,是的。人类社会的本质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饥荒年代,那些弱者,本来就会被强者作为食物;发达年代,那些弱者,本来也会被强者掠夺财富、地位、权势。

Y 先生却叹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赫尔斯:“……”他讥笑道,“不如您来说说。”

Y 先生一直保持着那样高高在上的冷淡态度,令赫尔斯恨不得将这个高踞王座的家伙拽下来,令他颜面无存。

Y 先生说:“你否认了现存的人类文明,你想要改造这样的文明。”

“是的。”

“你无非是觉得,人类社会是一个大号的自然界,在自然界里,弱肉强食是天然的法则。在这种情况下,你作为掌握着病毒力量的强者,本就应该高人一等。”

“当然。”

“人类的秩序、法律、道德,不过是由人类政府依靠更为强大的武器施加的束缚;现在,你拥有了病毒这样的力量,可以打败这样的强权,那么,你没有了束缚,你自由了,你可以为所欲为
了。人心自由,我即正义。”

“您理解得很对。”

赫尔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是,赫尔斯,”Y 先生看着他曾经的属下,“你觉得你应当在现在这个人类社会活得更好,那么,让这样的文明继续存在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改造它呢?”

赫尔斯怔了怔,张嘴想要说什么。
Y 先生说:“你为什么想要改变人类社会呢?为什么来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呢?为什么想要证明,我是错的,而你才是对的?”

“因为我……”赫尔斯卡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希望所有人都享受这样的自由!”

Y 先生嗤笑了一声:“承认吧,赫尔斯!你否认人类社会,不是因为你是自由的、正义的。恰恰相反,正因为你不自由、不正义,你才想要改造人类社会,才想要将人类社会变成你想要的
样子。

“这样,你才能变成自由的、正义的。”

Y 先生的声音温和而残酷:“你不过是想要谋取一己私利,还想要让自己的脸面好看一些的伪君子罢了。”

赫尔斯怒吼道:“那又怎么样!这个该死的人类社会,就应当由我来改造!而我,也应当获得应有的地位与权势,而不是像你一样,做个被政府驱使的无能傀儡!自由、正义,为所欲为,是
我应得的东西!”

“这样就对了,赫尔斯。”Y 先生说,“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个小人,做个自私鬼,做个阴谋家。因为你恰恰就是那样的人。”

赫尔斯脸色阴晴不定,他坐在那里,最后,神情忽然舒展开来,他笑着说:“没错。”这个曾经如同绅士一般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就这样阴鸷而偏激地说,“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你攻击
我,却无法攻击我的行为!”

方照临已经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争执一些什么了。

他总觉得 Y 先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别的东西,带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东西。那是一种私人性质的攻击,Y 先生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出口气,只是为了让赫尔斯承认自己虚伪的
本质。

但是……这于现在的困局有何益处?

说到底,Y 先生丝毫没有拿出任何可以留住调查员的东西。利益,或者大义。什么都没有。

他要如何说服调查员们留在特局?

Y 先生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几乎空无一物,像是他本能的发笑,只是一声短促的、毫无意义的笑。他温和地说:“各位,请开始你们的选择吧。做个英雄,又或者,做个魔鬼。”

赫尔斯哼了一声,却没有否认 Y 先生“做个魔鬼”的说法。又或者说,他觉得没有必要反驳。

在场一共十二位正式调查员。除却已经站到赫尔斯身后的西中区的两位,以及必定会站在 Y 先生身后的中区的两位,还有八位调查员。

片刻之后,三位调查员站了起来,走向了赫尔斯。

之后,没有人再动。

他们几乎分庭抗礼。

方照临仔细地看了看那三位调查员。

北区的两位,以及,东区的一位。

赫尔斯十分得意地对 Y 先生笑了一下,他说:“感谢您的馈赠,局长。”

Y 先生冷漠以对。

赫尔斯说:“既然如此,那么就在此向各位宣布,一个崭新的中立组织成立了。”

中立?

方照临报以嗤笑。

“组织的名称是……自由的召唤。”赫尔斯说,“怎么样,好听吗?”
Y 先生说:“你以地狱为名,带着一群魔鬼属下。不如叫‘go   to   hell 去死吧’。对了,‘与上帝为敌’也可以,恰好你也知道世界意识的存在。”

赫尔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片刻之后,他冷哼一声,带着他的属下们离开了。

会议室里仅剩下 7 位正式调查员。

Y 先生将每一位都看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笑了一下,毫无异常地说:“散会吧。空出来的 5 个位子,我会尽快决定。”

“等等!”有一位调查员说,“您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Y 先生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想,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你们应当清楚,我有很多东西,无法透露。”

“即便如此……”那位调查员几乎绝望了。

Y 先生冲她——这是位女性调查员,方照临意识到这就是那位顶替了赫尔斯职务的西区调查员——温和地笑了一下,他的确对待女性更有风度一些。

他说:“不要担心,世界意识就站在我们的身后。这是我们的文明,我们的世界,我们应当为它而战。”

调查员们沉默着。

Y 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天呐,你们可真是难伺候。鸡汤不想听,一些东西我也不能说,你们要我怎么样?”

……是您要我们怎么样!

有一位调查员阴沉着脸色说:“对于赫尔斯的话,您没有什么想要反驳的吗?对于……病毒的力量。”

Y 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他说的其实很对。”他看着在场的调查员,“关于怪谈……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不久之前,地下世界才刚刚遭遇过一次覆灭。在此之前,地下世界的那些人,不
都在依靠怪谈的力量谋取利益吗?”

调查员们依旧沉默着。

Y 先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慢慢收敛成温和有礼的样子:“各位,我只想告知你们一件事情。赫尔斯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我们之所以不像他那样,是因为我们
‘不想’。就这么简单。

“你们无法说服自己,或者希望我在这里说点什么,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就是你们在赫尔斯的蛊惑下动摇了。

“而我唯一能告知你们的就是,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对抗病毒的侵袭,守卫人类文明,以及选择成为英雄,是因为特局相信,并且我希望各位也能相信,人类是依靠自身的力量走到现在,
而不是依靠赫尔斯所崇拜着的病毒的力量。

“我们的坚守、我们的准则、我们的责任,我们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的,是尽管被赫尔斯否认,但是我们并不会否认的人类文明的一部分。除非你真的认为,人类文明还不如原
始社会毫无束缚的野兽群落。

“如果病毒真的那么强大,特局为什么还会存在?你们以为特局成立了多久?你们一直觉得我对赫尔斯的背叛太不上心,但是你们真的以为,历史上只出现过赫尔斯一个背叛者?只有赫尔斯
想着利用病毒的力量?可惜,病毒还没有赫尔斯以为的那么强大。

“另外,我不得不指出你们的一个误区。你们似乎都觉得,掌控病毒的力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你们总是与病毒打交道,总是在调查病毒,总是在对抗病毒。但是,病毒的本质是文
明;你们为什么认为,一个抛弃了自己文明的弱小人类,可以掌控另外一个文明?”

说到这里,Y 先生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他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事情,于是那笑容就变得格外的嘲讽而微妙。

片刻之后,他收敛了这样的笑容,缓慢而有力地说:“希望各位明白一点,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并不自由。”

在一片沉默之中,Y 先生温和地说:“散会吧。”
【作家想说的话:】
这一章磨了我三个小时……
算是本文的一个核心观点?
当然虽然摆了很多论点,但其实就是空谈理论而已
对剧情的唯一帮助就是,GTH 成立了(中立组织自由的召唤,爱称 go   to   hell)

有一点需要澄清的是,虽然本章中的言论好像倾向于不自由的管制,但我实际上只是反对赫尔斯这种为所欲为的自由
完全的自由和完全的不自由都是自取灭亡

另外虽然余泽已经两章没有出现了,但其实本章的观点,之前余泽对李惶然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说的很简单
大概就在梦境快结束的地方
第 22 章 暂时回归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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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回了趟宿舍,一推开门,游戏背景音、键盘声、室友甲乙两个人大呼小叫的声音,纷涌而至。

余泽不禁呆了呆。

像是已经久违了的场景。

明明上午还在和室友甲乙一起上课,到了下午,再回宿舍,就恍然如梦了。这一天过的,未免太跌宕起伏了。

直到此时,余泽才有了一种真实感,才终于脚踏实地,意识到,他已经脱离了病毒的影响范围,回到了正常的人世间。

室友甲看到他回来,虽然眼睛还看着电脑屏幕,但还是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余泽应了一声,说:“我男朋友在外面,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这一天余泽还是决定住到李惶然家里。

一来他明天没课。到大三了,非专业课修得差不多了,他又通过选课,把专业课尽量调到了同一天,于是空闲时间就变得多了。既然第二天没课,也就没必要将就挤在宿舍那张一米二的小床
上。

二来,李惶然的状态依旧不是很稳定。他毕竟是感染者,又近距离目睹了病毒衍化期的大场面,余泽也有点担心他的心理状态,就干脆别纠结了,继续睡男朋友家吧。

三来,夏旁笙已经联系过他了,明天他们会一起去调查幸存者。他住李惶然那边,正好明天可以直接与夏旁笙汇合,免得再多跑一趟。

……总之,余泽给自己列了很多理由,其实归根到底只是因为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想法。

他想跟李惶然呆在一起。

余泽收拾了点生活用品,忽然发觉自己说完话之后,宿舍里有点太安静了,键盘声都没有了,结果抬头一看,室友甲乙都瞪着一双眼睛,满脸震惊与八卦。

余泽:“……”

三人僵持片刻,余泽说:“好的,我知道了。不过我男朋友怕生,你们别太热情。”

……靠,室友甲乙想,他们宿舍这个老幺,还没嫁出去呢,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了。

之后余泽就把李惶然拉进宿舍介绍了一下。李惶然一脸茫然和慌张,因为之前余泽只是让他在门外等着,没说会把他介绍给室友们。李惶然只好硬着头皮和室友甲乙打招呼,但是仍旧不停地
向余泽投去求助的目光。

好在室友甲乙也就是对余泽这个男朋友有些好奇,也不是一定要交个朋友,看李惶然有点不自在,就顺其自然地把话题重新导回余泽那儿。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余泽也收拾得差不多……室友甲乙的游戏角色也成功地死了。

室友乙一边让角色复活,一边随口说:“诶,小泽,你怎么突然就不玩游戏了,每次就我们两个人,还得和别人排。”

余泽讪讪。他能说,这是因为之前在特局听说了一个游戏与现实融合的病毒,把他吓到了,生怕哪天自己正在玩的游戏也突然变成了现实的一部分……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他随口应了两声,带上自己收拾的东西,与室友告别,就和李惶然一起离开了宿舍。
时间也差不多到傍晚了,不过因为下午看到的场景,余泽没什么胃口吃饭,李惶然显然也是。

余泽就说:“回家煮点粥喝喝?”

李惶然因为他一句十分自然的“回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眼神柔软地看着余泽,说:“好。想喝什么粥?我怕你晚上会饿。”

余泽有点惊讶:“你厨艺这么厉害的吗?皮蛋瘦肉粥可以吗?”

“可以呀。”

路过菜场,李惶然让余泽等等。五分钟之后,他拎着一袋子东西出来了。那里面或许就有余泽想喝的皮蛋瘦肉粥的食材。

直到此时,余泽才迟钝地意识到,李惶然没让余泽进菜场,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让余泽看见那些食材。肉,血液,器官。总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路过的。

但是李惶然就这么面不改色地进去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余泽看着他,想了想,忽然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亲。

李惶然惊讶又茫然,片刻之后,却不自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余泽刚刚遇见李惶然的时候,这个青年总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身形瘦削,总让人觉得他身上带有某种虚弱的、不堪一击的特质。

但是现在,在他逃出那个雨夜一年之后,他终于展现出些许柔软的、鲜活的气息。他像是健康了许多,仿佛被烧毁的漆黑树干,终于在一场春雨过后,抽出了新嫩的枝条。

这让余泽也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

当然,他也是因为男朋友的体贴入微而感动。

……李惶然可比余泽细心多了。

李惶然能有心让余泽避开菜场,余泽却疏忽了这一点,虽然他之后就反应过来了。

不过李惶然也没有生气就是了。他甚至暗暗庆幸余泽性格上的粗疏,不然,他怎么可能趁机获得余泽的承认?

恐惧当然是恐惧的,但是情绪总不能只是作为一种发泄。即便是恐惧与绝望,也应当有对应的用途。

面对余泽的笑容,李惶然也笑起来。

回了家,李惶然去做饭,余泽就打开了电视。新闻上对今天发生在 S 市的“大场面”并无提及,想来特局与政府那边自有掩盖的办法。

这让余泽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网上还在讨论食人魔事件。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拖延了十三年之久,哪怕世界意识已经让很多人忽略了这个案子,但是一旦提起话头,还是有许多人现身说法,或真或假地谈起案子的一
些内幕消息。

余泽饶有兴致地看着。虽然他牵涉其中,但是他毕竟没有细看过案宗,这个时候看网友们夸夸其谈,煞有其事,他觉得还挺有趣的。

其中有一位,格外较真,用一种“我打包票”的语气,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他曾经见过有人往小区的垃圾箱里扔奇怪的东西,一股子腥味,现在想起来,说不定就是有人扔了吃剩下的尸
骨。

不少人回复他,说是他想多了,劝他不要脑补,免得晚上做噩梦。

然而这个人却格外地执拗与认真。余泽不禁评论了一条,问他为什么那么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人的尸骨。

回复完,余泽又去刷别的东西了,等到吃饭的时候,他直接忘了自己刚才的好奇。现在人们每天都在网上收获无数的信息,绝大多数都是无效的信息,转头就忘。

吃完饭,余泽又去刷碗。李惶然的手艺还不错,况且记吃不记打的余泽,吃到好吃的东西之后,就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忘得差不多了。

他随口与李惶然分享着自己刚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沙雕新闻。李惶然总是安静的,即便是笑,也不会特别的激动。他依旧站在厨房门口,陪着余泽,听着他说话,眼中含笑,时不时附和两句。
余泽觉得李惶然真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听众了。

整理好一切,他们窝在沙发上。李惶然还是端正地坐着的,余泽就七歪八倒地把自己横过来,头舒舒服服地枕着李惶然的大腿,一条腿软绵绵地放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条腿懒洋洋地落到地上,
手上还美滋滋地拿着手机玩。

李惶然准备了水果。梨和葡萄。他就跟个小媳妇一样,亲自把水果喂给余泽吃。

余泽享受了一会,不得不感叹,这真是神仙日子啊。

他没发现李惶然早已经耳根通红了。

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李惶然想。近到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活在梦里一样。

余泽就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对于余泽来说,既然李惶然已经是他的了,那么侵蚀掉社交距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现在李惶然还没意识到,但是他或许很快就会发现,他对于余泽来说,不仅仅是恋人,也像是一直摆在手边,随时可以抱在怀里揉揉捏捏,或者当个大型靠枕的玩偶。

这样毫无距离的亲昵,是余泽喜欢的恋爱模式。

过了一段时间,余泽忽然抬头看了眼李惶然,问他:“这样子,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喜欢,主人。”李惶然轻声说,“让我觉得,我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是被你接纳与包容的。”

余泽想,好吧,毕竟我才是那个被伺候着的。

这么想着,他觉得有点奇怪。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李惶然会表现出这样的性情。

他可以理解一部分,比如说,李惶然缺失安全感与确定的存在感,而余泽显而易见地可以提供这部分的情感。他也可以理解,李惶然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诚惶诚恐,因为在此之前,他们都没
有这么明确的关系界定,在这种情况下,本就不安的李惶然,肯定会竭尽全力地抓住余泽这个心理依靠。

但是,他无法理解李惶然会这么的……这么顺利地就说服了他自己,如此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角色定位。他说余泽可以把他当成任何东西。好吧,对此余泽感到些许的窃喜。

问题是,正常人不会因为救命之恩就做到这个份上吧?

余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现在这慵懒惬意的气氛,让他有点不想深究,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深究。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他的神经已经很疲惫了,他相信李惶然同样如此。

他打了个哈欠,有点昏昏欲睡。

“去洗澡吗?”李惶然轻柔地说。

余泽想了想,点了点头,站起来,带着自己的东西去了浴室。

李惶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泽就已经跑了。这让他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唇。想起凌晨时分未尽的性事,李惶然眼眸微深。片刻之后,他起身去了卧室,决定去准备一些工具。

余泽在浴室里,脱光了衣服正准备洗澡,手又痒痒地拿起手机刷了刷。他突然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消息回复,于是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眼。

是那个信誓旦旦说有人扔奇怪东西的人。

他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 S 市 fj 新村的居民!你要是了解这个案子,你就知道这个小区昨天出了什么事。一堆警车开了过来啊,就围在最角落的那栋楼下面。我都听说了,一个空
屋子,里面全是血!就这个小区,我再也住不下去了!之前我看到的肯定就是凶手在扔垃圾!”

富锦新村的居民?

余泽怔了一下。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了哦
本来想这一章写掉的,结果唠唠叨叨没写到
如果硬塞在这一章里,说不定就会卡肉
我这么正直友善的人……对吧?明天放一起!

啊,对了,愚人节快乐!
(愚人节要怎么快乐……)
第 23 章 从浴室到卧室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没有想到,就现在网上这么混乱的舆论中,他都能找到一个富锦新村的居民发言。

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他当然是……立刻截图发给了陈铎。

相信现在焦头烂额的警察叔叔会非常喜欢这条线索的。

他也没等陈铎回复,知道现在对方一定忙得很,于是就直接去洗澡了。洗完澡,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忘记拿毛巾了。

“亲爱的,男朋友,学长,”他可怜巴巴地在浴室里叫李惶然,“我忘记拿毛巾啦。”

隔了一会,李惶然才回应他:“等一下,我拿过来。”

余泽关了淋浴头,光溜溜地站在浴室里。热水腾起的水雾让整个浴室里朦朦胧胧的,他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周围的景象,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浴室很小,五脏俱全,而且是余泽喜欢的淋浴。S 市老房子的浴室都挺小的,站一个人都觉得局促。

余泽等了一会,李惶然轻轻敲了敲门,说:“我拿来了。”

余泽不假思索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水雾最先从门缝中飘出,带着昏黄的、湿热的灯光与热气。余泽赤身裸体,头发也湿透了,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在地上晕出一滩水。

他接过李惶然手中的浴巾,飞快地擦着头发和身体。李惶然呆住了,但是余泽没注意到。有小水珠从他的头发上甩到了李惶然的脸上,让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年轻健康的身体散发着蓬勃的活力,大部分的水珠早已经从余泽光滑的皮肤上滑落下来了,但是总有那么一些零星的余孽,就这么缓慢地、恋恋不舍地在他的皮肤上滚动着,顺着肉体的曲线
蜿蜒辗转,直到被棉质的毛巾擦过。

李惶然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浴室的门口,目光偷偷地看向余泽,却不敢让余泽发现。他第一次意识到余泽在身高上的压倒性优势,这个青年只是站在浴室里,垂着头,随意地擦着头发与身体,
就给人一种他在侵占你的世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仰望着余泽吧。

余泽擦完了头发,一抬头发现李惶然还站在浴室门口,顿时愣了一下。过了会,他忽然有些坏心眼地笑起来:“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其实他没有戴眼镜,也看不出李惶然是不是在看他,然而李惶然却吓了一跳,看到余泽——他的主人——就这么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格外的恶趣味。

李惶然只是犹豫了片刻,就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仍旧带有湿气的浴室,踮脚吻向余泽的嘴唇。

余泽吓了一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身上还没擦,应该会把李惶然的衣服弄湿吧……

下一秒,他随手把浴巾扔了,把李惶然抱到怀里,转守为攻,主动去亲吻舔舐李惶然的嘴唇与舌头。李惶然很乖,张着嘴,即便口水从嘴边流出来也毫无异样。他痴迷地望着余泽,嘴里发出
轻轻的呻吟声。

余泽没有带自己的洗漱用品,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用的都是李惶然的,这意味着此时刚刚洗完澡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都是李惶然熟悉的味道。

就仿佛,当余泽拥有他的时候,他同样也拥有了余泽。

亲吻逐渐变得激烈,他们气喘吁吁,而余泽仍旧紧紧抱着李惶然。他想,李惶然的身高、个子,都很合适。恰巧可以让他这么抱着,可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抱在怀里,掌控着。

余泽满意极了。

片刻之后,他们暂时地分开了,却仍旧呼吸交融。李惶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着自己流出来的口水。他身上的衣服被弄湿了,本来就是轻薄的家居服,湿了之后直接就贴在了皮肤上。
他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了红晕,眼睛也有些湿润,眼尾发红,或许是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或许是因为浴室里的潮湿。

“把衣服脱了……”余泽挑来拣去,选择了一个更为羞耻的称呼,“学长?”

李惶然脸更加红了:“为什么叫我学长……”

不得不说,李惶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五官十分精致。好看的人露出窘迫的表情,总是会让人更加的宽容一些。可惜余泽的恶趣味让他更喜欢在这个时候逗人。

余泽就笑着去亲他的眼角、脸颊、嘴唇,一边叫他:“学长、学长、学长……”

等到他觉得自己把人逗得差不多了,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好啦,学长,不要撒娇了,已经亲了好几口了,你该脱衣服了。”

明明是他趁着李惶然窘迫慌乱的时候……

到底是谁撒娇啊!

李惶然晕乎乎地看着他,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听余泽说他该脱衣服了,就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乖乖地把衣服脱了下来。等到感到些微的凉意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谨慎地垂着眼睛,不敢去看余泽的表情。

余泽歪头看了会他的男朋友的裸体,忽然叹了口气。

李惶然心里一慌。他一直自卑于自己的身体,因为一年之前的伤口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两道巨大的伤疤,那两块地方时至今日依旧有些畸形和萎缩。

……浴室里的灯光太亮了,让他的丑陋无所遁形。

余泽却忽然轻轻地抱住了李惶然。他的身体的温度传到了李惶然的身上,让李惶然心里的自卑与阴暗忽然就刹住了车。

余泽小声地说:“学长,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瘦?一年之前,你就是这么瘦,现在,还是这样。要多长点肉呀,我喜欢白白胖胖的学长。嗯……揉起来手感比较好。”

李惶然恍恍惚惚地应了,过了许久,抬头看向余泽。余泽的神情一如既往,好像从来没有理会过李惶然的那些阴郁的心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李惶然有朝一日抬起头仰望他,然后发现,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就像他曾经向李惶然承诺的那样,你乖一点,属于我,我会陪伴你,保护你。

李惶然慢慢放松下来,他侧头亲了亲余泽的锁骨,然后喃喃说:“我会多吃点的。”

余泽若无其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说:“学长真乖。”

他的学长慢慢蹲下来,依偎在他的腿边,仰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跃跃欲试:“昨天没有做完……”

余泽愣了一下才想起李惶然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我们继续。”

他的目光滑过李惶然消瘦的身体,还有他肩膀上的伤疤。谈不上漂亮,太过于瘦了。余泽确实是更喜欢有点肉的身材,因为揉捏起来手感更好。

不过,这是属于他的。

这样的关系的建立需要许多的契机。然而一年前的雨夜,就注定了他们会走到这里。余泽从来都不喜欢命运之类的东西,甚至痛恨宿命。

但是,就在现在这个时刻,当李惶然轻柔地捧起他的性器,因为姿势的不方便而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的时候,余泽忽然意识到,其实命中注定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他有点喜欢这个属于他的人了。之前的情感是基于同情、怜悯、责任、欲望。现在,他有点喜欢这个,将一切捧到他的面前,过于卑微的,活生生的人类了。

他慢慢地呼吸了一下。李惶然将他的性器纳入了嘴中,用舌头小心地包裹住龟头。

余泽刚刚洗完澡,身上没什么味道,但是李惶然却觉得,有什么鲜活的、宽厚的、属于余泽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地浸入他的灵魂。

他想,他得到了一切。欲望、情感的满足、主人的喜爱。他所有的不幸,他灵魂上的阴霾,依旧存在,却被另外的温暖的东西缓慢地挤开。
他觉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尽管他仍旧在努力地舔舐着余泽的性器,甚至异想天开地在此时做一个深喉,但是他仍旧觉得自己好像在想着别的东西,仿佛有一个念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观察着他现在的动作,一边告诉他哪里做得不够,一边说,你很幸运。

他现在浑身赤裸,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凉气缓慢地侵蚀进来;然而在另一边,他却满脸通红,目光迷离,热气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管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快感。

他其实并没有得到什么生理上的快感。但是他感到自己正在操纵着余泽的欲望,他能感受到,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余泽的喘息声,抚摸他头发的手轻轻停顿了一下,余泽身体的些微颤动…
…他仿佛能感受到,余泽因为他而得到满足。

对方的满足仿佛在这个时刻,同等地传递到了他的神经上。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器正因为这一点而下流地勃起了,并且贪婪地流出液体。

他努力地做了一个深喉,脸颊与鼻子都陷入到了余泽的阴毛中,他感受到了那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属于余泽的、温热的气息……他们从未这么亲密过。是下流的、带着亵渎意义的亲密。

他一直把余泽当成他的主人,执掌他的生命与灵魂的神。他崇拜余泽,依赖余泽……他得到了余泽的承认,然后,他在对他的神作出一些淫秽的事情。

他拼命地吞咽着口水,喉咙口的收缩与蠕动压迫着余泽的龟头,让余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安静的浴室里只有这些微的喘息声与粘腻的口水声。偶尔,偶尔会有一些水滴落下的声音。不知道
是在哪里……或许是他流出的淫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李惶然退开了一些,余泽的性器已经完全勃起了,他有些含不住。他抬头看向余泽,青年的脸颊发红,目光中带着一些舒服的恍惚,微张着嘴,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困惑又好奇地歪了歪头,
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呢?

李惶然哑着声音:“您要操我吗,主人?”

……把余泽给吓清醒了。

李惶然红着脸,看上去十分羞涩内向的样子,却主动又大胆地伸出舌头,沿着余泽的大腿一直往上舔,最后缓慢地舔过余泽笔直硬挺的性器,在深红色的龟头上来回吮吸。他轻声叫着余泽:
“主人……”

余泽瞬间觉得他被李惶然这生涩却直白的诱惑给勾到了。他舔了舔唇,问:“有套吗?”

李惶然脸一白,强颜欢笑道:“有的,我准备了。”他顿了一下,“我很干净的,主人。我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他喃喃说着,恋恋不舍地用脸颊蹭了蹭余泽的皮肤。

余泽垂眸看着李惶然。

李惶然很顺从地接受了他的要求,他毫无反抗,也没有反诘余泽。他只是轻声解释着,示意自己干净而洁白,希望余泽不要误会他。

……余泽忽然意识到,李惶然真的很了解自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潜意识中的些微情绪的波动,但是李惶然却本能地解释了。或许他只是将自己放到了一个过于卑微的位置,于是不得不
谨小慎微,注意到一切细节。

余泽就说:“那我们就不用,好吗?”他把李惶然从地上拉起来,亲了亲对方颤抖着的嘴唇,“你也是我的男朋友,学长,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

李惶然瞬间就被他安抚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五分钟之后,他们回到卧室。因为余泽的些许促狭,现在李惶然正跪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扩张……不那么熟练地。

余泽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慢慢积聚起了些微的笑意。

李惶然塞了两根手指在里面,艰难地挪动着。他听着自己的手指、润滑液、后穴相互挤压发出的淫荡声音,不禁红了脸,声音颤抖着问余泽:“可、可以了吗,主人?”

余泽看了两眼,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不行呀。”

李惶然咬咬牙,放入了第三根手指。他低声地喘息着,努力集中注意力,让自己更快地适应这样奇怪的感觉。

然而他实在是太生嫩了,甚至不知道主动去寻找自己的前列腺。括约肌就在那里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让他不得不耗费更大的力气,强迫自己的肌肉放松,并且容纳外来的物件。

余泽看着想叹气。他倾身过去,拔出了李惶然的手指,然后自己伸手插进去。他细致地摸索了一会,对后穴中围上来殷勤谄媚的软肉无动于衷,片刻之后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液体的干扰下找
到了前列腺的位置。

他只不过是轻轻一按,李惶然就颤抖了一下。余泽恶趣味地用指腹绕着这个地方打转,毫不留情地让初初体验到这个感觉的李惶然浑身打颤,不停地发出哀哀的叫声。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什么惩罚,直到灼热的快感从下身的隐秘处泛起,性器快速地膨胀起来,又一次流出下流的液体。他喘息着,困惑于这样的感触,可惜迅速泛滥的欲望,让他的清醒只持续
了片刻的时间,他很快发出了呜咽声。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那些生嫩的软肉也屈服于这样的快感,肉嘟嘟地围在余泽的手指周围。黏糊糊的润滑液变成了另外一种触感湿滑的液体。

余泽转了转手指,发现李惶然的括约肌已经放松下来。或许李惶然整个人都已经放松下来,软倒在床上,只剩下本能还维持着撅起屁股的姿势。

又过了几分钟,余泽抽出手指,换上了自己的性器。他从一开始就进得极深,因为李惶然的前列腺位置也要求他深入一些,才可以擦过那个更加过于敏感的地方。

尽管扩张充分,李惶然仍旧感到了些许的疼痛,这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屏住呼吸,感受着余泽的性器的进入,灼热的阴茎一点一点开拓领地,让他感到自己正在被占领、被标记。

这个体位宛如野兽一般,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他意乱情迷,只是遗憾地想,看不见主人……他艰难地扭过头,想看看正站在他身后的余泽。这个姿势太别扭了,可他还是做到了。他
看见了余泽。只是看见脸庞与上半身。

李惶然想,他看不见屁股那边的情况……但无非也就是那点事。原始、直接、肉欲,从一开始就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的,无法被遮掩的性器官接触。

是的、是的,性器官的接触可以带来快感。但是那样的快感,比不过他看见汗水从余泽的额角滑过脸颊与下颚,滴落下来……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感觉那滴汗水就好像滴落在他的心里。他
有些困惑自己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而他另外一半的灵魂则困惑于,在这样的赤身交缠的时刻,他还能这样的胡思乱想。

余泽将性器完全地插入了。有些艰难。但是整根性器被温暖的肉穴紧紧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爽。他停在那里,享受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李惶然怔怔地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声音略微沙哑地调侃李惶然:“学长,这个姿势不累吗?”

李惶然说:“有点别扭,但是主人想这么操我,我想看着主人,就只能这样了。”他甚至乖巧地说,“不用管我,我只是想看着主人……啊!”

他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喘,因为余泽将自己的性器稍微抽出了一点,然后又狠狠地撞了回去。

余泽又一次询问李惶然:“喜欢吗?”

李惶然失神片刻,颤抖着说:“喜欢……主人……”

“是喜欢主人操你,还是喜欢主人?”余泽恶趣味地纠缠着他的歧义,清朗的声音中掺杂了欲望的沙哑,令李惶然的眼中更加显露出直白的痴迷与恋慕。

“喜欢……唔!”他又被操了一下,“都喜欢!只要是主人……只要是你……”

他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最终只剩下连连的喘息,因为他终于被操开了,身体彻底地向余泽敞开,任他进出,任他操弄。就算前列腺被狠狠地操干到了,他也只是颤抖着,无力反抗,只能任
凭这样激烈的交缠逐渐覆盖掉他所有的理智,让他无暇胡思乱想。

余泽还伸手扶正了他的脑袋,让他不要用这么别扭的姿势,他也没有反对,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热烈的欲望烧坏了,即便灵魂尖叫着要看向余泽,他自己却已经无法操纵他的身体了。

他只是困惑着,这就是刚才被他不屑一顾的肉欲吗?他觉得……他的主人真好,赐予他这样的快乐。

他好爱余泽。好爱。如此的深爱。此时,甚至有些怀疑为什么之前没有能够达到这样程度的深爱。他是不是不够虔诚?又或者,他只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肉欲对自己的影响。

他被余泽操得恍惚,而余泽也越操越爽。李惶然并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身体,第一次做,刚开始甚至还过于的困难。

但是当他被操开了的时候,当他愿意全身心、毫无防备地接待余泽的时候,当他对余泽的渴望让他本能地扭着屁股,努力地追逐着余泽的性器,甚至因为余泽故意逗他不去操他,而发出委屈、
难过又无能为力的哭叫声的时候……

他同时满足了余泽肉体与精神上的欲望。

因为他毫无保留地为余泽坦诚了一切。好的、坏的,低贱的、落魄的、淫荡的,虔诚的、热爱的、直白的……当这些复杂而浓烈的情愫,伴随着他的身体对余泽的敞开,顺从地任由余泽掌控,
他甚至乖乖地按照余泽的意思不去看他,尽管自己因此而恐慌地颤抖……
余泽怎么能不喜欢这个青年。怎么能推开他,而并非是拥有他。

余泽轻轻叹息一声。他的手抚摸着李惶然的皮肤,最终缓慢地碰触到了他小腿上的伤疤。他在那块丑陋的、畸形的皮肤上摩挲着。

李惶然的身体猝然僵住了,他带着哭腔,带着不安的、惶恐的情绪,叫着余泽:“主人……”

“主人在。”余泽按着他的小腿,俯身亲吻他光裸的背脊,“别怕。”

李惶然慢慢放松,后穴却仿佛与他的心灵一样,紧紧地蜷缩起来,仿佛是压抑到了极点,终于在余泽说出“别怕”两个字的时候,猛地体会到情绪势如破竹般地冲刷与崩溃。

他完全无法控制这样的情况,累积的欲望让他的阴茎在一瞬间就射了出来。这个时候,余泽也喘息了一声,射在了他的身体里。

李惶然顾不上欢喜,飞快地转身抱住余泽,发出了狼狈的大哭声。

余泽哭笑不得地抱住他。

好吧,这也算是他把李惶然给操哭了,对吧……?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我把人操哭了!我超厉害!
(你确定?)

六千字
我一滴也无了
码着码着,逐渐性冷淡

甚至思索起一个神奇的问题
刷了牙的人和没刷牙的人接吻,结束之后,前者要重新刷牙吗?
默默思考了五分钟,并且列出各种情况
(我好无聊)
第 24 章 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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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上午,方照临来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常左棠就坐在里面。

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说:“你来 S 市了?”

常左棠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反正常左棠向来都是阴晴不定的,方照临也不在意,他放下包正准备坐下,扭头看见常左棠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有些不解,又忽然明白过来。

他下意识张口说:“你是为了……”

常左棠冷冰冰地看着他。

方照临讪笑,拿起包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出了特局,他的心态调整好了,就问:“你是因为昨天那个电话,才特地从 B 市赶过来的吗?”

“嗯。”常左棠也没否认,直接坦诚了,“我妈在 S 市。”

“那你也不必特地跑来 S 市,我自己去就行了……”

常左棠说:“我妈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见外人。”

方照临闭了嘴。

过去的那个病毒,是他们两个之间绕不开的死结。常左棠平日里脾气就不好,和方照临接触的时候就更加暴躁;方照临平常淡定自若,提及这件事情,也不免失了分寸。

现在想起来,方照临恍如隔世。
一个未曾被解决的病毒。

十年之前,他和常左棠因为那个病毒而加入特局的,之后他们还曾经参与了这个病毒的调查。正是那次调查,将常左棠的母亲送入了精神病院,也让他与常左棠彻底走向了陌路。

当然,整天在特局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谈不上什么陌路。

……办公室恋情果然没什么好下场。

方照临很想叹气。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和常左棠之间的那点破事,肯定早就被特局的调查员们翻来覆去地讲过了。就连余泽这样刚加入特局的小朋友,都曾经用古怪的目光看他们两个。

反正,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分手。当然他们也没有真的谈过恋爱。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从在一起到分手,都他妈是在特异事件的调查过程中的。简单来说,他们都忘光了。

所以等到特异事件结束,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恋情。甚至因为那次调查的后果而闹翻。

直到方照临当上正式调查员,恢复了记忆。

……他再也无法面对常左棠了……

这个病毒一直没有被真正解决掉。他们当初进行的那次调查,只不过是解决了一个特异事件而已。

在很多特异事件中,他们未必能直接找到病毒源头,从而解决病毒。他们可能只是做着亡羊补牢的工作,暂时性地解决掉病毒引发的特异事件。

但是特异事件的解决,并不代表病毒就被解决了。

就比如当初常左棠和余泽遇到的耳天公司的那个特异事件,如果不是因为当时余泽和钟存景的关系,让他们误打误撞地解决了耳天病毒,或许他们也就是解决了一个杀人案而已。

即便耳天病毒已经解决了,因为耳天而发生的各色特异事件,仍旧在夏旁笙那边堆了高高的资料,等待着处理与同化。说真的,他也不知道夏旁笙现在处理到哪里了。

总之,因为记忆的失而复得,所以方照临在常左棠面前总是有些心生歉意。

常左棠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世界意识对他们当初的调查过程的掩盖非常简单粗暴,譬如他们两个本来谈过恋爱,直接就被世界意识弄成没有谈过恋爱了,这也太扯了。

现在,方照临是唯一知道当初调查过程的具体经过的,而常左棠只知道世界意识的矫饰结果,以及,方照临这个曾经的朋友,把自己的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

去往精神病院的路上,他们一路沉默。

常左棠的母亲现在大约也有五十岁了,但是从外表来看,她依旧容貌秀美,气质优雅,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除却眼角与颈部的皱纹透露出她的年龄。

她坐在轮椅上,在窗边看着风景。这家精神病院,或者说好听一点,疗养院,在 S 市以人性化服务和高档的环境而享有盛誉。

常左棠年少丧父,他的母亲为了给儿子提供更好的条件,离开了呆惯的大学研究所,去往薪资待遇更为优越的私人研究所。这家私人研究所在 B 市,于是常左棠和他的母亲就一起搬到了 B
市生活。

他的初中和高中,乃至大学,都和方照临在一个学校。他性格不好,在北方学校里还带着浓郁的南方口音,因此在学校里总被孤立。方照临那个时候外表看上去就沉稳可靠,于是被老师吩咐
去和常左棠打交道。

这交道一打就是十来年,直到他们在特异事件的调查过程中谈恋爱,又不约而同地遗忘这段过去。

常左棠的母亲姓赵,单名一个绾字。之前在大学研究所的时候,职称也评到了教授,于是多数人都叫她赵教授。

赵绾是国内知名的古生物学家,她的丈夫,也就是常左棠的父亲常群瑁,曾经是知名的历史学家。
常左棠并没有直接让方照临走进病房。他先进去,与自己的母亲聊了一会,然后才让方照临进去。

赵绾显然还记得方照临,她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方照临的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了些许的愧疚。在那次调查过程中,的确是他主动提出要测试赵绾的精神状态,而结果不出所料。

让赵绾离开那家研究所的办法有很多,其中精神问题是最为直接的办法……况且,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个时候的赵绾确实陷入了过度焦虑和神经质。

如果是现在的方照临,他或许会选择一些更委婉更保险的办法。但是在当时,他选择了兵行险招。

他在赵绾的轮椅前蹲下,轻声说:“伯母。”

现在的赵绾也算是特局的编外人员之一,因此,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方照临就直接问出了口:“伯母,这次过来是有一个问题,必须亲自问您。当初,昆泰的研究中,是否有涉及到人肉的部
分?”

常左棠脸色微变。

赵绾沉默片刻,温和地说:“在我负责的这一部分中,并没有。”

方照临松了一口气。

“不过其他研究员的研究项目,我也不太清楚。”

方照临:“……”

他算是知道常左棠这个性格是遗传谁的了!

看到方照临脸上无语凝噎的表情,赵绾不由得笑了一下。她询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起昆泰吗?”

方照临说:“这一次的病毒,人类就好像突然……不把人当成人了。当成食物,当成一块肉……什么都好,总之不是自己的同类。您知道,当年在昆泰……”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因为常左棠忽然走到他的身边,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方照临痛得差点喊出来。

其实常左棠没有太用力,但是方照临的痛觉神经比较敏感。他扭过头,在赵绾面前掩盖了自己的疼痛,但是毫不犹豫地反手掐了常左棠一下。

常左棠面不改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靠,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啊!

赵绾却没有注意到年轻人的小动静。她出神地望着窗外,许久之后,轻声叹息道:“对,当年在昆泰,就是这样。”

常左棠和方照临安静下来,沉默地听着赵绾的话。

她喃喃说着:“十几年前,我刚进入昆泰的时候,那时候还很正常。那时候,昆泰还是半国有性质的,虽然工资高,但是和我在大学里做的研究差不多。过了几年,昆泰彻底变成了私人性质
的研究所,然后……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变了。”

方照临保持着沉默。他想,是的,在某一个时间点,昆泰发生了改变。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和常左棠加入了特局。

他们其实并不是直接因为昆泰的事情加入特局的,而是因为一位从昆泰出来的研究员,在他们所在的大学里任职……然后出了一些事情。

特局派遣了调查员过来调查,也由此关注起了研究员的来处,昆泰研究所。

几年之后,昆泰也出了大事……

赵绾的语气带着一种飘忽的冷气,温柔,却虚无缥缈。他们知道,赵绾在叙述关于昆泰的事情的时候,始终都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研究员开始随意进行人体试验,非专业的人士随意指挥研究,违反科学常识的研究成果层出不穷……我知道你的意思,照临。的确很像,但也只是一部分。只不过是一小部分的
相似罢了。
“昆泰的这种变化是积少成多的。一开始,我的实验室里不存在这样的情况,所以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昆泰内部的风气在逐渐改变。直到,几年之后……直到那些研究成果的公布……

“我一直在想,到现在,我还在想,我究竟是在追求什么,是真理吗?或许只是为了那份高工资吧。”

“妈……”常左棠忍不住打断了赵绾的话,“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棠棠。”赵绾叫着常左棠的小名,“是妈妈自愿的。那个时候妈妈也攒了一些钱了,如果我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辞职,不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说着,她的表情微微扭曲,片刻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都沉默了一下。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那次精神状态的检测,按照正常的法律制度,或许赵绾会直接进监狱,而不是呆在这里。

当然,在病毒的参与下,单纯的法律已经无法断定,赵绾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凶手。

赵绾并没有明确地参与当初昆泰的事情。她的手上没有沾过血……至少在他们当初的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证据证明赵绾是昆泰事件的直接参与者。

方照临说:“这些年,昆泰已经慢慢销声匿迹了。”他说,“虽然几年之前,有一部分研究成果被公布了,昆泰也因此收获了巨大的声誉,但是……至少事情已经暂时平复下去了。”

他的本意是为了安慰赵绾,但是赵绾却不为所动,她目光冰冷地说:“没有用的,只不过是暂时的办法。只要昆泰存在一天,情况就不会好转。早晚有一天,盖子会被揭开。”

方照临无法否认这一点。

或许昆泰现在是好的,但是当年的阴影,当年的往事,仍旧覆盖在这家私人研究所的上空,不知道何时,就会席卷重来。

赵绾微微叹了口气,又说:“这段时间我精神好了一点,和一些老朋友联系了一下。其中有一位,你们或许不认识,是昆泰的一位首席研究员,裴松泰。”

方照临还没反应过来,常左棠就率先皱起了眉。

“妈,你为什么还在和昆泰的人保持联系?”

“裴松泰是个好人。”赵绾摇了摇头,“他十年之前就被调去 S 市了,就在昆泰完全私立之后,在变化出现之前——我已经回忆过无数次了,时间点没有错,他是在变化出现之前去的 S
市——B 市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就算这样……”

“他一直想知道,当年 B 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在私底下进行着调查,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他。”赵绾说,“至于我,我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她又一次出神地看向窗外:“或许哪一天,等到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告别了赵绾,方照临和常左棠离开了病房,慢慢朝外走。

“现在,你觉得是时候重启调查了吗?”常左棠问,语气中带着冷嘲,“还是说,依旧觉得,操之过急?”

方照临摇了摇头:“至少等解决了食人魔的案子。”

常左棠这才满意。

他们往外走,一路上仍旧在交谈。

在疗养院的一楼,方照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看向了大厅角落。常左棠同样看了过去,发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隔了一段距离,而那个人又在与其他人交流,因此并没有发现又两个人正在看着他。

常左棠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用手肘戳了戳方照临:“诶,那个不是之前解决耳天那个病毒的时候,你带过来的那个……心理医生?”

“是的,他也是特局的编外人员之一。”方照临皱着眉,“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常左棠说,“人家不是心理医生吗?出现在这里又什么奇怪的?”

方照临迟疑了一下,说不好自己心里的感受。

他只是觉得太巧了。

他走向咨询台,询问关于连之歌——也就是那位心理医生的事情。为了不暴露自己认识对方,他并没有说名字,而是指了指正在与人交谈的男人。

咨询台的女士十分友善,她说:“您说连医生吗?那是我们院最近聘请的一位专家,偶尔会过来坐诊。”

“偶尔过来?”方照临有些意外,“他的本职不是精神科的医生吗?”

“连医生是心理医生,主要从事的是心理辅导与开解。”这位女士说,“连医生似乎是在一所学校任职,所以只有在有空的时候才会来我们院。”

学校……?

方照临与常左棠对视了一眼。他们谢过这位女士,随后走开。

方照临说:“保险起见……”

常左棠点了点头:“我现在去办出院……嗯,回家修养,这个理由怎么样?”

他转身就去找了赵绾的主治医师,询问是否可以暂时将赵绾接回家中。

方照临站在原地,给况哥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看看他现在在哪里工作。连之歌……对。”

况哥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然后说:“他现在是 S 大心理咨询室的老师……嗯,履历辉煌,在学校当个心理辅导老师有点屈才。”

方照临不语,胃里仿佛坠了一块石头。片刻之后,他谢过况哥,挂了电话。

此时,大厅角落处的连之歌结束了对话,他走过的路线正好经过了方照临。方照临正想打招呼,连之歌却只是友好而生疏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方照临一怔。

这态度不太对啊。

为什么连之歌一脸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他摸不着头脑,目光深沉地目送连之歌离去。

恰好常左棠也回来了,看见他这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问:“怎么了?”

方照临把刚才的那一幕复述了一遍。

常左棠耸了耸肩:“说不定人家脸盲呢。”

方照临:“……”

他有点无语,转念一想,其实也是。

他与连之歌上一次见面,也是一年多以前了。像连之歌这样需要给很多人进行心理辅导的心理医生,说不定就真的忘了方照临长什么样。

这么一想,方照临也不再纠结了。他问常左棠:“办完了吗?”

“当然。”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带着赵绾一起,离开了这家疗养院。
而此时,余泽正和李惶然一起,在一家茶餐厅等待着夏旁笙和仇千载过来。

余泽现在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个男朋友。

人生充实又愉快。
【作家想说的话:】
关于昆泰的事情,文章中的时间顺序可能有些混乱,我再理一下时间轴:

十几年前,赵绾加入昆泰,当时昆泰是半国有化性质,一切正常
十年前,昆泰完全私有化,裴松泰去往 S 市,之后昆泰位于 B 市的研究所出现变化,昆泰出身的大学教授出事,方照临和常左棠加入特局,特局开始关注昆泰
几年前,昆泰事件发表了多项研究成果,享誉海内外,但是其研究过程存在非常严重的伦理问题,也违反了实验室规定,特局怀疑其中有病毒的参与,于是方照临和常左棠前往调查,最终昆
泰暂时恢复正常,而赵绾则因为精神问题进入了疗养院治疗

大概是这样一个过程
考虑到需要给我留下充足的修 bug 的空间,所以暂时没有具体的年份……
不过本卷中不会解决昆泰的事情,大家记得有这个病毒就好了
以及,猜测一下李家和李惶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第 25 章 忽略的线索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在来之前,余泽找过方照临,问他能不能邀请李惶然加入特局,做个编外人员。

方照临给他的回复是,这件事情最好由夏旁笙来决定。同为幸存者,夏旁笙对李惶然肯定有更为全面的了解,特别是在心理上。

虽然特局愿意接纳一切与特异事件有关的普通民众,但是编外人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特局的储备力量,他们也不可能见一个就收一个。

既然要等夏旁笙作出决定,那么余泽也就没和李惶然说特局的事情,他只是说有人要重新调查去年的事情。李惶然并不是很想提及那个雨夜,不过既然是余泽提出来的,他也不会隐瞒。

余泽有给出些许的暗示,李惶然多半以为是什么国家机密部门在进行调查。某种程度上,他的想法也不能说错。

很快,夏旁笙与仇千载就一同来到了茶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菜肴。气氛陡然从冷冰冰的审问,变成了拉家常一样的聊天。

仇千载有些好笑地看了眼余泽。是余泽提出在这里见面的,显然是不想让李惶然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仇千载不免有些感叹。最开始的余泽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小孩,现在也学会注意这些细节了。在特局,学会这种事情总是很快的,毕竟他们每天都在与各种各样的人类打交道。

夏旁笙和仇千载都寡言少语,李惶然面对陌生人更是如此。于是全程吃饭就只有余泽在那里叭叭叭,一会儿说本来想去吃火锅的,一会儿说茶餐厅稍微安静一点,一会儿说他们买了奶茶,一
会儿说这家店的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这个最好吃。

夏旁笙、仇千载:“……”

仇千载还好,夏旁笙第一次和余泽接触,不禁感叹他们中区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号活泼的人物,世所罕见。

考虑到食欲问题,他们并没有在吃饭过程中提及食人魔事件。等到酒足饭饱,他们换了一家安静一些的咖啡馆,坐下来说话。

夏旁笙已经翻看过李惶然在警方那边的笔录,对他当初逃生的经过有所了解。不过,既然这一次是重新调查,那么过去的那些记录也就全都作废,必须就从头开始了。

于是李惶然就将一年前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

夏旁笙眉头微皱,问:“你说你一周出一次门买必需品,然后那一次出门的时候,在快要出小区门的时候被弄晕了。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是你认识的人?他可能了解你的生活习惯。”

李惶然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觉得不是。”他思考了一下,说,“我搬到富锦新村之后,和以前认识的人就基本断绝了来往。差不多一年,我都是独处的。”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握着余泽的手。这给了他面对过去的力量。

他所得出的结论,是基于理性而来的。

但是在特异事件之中,理性恰恰有可能助纣为虐,成为病毒的帮凶。
夏旁笙点了点头,问:“所以你觉得,凶手的袭击是完全随机的吗?”

她提问的时候,似乎习惯于将问题的主动权交给对方。她想听听受害者自己的思考,而不只是听取客观的事实。

余泽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在特异事件中,客观事实未必是有用的,因为病毒在帮忙。就好像监控摄像中从来没有拍到过那个神秘的凶手,这个凶手宛如幽灵一般。

夏旁笙想要听到的,就是主观的思考。或许不正确,或许不合逻辑,但那可能就是病毒疏漏的地方。

毕竟,就连他们这些幸存者,对那个食人魔的描述都不尽相同,倒不如听听幸存者自己的看法。

“随机……可能没有那么随机,至少他是有准备的。”李惶然说,“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是我昏过去的时候,甚至是感到茫然的,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袭击……太有效了。我学
过一段时间的防身术,但是,那个时候,毫无用处。”

显然,李惶然也一直本能地在思索着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本质上,他并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他并没有完全回避那段往事。那是他生命的转折点。

“你是说,凶手可能观察过你一段时间?可能考虑过如何制伏你?但是从你家到小区门口,应该没有太长的距离。如果他是从你离开家门的时候开始跟踪,到小区门口决定袭击,时间上好像
有点太短了。”

李惶然跟着夏旁笙的思路思考,不禁点了点头。他家离小区门口,直线距离可能就一百米。

夏旁笙说:“如果是你上一次出门的时候进行观察,那至少是一周之前。我觉得凶手未必会有这个耐心,等待一周的时间,或许这中间他已经挑选好了其他的目标,而忘记了你。”

李惶然有些茫然,他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因此下意识握紧了余泽的手。

夏旁笙说:“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我。”她说,“你说,你是在小区里受到的袭击。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是从小区内开始跟踪你,要么是从外面进入小区。

“富锦新村的门禁不严格,外来人可以随意进出,但是如果是非小区住户,那么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富锦新村,而不是紧挨着的另外一个小区,还如此巧合地,遇上了一周才出一次门的
你?”

李惶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低低地说:“你认为,那个凶手认识我?”

夏旁笙干脆地点了点头,并且补充说:“我认为,不仅他认识你,你也认识他。”

这是夏旁笙在得知余泽救了李惶然之后,脑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

余泽对李惶然的救助,并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性质的。是余泽身上的“异常”特地让余泽回到过去,救了李惶然。

百般周折,就为了救李惶然。

这本身就很奇怪。

抛开“异常”的目的不说。这么多个受害者,为什么偏偏要救李惶然?食人魔案件已经持续了十三年,就算一周一个受害者,也有将近七百人。

却偏偏挑中了李惶然。

李惶然必然是特殊的。

在这么多个受害者中,为什么唯独他是特殊的?

或许,他知道凶手是谁,而不自知。

夏旁笙又接着补充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认为:“之前余泽说,他救了你之后,有一辆面包车还追在你的身后,甚至一点一点,慢慢地搜寻着小吃街。

“但是,我的获救,以及我所知道的,其他人的获救,都没有这样的追逐战。比如今年获救的两个幸存者,凶手甚至非常随意地将他们弃置在空房里,甚至没有经过细致的搜身,让幸存者能
够报警自救。

“这意味着,凶手很在意你。”
李惶然茫然失措,他下意识看向余泽,得到余泽安慰性质的一个拥抱与轻吻。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在他父母死后,一年的时间中,他切断了自己与原本的社交圈的来往,他不知道,
在他认识的人中,有谁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余泽说:“这确实是一个可能,但是去年盛嘉黎不也是被当街掳走的吗?就在警车的后面。凶手说不定就是这么胆大妄为。”

夏旁笙也同意了:“是的,随机性确实很大。不过还是拜托李先生回忆看看,是否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做出的。”

李惶然还是摇头:“我想不出来。”他沉默了一会,“说实话,我本来也不认识多少人。亲戚,我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去年出车祸去世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经过世;我也没有什么朋
友,最多就是同学,都不是很熟。

“其他的……还有心理医生,不过我父母过世之后我就停止了治疗;我父母的业务伙伴,他们去世之后我有接触过,但主要是和律师打交道,还有就是昆泰研究所的一位长辈……”

夏旁笙诧异地说:“昆泰?”

“是的,我父母在十几年前投资了昆泰。”李惶然说,他有些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余泽皱起眉,他明白过来夏旁笙那种诧异的语气意味着什么。三位特局的调查员相互看看,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令李惶然更加恐慌,他下意识看向余泽,目光依赖而害怕。余泽摸摸他的头发,让李惶然稍微放松了一些。

夏旁笙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眉头皱得更加紧。

在来之前,方照临就已经告知了,她需要决定是否邀请李惶然成为特局的编外人员。原先夏旁笙还在犹豫,但是现在既然扯出了昆泰,她也就下定了决心。

她将特局以及病毒、特异事件的事情大概告知了李惶然,并且邀请他加入特局。李惶然同意了,并且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昆泰……也是一个病毒吗?”

这件事情余泽也是第一次听说。事实上,他知道昆泰,每一个物理专业的学生都知道昆泰。国内少有在这方面出成果的研究所,而昆泰就是其中一家。他记得,不久之前,他还看过昆泰的一
篇知名论文。

夏旁笙说:“是的。”她停顿了片刻,补充说,“不过我对这个病毒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还是说回食人魔吧,你觉得你认识的那位昆泰研究所的长辈……”

“不,我觉得不会是他。”李惶然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们也没有见过几面。而且,他是一位研究员,常年生活在研究所,出入应该都有记录,没有时间和地点进行杀人和
吃人。”

李惶然犹豫了片刻,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余泽,又说:“而且,我和泰叔——就是那位长辈——提及过食人魔的事情。他知道我一年前的遭遇,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昨天我才和泰叔
联系过,拜托他帮一个忙,关于食人魔的,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他应该不会答应。”

“帮忙?”夏旁笙有些意外,“什么忙?”

李惶然又看了余泽一眼:“就是……昨天我和阿泽去医院的时候,看到一群记者。我知道网上肯定不会平静,所以拜托泰叔监控一下网上的情况。研究所里有人专门做这个。”他有些不好意
思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也算是昆泰的投资人。”

特局的三位调查员:“……”

他们想起特局里孤军奋战的况哥,再看看眼前这个研究所金主……突然心情复杂。

余泽被李惶然看了好几眼,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李惶然会有点心虚的样子。他让李惶然别上网看那些乌七八糟的消息,结果李惶然早就让研究所注意网上舆论了……他倒也不是生气,就是有
点好笑。

还觉得有点任重而道远。

显然,他与李惶然之间的信任,仅仅建立在两个单独的个人上面。想要将这样的信任拓展到更多的领域,他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不过,他也没有觉得烦躁就是了。

虽然他们建立的关系,严格来说与恋爱不太一样,但说到底也就是谈恋爱那点事儿而已,就比如余泽将李惶然介绍给他的朋友们,而李惶然也需要慢慢将余泽介绍给他的社交圈。

这都需要一个过程。
李惶然和昆泰那边的接触,他瞒着余泽,可以理解,余泽也并不生气,虽然他觉得这事儿李惶然做得还不够好。

虽然余泽不生气,但是李惶然已经很自觉地心虚和不安起来。他有点害怕地摇了摇余泽的袖子,轻声说:“没有故意瞒着你,对不起。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我想那个时候你在做正事,就没
有打扰你。以后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是的,他本来想跟余泽说一声的,但是又怕打扰到余泽。说到底,那个时候余泽还没有真正承认他,他害怕自己打扰余泽,被余泽不喜。

如果是现在的李惶然,他肯定事事都和余泽报备,绝对不隐瞒。余泽所想的信任问题,对于李惶然来说,其实完全不是个事儿,余泽就是他的一切,而他的一切就属于余泽。

社交意义上的相互了解与信任,对于李惶然来说,并不适用。

余泽或许喜欢并且偷偷脑补过领属关系,但是他所脑补的,肯定和李惶然想的不太一样。况且余泽从来没有实践过。李惶然自己把自己当成余泽的性奴,余泽却只把李惶然当成男朋友,而主
人与奴隶什么的,只不过是情趣罢了。

他们的想法天差地别,然而表现出来的结果殊途同归。

不管怎么说,李惶然还是意识到,这件事情他做错了。毕竟,余泽并不是和食人魔无关的局外人,他是这个案子的参与者。

要不是夏旁笙和仇千载在场,他现在可能直接一口一个主人,然后满怀恐慌与期待,祈求着余泽的惩罚了。只有惩罚,才能证明余泽是真的原谅他了。

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隐晦了,夏旁笙和仇千载还是陷入了一言难尽的无语之中。

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为什么都这么……

要死要活?

余泽没觉得生气,信任问题可以回头慢慢解决。不过既然李惶然已经这么自觉地反省自己了,那么他也点点头,轻声说:“回家再说。”

于是话题立刻从风花雪月转回了残酷现实。

夏旁笙思索了一会,又问:“心理医生呢?”

李惶然回忆了一下,同样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我认识的那些心理医生,是我父母带我去看的,基本上是大医院精神科的坐诊医生,要么是私人心理诊所的医生,他们都很忙碌。”

心理医生?

余泽忽然愣了一下,他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

夏旁笙点点头,她有些失望,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看向仇千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仇千载想了想,问:“你可以再复述一遍,你眼中的,那个凶手的形象吗?”

李惶然茫然地复述了一遍。

和一年之前相比,他的描述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比李惶然高一些,强壮的青年男人,一直穿着西装,戴着千奇百怪的面具。从来没有和他对话过,但是也并没有虐待他。

“西装?”夏旁笙若有所思,“你有接触过什么一直穿西装的人吗?”

每个幸存者看到的凶手都是不一样的。此前夏旁笙曾经考虑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因为病毒,也不可能造成这种千奇百怪的相貌特征。

除却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这个猜测之外,夏旁笙还有一个想法。会不会,这些凶手的面貌,代表着他们各自对凶手的想象与脑补。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每个人的描述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所描述的,必然与各自的生活有所关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自己的恐惧。

就比如夏旁笙。她见到的那个食人魔,是一个笑嘻嘻的、做出各种夸张言行、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十三年前的夏旁笙,因为一些电影和小说,以及各种传闻,确实对小丑怀有恐惧。

而李惶然所看见的凶手,西装显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

这只是夏旁笙的一个猜测,但是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她也就死马当活马医,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惶然想了想,说:“硬要说的话,就只有那些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了。”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的形象确实很符合我印象中凶手的形象,并且我也对他们抱有一些…
…恐惧。”

曾经被父母带着四处寻医,不得不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坦诚相告的过去……令他对那些心理医生始终怀有恐惧。

他陷入了沉默。

“我有一个问题。”余泽忽然开口,对着李惶然说,“你还记得,一年之前,我救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李惶然脸上露出真切的茫然,“我好像说了……‘快逃’?还是‘快跑’……后来……我就昏迷了,我记得你好像把我背起来了……没有别的印象了……”

“一点都没有了?包括我们后来去到楼梯间,我把你放下来,都没有印象了?”

李惶然皱着眉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余泽说:“你当时很清晰地说了两个字,‘医生’。”

李惶然怔住了,他回想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歉意地说:“我不记得了。”

夏旁笙一针见血地说:“你觉得,这是因为他在潜意识中知道了凶手的身份,于是本能地告诉了你?”

“是的。”余泽对李惶然说,“那个时候你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你可能没有那个清醒的神智,能够意识到自己需要医生的救治。或许,你说的‘医生’,就是凶手。”

李惶然面色茫然。

他完全不记得,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两个字,也不记得凶手的身份。

余泽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点牵强,不过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线索,他便问:“你有认识什么符合这个形象的医生吗?”

李惶然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吐出了一个名字:“连之声。”

夏旁笙对这个名字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反应:“等等,你确定你说的是连之声,而不是连之歌?”

李惶然有些不解,他迟疑了一下,最后确定地说:“是的,是连之声。他说他有一个哥哥,叫连之歌;‘歌’是哥哥,‘声’是弟弟。连之声是我父母去世之前,我的最后一位心理医生。”

夏旁笙面色难看,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说:“连之歌,是特局的一位编外人员。连之声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出生时就死了。”

她看着李惶然,心想,这个青年身上,盘结着多个中区极为严重的病毒。

耳天、食人魔、昆泰。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还是余泽的男朋友。

“什么?”李惶然愕然,“我几天前才见过他,做了一个心理测评,证明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正常,可以回到学校学习。”

“几天前?”

“前天,当时他看上去一切正常。”

前天?

余泽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收藏柜梦境改变现实的节点吗?那一天晚上,他做了梦,回到了一年之前,救下了李惶然。
现实中,也正是那一天的晚上,那个获救的记者说,凶手本应该会去那个空房,但是并没有去,他看另外一个人快死了,就直接打电话报警。

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余泽思索着。

如果连之声……或者连之歌,是食人魔的话,李惶然会是他特意挑选的食材吗?但他怎么会知道李惶然的住址?
【作家想说的话:】
这一章写得好艰难
填坑好难……
于是整章都充满了死马当活马医、歪打正着、暴力破局的气氛

话说,有人还记得连之歌刚出场的时候吗
提问,他是不是穿了一身西装
欢迎各位去耳天那一卷回顾一下,嘿嘿:)
第 26 章 思路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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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他们第二位要见的幸存者,就是一年前,在李惶然之后获救的盛嘉黎。

不过,在此之前,仇千载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连之歌和连之声是双胞胎。连之声原本已经死了,但是现在又出现了。”他对夏旁笙说,“你有想到什么吗?”

夏旁笙看着仇千载,欲言又止。

“……双胞胎。”仇千载低沉地说。

余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是某个病毒与双胞胎有关吗?”

的确曾经有个病毒与双胞胎有关,你还参与过。和仇千载一起。

夏旁笙心想。

不过,她能理解仇千载的欲言又止。

她对仇千载和仇悠悠的事情并不是太了解,不过也有知悉过一些情况,并且知道,在不久前,仇千载为仇悠悠报了仇。

特局的调查员们,很多都对地下世界的覆灭没什么概念,也不太关注。而仇千载却是个例外。

一方面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军人,为国为民,自然会比较关注地下的阴暗面,而另一方面……

很难说他到底有没有遗忘仇悠悠的存在。世界意识虽然会在特异事件后消除人类的记忆,但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它显得格外心慈手软……或者说,随随便便?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仇悠悠早已经死去了。

他们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之后,仇千载说:“之前我在调查某个特异事件的时候,曾经拿到过一份国内出生的双胞胎名录。”

夏旁笙吃了一惊。

这种名录也能拿到手?

中区组长深感自己手下能人众多。

仇千载却没有过多地解释,他说:“我现在去核对一下,这份名录中,与食人魔事件中出现人物的相关性。或许我们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夏旁笙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她又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连之声的存在,要抓紧时间了。”
“病毒源头会是连之声吗?还是连之歌?”余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已经死去的人也会成为病毒源头?”

夏旁笙说:“有这个可能。”

余泽惊讶道:“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解决病毒?”

夏旁笙回忆了一下,说:“目前我没见到过这类情况的案卷。或许那就是永远无法解决的特异事件吧。”

余泽怔了一下:“那就成为了……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夏旁笙轻轻点了点头。

余泽想,这压根不公平。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即便是现在,能活到一百岁,也已经是十分长寿的了。他们得在这一百年里找到病毒源头,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否则的话,就不得不接纳病毒的存在。

毕竟,时间始终冷酷地向前行进,毫不停歇。人类的力量无法撼动时空的巨轮。

夏旁笙大概是看出了余泽的不甘,于是说:“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遇到的都是活着的病毒源头。况且,除却病毒源头因为意外早早死亡的情况,如果在病毒源头死前我们都
没能解决这个病毒,这么长的时间里,恐怕大多数人类都已经感染上病毒了。”

余泽一听,觉得有道理。

事实上他们解决特异事件的效率是非常高的,只要找对了正确的方向。在这种情况下,一百年都没能解决这个病毒的话……建议早日投降。

夏旁笙又说:“之前我们还遇到过,病毒源头是来自未来的人的情况。”

“来自未来的人?”

就连仇千载都被这个说法惊讶到了,更别提余泽和刚刚加入特局的李惶然了。

夏旁笙说:“是啊。病毒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出现和蔓延,但是我们却不得不等到几百年后,才能够找到病毒源头。因为病毒与病毒源头的相遇,发生在几百年之后。”

余泽不禁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是啊,那就是你啊。

夏旁笙看了看余泽。

李惶然有些好奇,轻声问:“病毒有着超越时间的力量吗?”

夏旁笙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们并没有研究过,不过在那个特异事件之中,恐怕是因为病毒较为特殊,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这一点是夏旁笙自己推测出来的,根据 Y 先生的态度与些许暗示的信息。不过,严格来说,他们其实也并没有解决这个病毒。

如果要解决这个病毒,他们就得解决余泽这个病毒源头。而阿伽德罗不忍心伤害余泽,就选择了自行离开。

……其实木偶师这个病毒,同样如此。说到底不过是简于生看在余泽的面子上,暂时放过地球罢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必直接说出口。

李惶然点点头,若有所思。

仇千载与他们暂时分别,而夏旁笙则带着两个小朋友去找盛嘉黎。

盛嘉黎现在在 S 大。去年她出事之后,暂时休学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回了学校。

夏旁笙提前通过陈铎那边的渠道,和盛嘉黎联系上了。他们约在了 S 大校内的一个半开放式的活动室,从这里可以看到图书馆与大草坪,视野开阔。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缓解封闭场所带来
的压抑情绪。

这其实是余泽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盛嘉黎。这个女生有着体育生的开朗与健气,但是偶尔也会露出阴郁与沉闷的表情。一年前的遭遇,显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夏旁笙很快进入了正题,她直接询问盛嘉黎是否知道连之歌,或者连之声。

“连?姓连的话,我只认识我们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盛嘉黎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叫连之歌。”

心理咨询室?

余泽看夏旁笙还在继续问,就低头拿出手机,去 S 大官网上看教职工人员名单了。

夏旁笙说:“你和他有过什么接触吗?”

盛嘉黎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全院很多学生都和连老师有过接触吧。去年不是有国庆日海上阅兵吗?当时就有招一些志愿者,工作人员之类的,就维持现场秩序,引导观众的工作。因
为要求形象体格什么的,很多都从我们体院出的。我也报名了。

“然后这个活动,规格比较高,从暑假开始,就要做各种培训,还有心理测试……类似的东西吧,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能就是了解一下你的政治立场什么的,免得阅兵的时候出事。反
正我们院报名的同学,应该都有和连老师接触过,心理测试的部分就是连老师负责的。”

余泽看到了教职工名单上连之歌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国庆日阅兵这几个字眼吸引了注意力。

他想到了孙念礁。

他之前就有想过,为什么孙念礁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个特异事件之中,甚至在一年之前就感到了饥饿。不仅仅是孙念礁,还有他的同学、室友。

因为他们早在一年之前就和连之歌接触过了。

孙念礁应该没有参加过那个志愿者活动,那个时候他忙着社团的活动,他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同学和朋友感染的。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加入操场上的那个“大场面”,因为他并没有
和病毒源头直接接触过。

夏旁笙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她没有过多追问连之歌的事情,转而问起凶手的事情。盛嘉黎看上去有些困惑,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夏旁笙会问到连之歌,但是她也没有多想,转而老老实
实地回答着夏旁笙的问题。

她说,凶手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当时昏迷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空房子里,不久之后,警察就过来救了她。

她对凶手毫无印象。她甚至没有见到过凶手。

……这很奇怪。

此时,盛嘉黎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余泽无意中瞥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他问:“请问一下……你家里是有双胞胎吗?”

“你怎么知道的?”盛嘉黎有点惊讶,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这才恍然,“我有一对双胞胎弟弟。”

屏保上,是盛嘉黎与她的两个弟弟的合照。这对双胞胎兄弟年纪已经不小了,看上去十几岁的样子。

“你一直在用这张照片做屏保?”

“是啊。”盛嘉黎大大咧咧地说,也不在意余泽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手机,“好像从去年就一直习惯用这张了。”

余泽问:“他们……多大?”

“十三岁。”盛嘉黎说,“我妈妈当时年纪也不小了,怀孕的时候很吃力,幸亏她自己也是妇产科的医生,最后才成功保下了这两个小孩。”

夏旁笙皱起眉:“你妈妈,是妇产科医生?可以问下是在哪里工作吗?”

“以前是在耳天医院。去年的时候耳天不是倒闭了吗,就做全职太太了。”盛嘉黎一五一十,毫无隐瞒,但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夏旁笙想,关系大了。

十三岁的双胞胎;二十几年前耳天的那场医疗事故;耳天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连之歌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弟弟;绵延十三年的食人魔案件……

为什么,盛嘉黎能够毫发无伤地被救下来,甚至没有见到食人魔。

夏旁笙微微叹了口气。

她想,还是早点解决这个案子,然后回去继续她的“同化”工作吧。她可能不太适应在一线调查的工作。

她并没有向盛嘉黎透露这些想法,只是说,他们有一些线索,但是还需要具体的分析与论证。

盛嘉黎也不太失望,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凶手依旧没有找到,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礼貌地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找她,然后就离开了。

活动室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其实余泽并不太了解耳天病毒的内情,反倒是李惶然有所了解。

两年前他的父母死后,他接手了自家的生意。去年初耳天倒台之后,他家也去打听了一些内情,毕竟耳天也曾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李家不做实业,和耳天没什么往来。

当时李惶然也没怎么在意——那个时间段他几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过现在看来,耳天的事情,居然还和病毒有关?

他这么想着,却不禁看了看余泽。

他又一次想起了他的母亲。他不禁自言自语道,母亲,你看,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并且因此,得到了更多。

夏旁笙简单解释了两句。

二十几年前,在一家耳天医院中,同时发生了很多起医疗事故。有大有小,最大的一起,是医生直接将患者杀死在了手术台,而后自杀。

连之歌,正是在那个时间,出生在那家耳天医院中。

“他的弟弟,也就是连之声,就是死在一场医疗事故之中。”夏旁笙解释说,“我记得好像是主刀医生年纪太轻,没有经验……造成了连之声的死亡。”

余泽恍然:“盛嘉黎的妈妈,可能就是那个主刀医生?”

“有可能。二十几年前,她应该刚刚从学校里出来工作。”夏旁笙说,“之后她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或许这刺激到了连之歌,然后从十三年前开始,连之歌开始吃人……也许是这样。还
有一些细节需要调查,比如为什么每年都会有幸存者。”

余泽点点头,又皱起眉:“但是这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会放过盛嘉黎。如果他恨盛嘉黎的妈妈,不是更应该做出什么吗?”

夏旁笙摇摇头:“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

余泽想了想,忽然有点困惑地说:“他是耳天病毒的感染者吧?如果他从十三年前开始吃人,那食人魔事件,究竟是因为耳天病毒的影响,还是因为另外一个单独的病毒?”

夏旁笙怔了一下:“耳天病毒已经解决了。”她沉吟着,“但是这个病毒的后续‘同化’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或许还残留着一些影响。而且……连之歌是特局的编外人员。”

余泽欲言又止,他听出了夏旁笙声音中的叹息之意。

此前因为赫尔斯的背叛,很多调查员就已经对特局心生不安。现在,一位特局的编外人员,很有可能是一个绵延十三年之久的特异事件的病毒源头……这或许会从根本上击溃特局的信仰。

此时的余泽,还不知道多位正式调查员叛变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了,那么他恐怕会更加的忧虑。

片刻之后,余泽转开了话题:“耳天病毒的特点是什么?”
“激化工作与家庭的矛盾。”夏旁笙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们还认为,耳天病毒可能存在放大人类的情绪和恶念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使用了‘激化’这个词,不过这个能力并没
有得到确切的证明。”

余泽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思考着,忽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是耳天病毒成了那个催化剂?”

夏旁笙和李惶然同时看向他,有些不解。

“人类从饥饿到吃人,会经过道德的崩溃。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会把同类当成食材,而不是同等的智慧种族。

“一开始我觉得食人魔病毒就会带来道德的崩溃,不过现在我发现有一个漏洞,就是,最初的‘饥饿’是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食人魔病毒本身,或者说最开始,只是存在‘饥饿’这个能力。但是它遇到了耳天病毒的感染者连之歌。耳天病毒的一个能力是放大人类的恶念……是否会导致道德的崩溃呢?

“尤其是,当时的连之歌发现,杀死自己弟弟的元凶,却拥有了一对双胞胎,这肯定会让他觉得愤怒吧。两个病毒相互影响,相互渗透,最终变成了现在的食人魔病毒。

“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饥饿,变成了吃人。”

余泽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沉默片刻,又说:“不过,还是得找到连之歌,才能彻底解开这个谜团啊。”
【作家想说的话:】
本章涉及到挺多以前的病毒

不过总算是把案子的脉络理清楚了,接下来我们走剧情吧(擦汗

我看到有小可爱猜病毒融合
不过不是在李惶然这里,而是在连之歌那里
耳天病毒和最初的食人魔病毒融合,形成了现在这样的食人魔病毒
饥饿+道德崩溃=吃人
只不过道德崩溃是从耳天那边来的
第 27 章 工作指派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想要找到连之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特局对于编外人员的管理十分宽松,基本上只是走个程序而已。他们那边的确拥有连之歌的一部分资料,但是那也无法帮助他们定位到连之歌现在的位置。

在告别盛嘉黎之后,他们前往了 S 大的心理咨询室。

很可惜的是,里面空空如也。

夏旁笙说她需要给打个电话,于是他们就又回到了那个活动室。夏旁笙去打电话,余泽和李惶然坐在一边等着她。

李惶然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不过这会儿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余泽就捏了捏他的手,问他:“感觉怎么样?”

李惶然歪了歪头,沉静地看着他,然后说:“有点……三观破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望着余泽,就好像是望着一个惊喜,“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种事情。”

余泽刚刚了解特局的时候,也和此时的李惶然一样。甚至,他可能还没有李惶然这么淡定。

“以前,我父母说我有臆想症,觉得我有精神病。”李惶然低声地说,“然后他们就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余泽吃了一惊,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李惶然的头发,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笨拙地说:“你没有病。你很好。”

李惶然怔了一下,他呆呆地看着余泽,然后轻轻说:“嗯,我没有病。谢谢主人。”

最后那几个字说的很轻,他生怕余泽怪他在外面说了这个称呼。

李惶然是偏激的、自卑的、空洞的。在他的父母离世之后,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地腐烂在他搬去的那个房子里。

一年前他遭遇了人生中又一个不幸。而恰好也是这个时候,余泽“趁虚而入”,占据了他的全部生命。
而李惶然非常庆幸,是余泽,而不是其他人。

如果不是余泽,救命之恩就只是救命之恩;往后他的生命依旧空空如也、乏善可陈。

现在,余泽就是他生命的意义了。

昨天晚上,余泽睡着之后,李惶然失眠了许久。他赤裸的身体依旧能感受到余泽传递过来的些许温度。

今天早上,在出门之前,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让李家的律师十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一年之前才认识的青年,就能够让李惶然疯到这个地步。

余泽在卫生间里洗漱,李惶然在阳台上接起了电话。

在余泽面前,他是软弱的、无害的、绝望的;在外人面前,他精致的容颜上只会覆上一层冷霜。

他冰冷地对律师说:“他救了我。不只是救了我的生命,更是救了我的灵魂。”

律师:“……”

您就直说您是恋爱脑,不就得了?

李惶然沉默了片刻之后,又恍惚地说:“我觉得我是真的疯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能让我不那么疯。让我觉得,我还是个活人……”

律师沉默。

他大概知道一些李惶然父母做过的那些事情,他觉得这一家子人都疯得不轻。

因为孩子过于阴郁和内向,所以父母就觉得孩子精神有问题,从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就带着李惶然去看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甚至直接把孩子扔进精神病院,哪怕李惶然哭求着想要父母陪
着他。

医生说他没问题,可惜他的父母不相信,于是继续带着他求医问药。等李惶然长大一点,这位律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这个一脸阴沉、不声不响的少年吓到了。

然后他就听见那位向来端庄优雅的夫人说:“哎呀,您别见怪,我儿子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轻描淡写地说,“这儿有问题。”

律师不禁诧异。这是应该直接在孩子面前说的话吗?

他看见李惶然冷冰冰地瞥了那位夫人一眼,一言不发。

往后的近十年中,他偶尔见到李惶然的时候,都能遇到类似的场面。他的母亲似乎以贬低他为乐;他的父亲,总是用冷淡的、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他,就好像他是个猪猡,能卖个好价钱一样。

……他毕竟有张漂亮的脸蛋。

之后,他的母亲似乎是想将他献给某个生意伙伴。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位夫人在外人面前,依旧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您看,我儿子长得好看,不如给您……在床上逗个趣儿。”

李惶然沉默地站在那儿。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返回他的母亲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李惶然觉得,中年男人目光中的悲怜,反而比他的母亲厌恶的目光,更加令他难受。

中年男人还是推拒了。他乐呵呵地说:“还是算了,我女儿和您儿子也差不多大呢。年纪大了,玩不来这一套。”

……哪一套?

李惶然忽然有些好奇。

如果抛开他父母的态度不说,李惶然的生活条件是很好的。他很快了解了这方面的事情,甚至一些更加邪恶的、淫秽的东西……他不去实践,只是了解。

然后他想,哦,原来他的父母就想让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对余泽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性奴、厕所、肉便器。
余泽不置可否,温柔地与他做爱,亲吻他……就好像余泽知道,李惶然不是真的想要这样。他愿意,可是他不是真的喜欢这样。

他放荡是因为他绝望。

他爱余泽,是因为余泽未曾做出一些事情。

所以现在,李惶然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咦,这么突然,是什么啊?”

“现在不能告诉你。”李惶然笑着说,“等全部都准备好了,我就告诉你。”

余泽有些失望:“不告诉我惊喜是什么,却告诉我有个惊喜等着我……你好坏!”

他们笑闹成一团,连不远处打电话的夏旁笙都瞥过来一眼。

电话那头,况哥说:“连之歌?组长,你怎么也要查连之歌啊?”

夏旁笙回过神,有些惊讶地说:“还有谁查了连之歌?”

“副组长。”况哥实话实说。

夏旁笙说:“我知道了。你继续查他现在的下落吧,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挂掉与况哥的电话,夏旁笙又打电话给方照临,然后得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你说,上午在疗养院碰到了连之歌?”

方照临也十分惊讶。他刚刚和常左棠一起,把赵绾安顿好。将赵绾接出疗养院只是以防万一,但是夏旁笙的这个电话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沉默令夏旁笙也陷入了不安。

片刻之后,夏旁笙说:“疗养院……”

“……也许。”方照临吸了一口气,“得让人去看看。”

“仇千载没空,如果你想要军方的人去接手的话。”夏旁笙快速地将他们刚才得到的信息转告了方照临,“至少这个下午不行。”

“那得另外找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方照临说,又有点无奈,“如果真的发生了……”

夏旁笙思索片刻,忽然说:“让余泽去不就行了。他见过。”

方照临愣了一下。

说实在的,夏旁笙突然提到余泽,他都感到了一些诧异。

他一直都将余泽看作是一个小孩子。不久前余泽在他面前还哭鼻子……与其他的非正式调查员相比,余泽实在是太年轻、太没有经验了。

但是他又不停地遭遇着特异事件,让特局不得不将他列入非正式调查员之列,否则很难近距离监控他的情况。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方照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让余泽去往一线……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彻底信任余泽。这不仅仅是因为余泽的能力或是性格,也同样是因为他身上的不稳定性。

但是夏旁笙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特局人手吃紧。他们在这里解决食人魔事件,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集中特局的所有力量来对付这个病毒,因为其余的调查员,很有可能身负其他重担。

比如某个调查中的特异事件。

又比如常左棠。
方照临之所以对常左棠连夜从 B 市赶到 S 市这么惊讶,其中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常左棠不应该过来。

在方照临和夏旁笙都在 S 市的情况下,常左棠作为特局内部鲜有的经验丰富且任职年限长的非正式调查员,必须坐镇 B 市以防万一,那毕竟是一个国家的首都。

这样的轮岗,对于他们这些加入特局多年的调查员来说,并不陌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安顿好赵绾之后,常左棠就立刻赶回了 B 市,甚至无暇与方照临多斗几句嘴。

夏旁笙或许无法理解方照临对余泽的心态,不过在方照临的沉默中,她也领会到些许,不禁叹了口气:“你还真像是这些孩子的妈妈。”

方照临:“……”

夏旁笙说:“孩子终究要长大。他是特局的调查员,他应该承担一份责任了。”

方照临说:“他还是个学生。”

“是的,不过他今天没课。”夏旁笙说,“所以,他应该好好工作。”

夏旁笙和方照临的观念不太一样。硬要说的话,夏旁笙绝对不是家长式作风,而方照临,因为家庭出身的关系,反而深受本国传统文化的影响。

不过方照临最终还是被说服了。不管怎么样,只是去疗养院看一眼,不是什么大问题。

方照临说:“好吧,就让余泽去吧。之后我把地址发给他。”

挂掉电话,夏旁笙走向余泽,跟他说了他的工作。

余泽立刻答应了,他又看看李惶然,说:“我一个人去吧……?”

李惶然却问:“连之歌有可能在那里吗?”

两位特局调查员沉默了一下。

最终,余泽叹了口气:“有可能。”

甚至,昨天下午 S 大出事的时候,连之歌说不定也就在校园的某一处,静静地观看着操场上的情况。

今天他们走进 S 大的时候,还特地绕路去看了操场。操场上一如既往,有人跑步,有人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踢球。一片安宁。仿佛昨天那血肉横飞的场景,那些咀嚼、吞咽的声音从未出现
过一样。

李惶然说:“那么,我可以一起去吗?”

夏旁笙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她温和地说:“你是幸存者,李先生。我也是。十三年前,我被救了。”她说,“可以的话,请带上我的恨意,所有受害者的恨意,去见那个人,去见那
个恶魔。”

李惶然突然有些颤抖,他眨了眨眼睛,用力地点头。

……他会做到。

他会带上所有人,所有被那个恶魔伤害的人的恨意,站到他的面前。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李惶然的情绪有些激动,余泽抱着他轻声安慰。在离开之前,余泽来到夏旁笙的面前,准备告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组长,我们会打败这些该死的病毒的。会的。”

夏旁笙恍惚了一下。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少年人的神采飞扬了。她常年埋首于案卷之中,奔波劳累,疲于应付。
或许余泽说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并不可能在一瞬间,让这个世界海晏河清,一切太平。

但至少……

夏旁笙望着余泽,轻声说:“有这份心就是好的。”她停顿了一下,“加油。”

余泽冲着她笑了一笑。他脸上向来是带着笑的,年轻、稚嫩、讨喜,现在笑得更加开怀一些,就让人忍不住也跟着他一起愉快起来。

他揽着他的小男朋友走了。

接下来,夏旁笙这里还有剩余的幸存者没有调查完毕。

但是她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去做,转而点开了与 Y 先生的对话框。

“如果病毒源头已经死去,是否意味着,我们就无法解决这个病毒了?”

Y 先生回得很快:“不是。”在夏旁笙回复之前,他又说,“但是,只有解决病毒源头,才能解决病毒。”

夏旁笙愣了一下。

Y 先生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片刻之后,就问:“你在调查什么病毒?”

夏旁笙说:“请您告诉我,要如何解决死去的病毒源头。”

“你确定吗?”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夏旁笙说,“十三年前,是您救了我。现在,我要那个恶魔血债血偿。”

许久之后,对话框中浮现出一行字。

“活人的归活人管;死人的,归死人管。”
【作家想说的话:】
方照临就是太家长式作风
之前不停暗示他的政治背景也是因为这样
个人觉得一个人的出身还是很能影响这个人的性情的
比如李惶然,如果他很穷,或者需要努力工作养活自己,活得现实一点,他可能就没那个心思情情爱爱的
……当然那也就不是李惶然了……害

话说,你们能领会到 Y 先生的意思吗?
领会不到也没事,还有几章这一卷就结束了,答案很快揭晓
第 28 章 平生忽如梦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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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旁笙呆坐许久,静静地看着 Y 先生的那条消息。

之后,她问:“您的意思是,活人无法干涉死去的病毒源头?”

“是的,生死界限分明。”Y 先生说,“严格来说,病毒本身是超越了生死、时间、空间的限制,因此病毒源头也带上了一部分的特性。只不过,作为活人,我们有着自身的限制。”

“那么,我们遇到死去的病毒源头的时候,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当然不是。”

在这句话之后,Y 先生过了许久才发来下一句:“我们可以选择打破这重限制。”

夏旁笙忽然苦笑。
Y 先生一直这样。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然而当她明白,他们究竟在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Y 先生用词中的委婉与粉饰。

她说:“您可以直说。只有死人,才可以击败死去的病毒源头。”她发出了这条消息,然后又说,“十分公平。”

Y 先生沉默着。

夏旁笙问:“以前有人这么做过吗?”

“有。”Y 先生言简意赅地说,“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亲眼见证。”

“或许这一次,您可以见到。”

“其实你还没有真正确定,这一次的病毒源头是否已经死去了,对吗?”

夏旁笙说:“是的。所以,我也还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

夏旁笙疲惫地叹了口气,缓慢地打字:“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苟且偷生下去。”

“这不是苟且偷生。”毫无感情的文字,却仿佛能传递出些许来自 Y 先生的生气,“为什么你们这些调查员,总觉得,为特局工作是苟且偷生?”

夏旁笙觉得有些好笑,她说:“并不是这样,局长。对我来说,为特局工作很有趣,也很荣幸。但是……十三年前,我活了下来。这十三年中,我始终被噩梦笼罩。”

Y 先生什么都没有说。

“我并没有下定决心,关于……我的死亡。”夏旁笙说,“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并不想死。但是……总要有人去做的……”

“你想做个英雄。”

“但是这并不是牺牲。”夏旁笙说,“这是我的责任。”

许久之后,对话框里再次出现一条消息。

Y 先生说:“如果是这样,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您。”

夏旁笙结束了与 Y 先生的对话,一时间有些迷惑。她想,刚才他们真的探讨了有关她的生死的问题吗?

她自己都感到了些许的惊讶。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愿意为了解决这个病毒而付出生命。

十三年前,她活了下来。这样的生命是宝贵的,是她始终珍惜的。她是幸存者,十分幸运地活了下来。

但是,在刚才与 Y 先生的对话中,她却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生命当成了一种筹码。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死去的连之声真的是病毒源头的话,她的生命就成了一把锋利的武器。

她还在犹豫。她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人类求生的本能。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夏旁笙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她给盛嘉黎发了一条消息,要了盛嘉黎母亲的联系方式。在分别之后,盛嘉黎大概是思考了一下刚才他们的对话,不禁又一次询问起连之歌的问题。
夏旁笙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当然,现在他们也的确不知道。

盛嘉黎的母亲,大概因为是妇产科医生的关系,声音温柔敦厚,在得知夏旁笙打电话的意图之后,也并没有觉得莫名其妙,只是沉默了片刻。

之后,她说:“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那对双胞胎了。”

夏旁笙微微一愣,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不对,于是问:“您一直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女人的声线有些颤抖,“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手术台上,那个孕妇大出血,我们硬生生把孩子抢出来……”

她忽然沉默了,就像是被迫面对一场久远的噩梦。

夏旁笙并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女人大概是平静了一些,声音中带着一丝一缕无法散去的恐惧:“两个孩子。被从妈妈的子宫里拉出来的时候,还抱在一起。

“一个孩子,瘦骨嶙峋,营养不好,有一条腿都没有发育完全,缺了一半。从子宫里出来,没几分钟就断气了。但还是被另外一个孩子死死地抱着。

“另外一个孩子……很强壮。他抢了他弟弟的营养,发育得很好,是他弟弟的两倍大。刚生下来,就跟两三月大的婴儿一样,还会对着我们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我们在他的嘴里,发现了……他弟弟的脚趾头。”

夏旁笙猝然一惊,遍体生寒。

女人的声音如同做梦一般缥缈虚无:“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我主刀的第一台大手术,医院给我配了好几个有经验的护士。有个护士,当场就尖叫了一声。

“我记得很清楚。我们都僵在那里,直到那个孩子,把那个脚趾头吐掉。然后他放开了他弟弟,就睡着了。”

夏旁笙坐立难安,站起来走了两步,慢慢走到了窗边,眺望着 S 大的风光,还有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电话那头,女人干涩地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夏旁笙说:“有一些。”

女人说:“后来这件事情,被瞒下来了。其他人只知道,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真相只有我们几个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才知道。其实,那个孩子,算是被他的亲哥哥杀死的。”

“你这样说……”

“不合适。”女人喃喃说,“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

她们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女人说:“我自己也生了双胞胎。从来没有见过……那对双胞胎那样的。从来没有。”

夏旁笙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转而问:“之后,有再见过他们吗?”

女人回忆了片刻,说:“应该没有。”

“任何可能接触到的渠道呢?”

女人想了想,说:“他们的母亲,因为当时大出血的问题,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会去医院。十三年前,我生孩子的时候……那段时间,他们的母亲好像也住院了,和我在一家医院,不过我
没碰见过。有可能那个时候……”

八九不离十。

夏旁笙想。

之后就是核查的问题了。
她谢过这位医生,挂了电话。

她久久地站立在窗前,脑海中还萦绕着女人说的话。

两个孩子,紧紧地抱在一起……脚趾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夏旁笙接到了来自仇千载的电话。

“我查阅了那份双胞胎的名单。”仇千载此时说话比他平时说话要稍微缓慢一些,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夏旁笙心不在焉,思绪还在想着女人说的事情,没有在意这一点:“结果怎么样?”

仇千载沉默片刻,然后说:“所有幸存者,除了今年和去年的几位,再往前的,全部都在这份名录上。”

夏旁笙忽然怔住了。

当她意识到仇千载的话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嘴唇颤抖着,挣扎着寻求最后一份希望:“包括我……?”

仇千载轻声说:“……是的。”

夏旁笙眼前骤然一黑,跌坐在地上。

她依旧与仇千载保持着通话,仇千载一言不发,等待着夏旁笙缓过神来。夏旁笙却没有想那么多,她的大脑里空空如也,只是飘着零星一些话。

……营养不好……有一条腿都少了一半……很快就死了……另外一个……发育得很好……

就好像他吃了他!

在母体里的时候,这对双胞胎兄弟,你争我夺,彼此吞噬,最后,一方吃了另外一方。

但是……这和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的兄长……她的哥哥……

夏平笙。

妈妈说,原本想叫夏平生,可是这样的名字有点太重了,最后,就改叫了夏平笙。她的名字,叫夏旁笙。妈妈说,是因为出生之后,她总是依偎在哥哥旁边,怎么都拉不开。

……后来,他们两个在那个恶魔面前。

她的哥哥也还是个少年模样,因为被绑架,忍不住发抖,却把自己的妹妹推开。那是他第一次推开她。他说:“要做什么就冲我来。”

夏旁笙被绑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被吃掉了。

之后,她用憎恨的目光看着那个恶魔。而那个恶魔,细致地打量着她,然后忽然嘻嘻笑起来:“哎呀,你只剩一个人了。我也是一个人了。一个人,正好,正好。”

然后他放走了她。

她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在深夜的路上走着,之后陷入了昏迷。Y 先生救了她。但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病毒的影响,她的哥哥曾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了。家里的房子从三个卧室变成了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家里那一半男孩子玩的玩具也全成了女孩子的。

她也遗忘了她的兄长。

她是幸存者。但这样的幸存不是幸运。

是用她兄长的生命换来的。
她连这一点都遗忘了。

……平生忽如梦,百事皆成昔。

直到此时,她终于想了起来。

仇千载因为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而感到了些许的不安,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体会到夏旁笙的心情,因此,思考过后,他依旧沉默着,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也无从安慰。

他们这些特局调查员,早应该习惯了病毒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只不过,当这件事情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终究无法以平常心来面对。

病毒欺骗了他们的大脑,而世界意识同样。他们会发现,原来世界是假的。他们的世界被谎言与遗忘一层一层地包裹着,揭开这一层,或许下一层,仍旧不是他们所想要的真相。

特局调查员不是英雄。他们无从追寻真相。

即便是能够在特异事件中保留记忆的正式调查员,也并不意味着,他们的一切都是真的。

即便是夏旁笙……

仇千载微微一叹。

许久之后,夏旁笙恢复了平静。她面无表情,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声音沙哑地问:“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目前只是这些。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仇千载说,“一年一个幸存者,控制得太好了。或许,他有别的渠道来挑选受害者。”

夏旁笙思索了一下:“医院?”

“有可能。”

夏旁笙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调查吧。”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现在,我要去找连之歌了。”

仇千载并没有劝阻她,只是说:“组长,注意安全。”

“谢谢你。”夏旁笙温和地说。

挂掉电话,夏旁笙出神片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余泽和李惶然去了疗养院,而她独自留在这里与三个人进行了沟通,总共花费的时间可能还没有半个小时,但是,却已经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观念,甚至,决定了她的命运。

她想,她还是不习惯在一线调查。她宁愿埋首在厚重的簿籍之中,为世界意识保驾护航。

她又发了会呆,才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容貌,然后给方照临和 Y 先生各发了一条消息。犹豫片刻,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作家想说的话:】
平生忽如梦,百事皆成昔。
韦应物的一句诗

话说,本文中出现了好几个哥哥
余澜、仇千载、夏平笙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本身就有一个哥哥,对我的影响很大
不是亲哥,表哥
不仅是哥哥的部分有受到影响,叶来的形象,也受到了我嫂子的影响
……我还真是个隐性兄控啊
不过其实和我哥的关系没有特别亲密,大概一年到头也就见一次 2333
主要我哥是我童年记忆的组成部分
第 29 章 自相残杀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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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从 S 大去往那家疗养院,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方照临在给他发送地址的时候,顺便跟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去这个疗养院走一趟。因为连之歌可能也还停留在那里,所以他还是忧心忡忡地让余泽只是观察一下情况,不要在那里停留太久。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去那个疗养院。

余泽猜测是因为他的私人问题,不然副组长也不至于刻意隐瞒这件事情。

不过,余泽也只是好奇了一下,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

他现在在想,疗养院里真的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吗?

与此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连之歌真的是病毒源头,而他就在疗养院,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病毒了?

余泽忽然扭头看向了李惶然。

李惶然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注意到余泽的目光之后,就疑惑地看向他。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纯然的依赖与信任。

之前他说,有一个惊喜,要献给余泽。

而如果他们就这样解决了这个病毒,世界意识就会消除他们的记忆……以及,消除这个病毒对地球的影响。

李惶然还会存在吗?

就算李惶然还存在着,到那个时候,他们也不会记得彼此了。

……太短暂了。

余泽忽然体会到了不舍。

真的太短暂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

在他真正的记忆之中,并没有过去的那一年时间。事实上,他真正关于李惶然的记忆,不过只有短短几天。

他还没有把李惶然变成他的肉便器。

……虽然他本来也不想。

但是……

太短暂了。

他还没有真正爱上李惶然。

这么想着,余泽甚至希望,这段路途,可以再长一点。他贪恋起这段感情。

他们到达疗养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四点。从车上下来,李惶然意识到余泽的情绪有些低沉,不由得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余泽反手拽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握。

李惶然一愣,有点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余泽,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余泽的手。

余泽深吸一口气,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查一下疗养院现在的情况。
这家疗养院依山傍水,在 S 市如此昂贵的地价下,依旧享有出众的环境生态。

但是……太安静了。

门口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他们推开门走进去,就仿佛走进一个荒废已久的空房子。

门后的广场、草坪、运动场,同样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秀丽的风光,却连鸟叫声都没有,风都好像不愿意掠过这里。

他们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无论如何,这好像都证明了,这里发生了一些什么。

疗养院的主体建筑,是一座白色的、十分精致的小楼。去往那里,需要穿过林荫道,然后再绕过一个修剪精美的花坛。

当余泽和李惶然绕过花坛,他们的脚步立刻停顿了下来。

他们已经可以看到那栋白色小楼。并且,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李惶然紧紧地握住余泽的手,困惑地说:“那是……什么?”

那是一团血色。

就好像将无数个人切割成了无数个小块。手、脚、脑袋、心脏、乳房、性器官、内脏,全部分离。然后,被随意打乱,随意混合在一起,填充到这个空空的建筑里。

透过一楼的玻璃门,他们看到大厅里,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堆在一起,凌乱无序。二楼的窗玻璃上,一双眼珠子泡在血水里,静静地、哀伤地看着他们。

人类的尊严被这屠宰场一样的景象踩在脚底,因为他们的肉体,正被毫不尊敬地随意亵渎着。

“咦,有人来了?”

忽然有人说话。

这人从白色小楼的后面绕过来,穿过了大片的树林,身上甚至落了几片花瓣。他看着余泽和李惶然,温和地笑着:“怎么样?这是我的作品。”

余泽回过神,却仍是忍不住确认:“你是……连之歌?”

这个男人一挑眉,说:“你认识我?”

……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天到晚干点猪狗不如的事情。余泽腹诽。

余泽不回答,连之歌也不感兴趣,他又看向李惶然,然后认出了这个青年的身份。

“……是你。”他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李惶然,“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是的,是的,前不久,我们才见过。”

李惶然的身体在发抖。

不久前他们才见过,那个时候,李惶然没觉得自己的心理医生有问题。

但是这一次,他终于从模糊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份熟悉感。

……那个恶魔。

他忽然鼓起了勇气,大声对连之歌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恶魔?”连之歌忽然笑了起来,“你是说,别人给我的外号吗?食人魔,嗯……听上去有点太直白了。毕竟,我可不是汉尼拔那样的美食家,我只是……为了充饥。人类的肉可不好烹
饪。”

“充饥?”余泽不禁反问,“你最初开始吃人,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报复你妈妈分娩时的主刀医生吗?那完全就是私人性质的恩怨。”
“哦,你说十三年前的那个怀了双胞胎的妇产科医生吗?”连之歌温柔地说,就好像对孩子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愫,“我可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又不是她的错。你看,那个医生的女儿,因
为看到了她手机上的照片,所以我还放了她呢。

“只不过……看见那个医生,看见她生下的双胞胎,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当时,在妈妈的肚子里,我吃了我的兄弟的肉……那样的感觉,惹人怀念。”

他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就仿佛闻到了什么食物的香气。

之后,他蔫蔫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办法。想起这件事情之后,我就没法吃正常的食物了。”

……你他妈还委屈上了啊?!

余泽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家伙还真的从受精卵时期,就开始吃人了?

先是把他的双胞胎兄弟连之声吃掉,然后过了十几年正常的生活,遇到了当年为自己接生的医生,于是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壮举”,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一连吃了十三年的人肉。

李惶然低声说:“真是让人恶心。”

是的,令人恶心。余泽想。

“哦,我只是吃了他们的肉而已。”连之歌脸色一变,就好像谈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立刻饶有兴致地说,“在人类社会,这群人总会被吃掉的,不管是在肉体上,还是在精神上,又或者是在
社会地位、经济财富上。他们都是弱者。”

余泽厌恶地说:“所以,你反倒认为,你这是在给他们带来解脱?”

连之歌耸了耸肩,又笑了:“我没那么天真,也没那么虚伪。被吃肉当然是很疼的。不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动物保护组织?不过,弱小是原罪。这群人如果足够强大到来吃我……可惜,
现在,是我去吃他们。”

“但是,文明的本质……”

“别说那些大道理。”连之歌打断了余泽的话,冷笑着说,“如果你想用什么怜悯弱小的理论来说服我,不如问问你自己,那些弱者,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用来填饱强者的胃口,还能有什
么价值?”

余泽不由得怔了一下,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价值就是,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我们探索世界和宇宙,改造环境,获取资源,创造历史,为自己以及种族的存
续贡献力量,这就是价值所在。我们创造了一个文明。

“文明才是赋予一个生命有所价值的根基。如果你认为他们没有价值,那么同属于这个文明的你,又有什么价值呢?

“就像你说的,别人也可以吃了你。那么在别人眼里,你也同样是个没有价值的渣滓。”

连之歌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这样的争论似乎让他有一些兴奋。他为余泽的想法鼓了鼓掌:“不错啊,小朋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余泽有点厌恶地皱起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说:“这是按照你的理论来,而我并不支持你的理论。”

连之歌来了兴趣:“说说看。”

李惶然正静而无声地注视着余泽,一如他往常所做的那样。崇拜余泽、依赖余泽、信任余泽。这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

“你觉得他们没有价值,所以被你吃掉也是理所应当。”余泽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又算什么?有什么权力来评价他们的价值?”

连之歌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哦,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他说,“我与那些人不同,所以,我当然可以来评判他们。”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插入。

“因为你是野兽,而我们是人类。我们当然是不同的。”

不远处,夏旁笙走了过来。
当夏旁笙出现在疗养院的时候,城市另外一头的方照临坐立难安。他现在正在况哥这边,听肖傅聆讲着网络的舆论情况。

现在网上依旧闹翻了天,但主要的议论焦点还是在食人魔事件上。昨天发生的两件“大事”,因为迅速被接管,总算是拦住了消息,没有爆到媒体那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的方照临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不仅仅是因为余泽的问题……更是因为夏旁笙。

他突然意识到,夏旁笙和这个病毒的关系,有点太密切了。

夏旁笙是这个病毒的受害者。

当然,特局没有不让受害者去调查病毒的规矩,潜规则也没有。但是,夏旁笙并不是一线的调查人员。她常年呆在办公室,大多数时候都在做文书工作。

让她去调查特异事件,实在是一次冒险。

现在,病毒的背后故事已经隐隐付出水面,可能的病毒源头也已经被他们锁定……在这种情况下,夏旁笙真的能保持镇定,不去找连之歌复仇吗?

方照临不知道,原先的夏旁笙的确是保持了镇定的,但是在她接连受到几个消息的打击之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管如何,方照临隐隐感到不安。他听完了肖傅聆的汇报,就嘱咐他们继续观察,然后准备离开特局。

在他离开之前,他接到了来自仇千载的电话。

“我联系不上组长,她的手机关机了。”仇千载说,“我这里有一个发现,关于……连之歌如何挑选受害者。”

方照临一时间怔住了,他先问:“如何挑选?”

仇千载说:“我调查了一下目前已知身份的受害者之间的关联……我发现,他们基本上,都会去一家医院就诊。”

“……出事的那家医院?”

“是的。”仇千载干脆地说,“我调查了幸存者名录,他们都出生在这家医院,然后我又把医院的资料,和其他受害者的信息比对了一下,都有相关的就诊信息。当然,他们可能去不同的科
室,选择不同的医生,也可能来自五湖四海。”

“以前警方没有发现这一点?”

“没有。这就是问题所在。就好像有人把这些就诊记录藏起来了,只有特局能查到。就好像……您还记得吗,监控里,什么都拍不到。就好像一个幽灵。”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下。

仇千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十三年前,连之歌陪母亲去医院看病——我调查了一下他母亲的病例。当时为他母亲治病的一位医生,在不久之后,失踪了。”

“你认为,这是第一位受害者?”

“有这个可能。”仇千载说,“连之歌和这家医院的交集仅限于此,他和那些受害者,也没有什么联系。但是,那位医生……”

方照临惊讶道:“你是说,连之歌不仅吃了他们的肉体,还吃了他们的灵魂?然后还让他们做帮凶?”

“……您的说法有点……不过,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幽灵是那位医生?”

仇千载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不,我觉得……是连之声。就好像,有时候,我会觉得,仇悠悠始终陪伴着我,宛如一个幽灵。这是一种……双胞胎的默契。”

提到仇悠悠,方照临不由得一怔。

仇千载微微一叹:“组长应该也可以理解。”

“组长?”
“她也是双胞胎中的一个。”

“等等……什么意思?”

仇千载解释说:“我查到了一份资料,这些幸存者,都是双胞胎,但是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组长也是,她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十三年前,只有组长活了下来,她的哥哥,应该直接被病
毒消磨了存在感。”

方照临猛地怔住了。

一时间,更为浓郁的担忧之情弥漫在他的心中。

此时,夏旁笙已经在与连之歌对峙。

“我是,野兽?”连之歌琢磨着这个词语,忽然笑了起来,“你似乎认为,人类比野兽要好一些?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夏旁笙目光中满是炽烈的怒火,那样燃烧着的灼灼光芒,几乎刺痛了连之歌的眼睛。

他忽然冷笑起来:“人类不也是动物吗?比如我,我可是得跟我的兄弟,在母胎里争夺营养,最后才成功地活了下来。这样丑陋的、低劣的、直白的竞争手段,与野兽何异?”

夏旁笙声音冰冷:“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与连之声共存。母体中的营养,足够让你们两个一起好好地活下来,而不是通过杀死连之声的办法,让你自己活下来。”

“共存?”连之歌感到了好笑,“我不去吃他,就是他吃我!为了活下去,我当然要主动出击。他失败了,所以,他死了。这就是现实。”

余泽被这理所当然的理论惊呆了,忍不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要吃你?!”

连之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要吃他,他难道会坐以待毙吗?就好像,他要吃我,我就会这么圣母地等着他来吃吗?我肯定会反过来吃他!再说了,他是我的双胞胎兄弟,我当然了解
他。”

余泽:“……”

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攻击连之歌的想法。

在母体中,在尚未出生的时候,就在妈妈的子宫里,对黑暗森林法则运用自如……怪不得能成为食人魔病毒的源头。

“人类就是动物罢了,必须遵循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关于这一点,我可得感谢另外一位调查员。”连之歌说,“他点醒了我。并且,也正是因为他,我才意识到,人类虽然也是动物,但也
是有异同的。以前,我是来者不拒的;以后,我要学会挑选了。”

他突然指了一下身后的疗养院,然后说:“你看,这些老弱病残,我可没什么兴趣,还污了我的眼睛,赶紧杀了了事,这才轻松。”

余泽忍不住问:“那医院和学校呢,又是为什么?”

连之歌耸肩,十分好心地解答道:“因为……他们没有存在的必要?”他痴痴地笑起来。

“那个调查员……”夏旁笙忽然开口,“是赫尔斯?”

“他的名字吗?似乎就是这个。地狱……”连之歌轻声笑了一下,“不过,虽然感谢他点醒了我,但是那一天与他的对话,也让我失去了储备粮,还是有一些生气。”

赫尔斯?

余泽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那个背叛了特局的正式调查员。

他也掺和其中?

失去的储备粮……是指不久前的那两位幸存者?本来连之歌会出现在那个空房里,但是那一天晚上,他没有去,就是因为赫尔斯正在与他谈话。

如果真的是因为赫尔斯,间接导致了两个幸存者……也不对,赫尔斯改变了连之歌的想法,让病毒真正进入衍化期,让连之歌从原本的随机杀人,变成了定点清除自己看不顺眼的群体……

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此时,连之歌又说:“不过,按照你们的标准,我也算是个好人了吧?”

“好人??”

连之歌点了点头,温和地说:“你看,现在,那些被我吃了的人,如果我愿意的话,都可以生活在我的身体里。我好心地借出我这样的优秀的身体与身份,难道还不是个好人吗?

“就连我那个双胞胎兄弟……为了养他,我还得专门去找那些双胞胎,给他吃了其中一个,才可以让他好好地活下去。难道,我还不算是一个好人吗?”

余泽呆滞地看着他,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吃了他,他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他还活着……就在我的身体里。”连之歌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道。“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他死了。”夏旁笙冰冷地说。

连之歌忽然瞪了她一眼,片刻之后,他的口中冒出来一声嗲嗲的童音:“大姐姐,我真的还活着。”

夏旁笙略微失态地看着他,一时间瞠目结舌。

余泽觉得有点反胃。

就因为连之歌那张成熟男人的脸,那个稚嫩的童音,再想想他们的关系……不、不行,不能想,想想就要吐了。

“但是……他在生理意义上已经死了。”夏旁笙喃喃说,“是灵魂……?还是因为……病毒?”

连之歌又恢复了正常的声音,他笑着说:“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那个病毒源头,也有可能是我的双胞胎兄弟……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连之声……那岂不是意味着,病毒源头真的已经死了?

连之歌仿佛能读心一样,十分轻松地说:“不过,如果真的是我的双胞胎兄弟的话……那么,你们要怎么解决这个病毒源头呢?”他像是有些幸灾乐祸,“他活在我的身体里,但是,杀了我,
可没法杀了他。”

他们一时间沉默了。

谁都没想到,连之歌与连之声融为了一体。一个活着的灵魂,活着的肉体,与一个死去的灵魂,死去的肉体。

余泽看着连之歌,许久之后,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他正准备说出口,却猛地看向了李惶然。

真的要说出口吗?

他就要这样和李惶然永远分开吗?

余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只是这么一个犹豫的功夫,夏旁笙突然说:“不,当然有办法。活人的归活人管,死人的归死人管。”

说着,她突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刀片,然后飞快地伸向了自己的脖颈处。

“不,等等……!”

余泽和李惶然同时发出了惊叫声。

然而他们的惊恐并没有阻止夏旁笙的行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为夏平笙报仇,因此下手也就格外狠辣,直接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连之歌也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夏旁笙的身体软倒下去。下一秒,仿佛有一道飘忽的白色影子,猝然飞向了连之歌,融入了他的身体。

连之歌僵在那里。
余泽并没有注意,他飞快地跑到夏旁笙的身边,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止血、止血……

又是需要止血!

幸亏之前在收藏柜中,他因为对李惶然的伤口印象深刻,所以之后稍微了解了一些止血办法。

但是……但是夏旁笙是在自己的脖子上,划拉了一道巨深无比的口子啊!

余泽脱了外套,死马当活马医,用布料按住了夏旁笙的伤口,妄图止住血。他一时间有些茫然,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只剩下手下这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还有那蜿蜒开来的血泊。

李惶然站在他的身边,轻轻说:“阿泽……”

余泽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心疼。他能对余泽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同时,他也能理解夏旁笙的选择。他们都是从连之歌那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报复这个恶魔。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夏旁笙这么果决。

余泽蹲在地上,茫然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他的浅色外套被夏旁笙的鲜血染红。

他抬起头,看着李惶然,许久之后,声音沙哑地说:“她死了。”

李惶然蹲下来,为了使力,又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抱住了余泽。他轻声说:“别难过。”

余泽脑海中一片混乱,但是,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夏旁笙的死亡中,负有一定的责任。

如果他刚才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夏旁笙也会自杀,因为那只是他的一个猜测,未必能成功,但至少,可以拖延住夏旁笙的举动。

但是,他犹豫了。

他因为自己的私情而犹豫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想法几乎是幼稚而可笑的。

他甚至忘记了,他们面对的是多么可恨的恶魔。

他只是想拖延一段时间。

他只是想多和他的恋人相处一会。

他只是想……再看看李惶然。再仔细感受一下他眼神中的爱慕与信任。

这个完全属于他的人。

因为他这样自私的念头,就造成了如此惨痛的后果与代价。

余泽的头脑一阵晕眩,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夏旁笙的……

尸体。

夏旁笙毫不犹豫的自杀,和他因为自己的情感的动摇。相形之下,他是多么的丑陋与可笑啊!

李惶然说:“她是为了复仇而牺牲了自己。”

闻言,余泽又沉默了片刻。
之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李惶然也站起来。他们同时看向连之歌。

此时的连之歌看上去有些奇怪。

他正七窍流血。身体的皮肤不断地鼓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钻动。

余泽握住了李惶然的手。他发现自己手指冰凉,而李惶然同样。尽管如此,两只手依偎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些许的温暖。

他缓慢地呼吸着,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那个想法,那个灵光一现,在他的大脑中逐渐成型。

他说:“你真的是连之歌吗?”

连之歌张嘴,血块从他的嘴巴里流出来,让他无法说话。

“你从来没有使用过连之声这个说法。你只是称呼他为,你的兄弟,你的双胞胎兄弟。”余泽声音沉沉,“你是连之歌,还是连之声?”

连之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看着余泽,一言不发……也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好像,盛嘉黎只知道你姓连,不知道你的名字一样,哪怕学校的教职工名册上,登记的名字是连之歌,也并不代表,接触体院学生的人,就是连之歌。”余泽忽然扭头对李惶然说,“你
还记得,你的心理医生,名字是什么吗?”

李惶然愣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连之声。我确定,他自我介绍,说是连之声,而不是连之歌。”

连之歌依旧含笑看着他。他的血越流越多,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他那样的目光,就好像在说,那又怎么样呢?

“是的,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你和你的兄弟,同时共存在一个身体里。”余泽轻声说,“但是,到底是你吃你的兄弟,还是你的兄弟吃你,你能分清楚吗?”

连之歌怔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思索。

“你觉得你是更加强大的人,是因为你觉得你吃了你的兄弟。”余泽说,“但是,说不定,是你的兄弟吃了你,你是那个弱小的人,你的兄弟,不过是怜悯你的弱小,所以才愿意分一半的身
体给你。”

连之歌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着余泽。

余泽忽然笑了出来,有些冰冷和嘲讽。

他想,何等的可笑啊。其实,连之歌,或者连之声,随便哪一个,他们的弱点一直都很明显。

他的世界观因为病毒而崩塌,又因为病毒而重建。病毒是什么,饥饿加上道德崩溃导致吃人,而体现在个人身上,就是这家伙刚才一直说的,他是强者,他吃人是理所应当的。

……那,如果他不是强者呢?

如果他不是强者,他是否就能心甘情愿地让自己被吃了呢?

毕竟,按照他那套理论,弱者的唯一价值就是进入强者的胃口。

其实之前余泽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质问连之歌凭什么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可以随意评价他人的存在价值。可惜夏旁笙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连之歌的世界观,乃至于这个病毒的基础观念,就在于,吃人,是我吃你,而不是你吃我。因为我比你强,所以只能是我吃你。

感染者更强,所以,是感染者吃未感染者。必须如此。

否则,这个病毒无法存活下去。

但是连之歌与连之声的一个天然的问题在于,他们已经无法分清彼此了。他们是双胞胎,本来就拥有神奇的相互感应,这是当他们在母体中,在未成形的时候就建立起来的相互关联。

是他们所厌弃的,神奇的人类基因的一部分。
当连之歌吃了连之声,或者连之声吃了连之歌之后,他们的关联变得更加紧密了。

……那么,谁更强?

谁吃谁?

连之歌作为哥哥,自认为自己是年长者,是强者,他吃了连之声……而连之声呢?如果他真的认命,真的服气,为什么要用连之声的名字出现在李惶然面前?

说到底,这对兄弟是同样的人。

就好像连之歌说的那样,我不吃他,他就会吃我。连之歌是这样想的,连之声,同样。

在混沌的状态之中,他们可以维持着微妙的相安无事。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是融合形成的“一个人”。他们同样认同这个观念,并且达成了平衡。他们可以一起使用这具身体,
甚至表现出神奇的能力。

……但是,现在,余泽指出了这个问题。

他问了,谁更强。

这撕破了他们的脸皮,让他们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争夺这具身体。因为,他们都不认为自己是弱者,更加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被吃。如果没有赢得胜利,失败者就违反了病毒的规矩,他就不是那
个更强者,他就不再是感染者。

他就得去死。

几乎同一时间,这个男人的身体的左手和右手开始搏斗,左脚与右脚开始搏斗,就连两个眼珠子,就开始死死地瞪视着彼此,就好像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指甲在自己的身上划出血痕,牙齿在自己的身上咬下血肉,然后塞进嘴里……血腥、残酷的自我厮杀。

正如余泽所想的那样,这对双胞胎的关系过于紧密了。他们几乎就已经是一个人了。伤害对方,就是伤害自己……但是,他们又如此深刻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更为强大的个体。

这是自杀。

他们困死在自己认定的那套理论里。

尽管他们想要杀死的,是身体中的另外一个自己。

余泽近乎沉默地看着这个场面。

严格来说,让连之歌和连之声自相残杀,并不是特别保险。就保险的做法,就是加上夏旁笙的牺牲……这样,也有办法对付死去的病毒源头。

活人的归活人管;死人的,归死人管。

尽管如此,夏旁笙的牺牲……终究是不必要的。

余泽不禁闭了闭眼。

当方照临到达现场的时候,他被小白楼前的血腥场面吓了一跳。

夏旁笙的鲜血、连之歌与连之声相互厮杀的身体战场、小白楼里挤挤挨挨的模糊血肉……站着的余泽与他身旁的李惶然。他们身上都满是血迹。

连之歌与连之声的身体,终于咽气。

世界陷入了静止。

方照临缓缓踱步到余泽这边,还来不及叹息,就忽然听见余泽开口说:“我可以保留这个特异事件的记忆吗?”

方照临吓了一跳。
“我想……”余泽艰难地说,目光在夏旁笙与李惶然之间来回游移。那并不仅仅只是懊恼。

在解决了这个病毒之后,那点酝酿着的情绪终于开始发酵。

他想,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

足够独当一面,承担责任了。

而现实是,他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

于是,他轻轻地说:“我想记住这个教训。我本来可以阻止她……是我害死了她。”

方照临静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说:“这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害死了她。”不等余泽反应过来,他又说,“组长已经下定决心了。”

余泽点了点头,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的决心是她的决心。并不是我的。”

方照临看着这个青年。

上一次面对这样的困境的时候,他还委屈地哭了鼻子。

现在,他已经知道,哭泣并不能让他成功地逃避。只有孩子才可以用哭泣吸引来大人,让大人为他收拾残局。

而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并不拥有这样天真的权力。

他所要做的事情,不是犹豫,不是懊悔,不是继续徘徊在这样惨烈的现场,不是自怨自艾——命运当然也不会仁慈到给予这样的时间——他只需要往前走。

带着过去得来的经验和教训。带着已然牺牲的人的意志与决心。

勇往直前。

特局的调查员们从来都不是英雄。

……但是他们胜似英雄。

尽管,这样的教训有些过于的沉重……对于这样一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并非是理所应当的。

方照临想,或许他可以用话术,或者用宽容,让余泽相信,确实不是他的过错,让他逃避这样一份责任。

但是,不久前夏旁笙说过的话,犹在耳旁。

余泽不是一个孩子了。他要学会承担责任。

于是,最终,方照临说:“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Y 先生。”

余泽努力扬起了一个微笑,然后说:“谢谢副组长。”

方照临叹了口气,揉了揉余泽的头发:“笑起来太丑了。”

片刻之后,他们同时看向夏旁笙的尸体,余泽还看向了李惶然。他们,以及这个世界,陷入了稍显漫长的寂静之中。
【作家想说的话:】
来了来了
这一卷的结局太难码了,卡了我两天

这一章就算是结局了,下一章算是收尾,有一些伏笔要圆上

以及,最近有好几个读者都劝我去大平台
谢谢你们(笑
生活所迫,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海棠这边暂时还不会放弃
收藏柜大概还要半年才完结,人舍也还在慢吞吞地更新
总之还不急

如果去大平台的话,也没有在海棠这么自由,为了赚钱肯定还是要写恰饭文的,题材和用词也有很多限制
……怎么说呢,有利有弊吧
在海棠的这几年确实有得到很多的提升,有慢慢了解自己究竟想写什么东西
在完全自由无限制的情况下,才可以得到这样的回报与感悟

不管怎么说,我会好好考虑未来的,毕竟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就像余泽
一直保持天真和幼稚的话,会被命运(我)毒打的啊:)
第 30 章 后续的发展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在公墓的入口处买了一束花。

夏旁笙死后,作为食人魔病毒的受害者,同样也是感染者,世界意识驱除了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在病毒被解决之后,除却特局中的调查员,世界上几乎已经无人认识她了。

方照临牵头,为夏旁笙在这个公墓立了一座坟墓。空坟。在她的身旁,是一座小小的无字碑,为所有因食人魔病毒而死亡的人建立。

此时,方照临也正在站在夏旁笙的墓前。余泽静默地走过去,把花放下来,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组长。”

谁都没有要求她牺牲。

所以,她的牺牲才会显得格外惨痛。

方照临说:“你跟她道歉,她也不会觉得开心。”

余泽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应该说的。”

方照临侧头看了眼这个青年,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在一瞬间沉稳了不少。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对于特局来说。

他想了想,没话找话地说:“没想到 Y 先生批准了你的申请,真的让你保留了记忆。”

“嗯……当时一时冲动,说要保留记忆,现在觉得,有点……奇怪。”余泽说,“每次走过学校操场的时候……就觉得很出戏。现在,我连小吃街那边的外卖都不敢点了。”

方照临不禁笑了起来,他说:“我总有这种感受。这个世界……”

他出神地望着夏旁笙的墓碑。

其他人已经遗忘了夏旁笙的存在。

这样的事情,作为正式调查员,虽然心知肚明,但是仍旧感受到了些许的不适应。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个余泽陪他一起记着,感觉也还行。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新上任的另外一位正式调查员,有可能是谁吗?”

余泽疑惑道:“不知道啊。”他停顿了一下,“等等,你的意思是……跟我有关?”

方照临点了点头。

余泽莫名无语,许久之后,试探性地说:“我哥……?”

“余澜一定很高兴,你居然这么聪明。”

余泽:“……”

方照临说:“现在还没有正式决定,不过,Y 先生有意与政府加深合作,你哥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所以,说不定就是他。”
“等等……!”

为什么会是他哥啊!

虽然他的顶头上司是方照临,但是余澜成了另外一位领导,他压力也很大啊!

方照临闷笑:“你哥这可是升职了啊,不为他高兴吗?”

余泽:“……”

“说起来,以前我们还考虑过,不能让太多余家的势力掺和进特局。现在想来,Y 先生恐怕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至于政府那边……反正有你家老头子在,总归压得下来。”

余泽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吐槽说:“求你了,不要让我们一家独大。”

方照临笑了两声,觉得逗余泽实在是很解压。

最后,他还是好心地说:“不过,这个也就是我的猜测而已,谁知道 Y 先生最后会决定谁呢。”

余泽:“……”

逗我很好玩吗?!

他气鼓鼓地撇头。

方照临咳了一声,说:“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准备重新追?”

说到李惶然,余泽又沉默了。

方照临觉得不对劲:“怎么?”

余泽说:“他不见了。”

“不见了?”方照临皱眉,“别人对他还有印象吗?”

“那当然没有了……食人魔的事情都结束了。”余泽叹了口气,“我打了他的电话,没人接。也去过他家了,房子还是原样,但是没有人在。我想……”

方照临听着。

“他真的存在吗?”

方照临下意识反问:“他为什么不存在?”

余泽沉默。

或许是他太容易被外界影响了。

当他的两位室友问他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当他开门,面对那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李惶然的生活用品还在,但是他的人却已经消失了。

独享着别人没有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禁怀疑,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而且……收藏柜让他回到一年之前,他救下了李惶然。这是基于食人魔事件,而后产生的结果。

现在,食人魔病毒已经被解决了。

那么,李惶然呢?

作为受害者、幸存者、感染者……李惶然被世界意识判定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在没有食人魔病毒的影响下,或许他只是没有生活在 S 市,或许他只是拥有了另外一种人生轨迹,也或许……

他已经被世界意识清除。

就如同已经死亡了的夏旁笙一样。

但是,现在夏旁笙离开了,他们无法对后续的同化进展有所了解……只能等待新上任的正式调查员的到来。

余泽不禁叹了口气,说:“我倒是宁愿我哥赶紧上任了……”

方照临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事情,谁都无法代入到当事人的立场,为他开解。

就好像,方照临自己,到现在也无法从他与常左棠的那段感情里走出来。尽管,他好像只是在上演一场独角戏。

他只是安慰一样地拍了拍余泽的肩膀。

而且,他脑子里还转着另外的一些想法。

余泽现在是记得李惶然的存在,所以这么忧心忡忡。问题是……在他不记得的那些事件里,他还有别的情债啊!

在余泽不注意的时候,方照临用一种非常忧虑的目光看着这个家伙,心想,小老弟,就到此为止吧,建议你永远陷在李惶然这个坑里,不然以后继续沾花惹草,吸引无数病毒……那可怎么是
好。

地球也禁不住你这么造啊。

这一天的下午,方照临接到了 Y 先生开会的通知。

他对这次会议的目的有所猜测,多半就是关于正式调查员的任命问题。除却中区牺牲的夏旁笙……还有另外几个大区,叛逃的正式调查员。

会议上,Y 先生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

西中区、北区,以及东区的五位调查员叛逃,加上夏旁笙。

原本十二位调查员将会议室填塞得满满当当,现在,瞬间就空了一半。

Y 先生说:“关于各个大区暂时空缺的正式调查员的位置,西中区和北区的由我直接任命,东区和中区,由两个大区现有的正式调查员提名,在场的各位表决。”

他宣布了西中区与北区的四位新任正式调查员……不过这两个大区,反正也不属于在场的人。哪怕他们对各自政府比较亲近,但也不会干涉其他大区的事务,所以听过就罢。

至于东区和中区……

东区的正式调查员率先试探性地提名了一位年轻的男士,Y 先生可有可无地选择了同意,其余正式调查员面面相觑。

这……他们也不认识啊。

于是东区的正式调查员列了一下这位调查员解决的特异事件,强调他能力强悍,很有潜力。

之后,这个选择被全票通过。

然后就轮到了中区。

方照临嘴里慢吞吞地说出了余澜的名字。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其他的正式调查员想。

正准备随波逐流地同意,又听见方照临说:“这是中区与政府对接过程中,政府那边的负责人。”
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Y 先生轻声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盯着方照临。

方照临面不改色地说:“中区牺牲的是从事同化工作的正式调查员,在我们的非正式调查员中,没有人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从政府那边选派,是更合理的办法。而且,余澜的弟弟,就是非
正式调查员。”

“即便如此……”有人犹豫着说,“直接从政府那边到特局,是不是有一点……问题?”

这位调查员说得比较委婉,然而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在赫尔斯带走了将近一半的正式调查员之后,特局内部动荡不安。但是的确,留下的都是较为亲近政府的人。

不过……像方照临这么明目张胆,也实在是……令人震撼。

其实方照临这么说,不仅仅是为了试探特局内部对于和政府合作的态度,也是为了试探 Y 先生的想法。

他们的局长,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Y 先生开口说:“很大胆的尝试。”他撑着下巴,笑吟吟地说,“不过,既然有意与政府加深合作,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原本同化的工作,大部分就是交由政
府去做的,光凭特局,也无法完成如此大的工作量。那么,就拿中区试点吧,这种事情,完全交给政府来做。”

方照临怔了一下。

“余澜不会成为正式调查员。”Y 先生说,“既然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就继续为政府服务好了,没有必要特地加入到特局,反正工作内容是差不多的,世界意识也会帮他。

“原本他应该是辅助夏旁笙的,现在,就开始主导这方面的工作吧。嗯……把这件事情推给政府,听上去我们会轻松很多。”

正式调查员们:“……”

您这是在推锅啊!

如果余澜成为正式调查员,那么至少还有个名头上的优势。现在……

方照临艰难地说:“那,政府那边……?”

Y 先生轻松地说:“你去沟通啊。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方案,就交给你了。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他附赠了一个微笑,“加油哦。”

方照临眼前一黑。

他错了,他不应该试探 Y 先生的。

虽然他有和余澜那边透过口风,但是这样的结局……他真的没有预料到啊!

为什么 Y 先生可以这么一本正经地,选择这么坑害队友的解决方案啊!

方照临身上黑气缭绕,对这个破组织彻底失去了信心。

特局的高层在会议室里互相坑害的时候,余泽正和室友们吃完饭,从食堂里走出来。

说真的,这个食堂他也不是很想去……

室友乙疑惑地看着余泽,问:“小泽,你最近好像吃得都很少啊?”

余泽:“……”

哈、哈哈……
此时,室友甲忽然说话,解决了余泽的困境。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休学的学长啊?”

休学的学长?

那不是李惶然吗?

余泽猝然一惊,扭头去看室友甲说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顶着蓝色头发、极为高挑的男生。

……不是李惶然?

室友乙好奇地看了两眼,问:“那个蓝色头发的?”

“是的吧。”室友甲回忆了一下,“前两天有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和他的合照。据说之前也是个风云人物。”

“但是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休学三年了吧?好像。我们刚好错过了。”

“三年了学籍还保留啊?”室友乙咋舌,“看来是个大佬。”

他们谈论了两句,就准备离开。余泽心不在焉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余泽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李家的律师,刚刚处理好财产问题,于是来联系余泽这个遗嘱指定的继承人。

余泽愣愣地反问:“遗嘱指定?”

“是的,您是李先生的遗嘱中,指定的继承人。这份遗嘱是不久前刚刚生效的,有法律效力,您不必担心。”

“……李先生?”

“李惶然先生。”

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余泽的头上,他震惊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遗嘱会生效?”

律师看余泽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好心给余泽解释了一下:“两年之前,李先生及其父母出车祸。他的父母当场死亡,而李先生成了植物人。不久之前,他去世了。按照他生前立下的
遗嘱,您是他的财产指定继承人。”

“这……”

这不可能!

余泽咬着牙,反问道:“他的遗嘱是什么时候立下的?”

“两年之前。”

“两年之前我根本不认识李惶然!”他说,“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把遗产交给我这个陌生人?”

律师的声音十分冷静:“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按照他的遗嘱做事。”

余泽沉默。

律师继续说:“按照李先生的遗嘱,所有现金存款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而李家所有的股票、基金、投资,以及其他的固定资产,包括三套住房,全部由您继承。”
余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没有什么真实的概念。李惶然已经死了……?

律师说:“这部分财产的移交需要您本人到场,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

余泽的思维还轻飘飘地落不到地上。他想,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李惶然在两年之前出了车祸,就算如此,那跟他谈恋爱的是谁?幽灵吗?

又或者,这是病毒与世界意识的影响?

等一下!

余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部分财产中,是不是有……昆泰研究所?”

律师翻看了一下资料,回答道:“的确如此。只要您签字,昆泰研究所就是您的私产了。”

余泽晕眩了一下,浑浑噩噩之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到挂了电话,他才猝然察觉到一丝难过。

太短暂了……只是那么几天。

就那么几天而已……

就算他现在想要回忆与李惶然的过往,也只有那么些许的相处记忆,其中一半还是停留在陌生人的交往过程。

哪怕记忆中留存着李惶然追他的过程,那都不是非常真实的记忆,甚至不是他本人经历的过去。

他呆呆地发了会愣,隐约察觉到心中的悲哀,恨不得大声哭一场。

但是……

他其实早有预料。

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不久之前,在疗养院白色小楼前,他想留住李惶然,却因此而错过了救下夏旁笙的机会。现在,无论是李惶然还是夏旁笙,他都没能留住。

他垂下眼睛,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发泄一下心中淤积的情绪。

许久之后,余泽慢慢吐出了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他给方照临打了个电话,等待接通之后,他说:“你知道昆泰研究所吗?”

方照临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余泽居然知道昆泰的存在。

余泽不等方照临说话,就立刻继续说:“现在昆泰是我的了。”

方照临:“……”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在他的迷惑中,余泽说出了前因后果。

“所以,就是,你死去的恋人,给你留下了一份遗产。”方照临说,“对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两年之前,他会立下遗嘱。”

方照临说:“很简单。食人魔病毒改变了当初车祸的结果,之后你和李惶然的相遇,是在食人魔病毒的基础上发生的,而遗嘱的更改,多半也就是因为你们谈恋爱了。”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而且,余泽还回忆起了李惶然口中的那个惊喜……那个,他本应该告诉他,却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事情。
“在食人魔病毒被解决之后,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也会被消除……当然,因人而异。既然现实是李惶然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两年之后去世,那么他过去两年做的事情自然会被消除。

“至于为什么保留了遗嘱……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你保留了记忆,毕竟你不是正式调查员,保留记忆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也不知道;

“第二种可能,就是李惶然本人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间接改变了世界意识的决定。你知道,世界意识在本质上,就是意识体的集合而已,它也是会被影响的。

“既然现实是李惶然两年之前就变成了植物人,那么世界意识也就只能让这份遗嘱两年之前就诞生。至于这样的做法导致的问题……就需要‘同化’来消除这样的影响了。

“不过,反正你保留了记忆,‘同化’这种事情,做不做也无所谓,只需要去搞定其他一些当事人就行了,比如那个律师……嗯,这种事情就交给政府吧。”

……为什么交给政府?

余泽困惑。

方照临前面一段分析的话,余泽大概听懂了,但是却依旧忍不住苦笑。

两年之后决定的事情,却最终影响到了两年之前。

这就好像他穿越回一年前救了个人,等回到现在,就收获了一个男朋友一样的滑稽。

“对了,你现在看看自己。”

余泽茫然。

“有没有觉得自己像是个骗财骗色的渣男?”

余泽:“……”

他气愤地挂掉了电话,在心中痛骂方照临这种不来安慰他,反而害嘲讽他的恶劣行径。
【作家想说的话:】
啊,更新
前天日万,结果昨天就萎了啊

话说,我为什么会在白天更新
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复工啊——!
不然我怎么会说生活所迫呢……
基本工资三千块,扣了五险一金就剩两千多,在上海这种地方,连房租都交不起……
旅游从业人员表示,今年好艰难啊……

从一月底开始放假,一开始说二月初复工,结果每一天睁眼,假期都在变长
现在,六月份都未必能开始上班
而且我们部门还是出境游
出境,出个屁
就现在这情况,明年能恢复就不错了
【错乱·异域来客】
第 1 章 新的梦境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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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在收藏柜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一阵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有人正站在他的身边,因为他的喷嚏而侧了侧身体。

余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

他顺势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然后呆住了。

一个,站着的,鳄鱼……鳄鱼人?
鳄鱼人那双小眼睛里透露出明晃晃的厌恶,瓮声瓮气地说着奇怪口音的普通话:“你这个家伙,哎呀,怎么回事,哎呀,一点都不讲卫生……哎呀……”

那个“哎呀”,发音无比魔性,一下子就把余泽给带跑了。

“哎呀……”他下意识张口准备解释,开口就是一个哎呀,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鳄鱼人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可惜那种带着砂纸感的粗糙声线,实在令人感受不到这种柔美,“好啦好啦,哎呀,我得去吃饭了。”

余泽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鳄鱼人正准备走,忽然又停了一下,扭头对余泽说:“你,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可千万,别和那群下等舱的人来往。哎呀……你只是打了个喷嚏,他们的身上……哎呀……”

鳄鱼人哎呀哎呀地就走了。

余泽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又呆住了,不禁张大了嘴,下意识往前方走了走。

他的不远处,有一扇玻璃窗。玻璃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太空。繁星化身为闪烁的光源,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点缀着漆黑的夜幕。

……什么鬼?

他是在宇宙中吗?

一艘……飞船?

仿佛在一瞬间,余泽的大脑里就多出了许多信息。他终于接收到了有关这个梦境的背景设定。

滁海历 1778 年,赫曼族发现,在近七百万光年之外的一个小星球上,出现近似生命的存在。

赫曼族为此而欣喜若狂。

滁海历,是赫曼族进入宇宙时代之后所使用的历法。他们建造了属于自己的飞船,开始遨游太空。但是,他们从未发现,宇宙中有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

在进入滁海历之后,赫曼族开始探索宇宙,向不同的宜居星球移民。到大约 800 年的时候,他们发现,新生代的居民已经开始遗忘自己的过去。他们不知道赫曼族的历史与来历,只知道
自己生存在一个孤独而空旷的宇宙之中。

分散在不同星球的赫曼族,通讯简陋,来往困难,而飞船的造价又远远没有廉价到可供民用的阶段。每个星球近乎独立地发展着。除却那些常年在太空中行走的职业,许多普通民众甚至不知
道,在其他的星球上,还有着属于自己的种族同胞。

到大约 1200 年的时候,赫曼族第一次发现了生殖隔离的现象。

这意味着,这个庞大的种族,已经开始区分为不同的生物。他们之间已经存在某种不一样的基因。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时间的确已经过去了很久。

一些赫曼生物,在太空中做着航海家——赫曼族将那些开拓新领地的飞船舰长和他的船员称为航海家——可能一次航行就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陆地时间,而赫曼生物的寿命却远远没有达到这
个水准。

他们或许可以活两三百岁,但那只是航海家们的两三百天,甚至几十天。

陆地时间和太空时间逐渐被区分了开来。

同样被区分开来的,当然是陆地生物和太空生物。

但他们实际上还是一种,不是吗?

在大约 1500 年的时候,赫曼联盟成立了。

这是一个松散的联盟。
因为此前一千五百年的随意,所以许多星球,包括星球之上的生物,都已经被遗忘了。即便这些生物可能是几百年前,勇于开拓、不断探索浩瀚太空的,英雄的后代。

他们只是选择了仍旧记载于史册的八十八颗星球。

赫曼中心——作为赫曼生物最为繁华的星球——以及拱卫着赫曼中心的其余八十八颗星球,共同组成了这个赫曼联盟。

两百多年之后,依旧对外太空文明抱有执念的赫曼族,终于在一个小星球上找到了一点近似于生命的存在。

他们狂喜地将这个星球命名为异族起源,认为在那里,他们会找到此前始终求之不得的其他生物的消息。

他们耐心地呵护着这些脆弱的生物——太过于脆弱了,导致他们甚至觉得这些生命像是刚刚成形一般。

在那段时间里,整个赫曼联盟都为异族起源的出现陷入了狂欢之中。他们纷纷要求赫曼联盟对这个星球进行直播,即便信号通过渺远的宇宙传输需要过多的时间,当他们等到这些画面的时候,
时间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毕竟,以赫曼联盟现在的技术,信号的传播最快也不过 1 光年/秒,七百万光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

七百万秒换算为年,等于……

嗯……

算了,总之很慢就完事了。

即便如此,也抵不过赫曼生物的热情洋溢。

但是,松散的联盟无法抵抗这样强大的热度,而新出现的生物种族又很有可能代表着庞大的机遇。

一场战争打响了。

而异族起源,在混乱的战争年代,被遗忘了。

直到战争结束,赫曼生物重新想起了异族起源……此时,那个星球,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异族生物占据了。

奇怪的是,异族生物居然和赫曼生物大体相似。

当这群赫曼高层看到直播画面中的异族生物的时候,有暴躁的将领直接骂了出来:“草,又是哪个玩蛋玩意儿和异族搞到一起去了?!”

其他高层虽然没有这么粗俗,但是纷纷点头,示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负责管理异族起源项目的赫曼生物委屈地低下了头,心想,您老派出去的人,您不知道啊?

赫曼生物天性浪漫,放荡不羁爱自由。

和异族搞到一起去,那不是……

种族天性吗……

而且您自己也说了,是“又”搞到一块去了……

当年那群宛如原始生物一样的异族,赫曼生物都能搞到床上去,现在这群文明逐渐发展起来的异族生物……那不是……

高层会议上,赫曼生物齐齐沉默。

之后,赫曼帝国——是的,现在是帝国了——皇帝下令,开启了正式的异族起源星球观察计划。

他们偷偷摸摸地在异族起源星球边上的一个卫星上,建立了观测站,在这里,拍摄异族起源星球上的情况,然后传回赫曼中心,直播给所有赫曼生物看。

战争使得赫曼帝国的技术进步了许多,因此,虽然依旧有延迟,但是在信号不稳定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一两天的延迟罢了。
对于太空中的航海家来说,这点时间,他们睡个觉,就能拥有一大堆还没看的视频,然后就可以一口气看上许多集。

不少赫曼生物都将这个直播间当成是自己的快乐源泉。

因为,那群异族生物,真的是太好玩啦!

虽然有翻译的存在,但是翻译的速度总是很慢的。为了追剧(不),赫曼生物甚至开启了一门专业的异族语言课。

而且,随着卫星上观测站越来越多,异族起源的直播间也越来越多。在官方的干涉下,这些直播间被分为了不同的板块。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关系,所以对于那些太空的航海家来说,就产生了一个别样的优势,就是他们在太空中,可以比陆地上的赫曼生物更早地看到更新的视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那些在外的航海家,距离赫曼中心几十万光年,但是,他们距离异族起源更近,于是,他们就更早地接收到了来自异族起源的信号。

于是……陆地上的赫曼生物,就纷纷向这群航海家们请求剧透。

甚至,对于那些年幼的赫曼生物来说,长辈是航海家,成为了同辈之间最为值得炫耀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他比其他赫曼生物更早知道之后的事件发展。

毕竟,比起视频传输,单纯的文字描述,肯定更快地抵达了赫曼中心。

在滁海历 2493 年,赫曼帝国开启了一项新的业务。

前往异族卫星旅游,更近距离地接触异族起源。

对于不在意太空时间与陆地时间差别的航海家,他们十分愿意进行这样的远距离航行。旅行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休眠之中,虽然醒来的时候会难受,但是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而对于普通平民,他们需要犹豫许久才可以下定决心。

毕竟,一次航行,和家人多半就是生死离别。

不过大部分的赫曼生物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对于赫曼生物来说,每一个个体都是完全独立的,因为他们早已经深刻了解了宇宙的邈远与广阔,并且知晓时间的伟大与不可撼动。

因此,这个旅行项目还是十分受欢迎的,已经派出了多艘飞船前往异族卫星。

余泽现在所在的飞船,就怀有着这样的目的。

当余泽接受完所有的信息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这个……

这个异族起源,好像就是地球啊?

这个异族卫星……那坑坑洼洼的样子,不是月球吗??

这个异族生物,那他妈不是人类吗???

这群赫曼生物是有什么毛病啊,拿人类的日常生活当成连续剧一样追???还以剧透为乐???!!!

余泽对这个宇宙感到绝望了。

为什么连这种看上去很高大上的宇宙种族,都能做出这么沙雕的事情来……

刚才那个鳄鱼人,就是赫曼生物的一种。

赫曼生物的外貌,基本上就是这样人与动物的结合体。越是上层的贵族,就越是拥有更多直立人的外表。

因此,刚才那个满口哎呀的鳄鱼人,多半是个中层小贵族……虽然他身上的气味有些奇怪,直接让余泽打了个喷嚏。

他们之所以能够相互交流,是因为来自不同星球的赫曼生物已经衍生出不同的语言体系。为了能够保持顺畅的交流,从赫曼联盟开始,就开发了一种植入芯片,就在耳朵里,可以直接将听见
的语言转化成自己的母语。

当然,部分俚语俗语会出现转化不明的情况。

不过这种 bug,大多数赫曼生物都习惯了,到时候只要多问问就行了。

如果出现什么比较古怪的 bug……

赫曼生物也习惯了。

据说现在的这位赫曼皇帝,就是利用 bug 把皇后追求到手的……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无数赫曼生物都要求政府公布这个 bug。

“凭什么只有皇帝能享受这种待遇!!我们也要!!!我们也要抱得美人归!!!”

是的,赫曼生物就是这样的……浪漫。

不同种族、不同外表的赫曼生物,只要三观合上了,看上眼了,就可以顺势结为夫妻。

他们的婚姻关系是完全开放自由的,没有任何的法律约束,仅仅代表两个或者多个的个体结合,甚至与财产无关,只是一种单纯的情感关系缔约,甚至还不如地球的谈恋爱来的单纯。

毕竟,赫曼生物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如果真的有赫曼生物的审美发生改变,本来看得顺眼的恋人看不顺眼了……那可以分分钟取消这样的婚姻关系。

而余泽……

他现在就对自己的身体很不顺眼。

他摸摸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十分无力地吐槽:“我只是想撸猫,不是想自己变成小猫咪啊喵……”

是的,他现在是一只小猫咪(冷笑)。

还有,这是什么鬼口癖啊!!!
【作家想说的话:】
揉揉余泽的猫耳朵
余泽不开心地把我的手拍开
噫——

李惶然的番外,先缓缓,先缓缓
梗有了,但是有些卡,哭了
第 2 章 下等舱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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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盯着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像。

……不行啊,怎么都看不顺眼。或许是那对猫耳朵太过于醒目了,直接吸引了他的所有目光。

他仔细地看了好久,目光凝固,然后终于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啊,猫耳~

如果不是长在他的头上就好了。

不过,既然长在自己头上,那就可以随意揉了。

有得有失,没问题。
最初的那阵新奇感过去之后,他坚定地把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挪开。猫耳朵……而已!玩自己的有什么意思!

其实除了耳朵,这具身体比起地球人类,还有其他的一些变化。

比如瞳孔几乎变成猫眼睛那种剔透的质感,皮肤很白,牙齿、骨骼、四肢,似乎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让余泽花费了许久的功夫才适应过来。

这可能与他的血统有关。不过,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一个正常的直立人……除却那对尖尖的、从他的头发里冒出来的猫耳。

毛发是黑的,但有一些细小的棕色斑点,就像他一头微带着棕色的黑发一样。

余泽站在原地徘徊了半天,这才终于把自己给看顺眼了,然后沿着走廊,朝前方走去。

刚才那个鳄鱼人说他要去吃饭了,而现在余泽也要去吃饭了。

这条走廊也是有一个特殊的称谓的,是飞船上别具一格的观景走廊。从余泽刚才站着的地方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长段三百六十度由透明玻璃组成的全角度观景平台。

如果忽略掉玻璃的组装痕迹,站在观景平台上,他就好像悬浮在无垠的太空中一样。

甚至,如果你有需求的话,可以订购一个私人套餐,关掉这里的重力系统,享受一番航海家们失重的漂浮感。

余泽……余泽从踏上这个观景平台的第一秒起,脑子里就开始响起警报。

草!

星星!宇宙!太空!

完全透明!

上下左右全是空的!

他他他他腿软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除却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灯光,就只有一步之遥的黑暗太空静静地与他同行。就连脚底,也好像踩着无数的星星。

很美。

但是……余泽怕死了。

他很想扶着旁边的玻璃走,但是……那是玻璃啊!他伸手过去,就好像伸手向空旷的太空一样。

手、手也软了……

在余泽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两只猫耳朵,怂怂地耷拉下来,紧贴在头皮。

就连头发都有点蓬松……看来是炸毛了。

他颤颤巍巍地、飞快地走过了这段长廊,头也不敢回地就继续往前走。

没有恐高也要被逼出恐高了……

人家景区只是爬山啊!那是山啊!就几千多米啊!

你这是浩瀚无垠的太空啊!

他想投诉……

余泽欲哭无泪,越走越快,许久之后才慢下来,缓慢地吸气吐气,终于平静下来。

此时,他也走到了餐厅。他不假思索地推门进去。
然后他又惊呆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面积庞大的餐厅里容纳着各色赫曼生物,也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因素。

余泽现在所在的这艘飞船,名为“幻想探索号”,针对游客的需求,提供了不同的舱位选择。

最顶级的两个豪华观景舱,就类似于刚才那个观景平台,三百六十度全透明,可以实时观赏宇宙中的景观。当然,为了隐私,也可以选择将玻璃变幻成其他的色彩或者外表。

再往下就是舒适舱,配有窗户,只有一千个;再往下是经济舱,是内舱房,没有窗户,但是出了房门走几步就可以去到观景区域,一共三千个。

最底端的,是普通舱。没有窗户,没有独立卫浴。只是一个又一个宛如胶囊一样的,较为狭小的独立卧室。挤挤挨挨地存在于幻想探索号的最下方。

但是,占据幻想探索号更大区域的,是一个庞大无比的休眠舱。

所有的客舱房,只有在飞船停止跃迁,乘客从休眠之中醒来后才会开始使用。

也就是现在。

他们距离异族卫星,还有十个太空天的航行距离,就抵达了。

这些乘客们醒来了,他们开始在幻想探索号中活动。

然后,就呈现出了余泽面前的这幅景象。

餐厅中,有大半的面积都空着,而另外的一小半,却挤着非常多的赫曼生物。泾渭分明。

这群拥挤的赫曼生物,排着队,相互吵闹、争吵,为了食物喋喋不休地吆喝着。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又想起了食人魔事件中,他的学校食堂里的场景。

在这个充满银灰色冰冷的高级装饰的飞船里,出现这样一幕热闹而混乱的场景,余泽感到了十分的惊讶。

他还看见了之前遇到过的那个鳄鱼人。

此时正在另外一边空旷的区域内,优雅而缓慢地挑选着自己的餐食。

而那群拥挤的赫曼生物,则纷纷催促着他人不要挑来拣去。

餐厅的门口,站着一位工作人员,背脊微弯,头上顶着牛角,微笑着对余泽说:“您好,请核实身份。”

他手中举着一个仪器,余泽试探性地抬了抬手,仪器识别了他光脑中记录着的房卡,发出了滴地一声轻响。

工作人员略有些夸张地说:“哦,您是尊贵的舒适舱客人。您可以在光脑中通过房卡来点餐。亲自来到这里,对于您来说,是一件额外的劳心事儿。”

余泽禁不住皱眉。

他问这位工作人员:“为什么那里有这么多人挤着?”

工作人员依旧使用着那样热情而殷切的语气:“您知道的,那些都是下等舱的客人,数量比较多。”

“那他们可以去边上的地方取餐。”

“哦,您太善良了。”工作人员说,“不过,那不是给下等舱的客人取用的。”

余泽又一次回头,看了看那群拥挤着的赫曼生物。即便边上有那么多的空地,他们也依旧遵循着排队的秩序,花费漫长的时间等待着轮到自己,甚至没有要求工作人员开启更多的窗口。

比起这样鲜明的等级差别,这群赫曼生物的“自律意识”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余泽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们都把他们叫做下等舱?”

“那的确是下等舱,不是吗?”工作人员微笑着,“这是大家的共识,包括下等舱的客人们。”

“但是……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强调。”

“哦,您真是太善良了。”工作人员惊呼,“不过,这并不是歧视什么的。这只是一种称谓,就像是我称呼您为高贵的舒适舱客人,而普通舱,我就会称呼他们为下等舱的客人。这并不是什
么坏事,大家能从这种称谓上分清彼此,免得惹出麻烦来。”

“能惹出什么麻烦?”

余泽问了许多问题,但是工作人员依旧耐心地回答着。

“您应该也会看异族起源的视频吧?我跟您打个比方,这种麻烦,就像异族生物中那部经典的电影一样,高贵的客人与下等舱的客人相恋……哦,那实在是一场悲剧。下等舱的客人就是下等
舱的客人,如果从一开始就说清楚这事儿,这种麻烦就不会发生了。”

余泽:“……”

哈、哈哈哈……

他干笑着,感受到了一种鲜明的思想差别。

仅仅是差别,当然。还不能说是差距。

他现在对赫曼生物还不是特别了解,不能完全下定论,也不知道这个工作人员所说的,是他的个人看法,还是整个社会的共同观点。

他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如同赫曼生物这样先进而发达的种族,也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吗?

这并不仅仅只是歧视。

更像是一种……阶级固化。

我和你不同。当然,我也不是歧视你。而是,我们就是不一样的,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差别。

如果这种差别始终持续下去,从这一代到下一代,下下一代,这堵墙就会永远地横亘在那里。类比生殖隔离,这就是一种精神隔离。

就像这个工作人员所说的。

下等舱的客人就是下等舱的客人,从一开始就要说清楚。

而那些下等舱的客人,也同样有这个觉悟。他们不去打扰边上空旷优渥的地带,挤挤挨挨地活在餐厅的角落,飞船的底层。

余泽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赫曼生物,一时间陷入了困惑之中。

收藏柜给予他的信息,并没有告知他,为什么赫曼的社会出现了这种情况。

社会的财富的确分给了所有赫曼生物,但并非平均分配。但,即便是“下等舱的客人”,也可以参与宇宙航行,前往几百万光年之外的异族星球旅行。他们同样享受着较为合理的生活,比起
异族星球上的底层平民来说。

但是,他们就这样被称为了“下等舱的客人”,并且自己也毫无异样地认可了这一点。

下等舱的客人……一共有多少?

2 个豪华观景舱,1000 个舒适舱,3000 个经济舱。
幻想探索号一共三万个客舱,那么这些下等舱,就有……25998 个。

如此庞大的数字对比。

而且,这只是舱房。如果一个客舱里住着不只一个赫曼生物呢?数量的对比可能会更加夸张。

除非赫曼生物天然就是如此的无私奉献,不然……余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看到边上的空地的时候,不会感到眼热和羡慕。

又或者,是一种社会的洗脑?

因为,他们从出生时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所以,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人的思想是由其所生活的社会、接触到的信息所决定和塑造的。

……就像是病毒,还有世界意识做的那样。

他们只需要将其他的一些琐碎的信息、一些理念,若无其事地送到人类的面前,可能就改变了这个人的想法。

是呀,改变。

你可能被改变,也可能被塑造,也可能被决定。

无形之中。

食人魔病毒,世界上只有少许的那么几个人记得这件事情。每当余泽看到身边的同学一如既往,网络上关于食人魔事件的信息一瞬间消失……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却依旧不寒而栗。

这是与世界意识无关的另外一种恐惧。

他恐惧于,人类是如此的脆弱。他们的大脑,如此容易受到影响,被改变与塑造……就像是赫曼生物所说的,这群异族,太弱小了。

但是,为什么赫曼生物,也同样如此的……古怪?让生活在地球的余泽瞬间就感到了怪异与微妙。

这幅场景像是一张绝妙的、反应阶级固化的图景。

如果拿到地球上,说不定就成了什么政治宣传的重要组成部分。

余泽感到了好奇。

他不愿踏入那个餐厅,就打算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做,回自己的房间里点餐,然后等待着航海家给他送货上门。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房间,就算是又走过了那个观景平台,也没有让他感到过度的恐惧。

他打开门。

在他的房间里,坐着一个男性的赫曼生物,听到他的开门声,对方抬头看了余泽一眼,声音低沉:“你回来了。我恰好找你有事。”

余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谁?
【作家想说的话:】
我有一点点的卡……

以后可能都是白天更新
因为晚上更新……容易拖,拖着拖着,我就咕咕了
咕咕咕(毫无羞愧
第 3 章 娱乐性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坐在余泽房间里的赫曼生物,有这一双属于猫科动物的,冷绿色的眼睛。他坐着那里,平静地看着余泽,表情甚至过于的冷淡。

他的外表是纯粹的直立人,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什么动物的特征。男人的面容十分俊美,有着强烈的攻击性与锋锐的眉目,但是他的气质十分的冷肃,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他那种过分的精
美。

在余泽认识的人中,眼前的这个人——就姑且先称之为人——与仇千载有些类似,但比起他认识的外冷内热的退伍军人,眼前这位似乎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

收藏柜依旧没有告诉他这是谁。

余泽没有表现出异样,在了解到梦境与现实融合之后可能造成的巨大影响之后,他已经越来越谨慎了。他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喵?”

……等等!这个口癖怎么又冒出来了!刚刚他和那个工作人员交流的时候都没有的!

是因为他情绪过于激烈了?

余泽强自镇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目光看了看他面前的沙发。

“坐。”

余泽并没有反对,在坐下的那瞬间,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赫曼生物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希帕莱亚·卡诺。

他是赫曼帝国现存的十一位元帅之一,同时也是现任皇帝的同胞兄弟,是赫曼帝国的顺位继承人之一。他被所有赫曼生物尊称为,希帕莱亚殿下。

与此同时,他也是这具身体的婚约缔结者。

尽管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知道了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但是他却越发茫然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缔结婚约,也不知道这位希帕莱亚殿下找他有什么事。

他就像是在玩一个单机游戏,背景设定是赫曼生物的历史,地点场景就是这个硕大的飞船,主角是他自己,一个通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游戏主角,而他现在就需要过场景,收集所需的
信息。

余泽坐到了希帕莱亚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帝国元帅,心中升起了一丝疑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幻想探索号是旅行飞船,而且目的地是异族卫星,一来一回无比遥远,一趟旅程就是一辈子的差距。

希帕莱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与他现在找自己的目的有关吗?

难道自己的身份也有问题?

话说……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根本没有原身的记忆啊!

该死的收藏柜!

……反正骂收藏柜就完事了!

当余泽陷入思考的时候,希帕莱亚终于说话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

余泽懵逼地抬头看他。

“我们之间的婚约,仅仅是为了提供一个合理的借口,让我能够前往异族卫星。”希帕莱亚冷冰冰地说,“请你不要在船上散播我为你神魂颠倒的谣言,这让我很困扰。”

余泽:“……”

等等……!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刚刚想的一堆阴谋论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种被迫背锅的沉重,以及一点点对收藏柜的无语。
在余泽思绪混乱的时候,希帕莱亚又说:“你的家族以我们的婚约作为交换,获得了更为上层的地位;而这所有的前提,都在于我们能够和平地抵达异族卫星。”他漠然地看着他,“所以,
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或许是因为身份高贵,希帕莱亚的措辞都颇为讲究,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官腔与距离感,通过翻译器翻译成中文之后,那股子高贵冷艳的态度就更为明显了。

听完希帕莱亚的话,余泽意识到原来这是情感问题,瞬间就泄了气。说实话,他现在对感情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所以这位名义上的婚约缔结者,用这样冷淡傲慢的态度对待他,他还挺开
心的。

说真的,他不想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男朋友了。

想想现在的情况……难道他在地球上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多了个丈夫吗?

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余泽不禁颤抖了一下,十分严肃正经地看着对方:“没错,希帕莱亚殿下,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来招惹你了!也一定会维护好你的名誉,等你找到真正的伴侣,我们就
立刻离婚!”

希帕莱亚:“……”

希帕莱亚殿下哑口无言。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依旧困扰于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们的确只是名义上的婚约缔结者,但是就之前这个青年的态度来看,他还以为对方很爱他……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带着这种略微困惑与羞恼的心情,希帕莱亚沉默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余泽的房间。

余泽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或许他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变成已婚人士了。

……该死的收藏柜,怎么给他安排这种身份……他真的不需要收藏柜给他安排男人!收藏柜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气鼓鼓地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弹性十足的床垫让他小幅度地跳了跳。躺在床上,只要稍稍侧过头,就可以透过小小的窗子,看到外面的太空。

没有了恐高的困扰,物理系学生余泽同学很快就沉迷于这样的乐趣之中,他撑着下巴,抛开了刚才的对话,喜滋滋地欣赏着宇宙的美景。

这算是另类的圆梦了吧。

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居然在进行一场宇宙航行。他居然成了太空航海家。

太酷了!

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新奇地掏出光脑,点开房卡,研究起怎么在线点菜。

此时,希帕莱亚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希帕莱亚殿下的房间自然是整艘船最顶级的豪华观景舱。他并不像余泽,后者是个彻底的闲人,而希帕莱亚即便已经坐上了飞船,也依旧有许多的事务等待他的处理。

并非与赫曼帝国有关,而是与他们即将抵达的地点有关。

豪华观景舱的布局是一室一厅,此时,他的客厅里,就有几位来访者。当希帕莱亚一进门,这几位客人就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希帕莱亚殿下。”

希帕莱亚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又一次困扰于刚才余泽的反应。尽管余泽是他的婚约缔结者,但是,刚才那个青年也实在是有些无礼,虽然他并不计较这一点。

……算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仪式而已。

他很快将注意力挪到了正事上,并因此脸色更加严肃了起来。
他说:“不必多礼。先遣部队已经抵达了吗?”

“是的。”一位赫曼生物回答说,“此前进行的一些贸易往来,已经稳定下来了,目前异族卫星已经成为了异族生物社会的一个构成部分,我们的秘密到访应该不至使他们过度的震惊。”

“……但是,我们都知道异族生物对于‘外星人’的警惕心。”另外一位说,“为了殿下的安全,我们准备了一些更为迂回的方案。直接与异族生物进行接触,是最不可行的。”

“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这位赫曼生物,严肃地说:“异族生物的娱乐业相当发达,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提前一步将外星生物即将抵达的消息放出,对飞船以及飞船的降落进行直播。

“异族生物大概率会把我们当成是演员,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产生热度,异族生物的政府会在短时间之内发现问题,然后必定会联系我们。这是变被动为主动的办法。

“从技术上说,我们的先遣人员可以帮我们在异族生物的网络上创建账号,并且实时传输信号。

“在这个方案中,殿下可以不必露面,完全可以保证殿下的安全。”

“谁来负责这个直播?”希帕莱亚反问,“我们中间的某位?”

提出这个方案的赫曼生物忽然露出了一点八卦的笑容:“殿下,您的那位婚约缔结者,听闻曾经是位明星吧?想必他愿意为帝国效劳……况且,咳咳,这个直播也会向帝国反向传播信号,帝
国的民众们也对您的婚约缔结者十分好奇呢。”

希帕莱亚:“……”

这才是你们想搞直播的重点吧!

自从异族起源的直播在赫曼帝国流行起来之后,赫曼生物就对直播这种形式产生了乐此不疲的兴趣。

赫曼帝国的技术足以保证直播的清晰度与真实度,如果有足够的设备支持,甚至可以提供身临其境、与直播中的角色共同生活的体验。

当然,遥远的异族起源无法支持这样的乐趣,但是赫曼帝国内部就完全可以这么做。

那位张扬的皇帝陛下,就十分喜欢与民众分享自己与皇后的日常(秀恩爱)生活。

而与皇帝不同的是,希帕莱亚并不喜欢与他人分享自己的隐私。除却职务需求,他几乎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

当他宣布拥有了一位婚约缔结者,以及即将与其前往异族卫星进行蜜月旅行的时候,整个赫曼帝国都为之哗然。

多少赫曼生物都恋慕着他们年轻有为的希帕莱亚殿下,而最后,希帕莱亚结婚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希帕莱亚殿下,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家伙,放弃自己的职务与地位——是的,前往异族卫星,虽然从太空时间来说,并不漫长,但是相对陆地时间来说,那可能就是几辈子的时光——这多么的
浪漫啊!

本就追求浪漫的赫曼生物,为希帕莱亚与他的婚约缔结者的感情流出了感动而嫉妒的激动泪水。

但是他们依旧很好奇,这位神秘的婚约缔结者,到底是谁。

与普通民众相比,希帕莱亚的下属了解更多的信息,但是他们的元帅将这位藏得严严实实,他们也没见到过对方的真面孔,这实在是太令他们好奇了。

而希帕莱亚对此有苦说不出。

就连他的下属也并不清楚,他前往异族卫星的真实目的。这一点赫曼生物最上层的少数几人才知道。为此,希帕莱亚甚至愿意缔结婚约,只是为了掩盖此行的原因。

他的下属的确知道一部分,但是他们以为,他的出行只是为了与异族生物们缔结正式的外交关系。赫曼生物对异族生物没有侵略的意图,异族起源太过于遥远了,即便发动战争,也没什么价
值。

直播放大了娱乐性,显得不那么正式。即便他的下属那么一本正经地提了出来,但其实心里多半在八卦。

……如同死水一潭的赫曼生物与他们的帝国,即便是高层人士,也陷入了娱乐至死的怪圈。
希帕莱亚掩盖了自己的想法,平淡地说:“可以,就这样做吧。”

他面前的几位官员互相看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之后,余泽迎来了几位客人,他全程懵逼地听完了对方的话,然后诧异地反问:“向异族起源直播?”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要向他的母星直播外星人的日常生活?

这他妈是什么沙雕科幻片里的可怕场景啊!
【作家想说的话:】
先婚后爱警告!
追夫火葬场(?)警告!
收藏柜强塞男人(???)警告!

虽然希帕莱亚殿下外表冷酷,但本质还是个不靠谱且沙雕的赫曼生物,不然哪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余泽:?
余泽:我,他妈,要给地球,直播,外星人?

余小泽同学,现在请你猜测一下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你会是个已婚人士吗?

没有咕!没有咕!
我就是卡文!
对,卡文!
发出鸽子的不屈怒吼

话说今天算了算收藏柜的字数,已经一百二十万了……擦汗
我究竟为什么要写这么长
我都写了些什么
我居然已经写了一年多了
不敢置信
第 4 章 第一次直播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一脸麻木地听着几个赫曼生物的讲解。

虽然是个挺无理取闹的方案,但是他们居然也认认真真地做了具体的分析与步骤,其中包括了应该在异族起源的哪个国家投放直播,以及要直播的内容。

异族生物不像赫曼生物,他们没有统一政府,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上就出现了上百个国家。

不过,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赫曼生物将这类比为赫曼帝国内部不同的星球。

赫曼生物在进入滁海历之后,因为漫长的探索以及混乱的战争,已经遗失了他们的种族在早期的许多历史资料。因此,异族生物的出现,以及他们对异族起源的详尽观察,让他们有了一个比
较的对象。

他们在经过详细的挑选与讨论之后,选择了人口最多的那个异族国家。

因为人口最多,所以关注这个国家的赫曼生物也最多,学会其语言的也最多,包括余泽所使用的这具身体。

而这个国家,恰巧,是余泽的祖国。

余泽:“……”

这确实是一个巧合,对吧?

这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地球某个国家,多个知名直播网站的首页,突然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直播间。

“太空直播:猫耳外星人带你看宇宙飞船”
周日下午,直播网站流量非常不错。很快,这个被“黑科技”固定在首页的直播间,吸引了大量好奇观众的目光。他们从不同的网站点进去,然后看到了一个相同的画面。

一个猫耳青年——那绝对是真实的猫耳,还会动来动去,不是购物网站上几块钱一个的虚假猫耳!——就站在一个玻璃长廊,他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就是璀璨而绚烂的星空。

少见多怪的人类观众霎时间就看呆了,他们几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问自己:“原来国内的特效已经牛逼到这个地步了吗?!那不久前的那部‘科幻爱情片’是怎么拍成那个鬼样子
的?!”

不管如何,他们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之后,就开始死死地盯着屏幕,努力找到这个画面上任何的翻车画面。

……然而没有。

甚至,有一位天文爱好者,在空荡荡的屏幕上,弱弱地打出了一行弹幕:“这个星球排列,好像,就是 XXX 啊……”

他的弹幕打破了直播间的平静,一瞬间无数弹幕飞速飘过,大多数是一些无意义的尖叫声,还有舔颜和舔猫耳的。

“制作组!制作组给我滚出来!一对猫耳不够我舔的啊啊啊!”

“别说了,猫耳哪里搞的?也是特效?”

“我给我女朋友安排上了!”

“男朋友也安排上了!”

“有生之年!”

“特效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从此,我们的目标是:”

“星辰!大海!”

这群最早的观众开始呼朋引伴,直播间迅速地热闹了起来。

终于,等人类欣赏完了星空,他们看向了那位孤零零站着的,被他们忽略许久的主播。

屏幕暂时清空,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哥们,你一点都不恐高吗?”

“人家这是特效!特效!在绿幕前拍的!”

“不是,你 p 宇宙也就算了,p 这么大块玻璃是要干嘛啊?直接甩个星空图不成吗?”

余泽通过手腕上的光脑投射出来的虚拟屏幕,看到了这几条弹幕,差点气哭。

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他的小腿肚在发抖吗?!

该死的地球人!

余泽表情僵硬,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重心挪到了左脚,然后顺势靠上了玻璃墙壁……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倒向空旷的宇宙,直到手臂传来冰冷的触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扬起了一个微笑:“下午好,地球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看见弹幕上飘过一串弹幕。

“等等,这就露馅了?不是外星人吗?外星人怎么知道我们自称地球人?”

“说的还是中文……”

“算了算了算了,剧本差点也没事,特效够劲就行。”
“主播这也太菜了,刚开口就翻车,有意思,关注了。”

余泽想,赫曼生物当然知道地球这个名称,因为他们时刻直播着地球人的生活。现在他们来地球“作客”,当然也要有入乡随俗的规矩。赫曼生物可是非常友好的。

……虽然这个决定让余泽秒速翻车。

算了,重点不在这个称呼上,在之后他带着地球人看幻想探索号的时候,这群人多半就会开始惊呼了。

于是,余泽只是稍微停顿了一秒,就继续往下说:“我是来自赫曼中心的余泽。很高兴能在这个下午带领大家参观这艘宇宙飞船,这是一艘民用飞船,载有数十万的观光游客。为了确保他人
的隐私,我们仅在公共区域进行参观。”

他的每句话,都能激起弹幕的一阵强烈反应。

“赫曼中心?这是剧情设定吗?”

“赫曼?human?”

“制作组:我们就是这么敷衍,没想到吧.jpg”

“我懂了,赫曼中心,人类中心,还是用中文说的……壮哉我大种花家!这才叫天朝上国,四方来贺!”

“看出来了,制作组是个小粉红。”

“什么鬼,载着十几万游客在太空旅游?就这黑漆漆的太空,不会得幽闭恐惧症吗?”

“剧情需要,你想辣么多干森么!”

“这其实是游戏公司新想出来的宣发方案吧?游戏的背景设定就是一艘宇宙飞船,可以在飞船上探险,和游客进行交互,完成任务,直到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游戏性何在?”

“emmm 也许飞船就要失事了?”

“有点意思,等游戏出来我就出试玩视频,欢迎大家来 xxx 直播间观看。”

“什么鬼?打广告还是玩梗?”

“试试就失事,玩玩就玩完。”

“施氏食狮逝世史给劳资 guna”

“有道理,怪不得只能参观公共区域,应该是不能剧透,正式版游戏肯定有别的花样!这次直播只是展示一下特效!”

“逻辑通了!”

“主播说话的时候,猫耳朵一动一动的,awsl”

“阿伟速速前来送死!”

“救命,想养主播这样的猫咪 1551”

“我把我的猫咪从边上抱过来了!它一直在看屏幕里的主播,还想用爪子去挠主播的耳朵!”

“发柠檬了,仅限 10 只,需要的举手 0/10”

“吃什么柠檬,组团偷主播啊!!0/50 在线等”

“来了!”
“冲冲冲!”

“偷到了!是我的!”

“瞎想什么鬼登西,主播是我的!!!”

余泽说完了一段话,看着弹幕中的一片混乱,感觉自己的大脑也被拖入了混乱之中。

不是,等等,你们地球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他咳了一声,努力把观众们的注意力牵引回来,然后询问:“在开始之前,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在赫曼生物的规划之中,直播前期,他就要让这些异族生物们,相信他是一个外星人。至少,是有所怀疑。

为此,余泽特地选择那些别有意味的问题。

有人问:“主播,你现在真的在太空吗?”

余泽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我来自距离地球七百万光年之外的赫曼中心,经过了多年的航行,现在距离地球只剩下十天的航程了。”

“主播要来地球?”

“没错,赫曼帝国有意与地球人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那为什么用直播的方法啊……”

面对这个问题,余泽有点无语,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赫曼生物会想出这个办法。

于是,他回答说:“这是为了宣传的需要。”

“游戏宣传实锤了!”

“这特效,这渲染,这猫耳 play,我很可以啊!游戏什么时候出啊,主播?!”

“主播这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啊我可以,我好了”

“正式的外交关系?我明白这个游戏的剧情了,肯定是这个所谓的赫曼帝国内部有分歧,一方是和平共处,一方是激进分子,所以后者袭击了前者派出的飞船!”

“但是这个飞船不是用来运输游客的吗?”

“你傻啊,这么复杂的背景设定,肯定有先遣部队、掩护部队、主要部队和支援部队。主播在的这艘飞船肯定是主场景,当然是可以交互的 NPC 越多越好。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激进派恐怖
分子劫持民用飞船的剧情!”

“这个分析靠谱!这么一说,我对这个游戏越来越期待了!”

“而且,如果真的有恐怖分子袭击飞船,温和派不可能举手投降,肯定会反抗,但是距离地球只剩十天,既然温和派想和地球建交,就得在抵达地球之前把敌人解决,还得调查清楚事情的始
末,紧张感立刻爆棚!”

“这么大一艘民用飞船,武装力量估计也没多少,说不定就会出现孤胆英雄一把狙秒天秒地的大场面啊!”

“等等,这么说起来,听上去也很像是电影啊!”

“说不定是游戏联动电影!”

“国产的大制作吗?有点不敢置信……”

“就冲这个特效,我他妈买爆!”

“主播,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什么时候正式开售?有预告片没?有试玩吗?”
“看见了吗,我这么大一个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谁他妈要你的钱包啊!

余泽绝望了。

他以为提出直播这个方案的赫曼生物已经够沙雕了。

原来,地球人,更加,不靠谱……

谁跟你游戏联动电影还国产大制作啊!太能脑补了吧!

他近乎无奈地说:“各位,我真的是外星人。”

“主播可别瞎 bb 了,你这张口地球闭口宣传的,就是个纯粹的地球人嘛!”

“就是,别口嫌体正直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买爆了!”

“我宣布,猫咪世最强!猫咪已经入侵外太空了!颤抖吧,全宇宙!感受猫耳的力量吧!”

“……懂了,这只猫多半就是游戏主角的心灵支柱,就像那部经典太空恐怖片里,最后整艘飞船就女主角和猫活了下来。”

“引导 NPC?”

“说不定是神助攻,比如一爪子拍扁了最终 boss。”

“要是制作组没节操一点,说不定就是人猫畸恋……”

“那主播就是他们的儿子?”

“get 了,游戏和电影搞倒叙,幸存者的儿子讲述自己父辈的传奇故事……画面感出来了。”

有好心的人类决定顺着主播的剧本走:“算了算了,主播你都这么委屈了,我就假装信了吧……好了猫族星人,快点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长出猫耳朵来的!”

现在还是提问环节,余泽也还在回答问题。他看到了这个提问,想也不想地就回答:“想长猫耳朵的,建议现在立刻投胎。对了,非酋谨慎操作。”

弹幕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刷过一片“我被内涵了”。

“原来这就是外星人。原来外星人也有欧非之分。我死而无憾了。”

“这个外星人说话也太地球了吧!”

“我是外星人,但是我超级地球的!”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有一天下午,一个外星人对我说,他其实来自地球。”

“那么问题来了,地球是什么球,外星是什么星?”

“地球是外星球,外星是地球星。”

“禁   止   套   娃”

余泽:“……”

等等,我可以解释!
【作家想说的话:】
主播余泽:第一次直播,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游戏宅:我他妈氪爆!
爱猫人士:啊啊啊啊啊啊猫耳怎么搞的!!

余小泽,你不知道,还有大批赫曼生物等着看你的直播……
(正文不写)
第 5 章 一个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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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花费了一点时间,应付直播间里胡搅蛮缠的人类观众们。

不过,他回答了好几个无厘头的问题之后,终于意识到,和这群地球人多废话是没有用处的。

他们既不相信他是外星人,也不相信他真的在太空之中……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有一个画面特效极为强悍的国产科幻游戏,以及电影,即将上线。

余泽绝望了。

他决定眼不见心不烦,暂时不看弹幕,快速地说完了一段转场的话,就决定通过直播镜头,带领地球人们观赏这艘宇宙飞船。

说起来,赫曼生物们给他规划好了线路,他只需要按照导航走就可以了。

他低头点开导航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屏幕上划过一条弹幕。

“有人还记得刚刚那个打广告的主播吗?为什么我搜不到他的直播间啊?”

“?搜得到啊。”

“草,我搜不到。”

“我也……”

“可以搜到。”

“不行啊……”

“见鬼了?我也搜不到。”

“?不就 xxx 直播间吗?我搜到了啊,第一个就是,怎么可能搜不到?”

“没搜到的都是傻逼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我他妈就是搜不到啊你有病吗?nt 就不要说话好吗?”

“嘴里喷粪,举报了。”

“到底谁先喷粪的啊???”

很快,弹幕刷屏一样地飘过,没一会儿大家都因为搜没搜到这个直播间而吵了起来,那位一开始不知道是打广告还是玩梗的观众,也没有出来解释。

片刻之后,余泽抬头看了眼屏幕,正准备说带领大家去看宇宙飞船,就一脸懵逼地发现弹幕吵起来了。

“诶,等等,你们这是怎么了?”

而弹幕的暴躁老哥们已经开喷了。

“草,你们这群傻 b,是看不懂键盘还是手上沾屎打不动字啊!搜个直播间都搜不出来是有多废物啊!”

“md 搜不出来就是搜不出来,有必要骂人吗?你搜得出来我还怀疑你是帮这个主播反炒!”

“我他妈搜了十次都没搜出来,你这是个幽灵直播间吗?不对活人开放的那种?还是你们已经死得透透的,所以才搜得出来啊?”
“有病吧你们,为什么要因为其他的直播间吵架啊?你们没发现主播已经懵逼了吗?”

“就是,好好看游戏宣传广告不好吗!”

“啊啊啊主播快点带我们去看飞船!”

终于,弹幕稍微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下。然而,余泽依旧摸不着头脑,本来还想问,但是其他的观众已经开始催了,于是他就暂时放下了这个疑惑,开始带领观众参观飞船。

余泽没注意,依旧有暴躁老哥在不断尝试搜索,最后发出了一条绝望的弹幕。

“草,我甚至怀疑 AA 直播的网站出 bug 了。”

最后这句话终于引来了其他观众的疑惑。

“AA 直播?”

“老哥,你要找的这个主播是 BB 的签约主播,你跑 AA 去搜干嘛啊?有毒?故意引战?”

“有病啊,这主播不是 AA 的吗?!”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哪个主播,我要分不清楚了……”

“我们看的这个主播,不是在 BB 直播吗?”

“放屁,明明是 AA!”

“BB 笑看疯狗。”

“……CC 的,举一下手……”

“DD 报道!”

“……我草!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个直播还是跨平台的?还他妈把不同平台的弹幕同屏了???这什么黑科技啊!主播黑了这些直播网站的数据库??!!”

“这,我恐了。”

“不是,游戏宣传肯定得多平台同步上线啊。”

“但是你不可能连弹幕都同步啊??”

“难道我们生活在平行世界,而主播的直播间就是我们命运的交汇点?”

“……楼上是不是日漫看多了啊,都平行空间了还交汇个屁啊!”

“果然还是主播黑了直播网站。”

“确信。”

“他娘的,有这技术做什么不好,跑去开发游戏。”

“???游戏怎么了???”

“主播开发游戏关你屁事啊!有这功夫不如自己去试试?”

“业内人员说一句,直播间里透露出来的特效技术,绝对是跨时代的。人家就是有这技术!”

“……你们别是水军吧,搞得我越来越期待这个游戏了。”

尽管有很多观众在讨论这个奇怪的事情,但是大多数观众,依旧沉迷在幻想探索号的异域风情之中。
不过,有另外一群人,同样关注到了这个直播间中奇怪的现象。

特指那些直播网站的工作人员。

当他们发现首页出现了一个去也去不掉的直播间链接的时候,他们当即冷汗直流,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黑了他们网站。

链接怎么也无法修改与删除,他们就只能点进这个直播间观察情况。当观众们热烈讨论着特效与渲染的时候,网站开发正在警惕地注视着余泽,心中怀疑着这个人,以及幕后团队的目的。

……是的,他有自信,光凭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黑了他们的网站!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步,他就……

他就当场求大佬伸条腿出来给他抱抱,嘤嘤嘤。

当观众们意识到,来自不同直播平台的弹幕,在屏幕上同步显示了之后,屏幕背后的工作人员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消息给同行,就收到了爆炸一般的消息与电话。所有人都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人类的直播网站怀疑人生的时候,余泽依旧岁月静好地带着观众逛飞船。

他们参观幻想探索号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接触太多的赫曼生物。

规划的路线十分严格,基本规避了大多数乘客的活动区,只是展现了这艘飞船灵动优雅的线条与审美风格,大多数时候镜头都停留在墙壁、饰品、窗外的宇宙,以及头顶那些稍许裸露的线路
分布。

对此,观众们表示很理解。

“果然是个游戏宣传,遮遮掩掩的,重头戏得等到游戏发售才能知道。”

“但是我已经很期待了!你看看这建筑风格,这飞船构造,这线路排布,引起极度舒适……”

“果然是外星人,审美就是不一样,特别讨地球人喜欢,滑稽.jpg”

余泽瞥到了这条消息,不禁有些无语。

是啊,你们知道外星人毫无隐私概念,天天偷窥地球人生活,结果逐渐被地球同化吗……

想到这里,余泽又好笑又悲哀。

一方面觉得地球文化居然如此魔性,另外一方面,又觉得赫曼生物从未将异族生物当成同等地位的智慧生物。

也许,他们只是将地球人看成是小蚂蚁,随意踩上一脚,或者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们的文明与文化,都只是出于他们的喜好罢了,而不必咨询地球人的意见。

这些想法,余泽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依旧为地球人类介绍着这艘飞船,偶尔会夹带私货,说一些稿子里没有的、自己的想法,而得到的反馈却让他恨铁不成钢。

“下等舱的客人?这很朋克!”

“有内味了,就看主创团队的想法,我觉得在下等舱的客人里做无数条支线,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独特的故事……很有趣啊!”

“开发在游戏里夹带私货了!强烈抗议这种故意输出价值观的行为!我喜欢自由开放的世界!不需要说教与专制!”

“神他妈说教和专制,玩个游戏而已你还在这高潮了,人游戏到底是什么玩法还没出来呢,你又知道了?”

“草,nt 请不要出来吓人好吗?”

“娘的,劳资就喜欢说教和专制,最好有人把我按在床上打屁股,骂我婊子,让我管好 jb 不要乱发情,啊……想想就要射了……”
“……文明用语警告!”

“???这种弹幕居然也能发出来,肯定是 EE 直播的那群满嘴骚话的崽种……”

“……我他妈发个崽种就要被黄牌警告,AA 你有病吧??”

“我抗议!凭什么别人能发骚话我不能发?!不平等不自由不公正!我被歧视了!”

“你们滚开,让我来骂游戏公司!游戏公司你真他娘的废……废话少说赶紧让我氪爆!”

一路上,除了这些游戏爱好者,还有一些人类观众也在屏幕上进行着弹幕聊天。

这样的聊天,在某一次他们无意中遇上了一个赫曼生物之后,瞬间刷出了弹幕墙。

就是那个余泽此前遇到的鳄鱼人。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不过余泽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和他打招呼了。鳄鱼人依旧满口哎呀,然而那是经过了余泽所拥有的翻译器的翻译。

而对于地球人来说,他们则完全不知道这个鳄鱼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是门外语。

“草,又开始炫特效和建模了!”

“啊,这细节!啊,这栩栩如生的鳄吻!啊,这严丝合缝的人与动物的渐变统一!”

“……烧钱啊!”

“不是,国内哪来的这么牛逼的公司啊?业内人士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

“掌握了新技术?”

“这个鳄鱼人……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不不不,丑是主要的,萌是次要……不存在的。”

“也还好吧?看那……浑浊的黄色眼睛。”

“看那昂贵的鳄鱼皮。”

“看那一张一合的鳄吻。”

“看那……看那一甩一甩的鳄鱼尾巴?”

“求求你们了,我想洗洗眼睛。”

“俺的眼睛又贬值了 1551”

“这个游戏的画风未免也太真实了嗲……”

“真实好啊!真实才烧钱!”

“这种特效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且,这个 NPC 的自由度未免也太高了吧!还可以和主播聊天的吗?!”

“说不定也是真人扮演的啊……”

“什么鬼?为什么 NPC 不说中文?主创,你们不再是小粉红了。开除粉籍警告!”

人类观众们热烈讨论着,而余泽偶尔也会跟着聊上一两句。
终于,在绕着幻想探索号转了一圈,让所有观众心满意足之后,余泽身心疲惫地再一次回到了直播开始的地方:玻璃长廊。

按照原定计划,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做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毕竟,他们还有十天才会抵达地球,第一次直播只需要大概介绍一下,保留悬念;之后再继续加深异族生物对这里的好奇,才可以逐步引起异族政府的主动。

余泽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始说结束语,忽然看见屏幕上刷过一片问号和感叹号。

他有点茫然。

此时,他瞥见了一条弹幕。

“主播啊啊啊啊啊快看你的后面啊!!”

后面?

余泽下意识转身望去。

透过玻璃,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幻想探索号的后方,一个庞然巨物正快速地驶来。那似乎是一艘飞船,却远比幻想探索号来得狰狞与可怕,通体灰黑色,金属制的材料反射着宇宙中的光芒。

当余泽看到它的时候,一道强烈的光束从这艘飞船的顶端某个喷射口射出,跨越彼此之间仍旧漫长的距离,宛如一道璀璨的流星,照亮了漆黑的太空,夺目而闪耀。

余泽被强烈的光芒刺痛了眼睛,下意识侧过头,眼睛一阵酸涩,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在短短几秒钟里,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视线中空白一片。

他能感受到,灼热感正从他的前方逼迫而来。

在死寂的太空之中,他突然听见一声轻响,随后是清脆的咔啦咔啦声,连绵不绝。脚底踩着的平实地面,忽然失去了那份承托的力量。

……玻璃,碎了。
【作家想说的话:】
今天整个白天都在外面奔波
超累 der
大家晚安安~
第 6 章 强大的脑补能力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一脸麻木地坐在这艘陌生飞船的一个角落。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他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还有点发懵。

而在这一次的收藏柜梦境中,他人生地不熟,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直播间里的那群人类观众。

然而,他们此刻正在用弹幕刷屏,内容主题五花八门,唯独没有关心主播安全问题的。

“草,这是一群草人吗?”

“什么鬼,草人不是会被屏蔽的吗?”

“……肯定又他妈是猥琐的 EE 们……”

“??EE 怎么了???人身攻击的给劳资爬!”

“为什么飞船里这群人头上都顶着一种植物啊?他们不会笑场吗?!顶株狗尾巴草晃来晃去你不想笑吗?我都已经在电脑前笑疯了!”

“还有那位仁兄,他头上那个是草莓吗?啊???可以吃吗???”

“娘的,你真敢说啊,你想想这玩意儿从哪里长出来的,肥料是啥,根扎在哪儿……草,我恐草莓了。”

“制作组和草莓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个头上长藤,藤条还会自己漫天飞舞的……里番工具人了解一下?”

“严谨一点,里番工具藤。”

“工具藤:湿湿的,好奇怪哦。”

“还会自己流水哟~~”

“啊~动一动~~啊~太深了太深了~~”

“……跪求刚才那个热爱说教和专制的老哥,赶紧把这群**带走!”

“你说啥了?那个被屏蔽的**是啥?”

“我猜……嘻嘻嘻。”

“哦吼。”

“两个字……这选择很多啊。”

“被屏蔽的!你快点说一下你是哪个网站的啊!我们可以猜!”

“EE 老哥在线猜题:骚货?”

“不是,**也有可能被屏蔽啊,你们干嘛都猜这么下流?”

“……你他娘的也被屏蔽了!”

“完了,又多一个要猜的。”

“我觉得是骚逼。”

“……娘的,太久不看违禁词,我一瞬间觉得有点……恶心。”

“永恒的贤者,我可以。”

“扫黄打非一大成就!”

“戒色吧报道!”

“看见 EE 老哥说的那几个词,我鸡儿都没反应了……我是不是完了?”

“去 EE 多混混,估计你又好了。”

“草,那是废了。”

“原来外星人也有豆腐渣工程,瞬间就更加亲切了。”

“一束光打过来,玻璃就碎了,岂止是豆腐渣,那是豆腐乳吧?!”

“不,等等,豆腐渣和豆腐乳哪个更脆弱?”

“刚刚那个猜激进分子的弹幕呢?老剧情党了,这套路 6 啊。”

“仿佛看到了策划气急败坏的脸,嘿嘿嘿……”

“嘿嘿嘿……”
“那主播这是咋回事?提前剧透?”

“舰桥打飞船,真的是男人的浪漫啊……”

“女人不能打?”

“女[拳]警告!”

“带拳师来了!谁想被打?!”

“这直播间里本来就很多妹子,还这么说,真的活该被打……”

“草,那他妈要怎么说?人类的浪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浪漫?”

“我的浪漫。(本条消息中的用词,及其他任何可能造成误解或不适的用法,全是误会,本人尊重……尊重啥来着,忘记了。)”

“嘻嘻,外星人的浪漫。”

“我懂了,从此以后,地球人就多了一个外号,外星人。”

“禁   止   套   娃”

“没人套!预言家跳错了!”

“不是,你们瞎 bb 啥玩意儿呢?没注意到重点吗?”

“……您说说?”

“我他妈最讨厌有人反问我了!”

“所以重点是啥?啊?这不是游戏宣传吗?啊??大家凑个热闹,不同网站的弹幕难得汇到一起,谁啥瞎 BB?啊???”

“这暴躁老哥的语气也太鸡儿熟悉了……”

“草,重点就是,你们没觉得这场景也太他妈真实了一点吗?!”

“确实,那草莓籽我都看出来了。”

“是的,刚才主播被闪瞎眼的时候,实话实说,我也被闪瞎了。”

“确实是太真实了,理论上说,这种实时的特效,在画面清晰度上是有损失的,渲染和数据传输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直这么清晰流畅。”

“这种级别的特效,绝对不可能实时。”

“?你们这啥意思,能不能直说?”

“而且,目前出现的几个角色,比如主播这个猫耳,那个鳄鱼人,还有现在这些草人……对不起,植物人?都更像是可供选择的游戏种族……”

“人物的建模也很真实。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主播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如果真的是外星高科技的背景,这应该就是光脑什么的吧?一个游戏宣传而已,有必要做得这么精细
吗?”

“我他妈,你们能不能别卖关子啊???”

“这个游戏清晰度这么高,特效这么牛逼,在宣传上不是更应该做一点大场面吗?但是主播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带我们参观飞船,好像剧本里就是这样写的一样。”

“而且,刚才玻璃碎了的时候,主播也特别惊讶的样子,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明明按照我们简单的分析,激进分子的存在就已经很有可能了。但是,主播和游戏公司合作宣传了,
不可能不知道剧情。”

“也就是说,主播觉得,这一次的直播里,攻击不会发生。”
“标重点,这一次。”

“……你们的意思是……”

“草,我好像 get 了。”

“????啥玩意儿我没 get 啊!!大佬们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啊!!!”

“你们的意思是,现在主播正在玩游戏???这是游戏直播???是游戏实景???不仅仅是专门做出来的宣传特效????”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带我们参观飞船,是因为一开始场景只解锁到这一步,估计这个部分就是主播和游戏公司约定好的直播内容。”

“但是,游戏流程恰好进展到了下一关,于是飞船就出现并且攻击主播,但是主播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或者游戏公司就干脆没透露这部分剧情,所以面对飞船的攻击才会这么惊
讶?”

“那我们不是被主播给剧透了???”

“在飞船里闲逛的时候,遇到什么客人也都是随机的,就比如刚才主播遇到那个鳄鱼人,也有点意外。草,听上去很有趣啊。”

“真有几万个客人的话,那岂不是收集癖的福音?”

“啊,我爱了,游戏公司给我 gkd!”

“……但还是不对啊。主播这明显就是个活人啊???”

“是啊,也太活蹦乱跳了吧???还有那个鳄鱼人,这些草人,也太真实了吧???这完全是活人的身体灵活度和皮肤毛发面孔啊???”

“除了特效也没法解释了吧……”

“……不……”

“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也是。”

“……草。”

“这不可能。”

“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做出来了???业内人士呢?给我滚出来!!!”

“草,你们别吓我,是我想的那个吗?”

“不!可!能!啊啊啊啊啊!!!”

“请一定要是真的!请一定要是真的!”

“我草!妈的!我现在浑身颤抖!”

“怎么可以这么突然啊啊啊啊啊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敢相信,这惊喜也太惊了一点……”

“游戏公司肯定不想这么快暴露,要慢慢宣传……但是主播没有控制好时间,结果提前开启了游戏的下一个关卡,然后就露馅了……”
“谢天谢地谢主播!”

“谢谢主播!”

“?”

“你们到底在讲什么暗语?”

“草,兄弟,全息游戏啊!”

“出来吧,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

“全!息!”

于是,弹幕开始疯狂地刷屏。

余泽:“……”

他呆滞地看着屏幕,许久之后,还是:“………………”

……神他妈跟你全息游戏啊?!

好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余泽想。

与此同时,位于幻想探索号客舱内的希帕莱亚,以及他的下属,才刚刚接受到余泽被掳走的直播片段。

是的,他们一直在看余泽的直播。

不过问题在于,这个直播主要面对异族生物,所以为了传输的速度,信号连接的是异族卫星的信号站;他们这些位于幻想探索号上的赫曼生物,想看直播的话,还得等待异族卫星的信号再传
回来。

这一来一回,他们差不多就比异族生物多出了五分钟的延迟。

当他们看到那艘漆黑的飞船动用武器攻击了幻想探索号的时候,他们的面色纷纷一变。希帕莱亚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就多出了一些寒霜。

他冰冷地说:“被遗忘的花。”

这是那艘飞船背后的势力的名称,是与现在的赫曼帝国当局作对了近百年的反对势力,如果追溯其起源,甚至可以远至赫曼联盟时期。

赫曼联盟成立时,仅仅只有赫曼中心和其余 88 颗星球。

这是当时记载于史册的仅存的赫曼生物聚集地。

但是,曾经的赫曼生物,作为航海家,发现的宜居星球的数量,远远超出这个数字。

那些不被赫曼联盟承认,也不被之后的赫曼帝国承认的,同样生活着理论上的赫曼生物的星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缄默。这些星球上的居民,也从来没有出现在赫曼联盟的民众的
视线之中。

到最后,他们已经彻底被遗忘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以“被遗忘的花”称呼他们的星球,并且自称为遗族。他们终于出现在曾经的同胞的关注之中,却是以混乱、莽撞、残忍的强盗形象出现的。

而希帕莱亚殿下作为帝国上层,自然比普通的平民了解更多的信息。
事实上,几百年前,在这群遗族出现在民众的视线中之前,他们就曾经联络过帝国,有意向加入帝国的统治范围,但是并不彻底接受帝国的统治,只是作为自治的星球。

而当时的帝国,刚刚结束战乱,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自治要求。

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遗族与帝国不停地谈判,但是遗族要求自治的底线,以及帝国维持集权的底线,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一致。

于是,近百年前,这朵“被遗忘的花”,终于盛开了。

他们的顶端科技比不上赫曼帝国,但是零零散散也有着将近三十颗宜居星球的底蕴。

尽管赫曼星球有意进行征服战争,但是,他们在衡量了战争,和探索异族起源,这两者之间的利害关系之后,最终决定暂且放过这朵花。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在距离异族起源仅仅十天航程的地方。

希帕莱亚之所以能够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一是因为那独特的漆黑飞船;二是因为,那道融化了玻璃,却又没有造成很大动静的光线。他们离玻璃长廊并没有太远,但是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
听见。

这就是这些遗族研究出来的一种特殊科技。他们长期与赫曼生物隔开,因此在他们中间也诞生了一些与赫曼帝国截然不同的科技。他们从同一个起点开始,却走向了不同的终点。

那种光线的确是一种武器,带有超高的热量,攻击时沉默无声,颇有魔法的效果。

这道光刚刚在一瞬间就直接击穿了长廊的玻璃——虽然称之为玻璃,但那并不是真正易碎的玻璃,能够直接暴露在宇宙中的玻璃,自然是经过了特殊的加工与改装的。

但是依旧被打碎了。

一开始只是两个洞,被那道光线直接穿透。但是宇宙的真空状态和长廊内部的压强,在这种隔离状态被打破之后,薄薄的玻璃一下子就碎了——也幸亏碎了,不然唯一站在那里的余泽,就会
直接被吸入那个空洞,变成碎肉与粉末,飘荡在太空之中。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遗族带走了余泽。但是,这未必是一个好消息。

希帕莱亚沉下了目光,说:“我现在去救他。”

“殿下,您……”

他不应该犯险。他的身份不容许他在抵达异族起源之前,出任何的岔子。况且,他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婚约缔结者。以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余泽以身犯险。

但是,作为帝国元帅,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陷入危险,而他却为了自身安危见死不救。并且,余泽会被遗族俘虏,多半是因为他与希帕莱亚之间的婚约。

希帕莱亚深知那群遗族的残暴与冷酷,余泽落到他们的手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掀了掀眼皮,在下属不赞同的目光之中,平静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其余的赫曼生物在沉默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恭敬地说:“听从您的吩咐,殿下。”

在心底,他们感叹着,希帕莱亚殿下,果然是个痴情种啊……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希帕莱亚:糟糕,误会大了

嘤嘤嘤,我拖延症又犯了
结果码字码到凌晨……
我反省 QAQ
第 7 章 被误导的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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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帕莱亚准备去英雄救美的时候,地球上几家直播网站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一个紧急会议。

这个会议一开始还是各家网站运营相互阴阳怪气,妄图让对方承认就是自己下了黑手。

结果后来,就演变成了各家公司的 IT 当场对线。
“开什么玩笑,就 AA 写出来的那种垃圾代码?!”

“有那个能力黑我的网站,没能力把你们网站上的 bug 修一修?”

“娘希匹,还人身攻击的是不是?”

“就你这秃头,不用我攻击你就可以自裁以谢天下了!”

“草,扫射全体是不是有病啊?”

“黑我网站?想得倒美。就这垃圾技术?就这?就这???”

各家运营:“……”

程序员们对线的结果就是,“他有能力黑我网站?呵呵。”

好的,虽然场面比较火爆,但是结论还是十分鲜明的。

这个结论被传达到各个公司的上层,高层人士的心思立刻就活络开了。

既然不是竞争对手暗中下黑手,那么可操作余地就多了很多。

况且,对方虽然目的不明,但除了首页的推荐位和弹幕互通,也并没有其他破坏性的行为,这让不少人心中都松了口气。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政府的网络安全办公室,突然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不同直播网站的求助信,声称自己的网站被黑了,可能是有境外的不法势力从中作乱。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一头雾水,却因为同时收到了这么多的求助,当即不敢怠慢,立刻就向上通报。

十分钟之后,几位政府高层人士,纷纷落座,打开了这个奇怪的直播间开始观察。

他们当然也看见了弹幕中的猜测,又快速地回看了一下之前的内容,便纷纷点头,被弹幕中的众多剧情党给说服了。

但是……

“没听说国内有这个技术啊?”

“难道是刚做出来?不对啊,这种游戏的开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别国军方有这种训练技术,但是还没有下放到民用。难道是他们下放了,我们没收到消息?”

“那也没必要在我国的网络上进行宣传,还弄出这么大动静来。”高官们纷纷皱眉,困惑不解。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有了一点发现。

“这个主播……好像有点眼熟啊。“

“嗯?”

“咦,去掉猫耳朵看看,这不是……老余家那个小儿子?”

“还真是!”

他们有些惊讶,叫了人去比对面部特征。

不过他们身居高位,认人自有一套,对自己的记忆也很有自信,纷纷认定这就是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年轻。

“怎么回事,余家还有这个方面的生意?”
“听说老余的夫人那边生意做得很大,但这种技术,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就做个成品吧?”

“人家小年轻,说不定就瞒着家里人想做点大事呢?”

“要是真有全息游戏,老头子我也想体验一把啊。”

“但这事儿做得可不对。这宣传手段太激进了。”

“还是不明白这游戏怎么做出来的,完全没消息啊……”

“哎哟,把老余叫过来问问不就完了!”

于是,余爸爸,一脸懵逼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此时的余泽,还不知道,在这个收藏柜的梦境中,因为种种巧合,他的老父亲居然被牵扯了进来。

如果他知道了,那么他大概是很想死吧。

并且,他大概会生无可恋地想,糟糕,他好像又把地球带沟里去了。

……咦,他为什么会说又?

而现在还一无所知的余泽,正在陌生的飞船上绞尽脑汁地想要脱离目前的困境。

好消息是,或许直播间的传输信号不在飞船上这群陌生赫曼生物的预料之中,所以没有被屏蔽,余泽还继续保持着和地球的联系。

坏消息是,他自己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也就是说,他只能依靠直播间里这群沙雕人类观众了……

他觉得他完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幻想探索号上的赫曼生物同样在看直播——特指希帕莱亚和他的下属——了解了他的困境,然后愿意来救他。

但是,余泽也不可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希帕莱亚的身上。

他对这位帝国元帅几乎毫无了解,而且就他们之前那短暂的对话来看,他对希帕莱亚而言,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敢赌上自己的生命。

他根本不知道,如果在收藏柜的梦境中死亡,那么现实中的他会不会死亡。

他只能选择谨慎。

另外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消息的事情是,这艘陌生飞船上的赫曼生物,除了刚才打碎玻璃的行为之外,并没有对余泽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在把他带上飞船之后,让他乖乖呆在一边。

现在,这群陌生的赫曼生物,正在余泽的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

正如直播间的弹幕所说的那样,这群生物和幻想探索号上的赫曼生物表现出的特征并不一样。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株植物,但除此之外,就是正常的直立人。

余泽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然后收藏柜姗姗来迟,提供了一波记忆。

他震惊地低声喃喃:“被遗忘的花……”

直播间里,弹幕飞跃。

“什么?什么是被遗忘的花?”

“啊啊啊求主播不要卖关子啊!快点说清楚!”

“就是!gkd!”

余泽皱着眉,轻声解释了一番。
“靠,真的有激进组织!”

“等等,人家也不是激进组织吧?这叫什么……靠,真就遗族呗。”

“相对保守的帝国而言,这还真是个激进组织。”

“果然,主播是知道剧情的,就是没想到时间拖得太久了,让游戏剧情直接往下发展了。”

“没错,主播别隐瞒了,赶紧说说这个游戏到底啥时候开卖吧。”

“就是啊,都露馅了,还纠结啥。”

余泽无语,再次重申:“我真的是个外星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我信吗?”

“主播你至于吗……”

“算了算了,善意的谎言大家懂吧?就当主播是个外星人好了。”

“好的,外星人主播,快说说下面会发生什么。”

“就是,我们不怕剧透的。”

“强大的地球人就喜欢剧透!”

“没错!最好剧透一下什么时候开服,价格多少,有没有游戏舱什么的……嘿嘿。”

同样在看直播的政府高官们,笑呵呵地相互看看。

“小伙子可真敬业啊。”

大概这就是地球人的价值观吧,很快直播间的弹幕也刷起了“主播可真敬业啊”。

……神他妈敬业啊!!

余泽抓狂。

此时,那群正在对话的遗族,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泽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顶着狗尾巴草的生物向余泽走了过来。

他对余泽说了一句话。

余泽再一次面临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遗族和帝国相互交流的这近百年间,也交换了一些彼此的信息,至少他的翻译器能够翻译一部分遗族的话。

坏消息是,也不知道是版本还是别的什么问题,翻译出来的语句奇奇怪怪的。

比如这个遗族,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就被翻译成了余泽的母语,也就是中文。

“你是去和地球结婚的吗?”

余泽:“……”

他忍了又忍,最后吐出了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是!”
而直播间的观众,此时陷入了愤怒的状态中。

“差评!”

“凭什么不给翻译?凭什么???”

“刚才那个鳄鱼人就没有给翻译!凭什么!游戏公司你给我好好反思一下!”

“想开点,或许是游戏公司还没打上字幕。”

“?有道理。”

“草,连字幕都没有做什么游戏啊!”

余泽:“……”

谁跟你字幕不字幕啊!这他妈是现实!

现!实!

他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那个遗族似乎是听懂了余泽的话,立刻皱起了眉:“不是结婚?那希帕莱亚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泽依旧搞不懂前后逻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是结婚,难不成,你们是想要离婚?”

“……等等!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余泽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你听懂了,不然你不会这么坚定地说‘不是’。”

余泽:“……”

我他妈本来就不是去结婚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好吧。那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个遗族似乎也有一些愤怒和不耐烦:“当然是为了询问你们的目的。到底是结婚还是离婚?”

余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个遗族指的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和离婚,一定是别的寓意……

结婚、离婚……缔结婚姻关系……

余泽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了赫曼生物对待异族生物的态度,以及刚才直播间里的种种猜测。

难不成,这个遗族指的是,他们这一次去往异族起源,是为了和异族建立外交关系,还是发动对外战争?

……为什么会被翻译成结婚和离婚啊!

此时这个遗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大声地说:“听着,我知道你和希帕莱亚是一伙的。你给我想好了,到底是结婚还是离婚。如果是结婚,我们在这方面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是离婚,那
么我只能告诉你,这很遗憾,因为我们遗族非常愿意和地球结婚!”

余泽反问道:“为什么?”

这个遗族冷笑道:“远交近攻的道理,我们遗族也是懂的!”
余泽一时间无言以对。

遗族忽然烦躁地凑近了余泽,语气冰冷,充满杀意地问:“好了,请告诉我吧!到底是和地球结婚,还是离婚?”

余泽考虑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回答:“和地球结婚。”

遗族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恭喜你,你可以活下来了。至于会不会被那群帝国人当成叛徒,那我就不知道了。”

余泽:“……”

靠,你这是诱供吗?

遗族把余泽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又回去,与其他遗族讨论起来。

余泽瞥了一眼直播间,忽然愣了一下。

为什么全是问号?

……草!

“和地球结婚”他是用中文说的!

等等,地球人,听我解释,我不是真的要和地球结婚啊!

地球人们表示不听,并纷纷感叹这个游戏也太重口了吧,但是……

“啊啊啊啊还有这等好事?可以和地球结婚???”

“怎么结??我单方面宣布我和地球结婚了?”

“一个六十万亿亿吨的对象……”

“咋滴?歧视胖子啊??”

“……不是,你们现实一点!这个地球肯定是某个人的代称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就是要和地球结婚!”

“拔剑吧诸君,地球是我的!”

“guna,地球是我的才对!!”

“我的!!!”

“胡说,给我拿开你的脏手!”

“滚远点,这个蓝蓝的小胖子是我的了!!!”

“我和地球绑定了!钥匙被我自己吞掉了!”

“oh 地球……水这么多,地心还这么深,哦~~”

“……EE 的**给劳资爪巴!!”

余泽:“……”

看看这群地球人,看看那群遗族,看看那群赫曼生物。

他对这个宇宙绝望了……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这个宇宙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养出来这么一群沙雕???

我今天早早更新了!我棒棒!
快点夸我!
第 8 章 两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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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所呆的角落,其实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太空。

当希帕莱亚的机甲悄然掠过遗族飞船的时候,也是余泽第一个发现。

他使用的这具身体的眼睛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地方,至少,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个机甲,并且认出来那就是赫曼帝国中最为着名的,属于希帕莱亚殿下的“卡米拉之星”。

这架传奇机甲的名字,在三年之前,伴随着希帕莱亚的威名传遍了整个赫曼帝国,并且伴随希帕莱亚一同加冕帝国元帅。

当卡米拉之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余泽不禁愣了一下。他想,希帕莱亚真的来了?

他愣神的时候,直播的弹幕已经炸了锅。

“啊啊啊啊啊刚刚外面是不是飘过去什么东西!”

“草,没法回放啊!”

“哪个直播网站能回放来着?有没有老哥在?gkd!”

“来了来了!回放后暂停,最高画质,放大放大再放大……”

“……说一半就跑了,人干事?”

“我他妈觉得那是个机甲啊!机!甲!啊!”

“日。”

“真的吗?”

“我要信了?”

“我可以开机甲了吗?”

“……醒醒,只是游戏。”

“看看这个直播间的画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他妈不是 100%真实度我当场……让主播穿女装!!!”

余泽不过瞥了一眼直播间的屏幕,就……突然发现有人要他穿女装!

……喂喂,搞什么啊!

他无语地转开了眼神,决定不和这群沙雕地球人一般见识。

他现在是充满智慧的外星人!

三分钟之后,充满智慧的外星人被遗族带去了一个小黑屋。

虽然的确是个小黑屋,四周上下的墙壁都被涂黑了,还没有窗户,但是房间里居然还放了一张桌子,两侧各有一张凳子,其中一张已经坐了一个遗族。

这个遗族头顶上有一株仙人球。

余泽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他头上瞥,心想,卧槽,这个不会扎到自己吗。
这位遗族……看不出来是男性女性,他的面庞有一种十分中性的美感,温柔亲切,他冲着余泽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欢迎你,我的客人。”

“你是谁?”

“我的同伴带你来见我的时候,没有告知你任何信息吗?”

余泽谨慎地摇了摇头。

于是,这位头顶仙人球的遗族轻声介绍了自己:“我是一位预言家。”

余泽:“……”

等等,赫曼生物,还有这群遗族,他们爬的难道不是科技树吗?!

看看这飞船!看看那机甲!看看那光脑!看看这神乎其神的直播技术!

神他妈预言家啊!

余泽惊呆了。

那位遗族微微一笑,目光低垂:“恐怕你并不会相信。不过……我的确是。”

余泽眉头微微一皱,感觉有些不对。

说实话,从他被遗族绑架到这艘飞船上开始,情况就显得有些不对了。

面对这位预言家,他选择了谨慎:“那我为什么来见你?”

遗族轻柔地说:“遗族有一个传统,当他们即将死去,就会被带到我这里,进行一次临终预言……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一次告解。”

余泽:“……”

等等,谁要死了啊?你怎么随便诅咒人啊???

……好的,他明白了,这群遗族大概是觉得他出卖了赫曼生物的情报,多半会被当成叛徒处死,所以基于最后的人道主义怜悯,决定将他带到这个神棍面前进行一次临终告解。

……谁要你的怜悯啊!

余泽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转而问:“听上去你的地位很崇高,为什么会呆在这里?”

“预言是我的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我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将这个能力彻底控制住。但是,被我看到未来的生物,似乎从此就同样可以看到其他生物的未来。”遗族轻轻一叹,
“因此,我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为了不让无辜的生物无意中获得这样诅咒般的能力。”

余泽怔住了。

……这就像是一种病毒。

预言,这个能力本身,就像是一种病毒。病毒源头就是眼前的这个遗族。但是,与地球上的病毒相比,遗族的病毒有另外一种传染的方式。

地球上的病毒更为无影无形,通过各色各样接收到的信息改变人类潜意识中的观念,让人类在潜移默化之中将病毒当成是生活中已有的东西。

而在遗族,情况似乎并不一样。

这里的病毒无法改变观念,也无法进行突变。这个病毒已经被固定在了预言上,并且被自己的病毒源头认定为“被诅咒的能力”。

……不,等等!

其实情况未必是这样。
这未必是病毒……或者说特局概念中的病毒。

特局概念中的病毒是什么?来自非本宇宙文明的触角……但是,赫曼文明就是本宇宙文明啊!

赫曼生物,与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宇宙之中。

在地球上有一个长久的问题,那就是在茫茫宇宙之中,除了地球和地球上的人类,是否还有其他的星球,诞生了其他的文明?

现在,赫曼文明出现了。

他们正是来自这个宇宙,来自地球尚未探索到的区域。他们恰巧就是一个高等文明,并且他们恰巧探索到了地球,恰巧派遣了使者前往地球。

……但是他们是病毒吗?

他们真的属于这个宇宙吗?

他们来自哪里?他们遗失的那些历史中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些不被承认的遗族是否拥有另外的特殊意义?

他们……是病毒吗?对于地球来说,是病毒吗?

他们是否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就出现在这个宇宙的病毒?

但是,病毒本身是无法存活的,它需要宿主,需要一个承接意外文明的生物……它需要人类。

……如果人类的确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的话。

余泽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霎时间就被自己的猜想震撼到了。

他通过收藏柜进入梦境,这意味着他即将面对一个病毒。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毒,但的确是一个病毒。

如果人类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那么非本宇宙文明的入侵就只会入侵地球——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他一直拥有着一种作为地球人的自豪——那么,赫曼生物,是从哪里
来的?

赫曼生物和地球生物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都像是直立人,他们拥有光脑——一种电脑的升级版本——赫曼生物的外表像是人类与动植物的结合,他们同样攀登科技树。

就连赫曼生物自己,在发现了异族起源之后,都惊诧于彼此之间的相似性。

如果人类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那么,余泽能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人类曾经被某种病毒感染。

这种病毒将感染者送入太空,探索宇宙,在遥远的太空某地建立了新的聚集地。他们称自己为赫曼生物。战争、遥远的距离、分散的星球,让他们的历史遗失了,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从何而
来。

多年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同样拥有生命的星球。

他们将那里称之为,异族起源。

而或许,那里也是他们的起源。

赫曼起源。

“你在发抖。”

遗族轻柔的声音响起。

余泽猝然抬头,一时间甚至有些恍惚。他茫然地说:“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深深地望着这个性格温和的遗族。

这个遗族的出现让余泽意识到了第二种可能。

……虽然第一种可能他也才想到。

第二种可能就是,如果人类不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呢?

如果,赫曼生物确实是,独立的、和地球没有任何关系的高等文明。他们与人类之间的相似性,只是因为一些巧合……虽然这样的巧合听上去过于巧合了一些,但是……但是他们都能在广袤
的宇宙之中发现地球,还有什么不能巧合的!

总之,赫曼生物就在这样那样的、与地球无关的巧合之中诞生了。

他们属于这个宇宙。他们不是病毒。

……那,他们会被病毒入侵吗?

在遥远的宇宙的另外一头,他们,这群智慧生物,这群赫曼生物,这群遗族,会被来自非本宇宙文明的病毒入侵吗?

余泽第一次后悔,他没有和特局细究病毒的概念。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本来应该去做的。但是说实话,就连特局本身都是不清不楚的,而他作为一个物理学生……地球的高端科学都没能告诉他,这个宇宙到底还有没有另外一个文明!

现在,赫曼生物出现了。

他们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文明。

甚至,他们或许在悄无声息之间就已经被病毒入侵。

现在,他们又在无知无觉之中,带着这样的病毒,前往地球。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病毒,不是吗?

只不过,是入侵了赫曼生物,而不是地球生物。

但是,赫曼生物发现了地球,并且还想要跨越无数的障碍前往地球……于是,地球也处在了危险之中。

余泽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这个遗族。

两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无论哪一种都显得格外颠覆他的过往世界观。

他想,这或许就是加入特局之后,才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毕竟,如果是以前,在不知道病毒的情况下,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一个预言家,他或许只会觉得,哇,游戏成真了。

而现在,他却本能地联想到了病毒,联想到了特局,联想到了宇宙和文明,联想到了地球和人类。

他的世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颠覆。

而幸运的是,在这个特异事件结束之后,这些记忆全部都会消失。

……现在的他,终于知道,这是多么仁慈的一件事情。

仅仅是此前的一个食人魔案件,就已经令他疲惫不堪。他常常会想起食堂、小吃街、疗养院的场景,想起李惶然,想起夏旁笙,想起疗养院前,他们与连之声的对峙。

那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于连之声“人即动物”的论调。

现在……现在是另外一种震惊。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的世界,漏洞百出。

在沉默许久之后,他突然对眼前这位遗族说:“你能看见我的未来吗?”

这是他思考之后的决定。

如果预言是一种病毒,听这个遗族的说法,与地球的病毒似乎不太一样,那么为了获得情报,他至少要亲身感受一下。等到特异事件结束,病毒被消灭,预言能力自然也就没了。

如果预言不是病毒,仅仅只是这个遗族口中的一种诅咒般的能力……同理,等特异事件解决了,他就失去记忆了。预言能力不攻自破。

这么想着,他居然还有些期待这个遗族的预言。
【作家想说的话:】
嗷,前两天没有更新是因为我忙着搬家
我把上海的房子退了,然后搬回家啦!因为我家就在上海周边的某个小城市,所以搬家也没有特别困难,就是东西有点多,好累……
主要是上海的房租太高了,然后我们又一直是在家工作,所以我就直接回家啦!
还没有辞职,不过可能会在老家找找工作吧,另外决定去学车!我终于要学会开车了(兴奋地搓搓手
哈哈哈把未来一段时间的事情安排妥当,感觉很幸福

然后,跟大家分享一个,关于“我的世界漏洞百出”这个观点的一个实例
前两天和朋友聊天,突然聊到小时候的一些记忆,然后意识到,有一些记忆是很没有道理的
比如我记得我小时候,爸妈吵架,然后我妈跳河了,结果掉到了路过的一艘渔船上,被救起来之后我爸为了赔罪,带着我妈去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个晚上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跳河跳到渔船上也就算了,被救起来也不去医院检查吗?直接带去买手机??问题是我印象中是凌晨,哪个手机店凌晨会开门啊???
我的世界有问题……
或许我明天可以去问问我妈,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种很可能是记忆的自动整合(或许吧),比如我妈实际上没跳,只不过我以为她跳了
然后我朋友也说了她的一个例子……就真的觉得很神奇

当然本章中略有夸大
毕竟现实中没有病毒的存在
(就算有我也不会知道)
(就算我经历过,我的记忆也被世界意识消除了)

以及,关于赫曼生物的两种可能性,大家支持哪一种呀?


第 9 章 遗族的预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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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遗族的预言家抬头看向余泽。

余泽这才发现,对方有一双极为特殊的眼睛。瞳孔的形状不是圆形,而是缩成了一个尖点……不,这应该是对方使用能力时候的特殊情况?

当他与这双眼睛对视上的时候,他的头脑一下子晕眩了起来,几乎是呆滞地、内心一片空白地任由对方用这样奇怪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时间在这个小黑屋中的流逝逐渐变得无足轻重,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遗族忽然移开了眼睛。

余泽猛地喘了口气,有点懵逼地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那段时间的感受……结果就是,他根本没有什么感受。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遗族轻声说:“你的未来……”

余泽暂且抛下心中的疑虑,看向这位遗族。

他轻柔地说:“被切断了。”

余泽:“……”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这个遗族不打算给出解释,就自己问:“什么意思?”

遗族用怜悯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意味着,你的死亡。”

余泽愣住了。

这意味着,他的……死亡?

遗族继续用那种轻柔的语气说:“突然的空白、截断、消失……真实的画面猛地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的……”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太空。”

余泽突然回过神,皱起了眉:“你说,真实的画面突然看不见了……所以,你还是看见了。”

遗族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说:“你真的要知道吗?或许那会让你同样获得这个诅咒般的能力。”

“难道我的死亡……”余泽忽然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一些别扭,“难道我的死亡,不算是预言中的一部分吗?”

“那不算。这是一次临终预言。死亡是既定的事实。”

“……你的预言不是一种事实吗?”余泽问,“你所看到的画面。”

“我只是窥探了命运的河流,而河流的走向,却随时随地可能发生改变。”遗族带着一些微妙的语气,“我只不过是看到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已。在那之前,在那之后,命运的河流都有
可能发生转变。”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任何,任何不可控的意外。”遗族突然倾身,紧紧地盯着余泽的眼睛,“他们都不相信我。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们的大脑,我们的思想,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余泽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试探地说:“我相信你。”他顿了顿,“我也觉得,我们的思维过于脆弱,过于容易被外物影响……”

“没错!”遗族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就是如此!就是如此!”

他激动地来回走动,甚至手舞足蹈:“我看到那么多生物的未来。遗族、赫曼生物,甚至是动物、植物……他们的未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固定过!他们的未来,都会被他们脆弱的头脑所影
响!”

他忽然停步,冷冷地盯着余泽:“所以,从来都不是我的预言出了错!”

余泽怔了一下,忽然啼笑皆非。

他意识到,原来他们一直在鸡同鸭讲。

遗族关注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思想的脆弱,而仅仅只是找了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预言为什么会是错误的。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或许,这个预言家被关在这里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是他所说的,不想让其他生物也拥有这样受诅咒的能力……或许,也有着别的原因。

或许,就是他那个“出了错的预言”?

这样简陋的小黑屋,相较于这位遗族预言家的身份,似乎有些太不搭调了。

……但是,他心中仍旧盘旋着一个疑惑。

为什么遗族会带他来见这个预言家?真的是因为他所说的临终预言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他这一次在梦境中的身份,或者,因为希帕莱亚?

他都不知道。

甚至,遗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预言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遗族为什么要把他带到飞船上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余泽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继续询问遗族到底看到了什么画面,忽然又停住了。

他意识到,原来遗族是可以控制这个能力的!他可以控制是否要将这个预言的能力传染给对方!

只要他不把预言的内容告知对方,对方就不会获得预言这个能力。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呆在小黑屋里?

不……他刚刚说过,他花费了许久才控制住这个能力,这意味着最开始这个能力的确是失控的。

虽然现在对于预言家来说是可控的,但是,对于那些被感染的生物呢?是否是随机的?

一时间,余泽有些犹豫了。他既好奇,又不得不保持警惕。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毕竟,就现在这个情况,等他从梦境中醒来,说不定他就成了一个和外星人合作开发全息游戏的制作人……

他相信世界意识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于是,最终,他还是谨慎地选择不再追问。

遗族也站在原地,低声地喘着气。许久之后,他疲惫地低声说:“你走吧。”

他不等余泽说话,就直接随手敲了敲桌子,门打开,一个遗族走进来,让余泽跟着他一起离开。

在余泽离开之后,这位遗族预言家,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忽然冷笑起来。

“时间……这就是时间!”

他目露癫狂,忽然重重地拍打起桌子,大喊道:“快带我去见焚主!快点!我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焚主!”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直到三四分钟之后,一扇小窗突然从漆黑的墙壁上被打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焚主并不愿意见你。”

“焚主不能因为当初的那个预言就弃用我!”这个遗族的预言家哀哀地说,全然没有刚才在余泽面前的柔和与亲切,“那并不是我的错!”

“尽管如此,您是我们的预言家,您象征着未来。而您却将我们带上了一条歧路。”这个平静的声音语气非常的柔和,就如同之前的预言家,“现在,遗族已经走上了末路,还不得不按照您
的预言,去异族起源寻找最后的生机。无论对于您来说,还是对于我们来说,让您生活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现在有重要的消息要汇报给焚主。”预言家哀求道,“不管怎么样,请您再问问焚主吧。”

那声音沉默了少许,然后说:“我会的。”

于是预言家变得平和了许多,他枯坐了许久,忽然问:“您还在吗?”

“我在。”

“当初你跟在我的身边学习……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得不用‘您’来称呼你了。”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地说:“就如同您常说的,时间会将我们改变得面目全非。”

预言家忽然战栗了一下。
在踌躇之中,他终于说:“等一会,希帕莱亚会来救那个……赫曼生物,那个刚刚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的赫曼生物。请放他们离开……不要杀了他。”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您的口中,再一次听见希帕莱亚殿下的名字。”那个声音叹息着说,“明明,是您一手将赫曼生物推开。原本我们已经准备臣服于赫曼帝国,即便是焚主,都已
经作出了决定……只是因为您的一句话……”

“是的,但是这不能怪我!”预言家恼怒地说,“我看到的未来……”

他忽然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低声轻柔地说:“不说这些了。刚才我所说的事情,麻烦您了。”

“……是您说想见那个赫曼生物,我们才将他带到飞船上,又是您,现在吩咐我们把那个赫曼生物放走。”那个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些些的不满,“您总是这样。”

预言家叹了口气,他忽然变得十分疲惫。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当灯光变暗,这漆黑的房间就越发昏沉。

他不知道,他这样的选择是否是对的……他,主动改变了余泽的命运。原本,余泽应当是在希帕莱亚救他的时候,被戒备的遗族直接杀死……但是,他却直接插手了。

究其根本……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过去的他的选择,带来的一个错误,将赫曼帝国和被遗忘的花推向了敌对阵营。

而余泽,是希帕莱亚的婚约缔结者。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为这样的决定,而犯下另外一个错误。

他毕竟,不是万能的。

于是,他轻声说:“是的,麻烦您了。”

那个声音突然沉默了。

许久之后,小窗被拉上。这个房间,终于回归了彻底的寂静。

余泽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上去又是一个封闭房间之类的——然后有点发愁,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离开这艘飞船。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发现直播间里的观众居然还在探讨游戏剧情,以及骂游戏公司不提供字幕什么的,登时就很想给这群地球人翻个白眼。

就在他严肃地考虑起,是否可以直接在直播间里向赫曼生物求救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边上的墙壁传来一声清脆的吱嘎声。

他茫然地扭头去看。

……结果看到了一个锐利的刀尖,就这么顶到了他的脑门。

余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刀尖将房间的墙壁划开——余泽想起,这个房间是外侧的,可以看见宇宙——两只巨大的机械手将墙壁撕开。

余泽:???

等等,他难道不会从空洞里被吸出去吗???

在余泽即将被狂风卷进冰冷的宇宙之前,一条锁链勾住了他的腰,直接将他甩进了机甲的舱内。

……是希帕莱亚。

他终于找到了余泽的位置,然后将余泽带了出来。

他谨慎地遮掩好切割的痕迹,然后迅速地驾驶机甲,暂时驶离这块区域。
他察觉到这一次行动意外地顺利,很多预备方案都没有用到,不过本来也只是为了救人,所以他并没有想太多。

等机甲到达了一个更为空旷的宇宙地带,他将机甲停下,扭头看向余泽。

余泽靠在机甲内部的墙壁上,惊魂未定,连连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冷静了一点。他抬头看向希帕莱亚:“谢谢你。”

希帕莱亚微微愣了一下,不自觉垂下了眼睛。他轻轻瞥了余泽一眼,然后低声说:“别这样。”

余泽有点奇怪。

一句谢谢而已……怎么就“别这样”了?

他挠了挠头,摸不着头脑,只好冲着希帕莱亚笑了一笑。

希帕莱亚沉默了两秒,忽然转开了脸,转而说:“我们现在回幻想探索号。”

余泽就点了点头。他按照希帕莱亚的指示,坐上了机甲的……大概是副驾驶的位置?刚才的恐惧已经过去了,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机甲内部的陈设。

希帕莱亚的目光偶尔会瞥向他,带着一点别扭的情绪。

余泽不知道,当中文的“谢谢你”被翻译成赫曼的语言的时候,翻译器出了一些问题。

他的话,被翻译成了“我爱你”。
【作家想说的话:】
本章的伏笔很多……
挠头
其实也慢慢进入收尾环节了

不过按照我的喜好,剧情文的结局可能还是会比较出乎意料吧
至于本文……嘻嘻嘻
第 10 章 帝国的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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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近乎惊叹地看着这个精密的机甲内部。

从收藏柜给的记忆中,他得知,赫曼帝国的机甲诞生于战争年代。

进入宇宙时代,飞船与飞船的武力对比进入瓶颈期,无力继续开发更大更强的飞船,因此只能寄希望于机甲,以此来提升战士的个人实力,在单兵作战的时候创造更大的机会与优势。

当然,即便是在现在的赫曼帝国,一台机甲也依旧造价不菲。如希帕莱亚所统帅的第一军团,也只有少数几百位勇武的士兵、希帕莱亚的直属下级,以及希帕莱亚自己,才拥有机甲。

总共的数量,可能都不到一千台。

放大到整个帝国,军用机甲的数量可能也就只有一万台左右。民用机甲没有那么高超的性能要求,因此数量更多,应用面更广,但大多数都是军中的技术下放到民用。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艘卡米拉之星,很有可能就是赫曼帝国最高科技的象征。

正是因为这样,余泽震惊于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所呈现出来的特殊美感。

他们正在宇宙之中穿梭。

这个巨大的钢铁怪兽正在飞行,飞行的速度甚至超越了那些飞船。余泽可以看见那些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星球或是宇宙废物,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块透明的——玻璃,暂且称呼为玻璃吧——
透过这里,他可以看到外面黑暗而深邃的太空。

他也可以看到希帕莱亚操纵机甲的样子。

严格来说,现在的机甲已经脱离手动式的操作了,光脑接手了很大一部分的基础运算功能,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位置、速度、周围环境的监测、能源的使用等等,而最终呈现在希帕莱亚这位
机甲战士面前的,就是一排排的提醒和数据。
这就像是飞行员,只不过在宇宙中航行——并且是独自航行,更加地考验机甲战士的个人能力。

事实上,赫曼帝国在建造机甲的时候,是考虑过双人驾驶的问题的。

但是在短时间之内,没有那么多赫曼生物通过机甲驾驶的技术培训——这个培训比飞船驾驶更为严苛,并且还对身体素质有更多苛刻的要求——因此到最后,诸如希帕莱亚这样的机甲战士,
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合格的副驾驶。

当然,作为一个仅仅对机甲一知半解的人,余泽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对这个新奇的高科技产物十分好奇而已。

他问了一声:“我可以看看这些仪表盘吗?”

希帕莱亚点了点头:“这没关系,你可以看。”

于是,余泽就探头探脑地去看那些仪表盘,然后一瞬间就被弄得晕住了。

他曾经看过一些纪录片,了解过地球上飞机驾驶舱中的仪表盘……但是,展现在他面前的机甲仪表盘,却远远比飞机的要复杂得多。

他围观着希帕莱亚的驾驶,事实上那看上去没有很困难,因为光脑直接链接了希帕莱亚大脑中的神经元,他可以轻松地通过意念链接光脑,再让光脑传达他的意念,由此来操纵机甲,令这个
庞大的钢铁巨兽如臂指使。

其实在机甲战士的训练中,难度最高的,就是让他们的大脑适应这个庞大的身躯。

即便有了这样的光脑直连方式,仪表盘的存在还是需要的,毕竟他们无法保证光脑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即便光脑本身不会出错,但是制造光脑的生物却是会出错的,所以,保留仪表
盘,同时保留手动操作的系统,是必须的。

……虽然这并不影响余泽一看到那些仪表盘就发晕。

直播间里也炸了。

“卧槽,这也太真实了吧!!!”

“草,那些仪表盘上的数据……有人算过吗?我觉得,那说不定……”

“是真的???”

“强迫症如本游戏制作组……”

“?不是,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按照仪表盘反推,岂不是能够大概知道一个机甲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虽然严格意义上不能这么说,但是……也没错,知道了仪表盘都有什么,就知道需要哪些精密器械……”

“但是地球上也未必造得出来啊……能造出来不是早就造出来了?”

“……等等,你是不是入魔了?这他妈只是一个游戏啊!”

余泽嘴角一抽,很不想和这群地球人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他忽然扭头对希帕莱亚说:“你在看直播?”

希帕莱亚点头。

“……那你也看见直播间里的那些话了?”

希帕莱亚依旧点头,然后声音低沉地说:“这没关系,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在你们的预料之中?

余泽瞬间迷惑了。
不是……你们预料到会被当成游戏,那为什么还要做直播啊???

这群赫曼生物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而听见了他们对话的直播间观众们,又一次陷入了高潮。

“?这个机甲战士,可以看到直播???”

“不是剧情人物???”

“这是个什么神级场面啊!!我本来以为这是个单机游戏啊!”

“有玩家在操纵这个机甲战士??”

“草草草草草,原来这个机甲战士是可选人物!!!”

“他是不是游戏公司的高层?他是不是看见主播不小心触发了剧情所以才登陆游戏来救主播的??他是不是看见了我们的分析但是并没有觉得我们是错的???”

“草,所以这是个网游??不同的玩家可以登陆到同一个服务器?”

“我觉得不像网游……更像是单机游戏中好友串门的设定!而这种相互的救助,就是好友的打开方式之一!”

“有道理!如果主播没被救出去,说不定就得呆在遗族的飞船上……草,等等,这不就是阵营吗??我才反应过来!”

“所以主播本来有可能成为遗族阵营的一员,但是被这个机甲战士给救了,就重新回到了赫曼生物的阵营?”

“……自由度好高啊……”

“照这个说法,我觉得遗族飞船带走主播的剧情,很有可能是随机发生的,也就是说主播确实是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剧情!不是时间到了,而是随机触发!”

“那这个游戏得有多少种结局???”

“……说不定就是开放世界呢??既然已经搞出全息游戏了,就不能搞个大的吗???”

“第二世界???!!!”

“主播!!!我求求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发售吧!!!我从现在就开始攒钱!!!”

余泽:“……”

别了别了,我怕你倾家荡产也买不起这架卡米拉之星。

余泽有点无语地看着希帕莱亚,委婉地问:“那你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办?”

“等回到幻想探索号之后再说。”希帕莱亚冷淡地说,“对了,你可以关闭直播了。”

余泽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其实第一次直播,只要求他带观众参观幻想探索号,至于后来出现的遗族之类的,压根就是意料之外。

他立刻和观众们说了再见,也不理会观众们询问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以及哀求不要关直播的哀嚎,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希帕莱亚忽然问:“你并不喜欢直播?”

余泽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朵,坦率地说:“是啊,不喜欢。不过既然你们要求……”

“这并不是一种要求。”希帕莱亚声音平静,“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说。你是我的婚约缔结者,你拥有权利。”
余泽愣了一下。

他忽然敏锐地发现了希帕莱亚前后态度的变化。此前希帕莱亚还有些傲慢地要求他不要将这个身份过于当真,但是现在,却让他理直气壮地使用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利益。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希帕莱亚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因为这个直播?因为直播的反应不错?

考虑到此前希帕莱亚冷淡的态度,余泽并不认为这位高冷的帝国元帅会突然喜欢他,就算收藏柜的属性好像有一点微妙……所以,一定是因为他给希帕莱亚带来了利益吧。

就像希帕莱亚所说的那样,他拥有权利,是因为在身份上,他的确是希帕莱亚的婚约缔结者。

于是,余泽耸了耸肩,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说:“就算我是您的婚约缔结者,也不能随便使用这样的身份来为所欲为啊。”

希帕莱亚微微怔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余泽,心想,以前,他的这位婚约缔结者,可不会考虑到这样的问题。

因此,他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一点:“这并不算是为所欲为。帝国的统治并不是暴政。”

余泽:“……”

怎么突然就扯到暴政上了?

他反问道:“为什么您会联想到帝国的统治?”

希帕莱亚沉默片刻,随后回答:“因为遗族。”

他放慢了机甲的速度,让他们在回到幻想探索号之前能够进行一次较为完整的对话。

余泽回忆着自己获得的信息:“据我所知,遗族是因为不愿意接受帝国的统治,才最终选择了与帝国敌对?”

“事实上,在最初的和平会谈期间,遗族已经表达了接近臣服的意向,他们几乎就要加入帝国了。”

“那……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意愿?”

“……遗族的统治者,被称为焚主。焚主是由所有遗族选举产生的,每一个遗族的星球都会做出选择,最后,获得更多星球支持的遗族就会成为焚主。”

余泽点了点头,心想,嗯,民主制度。

……果然和赫曼帝国格格不入。

“遗族现任的这位焚主……他有一位十分信任的遗族,是他年轻时的师长。据说遗族内部称呼他为预言家。他做出了预言,称加入帝国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因此,最终遗族拒绝了帝国。”

余泽怔住了。

这说的,就是他见到的那个预言家?

莫名地,他想到了那个预言家口中,“错误的预言”。

是否就是这个“不能加入帝国”的预言呢?

现在的预言家,被软禁在那个小黑屋里。

他所说的临终预言,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至少,余泽看得出来,那个预言家,曾经的确拥有显赫的地位。

至于现在……就很难说。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之后,余泽说:“听上去十分儿戏。如果是因为什么现实因素,或许还情有可原;因为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预言……”

希帕莱亚静静地看着他,之后,他带着些微的叹息,轻声说:“当我们走投无路,任何的可能性,都值得一试。”
余泽有些意外地看着希帕莱亚。

他总觉得对方话语之中另有所指。

不过,希帕莱亚并没有为他解惑。他加快了机甲的速度,很快,他们便返回了幻想探索号。

直到现在,余泽依旧没有退出收藏柜的梦境。

这意味着,这个梦境中仍旧有他没有探索到的地方。

这么一想,余泽不禁就对幻想探索号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
【作家想说的话:】
迟来的五一快乐!!
大家一起辛勤劳动吧!(虽然我又晚了……

我好喜欢写设定
话说差不多我所有使用的关于机甲的设定,都是我高三毕业那年想出来的
……果然想象力逐渐枯竭……

以及,我来请假了!
因为我要和家里人一起去周边城市游玩,2 号下午出发,4 号下午回来,所以,就请两天假啦~
希望大家五一也能玩得愉快!
ps 不能忘了防护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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