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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古灵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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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 余泽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组织而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在场这些熟悉的面孔,让他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他之前对徐君也有类似的安全感,但那是因为徐君强大的武力值;以及徐君这名字多半上了收藏柜。
但是,和特局的诸位调查员在一起,他多少有一种心理上的放松与信任感。他知道这些人是他的战友、同事与朋友。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再也没有比他们这样同仇敌忾更为亲密的关系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赫尔斯等人的背叛,才会对特局,以及对他们这些特局的调查员们,有着如此深刻的打击吧。
……余泽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尽管方照临在说着什么,但是余泽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在得知赫尔斯的结局,以及特局的现状的时候,余泽就时常想起这些事情,想起特局现在所面临的僵局,哪怕他实际上无力改变这样的现状。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余泽沉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逐渐专注起来。
方照临开这次会议,就是为了告知在场的调查员们,这次特异事件的情况。在这之前,他已经和其他的正式调查员,以及 Y 先生,开过一次会了。
他说:“……这次的病毒,我们将其命名为‘修真’,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个修真……中区古老的传说。但是,世界意识给出的关键词,是‘古灵复苏’。”
古灵复苏?
余泽有点疑惑地仔细思索着这个关键词。
古灵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是复苏这个词就足够有暗示性——那种曾经销声匿迹的东西,现在卷土重来。
方照临又说:“Y 先生给出了部分的信息。他说,这一次的病毒,并不是新出现在地球上的,而是很早之前就出现过的,并且当时的特局也并没有成功解决这个病毒,之后它神秘地消失了;
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是地球已经失落的文明的……复苏。”
余泽沉默地听着,虽说这东西对他来说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也不是不好理解,他想。
无非也就是套用那些网络小说的梗罢了。
天下灵气逐渐减少,于是修士修为下降,直到最后,人们都失去了修炼的能力与机会,于是修真就真正成为了被现代文明淘汰的东西,只剩下一些悠久的传说仍旧流传着。
……或许真是如此。
不过,既然修真早已经销声匿迹了,那么为什么这一次又重新出现了呢?
余泽在心中思索着。
他慢慢梳理着这一次特异事件的关键之处。
首先是梦境中,最关键的,徐君的“虚君”,究竟象征着什么。在他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收藏柜就立刻让他离开了梦境,显然这就是收藏柜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其次是对于现在局势的分析;万魔覆灭与地下世界的覆灭,正道修士内部的争斗,那个莫名其妙的魔门,严家,还有……那个现实中的虚殷遗迹。
最后就是,为什么“古灵”会复苏?
余泽有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多少有些迟疑。他的确可以根据这些问题,想出不少的可能。但是……他无法证明。
更关键的是,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病毒。
按照 Y 先生的说法,这个病毒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地球了,即便之后神秘消失,但是现在也可以重新出现。这种强大而历史悠久的病毒,病毒源头估计早就死掉了,他们根本没法按
照一般的解决办法去解决这个病毒。
即便像食人魔那个病毒一样,“死去的归死去的管”,他们也没法从漫长的历史中找到那个死去的病毒源头,哪怕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战胜病毒,而像夏旁笙那样自我牺牲。
……等等,修真界是有鬼修这个说法的吧?是的吧?
那个病毒源头应该不至于转修鬼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猜测令余泽一阵蛋疼。
余泽抛开这个想法,转而思索其他的解决之道。突然地,他联想到了严随,以及,怪谈。
怪谈不就是未被特局解决的那些病毒吧?和现在这个修真病毒,不是差不多?处理这种类型的病毒,似乎严随这样的人更加有经验一些。
余泽记得……这些人解决怪谈的办法,其实和特局解决病毒的办法不太一样。
特局有着世界意识的帮助,只需要找到病毒源头,解决病毒源头就可以了,之后的收尾工作可以通过“同化”的办法慢慢进行。
而严随这样的人,解决怪谈,似乎就类似于直接使用“同化”的办法,也就是消除病毒的影响力。
对于这个修真的病毒来说,似乎处理怪谈的办法更加有用一点。
但是余泽转念一想,他们怎么能消除修真的影响?网络小说都有那么多修真题材,更别说人类的历史典籍了!
这么想着,余泽又皱起眉。
他突然有些烦躁地想,真是的,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解决这个病毒就好了。如果可以……直接从源头消灭这些病毒就好了。
而不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之后,才来无济于事地想办法解决病毒。
显然,对这一次特异事件抱有悲观态度的,不止余泽一个人。
其实余泽也不是一个悲观的性格,以前的他甚至有一点盲目乐观。但是他现在变得现实了,现实得多。时间对人类的改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
在告知调查员们目前的情况之后,方照临就宣布了散会,不过他还是向这些非正式调查员们,说明了之后如何联系到彼此。
修真界的神识功用神奇,他们不过半路出家,也可以体验到这种神秘而古老的神识的功能。
余泽几乎有些新奇地,在方照临的指导下,与在场的所有调查员的神识联结在一起,像是一个大型的在线群聊一样。
他眨眨眼睛,尽管眼前还是这样的场景,但是神识中,所有人都可以在彼此的脑海中发出声音,沟通以及交流。他几乎为这样神奇的现象倾倒了,一时间研究癖发作,恨不得研究一下自己的
大脑,以及那奇妙的神识。
这种情绪,几乎是他进入这个特殊的空间之后,最为积极且正面的情绪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修真这个病毒,似乎并不能说是一个恶意的病毒。
如果它是恶意的话,那么以修士的强大个人实力,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应付,即便是人类国家的现代武器,也很难说可以对那些高等修士们,造成碾压式的伤害与威慑。
在某种程度上说,这个病毒的感染者,是凌驾于整个人类文明的;修真文明相比较于现在的地球科技文明而言,是更为高等的,至少在个人武力值方面是这样。
但是,这个病毒出现之后,世界却变成了全民修真的时代。这个病毒直接将整个世界的人都感染了;一方面可以看出病毒的强大,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没有了地球文明与修真文明的区别。
大家都是修士。
这听上去就很公平。
余泽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得上是自我安慰。
在方照临宣布散会之后,余泽没有立刻离开这个虚幻的、泛着微光的空间,而是等其他的调查员都离开了,才默默地凑到了方照临的身边,和他说了自己在梦境中的经历。
而方照临的心中十分无语,还掺杂着一种……“啊,怎么又是你”的心情。
……是的,他习惯了。
所以,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余泽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负责跟进魔门的事情吧。或许这其中就隐藏着解决这个病毒的关键所在。”
余泽认真地点点头。
而方照临也很认真。
他虽然说的是“或许”,但是他觉得,以余泽过往的丰功伟绩来看,这个“或许”,说不定就是“必然”。
……这么一想,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绝望。
他并不想让余泽感受到太大的压力。某种程度上,Y 先生说的是对的,所有的特局调查员,他们都不是英雄;而世界上也不需要出现这样的英雄。
如果地球,以及人类文明,是可以被一个人拯救的,那么……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他们每一个人呢?
正常的地球上没有异能、没有修真者、没有差距过大的武力值对比与智商对比,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属性;所有人类,如果他们拥有游戏那样的属性面板的话,他们会发现,他们的属性都
被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彼此相差不会太大。
既然如此,既然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地球,既然他们都差不太多,那么谁都可以成为那个英雄……不是吗?
特局的调查员们,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而已。
……不是吗?
方照临沉默地目送余泽离开。
他想,是吗?
离开那个虚幻空间的余泽,并不知道方照临都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又一次在宿舍里转起圈圈,思索着要从何下手。
魔门、遗迹、虚君……虚殷山……万魔覆灭……擂台赛……怪谈、严随、除魔卫道……
他想从这些凌乱的信息里,找出那个他所需要的东西……他想要的线索。他不知道他需要什么线索,就这么干想,似乎也很难想出来。
到最后,余泽烦恼地抓抓头发,唤出飞剑,出门兜风去了。
他立在飞剑上,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转悠。似乎吹着风,看着脚下以及前方开阔的群山,就能让他的思路开阔一些……至少也是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原本熟悉的 S 大,现在已经变成了起伏的山脉。或许曾经的 S 大的确坐落于这样的土地上?余泽这样随意地想着,反正编排一下自己的母校,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慢慢地,他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越飞越远。他本来只是想随意地出来逛逛,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停了下来,然后懵逼地瞧着眼前这座黑漆漆的山。
余泽默然片刻,然后想,这他妈是哪儿?
他绝望地意识到,离开了手机地图 APP 的现代人,是真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他谨慎地往下降了降,想看看下面的山上是不是会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让他能认出这地方到底是哪里。可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底下那座黑漆漆的山上,有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行动着。
他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凑过去瞧瞧那些人在干嘛。
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
余泽一抖,差点尖叫起来,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地说:“噤声,师弟。”
余泽:“……”
他腿一软,侧头瞧着身后的徐君,差点哭出来。
……师兄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吓人吗!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晚安~
第 18 章 万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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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君皱眉看着余泽。
他向来是这样的, 明明外表是二十岁出头的俊秀青年,但总是皱着眉,让人觉得他十足的少年老成。他这种严厉、冷漠、刻板而守礼的大师兄形象,对于不了解他的人来说,其实多少有
些令人畏惧。
但是余泽却了解他。
或者说,至少他觉得,在梦境中的相处里,徐君是一个温柔又可靠的人。
可靠的确是,但是温柔……
如果让虚殷山那些弟子们听闻余泽如此评价他们的掌山大师兄,或者,即便只是让现实中这群被感染的学生们,听说余泽是这么认为他们的首席师兄的……那么他们多半觉得,余泽一定是脑
子出了问题。
就不说别的了,难道余泽不会被徐君皱眉凝视过来的目光吓到吗?
……余泽还真的不会。
毕竟徐君这么看他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真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那时候余泽也管不了徐君什么表情了,恨不得瑟瑟发抖地躲到徐君后面。
现在,也正是如此。
余泽一开始看见那黑山上有人影窜动,他就觉得不对劲,等他发现徐君也意外出现在这里,他就更加的惊讶了,并且意识到,这黑山果然另有玄机。
余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询问徐君。
徐君的目光看向那黑山,片刻之后,他轻声说:“这里是遗迹。”
余泽大吃一惊。
梦境中,他与徐君并没有真的去到那个遗迹,只是去莨城兜了一圈。结果现在,他反而误打误撞发现了以及的位置?
而且……
他也放轻了声音,问:“那些黑衣人……”
徐君说:“十有八九,是魔。”
余泽默然。他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觉得意料之中。
他又想到魔门提出的所谓的“擂台战”,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所以,那个擂台赛就是个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这个遗迹?”
徐君颔首,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又说:“我也是到这里之后才意识到的,先前我与扶明子老师都被魔门的来势汹汹吸引了注意力。只是老师性格谨慎,所以让我来遗迹这儿看一眼,没想到…
…”
余泽不禁无语。
他想,梦境中他和徐君拿遗迹做借口,实际上是为了去查明莨城的情况;而现在,那个魔门用挑战正道做借口,实际上却是为了遗迹。
两人藏身在附近,观察着那些黑衣人的举动。他们似乎在黑山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东西,四散在各处。
遗迹里能有什么东西?
正思索着,余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遗迹……
是梦境中的那个遗迹,还是现实中的虚殷遗迹?
现实中那是个考古遗迹,还和虚殷山同名;而梦境中的那个遗迹,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洞府”,是修真界传说中仙人飞升前遗留下来的洞府,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全看仙人乐不乐意带
走。
余泽就偷偷问:“师兄。”
“怎么了?”
“这个遗迹,有名字吗?”
徐君摇了摇头,又补充说:“是刚刚发现的遗迹,只有我和老师知道。本来老师是打算上报给门派知晓的,但是今天魔门的到来,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余泽点了点头,心中一定。
既然是梦境中的那个遗迹,那么也就和现实中的虚殷遗迹没有关系了。
这么说来,这个修真病毒卷土重来,说不定真就是因为虚殷考古遗迹重见天日?某种程度上,这样的考古发现,也的确应和了“古灵复苏”的描述。
余泽之前就这么猜测过,他觉得,那个考古发掘出来的虚殷遗迹,就是曾经的虚殷山。
不过,如果真的是因为考古遗迹的话,也应该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考古学界每年挖出来这么多的遗迹,总不可能挖出来一个就带出来一个病毒。古灵的复苏,必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的。
余泽正思索着,身边的徐君突然一拉他,将他拉向了另外一边。余泽猝不及防,身体一歪,直接扑到了徐君的身上,徐君也不介意,直接半揽着余泽,飞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余泽艰难地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有黑衣人朝他们这儿来了。
……而他居然完全没注意。
余泽默默反省了一下,之后就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群黑衣人的动向。
隔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小声地问徐君:“师兄,这群人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这个遗迹有什么特殊的吗?”
徐君侧头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之后,说:“这样通体全黑的山,在魔那边,有个特殊的称呼,叫‘万魔山’,传闻中曾经是魔君的住所。”
“魔君?”
徐君皱眉看他一眼,那目光中的意思,就好像在说,“你怎么又没有好好上课”。
余泽就讪讪,做出一个求饶的手势。
徐君眉头皱得更深,却还是解释道:“魔的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两位大能。一位称为魔君,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个飞升的魔;另一位称为邪君,渡劫失败,转修散仙,现在不知所踪。”
余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修真小说一样。
徐君又说:“在魔君之后,魔中再无飞升的修士,所以,千万年来他们一直不放弃寻找魔君的居所,也就是‘万魔山’,妄图在这里找到魔君飞升的秘密。”
余泽想了想,就小声地说:“功法?”
徐君摇了摇头:“那位魔君天纵奇才,修魔就是他开辟出来的道路;他的功法,众人皆知。”
余泽就摸摸鼻子,心想,他怎么从徐君的语气里听出一种敬佩?
不过也是,这位魔君能自创功法、成功飞升,不管他留下来的功法创造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都不能掩盖他的天才之举。
魔君、邪君……
余泽琢磨着这背后的故事,突然想,那“虚君”呢?
都是“君”,徐君说不定也是一号牛逼人物呢?
不过从徐君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当然是个天才学生。只是要他和历史上那些大能相比较,似乎还够不上格。
这么一想,余泽就更加疑惑了,难不成真是他听错了?
他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毕竟这事儿也不是空想就能解决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问徐君,那声“虚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徐君又一拉他。余泽也顺势跟随着徐君的脚步离开原来的方向。他们两个像是在和那些黑衣人躲猫猫一样。那些黑衣人找不到他们想找的东西,也找不到余泽和徐君。
就在这一次换位的时候,余泽突然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连忙看过去,用属于修士的绝佳眼神,瞧见某个隐蔽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着微光。
余泽连忙拉了拉徐君,让他去看那个地方。可是徐君却看不见。余泽急了,让徐君到他的位置上望过去,可是徐君仍旧说:“师弟,那里什么都没有。并没有什么发光的东西。”
余泽顿时就愣住了。
在他看来,那东西实在有些明显。虽说距离隔得远,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但是那微微的光,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放不下心,瞧了瞧那些黑衣人,发现都离得挺远,于是就一咬牙,对徐君说:“师兄,我下去一趟。”
说完,他就直接小心翼翼地御剑飞下去了,徐君都来不及扯住他,只能紧皱着眉,一边注意他,一边观察那些黑衣人的动静,不过一小会儿,他就觉得比刚才那么长时间的观察累得多。
不过好在,余泽有惊无险地把那东西拿了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徐君才真正看清楚了这玩意儿是什么。
那是一枚竹简。
本来应该是青绿色,但是现在经过了时间的磨损,竟然意外显出了玉色的模样。恐怕余泽刚刚看见的微光,就是这竹简的反光,又或者是其本身的神奇特性。
不过,刚一看到这枚竹简,徐君的脸色竟是明显地变化了一下。
余泽正想邀功,看见徐君这样的表情,不由得迟疑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师兄?”
徐君沉默片刻后,恢复了平常那样冷淡的表情。他说:“这东西……不知从何而来。”
余泽在心中腹诽,心想,师兄啊,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像是知道这玩意儿是啥呢?
但是他没表现出来,他总觉得现在的徐君有点不对劲。那种异样的感觉说不好是从哪里来的,但一定是从他捡回这枚竹简开始的。
余泽就不动声色地去看那枚竹简。
以他所知道的信息,这种竹简无非也就是用来存放信息、记录信息。如果不看里面的内容差别,那么外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徐君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震惊?
余泽百思不得其解,翻来覆去地瞧着那枚竹简。
徐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只是耳后泛起了微红。
直到那群黑衣人都走了,余泽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此时天色已黑,余泽自己找不到路,就又跟着徐君走了。徐君却直接带着他去见了扶明子。扶明子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他应当一直在处理魔门的事情,不知道这一下午,都考虑了多少种可
能性。
徐君和余泽说了他们刚才在那遗迹的遭遇与见闻,余泽还拿出了那枚玉色竹简,给扶明子看。扶明子瞧了一眼,居然也是下意识地露出了有些惊诧的表情。
余泽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了,不由得问:“老师,师兄,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知道?”
扶明子却是看了一眼徐君。
片刻之后,徐君说:“师弟,这是因为你没上过研究生的课程。”
余泽:“……”
等等,在修真界也能感受到学霸对学渣的不屑?
“玉色竹简,透光,唯有缘人可见。”扶明子不知为何,突然叹了一口气,“这是虚君的物品。”
虚君的配饰?
余泽顿时就愣住了。
他傻乎乎地问出了一个问题:“虚君……是谁?”
【作家想说的话:】
晚安啦~
差一点点没赶上
第 19 章 虚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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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闻余泽这个问题之后,扶明子和徐君同时露出了一抹奇异的表情。
余泽还来不及琢磨这表情里的意思,徐君就说:“虚君,是虚殷山的……建立者。”
余泽面露诧异,他下意识问:“但是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当然学习过虚殷山的历史,不管是在梦境中还是这个被病毒影响之后的现实,虽然说他的学习全靠世界意识和收藏柜给他硬塞设定。
总之他的确是知道的。
虚殷山历史悠久,在万年前修真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此后更是慢慢壮大,当上了修真正道门派的领头羊。
但是,余泽所知道的,一手建立虚殷山这个门派的,是虚殷老祖。
具体姓名不得而知,总之也是一位神秘的人物。即便当初意气风发,但是现在也早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而现在余泽听闻虚君这个名号,就感到了奇怪。虽说虚君和虚殷老祖不过差两个字,但是这名号体现出来的意味,就有些不太对了。
虚君听上去就是个青年男人,至少不是虚殷老祖这样垂垂老矣的修士。
余泽的诧异,徐君和扶明子也可以理解。扶明子沉吟片刻,便说:“那是因为,虚君……其实是我们虚殷山的……黑历史。”
黑历史?
余泽不解。
……而且从扶明子这个修士的嘴里,说出如此现代化的网络词汇,余泽的情绪差点就没绷住。
他努力维持了一下表情,耐心地听着扶明子的话。
“史料记载,虚君年过五百时,修为仍卡在渡劫,不得寸进,于是……”扶明子不禁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说,“于是,他转而修魔,是为邪君。”
余泽:“……”
哈……?
他以为徐君就是虚君,结果那个不知所踪的邪君才是虚君??
但是为什么扶明子称呼徐君为虚君?如果是音调问题,那么收藏柜也不至于卡在那个时间点让他离开梦境啊??
余泽彻底地困惑了。
而扶明子和徐君只当余泽知道了这等隐秘的消息,所以有些接受不了,倒也不觉得此时余泽的表情奇怪。
扶明子继续说:“虚君自己也知晓这样转而修魔而事情,对于虚殷山是一个多大的打击,所以便将自己与虚殷山的关系抹去,历代只有虚殷山的山长才知道这件事情。
“后来邪君名声传出,有见过虚君的正道修士发现其面容的古怪,便认出了邪君的身份;那时候山门内一片动荡不安,正道魔道都不安宁……不过,随着邪君渡劫失败,转修散仙而不知所踪,
这个秘闻,也就转为轶事,仅有少数人知晓了。
“后来,虚君与邪君的故事,也就成了教科书上的一则小故事。只是,初入虚殷山的弟子,还是不能知道这种事情,免得动摇道心。”
余泽安静地听着,偶尔眨巴眨巴眼睛,那神情居然像是小孩子在听故事一样认真又好奇。
不自觉地,扶明子居然被余泽这样的表情给逗乐了一点,那些隐藏在历史与时空之中的秘密,似乎也慢慢褪去了那种阴森可怖的面具,转而变得悠久绵长,真像是一个传说故事了。
说完,扶明子也微微叹了口气。
余泽思索了一下,便看向那枚玉简:“所以,这个玉简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扶明子诚实地说。
“……不是用来寻找有缘人吗?”
“说是这么说。”扶明子困惑又无奈地说,“不过这说法似乎也是虚君本人传出来的,说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这枚竹简,所以大家描述起来的时候,都会加上这句话……不过,这枚竹简虽说
一开始是你发现的,但是我和凭竹两个人不也瞧见了吗?”
余泽:“……”
等等,就是用来唬人的啊?
他顿时就有点泄气。
他又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嗯?”
扶明子十分和蔼地看着余泽,愿意为他解惑。
余泽稍一迟疑,然后就直白地问:“所以,凭竹师兄就是虚君吗?”
扶明子和徐君同时一怔。
余泽摸了摸鼻子,好像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过于直白了,但是他难得找到一个机会来说这事儿,并且也知道了虚君所指向的含义。在这个时候,他就完全无法抵挡自己汹涌澎湃的好奇心了。
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刹那,就继续补充说:“我听见老师之前喊凭竹师兄的时候,说的是‘虚君’。而且,凭竹师兄的名字,也很可疑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扶明子和徐君身上转来转去,虽说问的问题坦诚近乎残酷,但是他的眼神里居然仍旧是一片坦然的好奇与无畏,好像他就是无意中听到了扶明子叫出的那两个字,所以才趁现在这
个机会问出口。
徐君沉默片刻之后,率先否认了这件事情:“不,我不是。”
余泽便愣了愣,说:“所以是我听错了……?”
“不。”扶明子也慢慢说出一个字。
余泽懵逼,茫然地看看这两个人。
徐君便说:“我不是虚君,不过……的确与虚君有些关系。如果称呼我为虚君,也并无不可。”
余泽:“……”
他师兄是在这儿给他打什么哑谜?
他又看向扶明子。
扶明子便和蔼亲切地一笑,说:“知恩啊,有些事情,特别事关虚君这样的大能,我也不太好说出口啊……”
余泽略一思索,便指向那枚玉色的竹简,嬉笑着说:“那我发现了这东西,我不就是虚君的有缘人了吗?这样也不能说?”
扶明子便咳嗽一声,心想,这混孩子,知道那所谓的“有缘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万年前,人家修士都是用有缘人这种内敛避讳的说法,指代自己未来的道侣的!
他不由得觑了一眼徐君,果见凭竹这弟子,眉头虽是紧皱,可是耳根却不争气地通红起来,微垂着眼睛,不说话。想来也是没见过余泽这样没皮没脸的。
……算了,知恩这小屁孩,多半是古代修真史没学好,不然怎么连“有缘人”这种称呼的意思都不知道呢?
别说,余泽还真没学好。
扶明子瞧着徐君那样儿,觉得他好像也不排斥余泽的样子,想了想,便做主说:“你若真好奇,”他停顿了一下,“便把你凭竹师兄,看作是虚君的转世罢了。”
转世?
余泽想,这个说法,倒是天衣无缝的样子。
他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知道扶明子必定是没和他说实话,只是随意用了一个类似的说法打发他,但是余泽也不着急。看起来扶明子和徐君自己,都知道徐君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着急,迟早有一天能问出来。
……只不过他也多少有些不太高兴,毕竟这种被欺瞒、被当做小孩子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在心里多多少少地叹了口气。
他想,其实在现实中,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大人了,但是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他这个修为,也不过是初窥门径罢了,也难怪扶明子和徐君不愿意告诉他。
在某种程度上,就和梦境中这两个人同时瞒着他虚殷山门内情况一样。那是一种大家长式的作风。
这么一想,余泽的心情就更加的复杂了。
他在梦境中就不满过一次了,现在也同样不满。
但是,他能咋办呢?打又打不过,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他还不如好好修炼……
这么想着,余泽也不再纠缠徐君的身份问题,而是与徐君一起,转而说起那些在黑山上活动着的黑衣人来。
这新发现的遗迹,究竟是不是万魔山,他们也不知道。但是那群魔到这地方来,却反而让扶明子等人掌握了他们的命门,反客为主。
既然魔的目的是为了遗迹,那么他们便可以将计就计。
未来一段时间魔门必然以为正道都在关注擂台赛,忽略遗迹的动静,魔门自然会向遗迹那边增派人手;动静最大的那一天,必然是擂台赛开始的那一天。
正道门派便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
当然,他们也得防着魔门狗急跳墙的想法。只是也算是了解了他们的一部分真实目的,这让扶明子大大松了口气。
余泽和徐君两个小辈还不足以参与到这等层次的斗争之中,所以等大概了解了局势之后,扶明子也就无暇继续与他们唠嗑了。
徐君带着余泽出去。余泽手里拿着那枚玉简,心不在焉,又撞到了徐君。
他捂着额头看向徐君的时候,心里几乎是心虚的,毕竟这场面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就不心虚了。
他甚至还有点气鼓鼓的。
徐君——这位凭竹师兄,首席师兄,掌山大师兄——可是把他刷得团团转!
于是,徐君转身望去,一如既往地皱着眉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余泽歉疚的眼神,甚至,余泽眼神里还有点不高兴。
徐君:“……”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余泽便率先发难:“师兄,你骗我!你刚刚还说你不知道那枚玉简是什么!”
徐君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便沉默地听着余泽的话,甚至微微垂下头,像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这不过是他在扶明子门下修行的一个习惯罢了,意思是洗耳恭听;只是这时候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反而把余泽梗了一下。余泽心想,他这位师兄,怎么有点……
反差萌?
惯来严厉刻板的首席师兄,在余泽气鼓鼓责怪他的时候,一言不发,欲言又止,只能微微低着头听着,清俊秀丽的脸庞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因为看上去容貌年轻、目光澄澈,所以有点儿
委屈和难过的意思。
余泽:“……”
他觉得他完了。
他怎么可以在他凭竹师兄那张面瘫死板的脸上,看出这种情绪波动来?
过了会儿,徐君看余泽不说话,便努力为自己争辩了一下:“扶明子老师说过,这件事情不能对外人说……”
“好哇,师兄!你居然把我当外人!”
余泽气得唤出飞剑就跑了。
徐君:“……”
他眉头又攒起一点隆起,心想,倒还不如听师弟说两句,把脾气发泄出来便罢了。
现下,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把自己这位知恩师弟哄好。
徐君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唤出飞剑追了上去。
在旁边围观到这场大戏的路人学生:“……”
三清在上,他是不是知道他们分院首席师兄和小师弟的爱恨情仇了!
【作家想说的话:】
嘤
其实我很早就码完了,但是……
海棠误我!
第 20 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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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转瞬即过。
徐君还没把他的知恩师弟哄好。
然而魔门却已经带着门下修士来承灵学院参加擂台赛了。
不过这一天,余泽和徐君都不在学院里。
他与其他几个人,一起去了那遗迹瞧瞧。本来余泽是不去的,但是余泽转而又觉得富贵险中求,他还想解决这个病毒呢——就算不说解决,能了解到更多的事情也是好的。
余泽与方照临交代了一声,就硬是偷偷跟在徐君的队伍后边儿,一起过去了。
等到了那儿,徐君才发觉了余泽的存在。
徐君皱起眉,无奈地看着他这位知恩师弟,又说:“不生气了吗?”
这话说出来,周围其余的弟子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徐君用这语气与人说话。
果真学院内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是真的?说徐君与余泽……咳咳咳?
修真人士虽说活的日子久了,什么事情都见过,但是他们显然也有着浓厚的好奇心,那目光就在余泽和徐君身上转来转去。
余泽——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所以,他就只是看着徐君,一脸认真地说:“不,还在生气。但是现在师兄在做正事,所以也可以不生气一会儿。”
徐君一怔,不由得失笑。他便说:“那等做完了,还是生气?”
余泽点头。
徐君:“……”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对待自己这位师弟了,心中甚至难得出现了一点无措感。
明明余泽也不是个孩子了,但是表现出来的还是这种理直气壮的幼稚脾气。可是他却也无可奈何。况且余泽也不是不明事理,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不该生气,他倒是分得清。
徐君又突然一怔,心想他本来不想让余泽来遗迹这边,但是余泽还是跟来了。他被余泽一番胡搅蛮缠的话,倒是忘了这件事情。如今其他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去底下遗迹查探了。
徐君刚想说让余泽回去,又停了停,知道余泽一直不想被看轻,想为师门做些事情。他与扶明子都是大家长的作风,尤其是他,严厉也护短,不让余泽这样的后进弟子参与门内大事。这一点
总是让余泽不高兴。
于是,徐君便只能叹一口气,默认了余泽的出现。
半个时辰之后,徐君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他们不过在黑山外等了片刻,就有先前去探路的修士来回报:“有魔来了。”
这十几个修士就分散开来,各自去搜寻魔的下落。他们现在不准备直接与魔开战,而是要看魔究竟会来多少,以及这座黑山是否真的就是曾经的魔君的居所。
正是因为行动不算危险,所以徐君才默认余泽参与其中。
余泽此时就跟着徐君一起往黑山那儿走。
参与这样紧张刺激的行动,余泽原本以为自己会比较紧张和恐惧,但是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大脑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好奇心与跃跃欲试反而占了上风。
他就不由得想,也是,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就是记忆全被世界意识屏蔽了而已。
那些记忆,就如同遗忘了的梦境一般,即便想起来的时候有所感悟,但是其中的画面与故事,早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如同他看见收藏柜上的那些名字的时候一样,只余下一些回味。
但总还是给他残留了一些经验与胆识。
余泽多少有些好奇这地方的情况。
不过他瞧瞧前方的徐君,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老老实实地跟在徐君的身后。
他们现在正走在这神奇的黑山上。
落到地上,余泽才发现这座黑山,其实并不是真的有着黑色的泥土,反而是有一层薄薄的、漆黑的灰烬覆盖其上。
那灰烬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燃烧或者经过了其余的变故才出现的,踩上去甚至有一种踩上腐烂的树叶的、软烂滑腻的感觉,像是层层叠叠的人类尸体,没了骨头,只剩下一
团烂肉,令余泽有点背后发凉。
上一次他来这儿捡那枚竹简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一点,或许是那个时候他太紧张了,都没发现脚下的触感。况且他本来也就是下去捡个东西罢了。
被他捡来的东西——那枚竹简,此时就挂在他的腰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过来,但是他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他在这个遗迹捡到了这东西,而他现在就在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出事的遗迹里。
扶明子和徐君都说,这是虚君的东西。
既然是虚君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疑似魔君居所的遗迹?
他回去之后查了查这几位大能的历史与事迹——魔君,和邪君、虚君,都不是一个时代的大能,中间起码差了两三千年。
除非这座黑山并不是所谓的“万魔山”。
余泽就这么一边思索,一边跟在徐君的身后,在黑山上谨慎地前行着。
过了片刻,他们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黑山上毫无遮挡的地方,只有几棵枯树。徐君便又使了先前在梦境中余泽见过的手段,将两人隐藏在一个虚幻的空间内。
余泽有点好奇地看了看着形似玻璃罩子的地方,就将注意力投射到那些朝他们走来的黑衣人。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能辨识出魔气。
不过看徐君这个反应,这些黑衣人应当就是魔了。
那群魔正在交流。
“……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入口。”
“哼,这地方是不是万魔山,还不一定呢。”
“首领觉得是,这里便是。”
“……这里。”
那群魔的脚步停了下来。
余泽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看向那群魔停顿的地方。那不就是普通的黑山地面吗?为什么那些魔突然停了下来,还露出了那样惊诧的表情?
突然地,一魔说:“找到了!找到了!”
那群魔欣喜若狂,竟是压根不想去寻找自己的队伍,只想着自己独占这遗迹的财宝。几乎瞬间,他们就相互打斗了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其中一只魔惨胜,露出了奇妙而张狂的表情。
他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那地方,突然跪了下来,沾着血的手拂开了那黑色的灰烬。那灰烬被他的手拂去一旁,因那些许的掌风,而缓缓慢慢地漂浮飞舞在空中,仿佛粉末一般,又慢慢凭
空消失了。
却无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魔的手。
不一会儿,一块奇异的青灰石板出现在魔的面前。
石板上刻了一些文字,看不懂,但是那魔的眼中却露出了惊喜万分的表情。他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又俯下身。几滴精纯的魔气伴上他的心头血,混合在一起,黑红的液体宛如一道直线一
样灌入那块石板。
不过片刻,轻微的吱嘎声传来,那石板缓慢地挪开,露出一条密道。
那魔不假思索又欣喜若狂地跳了进去。
……三秒钟之后,一道尖利的惨叫声传来。此后,那通道便无声无息地开在那儿,宛如一张吃人的大嘴。
余泽抽了抽嘴角,旁观到这全程,倒没有什么同情心,只是有些无语地转而对徐君说:“师兄,我们是继续在这儿守着,还是先去通知扶明子老师?”
就这破黑山,看起来还真的是万魔山?
问题是这万魔山离承灵学院也太近了吧!要是被魔门知道了万魔山就在这儿,那正道门派岂不是疲于应付?
好在那群最先发现入口的魔自相残杀,给了他们一点周旋的余地。
徐君沉吟片刻,撤去了玻璃罩子,带着余泽往那入口处走去。余泽心里发怵,盯着那通道入口不言不语,总觉得有些诡异。
他又看向徐君,却吃了一惊,连忙推了推徐君:“师兄,你怎么了?”
徐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黑漆漆的入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即便余泽推了他,他也毫无反应,反而继续慢吞吞地朝着那里走去。余泽茫然地想,徐君这般表现,可自己为什么一
点儿反应也没有?
但是这会儿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距离那入口只五六步的距离,徐君仍旧不清醒,更糟糕的是,余泽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大片的脚步声。
他一咬牙,手中凭空摄来飞剑,小心翼翼却又动作飞快地往徐君手臂上一扎,听见徐君轻微的吃痛声,下一秒,他看向徐君,发现他的师兄仍旧没什么反应;那俊秀的面孔,仿佛一个没有生
机的人偶娃娃,这下是直勾勾地瞧着余泽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余泽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不往那入口走就行了。
此时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泽心中一紧,瞧了瞧周围的环境,十分生涩地使用灵力,推了推那青灰石板,发现压根无用,那石板根本推不动。
脚步声更近了。
余泽拦腰抱住他师兄,跳上飞剑,直接腾空飞去,顷刻间便飞离了那片区域。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大片的魔便出现在这地方。他们没第一眼看见那个入口,但也慢慢接近了。余泽抱着徐君,在半空中干着急,连忙去找其他的修士。徐君还是没什么反应,定定地站立着。
又是片刻,余泽找来了其余的修士往这儿赶,却见那大批的魔早已消失不见,周围只留下大堆的尸体,比起先前更多了。想必那些魔也是经过了一番死斗,才选出能够进入那地方的人选。而
那青灰石板也仍旧保持在那个位置。黑黢黢的入口仿佛更加的幽暗了。
徐君出了问题,就只能由其余人代劳下令。在场修为最高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五十余岁的男人,余泽不知道他修为多高,但是其余人都看向了他。而那人沉吟片刻,便说:“一半道友请回去
告知扶明子,我与其余人留守此地。”
其余人没有异议。
余泽担忧徐君,便问:“我与师兄如何?”
那人却说:“留在这里。”
余泽吃了一惊。
那人说:“一会儿扶明子必定亲来,届时再让他查看凭竹的情况,不可回去拖累他的行动。”
余泽便点点头,扶好了徐君。
他想,这人估计也是徐君的师长,或是虚殷山的前辈,不然不会叫徐君“凭竹”。这让余泽稍微放心了一点。
徐君出事,他又不太会修士的法门,不由得有些忧虑,心想还是莽撞了。主要是,没想到徐君会出事。不过他又想,徐君与虚君有关,虚君的竹简又出现在这里,他本应该想到徐君与这里的
关系……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些懊悔。
不过现在这么想也来不及了,余泽只能专心眼下了。
好在徐君现在虽然像是失了魂一样,但是至少余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好好站着,他就垂着头好好站着。余泽瞧着这样的凭竹师兄,心里暗暗觉得这样的师兄比以往的可爱多了。
……咳咳,这样想也不太好。
在高空中等了片刻,底下的魔却是越来越多了。他们像是纷纷知道了那通道的存在,仿佛飞蛾扑火一样往下跳。可是那入口只容一人通过,为了争入口,那些魔不停地互相残杀着,而赢得胜
利的那魔,跳下去之后,立即便会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无声无息。
可是那些魔像是压根没听见一样,仍旧疯狂地争夺着进入“万魔山”的名额。
余泽看着皱眉。虽说魔并不无辜,可是这样无意义的死亡,让他有些难受。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有一些明悟,看起来那位魔君,在魔的心目中,的确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可以让他们进行
着如此无谓的……牺牲?
说是牺牲,实则还是为了自己的修魔路途。
几位正道修士,面色冷淡地瞧着下面的场景。那些魔的斗争,像是与他们无关一样。余泽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偷偷往徐君后面躲了躲。
便有修士说:“知恩师侄。”
“……是。”
“不愿看这样的场景吗?”
余泽想了想,坦诚地回答:“是。”
“为什么?血腥,亦或是……不忍心?”
余泽便回答:“都不是。”他说,“修炼,是为了做人上人,是吗?”
那人便点头。
余泽说:“可是,真的不是适得其反吗?”他便指着下面那些魔问,“比起凡人,他们或许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是现在,他们还是得为了渺茫的修炼机会,拼得头破血流,甚至送死……所以,
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位……大概是余泽的师叔的人,便转头问他:“可是,要他们放弃这因为修炼而得来的地位,那些凡人的艳羡与畏惧,那悠久的寿命与掌控天地的力量……他们,我们,会愿意吗?”
余泽就沉默。
又是片刻,他又说:“不会吧。”
那位师叔就点头说:“是了。”他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知恩师侄,有人想做人上人,有人甘做人下人;凡事如此。切不可用人上人的想法,去看人下人,反之亦然。”
余泽便低头称是。
那人又说:“你本就是人上人了。”
余泽吃了一惊,他想了想,却也沉默。
他当然是。
他出身良好,家境优渥,父母兄长宠爱;承家中“余泽”。
便是在这个病毒里,他也是正道门派的弟子,还是山长弟子。他始终如此。
可是,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
便如同底下那些魔一样,拼命求着一个渺茫的希望与结果。他不能强求别人——不为了这样的机会拼命。
他便知道了自己的傲慢。他知道这是病毒,所以他觉得这是在送死。原本没有所谓的修炼,没有所谓的与天同寿。可那也是因为他是“人上人”,他知道病毒,是特局的一员。可那么多人不
知道。这残酷的修真世界,就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人生了。
……病毒啊。
余泽便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或许做一个编外人员才是最好的。
做一个编外人员,就真像是在玩一个侦探游戏了。他有自己的人生与工作,但也知道特局、病毒等等的存在,帮他们的忙,然后等特异事件结束,那些错乱的、残酷的记忆就消失了。
他也看不见特局的那些档案与资料,不知道人类的历史,不知道这斑斑驳驳的世界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只是知道病毒。
知道真相,却不担责任。
……如果他真那么没心没肺就好了。
余泽便沉默下来,怔怔地看向那些拼死的魔。
又过了一会儿,源源不断的魔慢慢变得少了,尸体却越堆越多了。余泽想那些尸体或许复活不过来了,死了也就是死了。如果世界意识真那么好心……
也不太可能。
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余泽突然怔了怔,又看向那黑山上的一层灰烬。
他突然生出了一阵寒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心想,丢掉丢掉。
再过片刻,扶明子等人就来了。此时黑山上的魔几乎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无论是死在互相的争斗之中,还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漆黑的通道里。
扶明子听人说了这里的情况,又忧虑地检查了一下徐君的情况。徐君还是那么呆呆的样子,仿佛真的失了魂。
扶明子问余泽,徐君这情况是怎么出现的。
余泽就指了指那个入口,说徐君想去检查一下,结果走了两步,就变成这样了。
扶明子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知恩,你没有觉得受到吸引?”
余泽摇了摇头。
他们三人此时避开其余人,单独谈话。
扶明子便说:“那或许与虚君的身份有关。”
余泽困惑地问:“师兄……和虚君,究竟是什么关系?”
扶明子沉默良久,然后缓慢地说:“他是……虚君的人间体。”
余泽:“……”
听不懂。
人间体是什么东西?
怎么听上去,虚君像是一个神仙一样。
……等等,虚君修魔变成邪君,邪君渡劫失败,的确转而修了散仙。散仙也是仙,不过没那么厉害罢了。
扶明子微微皱起眉,他又说:“……若是你想知道,等你师兄清醒过来,便问问他。”
余泽也点头。
他知道扶明子在这儿没时间多说,所以他也不多嘴问了。
就在这个时候,余泽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旁闪过,飞速冲了过来,连忙说:“有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那黑影从他与扶明子身边擦过,余泽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歪倒过去,撞在了徐君的身上,好险没掉下飞剑。其余修士已经动了起来,纷纷想要拦下那个黑影。
余泽稳住自己,然后看向那个黑影,脑中记忆瞬间调出,大惊失色地想,那不是上次来承灵学院的那批魔里,带头的那个魔吗!
这会儿本该在承灵学院参与擂台赛的时候,却出现在了这里。
余泽又看了看扶明子,突然意识到,或许就是扶明子的离去,引起了那些魔的注意。
那魔的修为比余泽高,余泽瞧不出他境界如何,可他见其余修士围上去,竟是拦不住他,便知道这魔修为甚高。余泽心中焦虑,可是看向扶明子,却发现扶明子正看着远处。
余泽疑心看去,发现远处来了乌泱泱一大片魔。
余泽:“……”
这是来围殴吗?
之后便是残酷的打斗,余泽也不得不参与其中,毕竟现在每个修士都是魔的攻击对象,甚至连魔的群体内部,都有相互攻击的。魔只想去那秘境里面。
可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徐君,虽说有扶明子从旁照应,但仍旧导致余泽很多时候都绊手绊脚。而且,他压根就不会用灵力输出,只能东躲西藏——用着自己打游戏的经验——时不时来一发暗
箭。
他没注意自己和徐君正往那黑漆漆的入口走。
又是一阵混乱的打斗。
有魔注意到余泽这蹩脚的功夫,就阴狠地笑了起来,趁余泽没注意到他的时候,直接一记掌风将余泽和徐君双双劈下了飞剑,掌风的末端扫到了余泽的手臂,在他手上留下一道血口。
余泽痛得叫了一声,勉强捂住自己的伤口,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到了他腰间挂着的竹简上。
那竹简便微微地发出了光。
还不等余泽使用灵力飞行,他就发现身旁的徐君突然动了。可是徐君动起来,却不是想要带余泽这菜鸡离开混乱的争斗,反而直接拉着余泽往那漆黑的入口去了。余泽震惊了一下,大叫道:
“师兄!”
徐君像是停顿了一下,又或者没有,总之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余泽甚至只是抬了个手,想要挣开徐君的拉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眼前一花,又是一黑。
徐君已经带着他,一前一后冲入了那漆黑的入口。
……余泽无话可说,凄凄惨惨地捂着自己的伤口,感觉自己想哭。
过了一会儿,他才振奋起来,心想,三秒都过了,怎么他还没死?!
他便抬头,看向前方。
余泽:“……”
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想,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现在,他呆看着前方,心想,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啊啊啊啊这什么鬼啊!
【作家想说的话:】
嘤,补上昨天咕掉的部分
看文看得太快乐了
第 21 章 虚殷山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 余泽原以为,这黑山的入口,应当通往山体内部。
可是,此时的他发觉眼前反而变得明亮起来,于是奇怪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片冰天雪地。雪花如同鹅毛一般漱漱落下,整片大地都被这雪白的盛景给覆盖了。
他不知从何处落到了这里,就呆呆地坐在了地上,倒不觉得身上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冷,想来他的修为足够维持体温。修真者强悍的自愈能力,让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
他呆了半晌,下意识去身周寻找与他一起掉下来的徐君;虽然这地方古怪得很,但是短时间之内像是没什么危险。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徐君不见了。
余泽皱起眉——他发觉这表情像是从徐君那儿学来的时候,就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他从雪地里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花。
他在原地思索片刻。
情况有些古怪。
这地方,也许真的是那个所谓的遗迹;反正这种结界啊、内里干坤的事情,他也见识过了,修真界什么怪事没发生过?他自己就在梦境中体验过祝念那混乱的时空。
……但如果这地方不是那个遗迹呢?
这种可能性同样出现在余泽的大脑中,并且指向一个不太妙的结局。
他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飞剑没跟他一起来,糟糕;竹简也不见了,糟糕;灵力足以御寒,伤口已经结疤,这两点算是好事。
只是刚才他在外面的战斗,虽然没有彻底参与进去,但是灵力也已经用掉了一部分。
原地打坐休整一番,亦或是现在就四处探寻出路,余泽就在这两种办法中纠结了一下。
他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这片雪原,茫茫然无边际。他随意走动了两步,目之所及,全是这鹅毛大雪,以及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空气中确实有灵气的存在,甚至比现实中的灵气更加的活跃与浓
厚。
他想,这意味着,这里的确是那所谓的魔君的居所?
这种浓郁的灵气,显然是个洞天福地。
但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不对。
既然是魔君,空气中应当魔气居多才相宜,怎么反而灵气更多?
察觉到这一点不对,余泽立刻警惕起来。
如果不是那“万魔山”的内部,可能性就海了去了。他说不定就是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可是,明明那些魔跳入那个入口的时候,不久便发出一声惨叫。他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直接就从那漆黑的通道,掉入了这白色的天地。
为什么?
因为徐君,还是……因为他自己?
余泽越发感到莫名其妙。
这毫无生机的、白色的、空茫的世界,令余泽感到了一点无措。他想了想,就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他的脚踩在厚实的积雪上,留下一个个脚印;又很快被茫茫大雪覆盖。
余泽默数着自己走过的距离;大约一千步之后,他停了下来,然后茫然地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改变。
依旧是那鹅毛大雪、雪白的大地、厚厚的积雪、一望无尽的雪原。他往身后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他有点泄气了。
他知道,在这种空无一人,甚至连小动物都没有的地方,独自行走,会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他或许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他必须找出一些合适的探索办法才可以。
余泽想了想,突然低头,开始扫雪。
很快,光秃秃的大地就露了出来,但随之显露出来的,却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一种似玉似竹的材质,就如同此前他捡到的那枚竹简。
余泽一呆,心中泛起无限的遐思。可是他的思维像是凝固了一般,哪怕是思考都变得缓慢与僵持。
这白茫茫的世界……
余泽发了会儿呆,然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低头又看看那奇怪的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千步,到最后,这样机械的行走几乎令他晃了神,直到走到一千步的时候,他才下意识停了下来,甚至呆了一下,才明白自己为什
么停下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缓过神。痛苦令余泽龇牙咧嘴,但比起刚才的失神,反而好得多。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余泽的脸色突然古怪了起来。
他发现,他的灵力已经回满了。
在他晃神的那段时间里,他所修炼的功法似乎自动地运转起来,这个世界冰凉却纯净的灵气沉默地涌入他的经脉,填充他失去的那些灵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声音。
人声。
“……虚君大人。”
他下意识抬头,却没瞧见有人。
他又仔细去听,过了会儿,他奇妙地意识到,那是在外界。
……在这个,冰天雪地之外。是那里传来的声音。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
他又凝神去听。
“您看……是不是有什么修士……闯入了禁地?”
“……是吗?”
第二个声音的传来让余泽呆住了。
那是徐君的声音。
……也是那个声音所称呼着的,虚君。
余泽一时间凌乱了。
虚君?活的?
活的虚君??
……他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啊!
他又听见那个被称为虚君的人说:“我去查看,你们退下吧。”
便有人称是,之后一片安静。
又是片刻,余泽呆立在原地,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衣,一开始甚至隐藏在了这雪白的天地之中。可是他漆黑的长发,又叫人立时注意到他。
余泽莫名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那人很快便出现在余泽的视野中——果真是徐君的面容。
余泽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人过来,余泽不说话,那人就皱眉,困惑地问他:“你如何出现在这里?”
这皱眉的样子,可是让余泽太熟悉了。
但是神情却又不是余泽认识的。这人比真正的徐君,要……简单许多。
甚至连余泽都能一眼看出他脸上的好奇、迷惑与些许的不安。
余泽便问:“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这里是虚殷山。”
“虚殷山……”余泽怔了一下,“既然是虚殷山,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本来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却有些急了。
“可是,虚殷山是我的……”
“你的?”
那人认真地说:“是我的本体。”
余泽:“……”
余泽登时哑然。
他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扶明子所说的徐君是虚君的人间体的说法,似乎有了什么特殊的例证。
但是他仍旧像是见了鬼一样地问:“你的本体?!”
那人便点点头,坦率真诚的样子,令余泽无言以对。
……他也有点难以想象徐君露出这样的表情。
余泽想了想,就慢吞吞地问:“所以,你是虚殷山的山灵吗?”
“不对不对,不是山灵。”那人摇头,“我就是虚殷山。你现在就在我的本体,就在虚殷山上。我还有个小虚殷山,和大的虚殷山一样的,就在我修炼的丹田里,所以你一出现,我就发现你
了!可是,那些人也发现你了,所以我就得先去应付他们,才能来找你。”
余泽沉默。
这人话中的意思过于丰富,令余泽一时间头都痛了起来。
什么那些人,什么他们,什么大小虚殷山……他有无数个问题。
但是最后,他心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
虚殷山——虚君。
原来如此。
如此明显的关联,却在这个时候令余泽啼笑皆非。
他想,这就是虚君?
……那徐君呢?徐君与他一起掉落此地,但是徐君却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却想起来一件事情,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
“我是说……”余泽缓了缓,问,“我知道的虚殷山是一个门派……现在,建立起来了吗?”
那人便摇头:“虚殷山便是我,我从未知道什么门派。”
余泽:“……”
他几乎认命地想,他——究竟是在那个所谓的遗迹里,还是在徐君的记忆里,还是真的,回到了万年之前呢?
那人见余泽走神,就皱起眉来,问:“你还没说你是谁。”
余泽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你师弟。”
“师弟?”那人却怔了一下,反而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师弟。”
“师弟就是……呃……”余泽默默地卡了一下,然后说,“和你一起修炼……的人。”
那人却疑惑地说:“可是,一起修炼的,不应该是道侣吗?”
余泽:“……”
他费解地看着这人。
然后他想,好的,这是虚殷山,估计还没出现多久,还是个宝宝。
所以余泽解释说:“不是,是拜入同一个师门,是师兄弟关系。”
“那会一起修炼、共同精进吗?”
余泽想了想,便点头。
那人便理所当然地说:“那不就是道侣吗?”
余泽:“……”
他怎么和一座山解释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
余泽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可是,道侣会做的时候,师兄弟不一定会做。”
“比如?”
“比如……呃,双修。”
那人一拍手:“我晓得双修是什么。”他又诚恳地问余泽,“若是我愿意与你双修,那我是不是就成了你的道侣?”
“……话虽如此……”
那人却欢天喜地地拉住了余泽:“我有道侣了!”
余泽:“……”
三清在上,快让这虚殷山清醒一点!
哪有如此强买强卖的道理!
余泽就没好气地说:“但我也得同意双修才行!”
那人便可怜巴巴地对余泽说:“你不愿么?”
余泽就摇摇头。
那人瞧着余泽,眼神却逐渐变了变。又是片刻,他低声说:“那便算了。”
那样子实在可怜,又让余泽想起他的凭竹师兄来。余泽生气朝徐君发脾气、胡搅蛮缠的时候,徐君便是这样,微微低着头,露出一副不自知的委屈和无奈的表情。
自这人出现,余泽从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与徐君有的相似之处。
可仅仅只是这幅面容,就让余泽突然察觉到属于徐君的风姿与性情来。
余泽几乎立刻就心软了。
他想,他和一座山计较什么。
他就叹了口气,说:“不是……”他迟疑了片刻,才说,“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要我当你的道侣?”
那人就坦率地说:“可是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便是喜欢了吗?”
那人一呆,又问:“什么是喜欢?”
余泽想了想,就说:“愿意和人双修才算是喜欢。”
那人就欢呼雀跃地说:“那我愿意的!我喜欢你了!”
余泽:“……”
完了,他开始愧疚了。
这是真的虚君吗?这种傻白甜的样子,他好像有点吃不住啊!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嘿
第 22 章 万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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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 余泽一脸咸鱼状地瘫坐在地上。
本来是打坐的,可是他坐着坐着,就舒舒服服地软倒在地上了。
他已经确认了,他真的来到了万年之前,修真初启的时代。
而且他也解开了他和虚君之间的一个误会。
在这个修真不过也发展了短短一段时间的时代,所谓的“道侣”,所谓的“双修”,压根就不是余泽所想象中那些带有桃色妄想的东西,而是真正的修真路途的伙伴。
而双修,也只是共同修炼,相互探讨、并肩进步。
毕竟此时的修真,还处于初生阶段;的确有人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成为先驱与领袖,但是更多的人仍旧处于一片迷雾之中,完全不知道未来道路要如何走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一起修炼的“道侣”,自然也就觉得,在修真的路途上,不那么寂寞与迷茫了。
……余泽意识到自己和虚君鸡同鸭讲之后,立刻仰天长叹。
收藏柜误我啊!!
谁叫收藏柜在他眼里,和媒婆也没什么两样了……不然他怎么可能误会虚君的说法!
绝对不是因为他对他凭竹师兄有什么妄念!
绝对不是!
总之,解开了这个误会之后,余泽对待虚君的态度,也就正常得多了,甚至可以认认真真地提问,了解现状。
然后他知道这真的是万年前的世界。
然后……
他面临了一个世界级难题。
他,要怎么回去啊!
他连怎么穿越时空的都不知道啊!
……三清在上,求求您行行好啊,他宁愿这是在徐君的记忆里,或者是在什么不怀好意的幻境里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越的,也完全不知道解决办法的余泽,在万年前的虚殷山上,瘫成了一条咸鱼。
不是他说,虚殷山上终年积雪,这厚实的雪花,在他修为的作用下倒是不会让他觉得冰冷,反而有种夏日消暑的清凉感,让他躺着躺着就舒服地昏昏欲睡。
不过他还是努力挣扎了一下,想想正事。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心中还是有一些猜测的。
比如,他当时是和徐君一起掉下那个入口,当时身上还有那枚奇怪的、与虚君相关的竹简,但是现在,徐君与竹简一起消失了,似乎就暗示了什么。
而且,如果他穿越回万年之前,掉到了虚殷山上,那么那座黑山究竟是万魔山还是虚殷山,就有一些微妙了。
但是如果不是万魔山,为什么那些魔会如此狂热地挤入那个通道呢?那个入口又究竟代表着什么?那座黑山,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
与现实中的那个虚殷遗迹,又有什么关系?
余泽满脑袋的问题,这段时间也在问虚君。
他也的确从虚君这里获得了一些信息。
比如说,万魔山和虚殷山的关系。
虚君说,他曾经见过那位魔君,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清醒的神智,似乎只是懵懂中迷迷糊糊地看见过那位魔君。
似乎是那位魔君的行踪总是出现在虚殷山的附近,于是旁人便将这座山当成了魔君的居所。
余泽心想,原来是这样。
随后,虚君又说:“你说的那个人,好像是在我这里被雷劈的。”
被雷劈……?
渡劫?
余泽惊讶了一下。
虚君撑着下巴,毫无形象地蹲在余泽的身边,说:“他被雷劈完了之后,我也好像被劈了一点点……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余泽恍然大悟。
魔君渡劫时,殃及虚殷山,却恰巧帮助虚殷山初生的灵智成形;虚君承魔君因果,往后转而修魔成为邪君,也未必不是源于这一份因果。
余泽不禁觉得这些过去的历史十分有意思,并且对那位魔君产生了十足的好奇心。
他知道,这位魔君是所有修魔者中,唯一渡劫成功飞升的,可以说是天下修魔第一人了。
只是关于这位魔君的消息,除了自创修魔法门,以及那个子虚乌有的万魔山的说法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传说了。
想来几千年之前,他也应当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抛开魔君的问题不谈,余泽现在最苦恼的自然是怎么回去的问题。
唯一可能为他解惑的,是虚君。
可是虚君也仍旧一问三不知。
按说魔君渡劫飞升,起码也已经千年过去了;这说明虚君的诞生也已经千年左右了,可是这个天生地养的山灵,似乎对修真之类的概念一无所知,不过是学来了外面那些人类修士的说法。
说起外面那些修士,余泽虽然没有离开过虚殷山,但是他大概也知道了,那些人多半就是最初建立起虚殷山门派的修士。
他还好奇地询问了一下虚君,关于他与这些人类修士的相遇以及相处。
虚君就说,他醒过来之后,就在山上生活,然后无意中遇到了一群被追杀的人,那群修士求他救命,虚君便答应了,并且很聪明地要求这群修士告诉他外界的情况。
作为一座刚刚苏醒过来的山,虚君的智商已经挺高了,至少知道主动了解外面的世界。
而那群人,并不知道虚君就是虚殷山;他们只当虚君是隐居于虚殷山的修士,并且将真正的虚殷山当成禁地,因为那里是虚君的私人住所。
他们当然也不知道这里就是魔们所追求的“万魔山”。
魔君已经飞升千年,修魔者群龙无首,但是这个时候的正道还是一片混乱;这群修士,正是被魔追杀,才无意中闯入了虚君的领地。或许也正是这样的渊源,此后的虚殷山门派,才成为了正
道魁首,并且带领其他门派共同对抗万魔来袭。
虽然得知了不少万年前的八卦,余泽觉得心满意足,但是这对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毫无帮助。
他尝试通过之前方照临建立起的那个神识聊天室,与其他特局的成员取得联系,但是他通过神识发出去的消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找对方式,还是因为他确实无法联
系特局了。
他也离开过虚君的本体,前往过外界查看情况,甚至与那些万年前的修士交流了两句,虽然他们的沟通多少有些不便。
万年前的世界显得极为野性而荒芜,人类的聚集地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部落;走上修真道路的人类,比起地球人类,似乎多了一种凶残的、濒临绝境的疯狂。
这个初初踏入修真道路的人类文明,似乎还有一种初生的稚嫩与贫瘠,还遵从着丛林的法则,与生活在钢铁森林中的现代人类,截然不同。
余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现实中,那个现代科技文明与修真文明混合着的世界。修真的病毒入侵了地球的人类文明,将那个世界改造成四不像的地方。
……但是,也不过是因为他习惯了科技文明,所以才觉得那是四不像。
或许对于病毒感染者而言,那个混合的、错乱的,修真与科技并行的世界,才是他们认知范围内,正常而普通的世界。
余泽不免再一次感叹病毒的可怕。
这种对于世界观的直接侵犯,让余泽感到一种颤栗。
令他更为恐惧的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知道真实的东西是什么样,而虚假的东西,却又那么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无数次想,人类的大脑就像是要被病毒玩坏了。如果世界意识没有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消除人类的记忆,如果人类完全记得,世界都曾经被病毒改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会怎么样?
哪怕他不喜欢世界意识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但那仅仅是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心。他知晓世界意识的行动是必要的,并且,是仁慈的。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他被世界意识屏蔽掉的那些记忆里,隐藏着一些他根本不想知道、不想面对的事情。
余泽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虚君就坐在他的边上,听见他叹气,就好奇地望过来。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与明亮,带着纯善的光。
余泽也看他。
虚君与徐君的差别实在是太明显了,让余泽不禁好奇,究竟他遭遇了什么,才能从现在的虚君,变成邪君,又最后变成他所认识的徐君。
虚君也瞧着他,然后说:“你在看我吗?”
“是啊。”
虚君又说:“但是你好像不是在看我。”
余泽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知道我是从万年之后过来的。”
虚君平静地点点头。
余泽已经告知了他这件事情,他想问问虚君知不知道他穿越时空背后的秘密,可惜虚君也并不知道;但是至少,透露了这件事情,让余泽心里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余泽就说:“我遇见过万年之后的你。”
虚君怔了怔,然后轻声说:“万年之后……我才诞生了一千年。”
余泽:“……”
……喂,一千年也已经很长了好吗!
算了,他不和修真人士一般计较。
虚君又问:“所以,万年之后的我,也没有成为你的道侣吗?”
余泽更加的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鸡同鸭讲之后,虚君就对道侣这件事情越发的执拗起来,好像那个时候余泽的拒绝就让他不高兴起来,所以一直缠着余泽,让他承认道侣的身份。
如果是万年前这个道侣的定义,余泽觉得也没什么,不过他总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答应了却又走了,他觉得不行;况且,如果真的成了道侣,回到现实之后,他怎么面对徐君?
余泽才在万年之前的世界呆了几天,没考虑过他回不去的情况。
虚君看了看他,就撑着下巴,委屈巴巴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余泽摇摇头:“不讨厌你。”他看向虚君,突然笑了起来,他说,“你和我认识的虚君,完全不一样。”
“他什么样?”
“他特别严厉,不喜欢笑,总是皱眉,但是很护短,不让我参与危险的事情,总是保护我……”
说着,余泽停了下来。
因为虚君看着他,突然流下了眼泪。
余泽彻底怔住了,然后手忙脚乱起来:“诶,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倾身抱了抱虚君,拍拍他的头。
虚君就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哑声说:“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余泽头都大了。
虚君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瞧着余泽:“你就是喜欢他。”他撇了撇嘴,又露出坦诚的不高兴的样子,“你不会用这种语气来和我说话的。”
余泽就说:“你和他不太一样。”
“你说我和他是一个人……”虚君停了停,又说,“可是,万年之后的我讨你喜欢,现在的我,你就不喜欢了吗?”
余泽就很想说,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可是他深知,说出这样的话,必然又要被这座胡搅蛮缠的山给绕进他的逻辑里。
……所以为什么虚殷山会这么执着地想当他的道侣啊!
余泽就默默地转移了话题,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你?”
“因为我想当你的道侣啊!”虚君坦然地说,眼睛睁大,就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你还是个人类。
余泽就抓抓头发,无奈地问:“可是,你为什么想当我的道侣?”
“因为我喜欢你!”虚君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喜欢我了?”
“……但是,我总共也没有见过几个人啊。”虚君说。
“外面那些修士不是人吗?”
“他们和你不一样。”虚君皱皱眉,又说,“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你。”
余泽像是在应付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不喜欢他们?”
“他们像坏人。”
“我就是好人?”
“你不会伤害我。”虚君小声地说,“他们都是想利用我。”
余泽惊了一下,心想,虚君外表看起来不通世故,其实心里还是挺明白的嘛。
……也是,毕竟是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了,即便只是独自幽居山中,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人生。
余泽便无话可说了。
虚君对他的喜欢,与雏鸟情节何其相似。可是,他总不能就这么推开虚君吧?讲道理,怂如余泽,他是不敢一个人去外面那个世界探索的。虚君,正如现实中的徐君一样,就是他在这个病毒
里的大腿。
……说真的,他觉得自己和出卖色相也没什么区别了。
余泽非常无语地想。
难道真的如同 Y 先生所说,第一次在收藏柜抽到什么病毒,就会影响后续的命运进展?
那他依稀记得一开始对收藏柜梦境的印象是春梦……所以,他就注定要靠男人了吗?
当个坐享其成的小白脸软饭男,真是妙不可言……
个屁啊!
呵呵,收藏柜。
余泽第无数次在脑内折磨收藏柜,然后,继续如同一条咸鱼一样,瘫在虚殷山上看雪。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就当余泽打算爆发一下试试的时候,他的神识,终于收到了模模糊糊的、奇怪的回应。
“余……泽?”
【作家想说的话:】
咕——咕哒
(一本正经)我明天要去考科目三了!呜呜呜请祝我好运!
第 23 章 小虚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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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声音出现在余泽的大脑里的时候,他正在和虚君说,他想出去走走。
虚君不乐意,他说余泽修为太低,离开虚殷山就会危险。
余泽:“……”
靠啊,他虽然没到梦境中的金丹,但起码也是个筑基了啊!
怎么在万年前的世界,他也这么菜的吗!
不过也是,万年后他修为高,但是万年后,世界的灵气水平也下降了,所以修真界的整体水平也低;而万年前,虽说整体的修真法门挺低端的,但是这些生存在蒙昧年代的人类,所面临的危
机和挑战,可比现代人多得多了。
自然,即便他们修为不如余泽,但是武力值可比余泽高得多。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在这个方面是没话说的。
但是余泽还是不死心。
虚君不让他出去的话,他是无法离开虚君的本体虚殷山的,所以他只能尝试说服虚君。而虚君却也死活不答应。
到最后,余泽都有些不高兴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突然出现了,并且叫着他的名字。
余泽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我生气了!别叫我!”
然后他突然怔住了,这才意识到,那个声音出现在他的神识中,而不是出现在现实中。
……可那的确是虚君的声音。
余泽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是虚君吗?可是虚君就在这里,为什么要用神识对他说话?
而且,话说,虚君会用神识吗?
余泽说完话,那人就不回应了,余泽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便急急忙忙地说:“等等,你有什么事?”
“……我听见你说,你困在了一个地方。”
余泽眨了眨眼,回应:“是的。”他迟疑了一下,然后问,“凭竹师兄?”
“……是我。”
余泽就稍微松了口气。
他想,这个语气也挺像徐君的。
余泽有些困惑地想,徐君从哪儿接受到他的神识消息的?而且,徐君在哪儿?也在这万年前的世界吗?
还有,这真的是徐君吗?
梦境中的事情把他给吓到了,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个假徐君。
虽说祝念说,所谓的假徐君也不过是混乱的时空中,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徐君,但是……
不听不听,他不知道。
余泽在心底保持着警惕,把前面几个问题问出了口。
那个疑似是徐君的人也平静地回答说:“我不在你那边,我在另外一个时间点。不过……我似乎可以把你带过来。”
“……还能这样?”
余泽大为惊讶。
那人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既然回到了万年之前,那就应该知道,我的本体是虚殷山吧?”
“是的。”余泽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虚君。
虚君就在他的不远处,此刻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瞅着他,却不敢过来。他很执拗地不让余泽离开这里,余泽生了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是坚持自己的道理,不让余泽离开。
余泽也就不理他。
这个时候,虚君却又睁着一双纯良的眼睛,凝视着他,几乎让余泽心软了。
……但也只是几乎。
虚君看余泽不瞧他,就沮丧地撅起了嘴。他胡乱地打了地上的雪两下,突然原地消失了。他想,他要让余泽消气。外面那些人说过,只要送东西,就可以讨好人了。
可是他不知道余泽喜欢什么。
那他应该可以……把他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余泽。
他喜欢的话,希望余泽也可以喜欢。
这么想着,虚君就兴冲冲地去拿东西了。
而余泽也不解地看着他消失。
神识中,那个人还在说话:“虚殷山受魔君渡劫时天雷波及,得以开灵智、成山灵。天雷本身跨越因果、超脱时空的特性,加上虚殷山多年来的造化积累,让虚殷山本身成为一种……强大的
灵物。”
余泽怔怔地重复:“强大的……灵物?”
那人低沉地说:“简单来说,虚殷山可以作为穿越时空的交通工具。”
余泽睁大了眼睛。
他还来不及说话,突然听见耳边传来虚君的声音:“余泽余泽!我送你一个东西吧!”
余泽下意识向他看去。
他看见虚君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听见虚君说:“是小虚殷山,是我的本体在现实中的投影!我只能变出三个,送你一个吧!”
虚君的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应该就是那些人说的……定情信物?
他把那东西抛给余泽。
余泽接住,不出意外——又或者,深感叹息地发现,那就是那个玉色的、竹简模样的东西。
他现在知道,这并不是所谓的竹简,而是……小虚殷山。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然后下意识脱口而出:“投影?人间体?”
虚君茫然地眨眨眼。
余泽连忙说:“就是……像你这样,你这样的人形,就是这个投影吗?”
虚君就点点头,说:“我可以选择本体投影的样子,可以变成那个小虚殷山,也可以变成人族。”
他一脸求夸奖的样子。
余泽也只能夸夸他,然后近乎绝望地想,那么,万年之后,他在那座黑山上捡到的竹简,是从哪里来的?
虚殷山只能有三个投影。
但是……
已知,徐君等于虚殷山的人间体,等于投影,等于竹简。
得,徐君等于竹简。
……他终于知道他捡到竹简的时候,师兄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他把玩那个所谓的竹简,和把玩师兄的肉体有什么区别啊!!
……啊呸呸呸,那还是有区别的。
余泽让自己别多想。
虚君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这小虚殷山的作用。
说这东西可以直接作为防御法宝来使用,用合理的方式激活,就可以让小虚殷山变成大虚殷山,然后余泽就可以躲进去。哪怕不变成大虚殷山,也可以帮余泽抵挡攻击和伤害。
说这东西,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变成人形,甚至带有虚殷山的一丝灵智,可以做出一些反应,但是如果虚君的灵魂不在其中的话,就也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虚君一脸献宝的样子,让余泽觉得受之有愧。如果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他或许就只是谢谢虚君的好意。
但是……这相当于三分之一个虚殷山啊!
他顿时觉得这东西像烫手山芋一样。
他刚想推拒,这个时候,神识中那个沉寂片刻的声音,突然又说:“我要带你走了。”
余泽大惊失色:“什么?等等……!”
他还来不及说完,余泽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坠落感,就好像他掉落那个黑山入口时候的感觉一样,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办法,甚至来不及与虚君告别,只是仓促而惊慌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就
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虚君独自站在落着大雪的虚殷山上,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着空旷的世界,默然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恍然地说:“你走了。”
又过了片刻,他捏紧了手,认真地说:“但是我会找到你。”想了想,他又严谨地补充说,“迟早会的——就算找不到,你说过的,一万年之后,我们会重逢的。我只要……”
他不安而急迫地说:“我只要能活到一万年之后就可以了。在这个世界。”
他怔怔地看着余泽消失的地方。
余泽在那奇怪的坠落感中,发现自己手上来不及还给虚君的小虚殷山,正微微发着光。
他顿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那个人所说的,穿越时空的交通工具。
或许也正如虚君所说,这是一种防御的手段?
此时,余泽也确认了,那个突然出现在神识里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凭竹师兄。
徐君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那个人……甚至是带着一点恶意的。
但那又的确是虚君,或者说,徐君的声音。
余泽想了片刻,突然意识到,那不会是邪君吧?
……不会吧?
余泽眼前一黑……
是真的一黑。
他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抛开脑内的想法不谈,他想,刚刚那就是穿越时空?
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又或者是小虚殷山的确在保护他?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那枚竹简样的东西,然后小心地存放好。
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你到了。”
那是徐君的声音。但又不是徐君。
余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只是一眼,他就确认了,那真的是邪君。
应当只有邪君这样的修魔者,才会有如此冰冷的、恶意的,又带着绝对的偏执、专注与深情的目光。
余泽想起刚刚还在身边的虚君,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位虚君,会变成眼前的邪君。
邪君微微一笑,从声音和语气中,压根听不出他表情上的冷漠阴森。他说:“找到你了,我的道侣。”
余泽:“……”
他真的想知道……
算了。
全他妈怪收藏柜。
余泽一时间迟疑了,他不知道和眼前这位邪君说什么,就看向了四周。
他发现他还在虚殷山上。
这地方他不久前才呆了好几天,甚至在无聊之中到处闲逛,认出了好几个标志性的场所。
他现在站立着的地方,就是他之前最喜欢呆着的场所,是虚殷山上可以看见日落日出的一处悬崖。他在梦境中修炼的时候,就整日在山上看日出日落来修身养性;此前在虚殷山,他也这么做
了。
至少这样的举动,可以让他平静很多,不去钻牛角尖,想着他会永远留在万年前这个可怕的可能。
但是他现在,的确是没有留在万年前。
……他去往了稍晚一些的时间,却也没有回到现实。
他来到了邪君这里。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能有个几千年。但是虚殷山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只是原本的雪景,变成了春日里和煦的景色,余泽甚至能看见路边的野花。
而且显而易见的是,邪君似乎把虚殷山修整了一番,甚至造了路。
余泽还看见远处一栋竹制的小屋子。
但是此时的余泽,对这些景象背后象征着的意义,一无所知,并且也不感兴趣。
他只是有些紧张和警惕地看着邪君。
他问:“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作家想说的话:】
我科目三过啦!!
哈哈哈哈哈哈快乐!
第 24 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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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君静静地凝视着余泽。
如果不看他的表情,只看他的外表,那么他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丰神俊朗、俊秀非凡了。
他身上仍旧有着修真者那种出尘的气质,仍旧带着曾经虚殷山的沉稳与平静。这种平静甚至已经贯穿了他的一生,即便是万年之后的徐君,身上也仍旧带着这种令人安心的气质。
只是此时的余泽,无论如何,都不敢信任这位邪君。
……他当然知道这也是虚殷山!
可是,让他信任一位修魔者,那也实在是太难了一些。
况且……他想起了梦境中,他在幻境中遇到的那个假徐君。那个疯狂的、掐着他的脖子想杀了他的徐君。
那个,因为他不爱他,就想杀了他的假徐君。
……那就是这个邪君吗?
感觉上真的很像。
那时候,余泽真的差一点就被掐死了。这让他对那个假徐君有着本能的畏惧与排斥。即便他现在不知道这个邪君是不是那个假徐君,但是他仍旧有些迁怒。
他以为自己这样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但是对于邪君这样活了几千的修士来说,余泽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一个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明显。
邪君就这样,长时间地凝视着余泽。他的目光像是十分贪婪的,但是那种贪婪中又夹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让这种贪婪的、邪淫的目光,都变得绝望起来,就像是在阳光下暴晒太久的植物,
已经呈现出一种蔫蔫的死气。
余泽奇怪起来,他不知道邪君是怎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邪君说:“我想见你,所以让你到这里来。”
余泽怔了一下。
他又皱起眉,问:“但是……”
“别说但是。”邪君轻柔地说,“我……不希望你拒绝我。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当然,也是要求。如果你好好地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我就将你送回属于你的时代,好吗?”
余泽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邪君戳中了他致命的一点。
他想回到现实世界。
而现在,除了倚靠邪君,他似乎别无他法。
即便他拥有小虚殷山,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引动穿越时空的力量——他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穿越时空!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了。”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你要说到做到。”
“当然,我当然说到做到。”
邪君低声地重复。
他像是在践行一个更早以前的约定一样。
他说……他迟早会找到余泽的,而他确实做到了。即便出现在余泽面前的,是邪君,而不是虚君。
但那也是他……那也是他。
既然做好了约定,余泽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以他的修为,邪君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戳死。
这么一想,余泽简直全身都放松了。
……么得追求的咸鱼就是这样的。
反正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想了想,好奇心反而占据了上风,他就问:“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邪君不置可否,只是一双眼睛仍旧看着余泽。
余泽就当他同意了,便说:“所以,是你让我回到万年之前的吗?”
邪君的眼珠子略微移动了一下,余泽这才意识到,刚刚的邪君,一直都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自己看。这种偏执与残酷,令余泽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的震撼。
他是说,他有一种熟悉的、蛋疼的、不祥的预感……
但是邪君却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不是我。”
“但是……”余泽暂时抛开那些想法,皱起眉,“你的确拥有这种力量?”
“是的。”
这下,邪君点了点头。
余泽就问:“那你知道,是谁把我带到了万年之前吗?”
邪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兀地笑了。他不回答余泽的问题,却自言自语道:“你还是这样。”
余泽莫名其妙。
邪君说:“你还是有这么浓重的好奇心。”
余泽:“……”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邪君转身,轻声说:“跟我来吧,我们慢慢谈。”
余泽就跟在他的身上。
当他跟上来的时候,背对着他的邪君,目光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种餍足的、欣喜的光。他的眼珠子又是一动,仿佛瞥了瞥外面的世界。他微微一笑,目光却转为冰冷。
他想,就这么一会儿了……就只是这一会儿。
他压抑着翻腾的气血,感应着空中的情形。
……距离天劫的形成,没有太久了。
他不禁有些遗憾与不满,觉得余泽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责怪余泽的,所以,他就只能责怪自己。
他责怪自己为何没有好好控制修为。若是按照他原本的计算,这天劫还可以拖一拖。
可若是按照现在这情况,恐怕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就不得不将余泽送走了。
他可不会让余泽留在这里陪着他渡劫。
况且,他原本也不打算渡劫成功。
他不知道自己作为虚殷山,如果渡劫成功,是不是会飞升仙界,他也不知道仙界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的。他的道侣,他的余泽,还在这个世界。
所以,他只能选择渡劫失败,然后转修散仙。
散仙的修为也是有尽头的,哪怕艰难,修为到了一定阶段就得再次渡劫……但是,以他的能力,渡过这些天劫自然轻轻松松。
但是他不愿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即便转修散仙,他也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散功重来,重新幻化出一个没有修为的本体投影——而为了让投影活得久一点,他又得去修仙。
超高的修真天赋,让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达到渡劫的修为,然后……继续循环。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都不会在尝试修魔了。
因为余泽不喜欢。
虚君、邪君、徐君……
余泽遇到过三个虚殷山。
可是,唯独不喜欢他邪君。
邪君露出了略微古怪的神情,他压抑着情绪,嘴唇抿起,目光阴冷。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上出现了那种独属于这些虚殷山投影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委屈和不满的模样。
……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
可是,余泽却不喜欢他。
凭什么?
邪君胡思乱想着,可是当他们抵达地方的时候,邪君又收敛了所有的想法,平静地面对着余泽,轻声对他说:“坐。”
余泽就坐下来,有些惊异地看着周围的美景。
这是悬崖边上的小亭子,雕栏玉砌,极为精美。从这里,他可以眺望远处山峦叠嶂、郁郁葱葱。他的确十分喜欢这样的场景。
虚殷山——很漂亮。
余泽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对自己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表示无语。
想想现在在面对什么样的大人物啊喂!
邪君坐到了他的面前。
余泽耗费了一点功夫,让自己不要露出不安的神情。
但是……仍旧地,他的所思所想,都被邪君知道了。
邪君沉默片刻,仍旧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说:“你讨厌我。”
余泽吃了一惊,想了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于是邪君更加克制不住,他问:“为什么?”
余泽心想,他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迁怒吧。
邪君本人,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只是梦境中的那个假徐君,和眼前这位邪君,有些过度的相似了。
余泽沉默着,而邪君却自问自答起来:“是因为,我是魔吗?”
余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邪君专注地盯着他看。
余泽就含糊地说了一句:“或许吧。”
“……可是,我修魔是因为……你。”
余泽愣住了。
邪君微微低下了头,唇角微抿。
……这样子余泽可太熟悉了。
无论是虚君还是徐君,当他们觉得委屈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是,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生气……那,你就骂骂我好了。别生气了。
余泽心想,真是的,明明是一座山啊……
余泽突然叹了口气。
邪君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然后又垂眸,掩盖住目光中的波动与贪婪。
余泽直白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邪君沉默。
“你也是,虚君也是。”余泽摸摸下巴,“好吧,师兄不是。”
邪君心想,哼,叫那个家伙,倒是亲热。
邪君心里委屈。
邪君不说。
他就只是静静地听着余泽的话。
余泽说:“所以,就只是因为,我穿越回了万年之前,然后遇到了当时的虚君……是他——是你见到的,第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人类,所以,你就喜欢我了吗?”
这么问的时候,余泽的表情一片坦然和诚恳,甚至是带着小小的好奇心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收藏柜的尿性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否认或者逃避他所面临的局面。事实就是,收藏柜总是让他面临这样的感情纠缠,而他已经有一些些的厌倦了。
……或许没那么容易厌倦,毕竟他的性癖还是存在的。
只是……余泽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依旧看着邪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邪君知道自己的回答很重要,可是……虚殷山的这些本体投影们,从来都不是能说会道的人。
所以,最后邪君只是说:“你是……心魔。是执念。”
余泽怔住了。
邪君苦笑起来:“我就是……我就是因为渡不过心魔劫,修为停滞不前,所以,只能转而修魔。”
余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邪君垂下眼睛,平平淡淡地说:“你知道,你遇到的那个徐君,明明是虚殷山的本体投影,却不记得你吗?”
“……为什么?”
“因为……只要他记得你,那么,你也会成为他的心魔。”
【作家想说的话:】
虽然考试过了
但是加更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加更的
只能努力日三偶尔爆点字数这个亚子
第 25 章 目的与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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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余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没有想到过他和虚殷山的关系,竟然会变成这样。
硬要说的话,他在万年之后与徐君的相处,因为与徐君的相处而对虚殷山产生的善意,竟然让他在回到万年前的时候,成为了虚君心心念念的执念。
……因果这种东西,实在是过于玄妙。
余泽的心中一时间闪过了无数的思绪,无一不是各种猜测与惊疑不定。
最后,他的想法又回到最关键的那个点。
“所以……是谁,让我回到过去的?”
这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回到万年之前,情况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他和徐君,那可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邪君依旧用他惯有的平静,凝视着余泽。片刻之后,他说:“是你自己。”
余泽下意识否认:“这不可能……!”
邪君却说:“确实是你。”
余泽张了张嘴,茫然道:“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
邪君说:“我也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穿越回过去,但是,我的确没有这么做。”
余泽顿时皱起眉。
硬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对了,收藏柜!
在食人魔的那个事件里,他就回到了过去。但那只是一年前,而且是在梦境中。可这一次,却是直接在现实中穿越回了万年之前。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但是除了收藏柜,他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能了。
……那个子房宇宙?
但是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子房宇宙,只是将那个 APP 束之高阁。
而且,他实际上也不认为,这个子房宇宙有这样强大的功能;如果有的话,早在他询问方照临的时候,那位正式调查员也不可能那么平静。
总之,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收藏柜。
但是余泽就不懂了,收藏柜把他送到万年之前有什么用?
……又他妈让他来出卖色相?
余泽的表情裂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而且,这也意味着,徐君,或者说虚殷山的这几个本体投影,就是与修真病毒直接相关的对象,说不定虚殷山就是病毒源头。
不过,病毒源头也可以不是人类的吗?
余泽暗暗思索着。
邪君一直注意着余泽的脸色,这会儿便说:“你心里有答案了?”
余泽不置可否。
他当然没有答案,不过是猜测罢了,没有任何的证据——即便他冲过去询问 Y 先生,也不一定能收获答案,所以他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不过,收藏柜的事情牵扯越大,对于现在的余泽来说,也说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他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天真了。他现在不会觉得,自己是主角,而收藏柜就是从天而降的金手指。这世界上任何命运的馈赠都有着对应的标价。他已经开始担忧,收藏柜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
令人恐惧的内幕了。
只是他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咸鱼一样地趴在面前的竹制桌子上,像滚刀肉一样无所畏惧,懒懒散散地问邪君:“我不知道,不过,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能让我穿越时空。这是你的能力吗?”
邪君用着宽容的目光看着他的懒散的样子,语气也仍旧温柔似水,他说:“我之前说过,虚殷山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一种强大的灵物。在我修炼之后,就更是如此。”
余泽茫然地眨眨眼睛,不是特别懂修真界的种种设定。
邪君就耐心地给他解释。
“我一开始修道,后来转为修魔;灵气与魔气本就是世界上两种能量之一,在我修炼过后,虚殷山就更加地兼容并包,海纳百川。在我到达渡劫期的时候,巧合之下,在本体沟通天地的特性
的帮助下,我拥有了一部分时空的力量。”
余泽点点头。
他不明白其中的原理是什么,反正就当神话传说听了,估计邪君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他可以做到。
或许这与虚殷山有关,也或许与魔气的特性有关。在梦境中,他就见过那位修魔的祝姑娘,用出与时空有关的招数,只是比不上邪君这么强大。说起来,那个时候徐君也说,祝姑娘并没有完
全掌握时空的力量。
只不过,穿越时空啊……
这未免是过于强大的能力。
想到这里,余泽突然拿出了自己的从虚君那儿得来的小虚殷山,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吗?”
“那是我的一部分,可以保护你不受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侵袭。”
邪君用平平淡淡的话,说出令人震惊的话。
余泽手一抖,差点把这玩意儿给摔了。
他震撼地看着邪君。
邪君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吓到了余泽,就老老实实地补充说:“不过你不用担心,虚殷山只有一个意识体,所以除非我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那上面,否则这东西就是一个死物罢了,只是虚殷
山的一部分。”
余泽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有些惊奇地看着这枚状似竹简一样的东西,突然随口说:“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竹子。”
邪君一怔。
“师兄的字是凭竹,你这个本体投影像是竹简……”余泽随手在手掌上盘着小虚殷山,笑起来,“这么喜欢竹子吗?”
邪君多少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余泽的动作。
虽说那东西的确算得上是死物,但是……也同样是他的一部分。
看着余泽如此把玩,就好像在把玩着他的肉身一样。
邪君甚至耳朵都不由得红了一点。
只是在他平静的神情下,这种脸色的变化,并没有被余泽注意到。
他嘴上回答着余泽的问题:“只是巧合。以前虚殷山上就长着竹子。”
余泽惊讶地说:“我去的时候怎么没见着?”
“那是冬天。”邪君不免笑了起来,提及他们过去的相处——即便是余泽和虚君,他也是觉得开心的,“如果你想看的话,现在虚殷山上正好有。”
“好啊,一会儿去看。”想了想,余泽又问,“所以,你就只有三个本体投影吗?”
“是的。”
余泽眨了眨眼睛,说:“你自己用的这具身体是一个,送我了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你一直随身携带,说有缘人才可以看见的那个吗?”
邪君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他解释说:“现在的确只有你能发现这个东西了,因为……你是我认定的道侣,也是虚殷山的主人之一。”
余泽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万年之后,我会在那座黑山上,发现小虚殷山?那应该是你曾经随身携带的吧?”
“是的,我……”邪君咬了咬下唇,“我渡劫失败了,你知道的。”
余泽点点头。
他突然觉得怪异,似乎虚殷山跨越时空的特性,让邪君也通宵未来。这种与预言家对话的感觉,让余泽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好像经历过这种场面。
……或许是某个特异事件里?
算了,反正他也不记得了,别想那么多。
邪君继续说:“渡劫失败之后,我就转修散仙,但是……这一次渡劫,会令我的本体略微损伤。你所见到的黑山,正是被天劫劈中后的虚殷山。”
余泽无语。
……被劈成那样了?全是灰?也就是山上这些树的尸体咯?
还好还好,不是他所想的,人类修士的尸体。
这种无语里,或许也掺杂着一种奇特的感觉——就是听着邪君剧透,那种奇妙的感觉。
邪君说:“渡劫的时候,就有一枚本体投影,遗落在了虚殷山。那之后,为了修养伤势,虚殷山常年在时空的夹缝中休养生息,只是偶尔才会出现在现实中。”
余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邪君主动说:“你是好奇那个通道吗?”
余泽点头,又说:“而且,为什么魔知道怎么打开?”
邪君笑了一声,那笑容像是觉得余泽傻。他温柔地说:“因为我是魔啊。”
余泽:“……”
靠!
谈得太高兴居然忘记邪君的身份了!
眼看余泽不高兴了,邪君又连忙岔开话题:“修魔者中一直有关于万魔山的传说,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将计就计什么?
余泽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
邪君。
在修魔者中,几乎是与魔君并列的身份地位。
如果没有点手段谋略,如何成为第一人?
说不准就是邪君故意放出消息,用万魔山来为自己造势,或者趁机谋取利益……这些事情或许早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即便是多年的虚殷山门派,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这么一想,余泽的心情就有点复杂。想到当初那位傻白甜的虚君,变成眼前这个心机的邪君,又变成后来正直严厉的徐君……
这虚殷山,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大。
余泽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邪君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却也温柔并贪婪地望着他的笑。
这样的贪婪,反而暴露了他内心中的渴望与偏执。只是余泽听闻了他的说法之后,对他这样的表情也有心理准备。
又或者说,余泽已经是见多识广了。
他们又十分平静地交谈了几句。
后来,余泽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总觉得自己和邪君在尬聊。
邪君也体贴地说:“要不要在虚殷山上到处走走?”他迟疑了一下,“我布置了一些景观,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想看竹子的话,这附近也有一片竹林。”
余泽有些好奇起来,就点点头,跟随着邪君的脚步,去欣赏那些美景。
他发现邪君的确挺了解他的喜好的。也是,毕竟是预言家的身份,本身自带穿越时空的大招。
虽然他知道这一点,但是在游览过程中,他还是挺兴奋的,甚至因为看见悬崖边的一段景观楼梯,而开心到在台阶上跳起来,直接跳着走了一段台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做事也周全细致得多了。可是,他高兴起来的时候,仍旧是那个会蹦蹦跳跳的青年。
而邪君,看到余泽这样高兴,他的目光中也不自觉泛起了温柔的波澜。
他又恋恋不舍地与余泽相处了一会儿,才依照他们的约定,将余泽送回了现实。
在离开之前,余泽心中仍旧有许多的问题想问,比如虚殷山为什么时隔这么久再次出现,比如徐君为什么还有凡间界的身份,比如梦境中那个疯狂的假徐君,是不是就是这位邪君……但是邪
君根本没有给余泽问出口的机会,而是直接将余泽送走了。
即便在余泽离去之后,邪君还是怔怔地盯着余泽离开的地方,仿佛那个言笑晏晏的青年仍旧在那里,与他谈话,与他嬉闹,总是带着笑的眼睛,还是会看向他。
……就算脾气不那么好,就算不喜欢他,也仍旧在那儿。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余泽。可是当他看见那个青年的时候,他又想,为什么他不会喜欢余泽呢?
余泽就是值得所有人的喜爱啊。
这样开朗的、努力又懒散的,带着旺盛的好奇心却又善良而温柔的青年。
他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邪君。”
此时,一个人影慢吞吞地从一旁的空间中闪现出来。
邪君回过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Y 先生。”
Y 先生说:“果然是您。”
邪君说:“有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直接顶替掉原本时间线上的人物呢?大家都是修真文明,彼此彼此。”
Y 先生嘴角一抽,他头痛地说:“但是,您应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Y 先生就说:“虚殷山不应该参与进来。我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
“你想得太简单了。”邪君说,“修真文明的确有机会让地球产生意识,但是……你觉得那样的世界意识,余泽可以掌控得住吗?”
Y 先生说:“您直接说这个时间点的余泽很菜就好了。”
邪君一时无语。
看起来他的所作所为,确实令 Y 先生动怒了,所以说话才会如此直白。
好在邪君虽然疯狂,但也不是不讲道理。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虚殷山外的天劫,十分平静地说:“我来到这里,当然也不只是为了余泽。”
Y 先生心想,哦?我怎么不信呢?
他向来是信不过这些大人物的。他往常相信,不过是因为这些大人物与余泽的关系罢了。但是……但那也只是在这一条时间线上。虽然这一条时间线已经影响到了别的时间线,尤其是对于这
些大人物来说……
这么一想,Y 先生就不知道,将收藏柜交还给余泽,究竟是好是坏。
他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余泽第一次怎么就抽了个哥儿呢?
怎!么!就!
他真不知道,对于余泽来说,这算是运气爆棚,还是究极翻车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欺骗余泽。第一次抽到什么,的确是会改变余泽之后的命运。
这是一种连 Y 先生也无法解释透彻的玄妙反应。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是大宇宙的恶意。
余泽本人的命运本就离奇特殊,稍许特异的东西就足以令他的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 Y 先生还将收藏柜这样的东西送去了余泽身边。第一次抽出什么,自然会在更高层次上,改变甚
至决定余泽未来命途的发展,这是必然的事情。
至于抽出了哥儿这种“卡”,间歇性导致之后全靠谈恋爱和抱大腿解决问题……
那是 Y 先生能预料得到的吗?
他就算通晓未来,也不能预知到这一点。
这完全是薛定谔的领域啊。
Y 先生照例心中腹诽一番,然后询问邪君:“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
邪君微微一笑,说:“难道你没有发现,机会所剩无几,但是余泽还没有获得穿越时间的力量吗?”
Y 先生微怔:“但是子房宇宙……”
“我明白你的意思。”邪君低声说,“只是,那并不保险。虚殷山的力量,才足够保护他。”
Y 先生:“……”
那不还是为了余泽吗!
……这破宇宙,全他妈是恋爱脑!
他一个正常人,真的受不了了!!
【作家想说的话:】
我觉得我写得好差啊好差啊好差啊……
可能是卡结局吧
呜呜呜(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现实中还有一段剧情,这一卷不会立刻就结束的
第 26 章 亦正亦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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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回到现实的时候,徐君就在他的身边。
他们两个人就摔进了那座黑山——他现在知道那就是虚殷山了——通道的底部,是一个空旷狭小的空间里。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人了。
徐君怔怔地看着他,而余泽也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的凭竹师兄。
……真的是虚殷山诶。
是一座山的人间体诶。
太奇妙了!
过了一会儿,徐君像是突然恢复了意识,眼睛里逐渐泛起了波澜,他看着余泽,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张了张嘴,然后轻声说:“知恩师弟。”
余泽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他说:“凭竹师兄。”
那一瞬间,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重重地砸在了徐君的识海之中,泛着一种过于悠久的、压抑而痛苦的灰暗情绪。他出神地凝视着余泽,那种悲伤的、绝望的情愫,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影响到
他本人的想法。
他只是贪婪地望着余泽,然后在余泽注意到之前,就收敛了这些情绪。
然后,又变回余泽熟悉的那个,严厉又护短的凭竹师兄。
他当然也是这样的。徐君就应该是这样的。
每一个虚殷山的人间体,都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与性情。而余泽恰巧只是遇见了其中的三个。
他以为他遇见的邪君已经足够的疯狂了,可是实际上,刚刚转而修魔的邪君,才是最为绝望而疯狂的。他幸运地遇上了即将渡劫、通晓未来的邪君,才能如此轻易地逃离那个时代,回到徐君
的身边。
而徐君又是这样的性情。他与虚君一样,都对余泽有着无限的宽容与温柔。这种温柔从他们的骨子里泛出,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岁月的柔缓。
余泽幸运地,遇见了虚殷山一生中,最为温柔的人间体。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他还是在梦境中遇到了疯狂狠厉的假徐君。只是他自己也觉得那是假的,而虚殷山更是不想让这样的一面出现在余泽的面前。
他已经知道余泽不喜欢修魔的他了,那他自然就掩饰那一面罢了。
唯独用即将渡劫的邪君来面对余泽,或许,也是虚殷山的一些小心思吧。
只是虚殷山本体……那么大。他只能让不同性情的人间体去接触余泽了。
而那也是他。
徐君趁余泽还没回过神,快速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道:“我们上去?”
“好。”余泽动了一下,下一秒痛得叫了一声。
他返回了现实,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有道伤口,痛到了才回忆起来,却已经不记得怎么受伤的了……好像是被魔砍了一下?他茫然地低头看看。
徐君被他这幅模样弄得眉头又皱起来,可是看见余泽手臂上的伤,又叹口气,反而对自己生起闷气来。是他没保护好余泽。
让余泽这样没经历过什么战斗,养在和平环境下的修士直接上战场,实在是太勉强了。
而徐君知道,他应当狠下心让余泽去试炼一番。男子汉大丈夫,本应该不畏伤痛。可是,他又不忍心。
便只能这样,偶尔放余泽出去,可是等余泽受了伤吃了痛,他又立马要将余泽带回自己的领地,反倒又责怪自己没将余泽保护好。
这样复杂难辨的心思,夹杂着对余泽的担忧与后怕,接连出现在徐君的心中。
面上,他仍旧十分平静,只是微微敛眉,低头为余泽疗伤。灵力闪过,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便自动愈合了,只是还留了一点轻微的伤疤。
徐君便说:“之后可以去那些祛疤的药物来。”
余泽笑了一下,故意大气地说:“伤疤才是战士的勋章。”
徐君便不语,干脆加大灵力输出,直接把那疤也消掉了。只是这样,那块皮肤也显得比其他地方白嫩不少。
余泽:“……”
他干笑道:“挺方便的哈,师兄……”
徐君颔首,也不多说,转而道:“该上去了。我御剑带你。”
余泽也不推拒,说真的,回到现实后,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太好。刚刚在混战之中,虽说他不是主要战力,但也是魔门攻击的对象之一,他也不怎么会对战,只能狼狈地四处躲闪。
这会儿,余泽就被徐君带着,回到了通道上方。
他去万年前游历了一圈,但是现实中似乎压根没有过多长时间,修魔者与修道者仍旧在打斗,甚至无人注意余泽和徐君已经从通道下方出来了。
余泽与徐君隐蔽在一旁,观察混战局势。此时虚殷山门派诸修士似乎已经占据上风,只是仍旧有不少修魔者负隅顽抗,尤其是有个战力十分强悍的魔,恐怕是余泽掉下黑山通道之后才出现的,
此时正与扶明子战得不分高下。
那之前出现过的魔门首席柳星纬,现在已经不见了,说不定已经被扶明子给杀掉了。
徐君便凝神观察那边的情况。
余泽轻声问:“师兄,你要去帮扶明子老师吗?”
徐君看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余泽说不上来的情绪,余泽顿时一愣,觉得徐君的情绪好像不怎么好。
徐君却说:“不。”
余泽就点点头,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听凭竹师兄的话。
徐君深吸一口气,他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余泽一眨眼,突然觉得自己 get 了徐君的想法:“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拖累你了?”
徐君:“……”
虚殷山的首席师兄疲惫地叹了口气。
余泽还在那儿振振有词:“师兄,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可以的,你快点去帮老师吧。早点解决这件事情,我们就可以快点回……”
徐君突然侧身,抱住了余泽。
余泽眨了眨眼睛,话也停了下来。
徐君轻声说:“你不是拖累。你是最重要的。”
余泽:“……”
糟糕,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师兄,现在好像变奇怪了!
他往万年前去一趟,不会把徐君给带偏了吧!
余泽的表情登时就变了。
还不等他想多,徐君侧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近乎羞赧地说:“知恩,我不会把道侣独自丢在这里的。”
余泽:“……”
他真是……一边感动,一边想哭。
但是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呢。
甚至想抱住师兄亲亲嘴巴。
……亲脸颊也太简单了吧!
他正蠢蠢欲动,远处又出现了几十个修士朝这里飞来,余泽和徐君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几十号人中,为首的修士,恰恰就是严随。
严随急速飞来,看向那领头的魔,怒喝道:“楚容江!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楚容江?
余泽一怔,居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可是他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人。
又是曾经的特异事件中遇到过的吗?
他既然有印象,想来现实中也应该是个挺重要的角色……然而他想不起来。
……算了。
习惯了世界意识在这个时候拖后腿了。
这个时候,楚容江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
余泽又去看那楚容江究竟是场内的哪个人,不出意外,果真是那个与扶明子战在一起的魔。
严随的到来似乎让楚容江感到了一点意外,他收拳立在空中,看向严随。扶明子也顺势停手。一时间,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楚容江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然后他说:“是你啊。”
严随的目光中满是怒火:“我就知道你别有图谋。”
楚容江随意站立着,但是浑身肌肉紧绷,他呵呵冷笑,然后说:“可是,究竟是谁在赶尽杀绝?扶明子老头杀了我弟子柳星纬,可是我呢?我似乎没有大开杀戒吧?真正把事情做绝的,是我
们,还是你们?”
扶明子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的确如此。”楚容江说,“所以,你们也不必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魔说成恶人,而你们是好人。同为修士,不必冠上大仁大义的名号。”
严随却怒瞪着他:“你还不是恶人?你在人间界都做了什么,需要我复述一遍吗?你利用凡人的肉体修炼法门,难道不是我亲耳听你承认的?在破庙的时候你和其余魔吃人肉,难道不是我亲
眼看见的?若非如此,我怎会想要当场诛杀你!”
“呵……”楚容江却冷笑道,“你们对待凡人的态度又能有多好?修士与凡人本就不同,我们才是更为强大的种族,而凡人……不过猪猡罢了。修道者便没有这种心思?我们修魔者,不过为
人坦诚罢了。”
“好一个为人坦诚!”严随气急,握紧了手中的剑,“今日,我也要叫你知道我的坦诚!”
他立时便与楚容江战到了一起,趁这个机会,扶明子去将其余的魔收拾了,也恰巧看见了余泽和徐君已经从那诡异的通道里出来了,便露出了惊讶与宽慰混杂的表情。
余泽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上方的战局,小声问:“严随师兄打得过那个魔吗?”
听那人的口吻,那像是魔门的首领。
扶明子却说:“你不必担心他。他常年与魔作战,有自己的独到经验。”
余泽就松了口气。
虽然嘴上说着不必担心,但是扶明子还是关注着上方的打斗局面,他又问余泽:“你们掉入那通道,没事吧?”
余泽刚想说话,徐君就接口说:“无事。想必那种必死的机制,只对魔生效。”
扶明子便点点头。
看起来扶明子并不知道这黑山其实就是虚殷山,而徐君也并不愿意说出来。余泽想。
如果是他去往万年之前的时候,徐君应当还是不知道的;只是现在徐君连“道侣”两个字都说出口了,余泽就觉得徐君必定是恢复记忆了。
此前他只知道自己与虚君的关系,却没想到他本人就是虚殷山吧……想来也是复杂。
余泽暗自叹了口气。
又是片刻,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那个名为楚容江的魔,被严随一剑斩落。严随也已经遍体鳞伤,但还是落下,露出一个笑容,说:“幸不辱命。”
扶明子点点头, 夸奖两句。虽说那楚容江已经与扶明子斗了多时,修为有所损耗,但是楚容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解决掉这个魔,也的确是修为不俗。
随后,有几个修士去找到了楚容江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余泽听见神识内传来方照临的声音。
余泽跟徐君说了一声,说森罗会有事,就走神去听方照临的消息。
方照临说:“你在哪儿?”
余泽如实回答。
方照临就说:“Y 先生找到病毒的解决方案了。”
“啊?”
余泽一怔,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为什么方照临只单独来找他?
方照临说:“Y 先生说,这一次的病毒,是曾经失落的文明的反扑。这个名为修真的病毒,曾经在地球上获得过掌控的地位,只是现在已经衰落。现在,它从历史的缝隙中卷土重来。”
余泽说:“这一点你之前说过,但是……要怎么解决?”
方照临一字一顿地说:“解决这条历史的缝隙。”
余泽顿时就怔住了,他几乎不可思议地问:“这条历史的缝隙是什么?”
方照临的声音几乎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记得现实中的虚殷遗迹吗?”
“……我记得。”
“那就是历史的缝隙。”
余泽皱起眉,但是又随即松了口气。
虚殷遗迹与这次特异事件中的虚殷山有着明显的关系,他早有预料,只是他仍旧不明白,要如何解决“历史的缝隙”?
他听见方照临平静而缓慢地说:“虚殷遗迹是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东西,而它却出现了。这就是修真病毒重新降落在地球的锚点——想解决修真病毒,就得解决这个锚点。”
余泽茫然片刻,然后问:“这不一样吧。我的意思是……虚殷遗迹是锚点,但是,‘历史的缝隙’,是通道吧?”
方照临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你真不知道虚殷遗迹是什么?”
余泽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闭上嘴。
好的,虚殷遗迹等于虚殷山等于虚君等于邪君等于徐君,等于穿越时空!
靠啊!
敢情虚殷山就是这次病毒出现的根源啊!
那他要怎么解决啊!
余泽一阵蛋疼。
方照临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但坚定的意味:“去问虚殷遗迹吧。”
此时的方照临也很蛋疼。
……妈的,谁能想到一个遗迹能变成人啊!
挂断了电话……不是,与方照临断开联系,余泽迟疑片刻,然后看向徐君。
徐君平静地站在他的身旁,注意到他的目光,就转向看他。他们对视片刻,徐君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余泽瞬间就怔了一下。
徐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是余泽从未在这位外表严厉的师兄脸上见过的。
徐君说:“看来我得走了。”
余泽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地说:“对不起。”
他或许对徐君有那么一点……情愫。他承认。
但是这无法与地球、与人类文明相提并论。他不可能那么自私。这一点同样如此地明晰,让他根本无法否认。
……可是无论如何,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都对不起徐君。
他并不天真了,他知道他得做出选择。
世间安得两全法?
没有,别傻了。
但是,余泽同样清楚地知道,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他对不起徐君。
这和徐君的选择无关。
他知道徐君一定会选择离开,他莫名地相信。但是……但是这让他更加的愧疚。
余泽用力握紧了拳头,维持着最后的平静与体面,他甚至努力露出了一点笑:“师兄,来抱一下吧。”
徐君微微一叹,他想他真是卑鄙,他明知道未来还会相逢,但是却在这个时候利用余泽的愧疚。
可是……
虚殷山本就亦正亦邪啊。
他从来都不仅仅是余泽眼中的凭竹师兄。
但是此时的徐君,仍旧拥抱住余泽,甚至温和地宽慰他:“这个时候不能哭,知恩。”
余泽立马就哭出来了。
徐君哭笑不得,却又无奈而温柔地擦拭着他的眼泪。
扶明子围观他们的互动,嘴角一抽:“……你们在干嘛?”
余泽委屈巴巴地说:“老师,我难过。”
“难过什么?”
“……要和师兄分开了。而且……”
扶明子就叹了口气,说:“那就好好修炼。迟早有一天会遇到的。”
余泽想,等病毒走了,他还能修炼?
而且,到那时候,记忆都没有了。
余泽叹了口气。
不过被扶明子这么一打岔,余泽也没那么伤心了。
他自己擦了擦眼泪,坚定地说:“师兄,我们迟早有一天会重逢的。”
徐君亲了亲他的脸颊,喃喃说:“会的……”
直到世界定格,他仍旧维持着这样的动作。
【作家想说的话:】
想知道谁还记得楚容江
我觉得应该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
我对切开黑还真是莫名地执着啊(笑
最近卡文卡得想死
自我安慰一下文思枯竭也是一种人生经历(哭
顺便说一下,收藏柜还有两卷就完结了
快一点的话,两个月?
然后下一篇文的话,想看剧情多一点的还是肉多一点的?两个脑洞都有
剧情多一点的话,就是平行空间之王那篇,星际背景,没看过这个梗的可以去翻下我的微博,相册里有截图,这篇就算现在不开以后迟早也会写的,主角的性格就是比较冷漠厌世的那种
肉多一点的话,是一个肉梗,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星际背景,主角的异能是可以无条件封印别人的能力,然后就开始搞一众大佬,最后翻车,主角大概就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乱阵营吧,那
种兴致勃勃玩情趣 play 的性格,当然剧情也是有的,不过肉会多一点
都不会有收藏柜这个长度了,收藏柜是个意外……
我之后把文开出来,看我想开的时候,哪个收藏比较高吧~这样应该可以看出大家的倾向了
如果你们有偏爱的也可以说,嘿嘿嘿
不过新文可能要明年再开啦,想稍微歇歇
希望可以在明年之前把人舍写完,嘤
【错乱·真理永存】
第 1 章 昆泰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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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被方照临叫去特局临时办事处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之前处理的一个特异事件出了问题。
大四开学已经快三个月了,时间临近年底,天气愈发的冷。余泽裹着厚厚的棉袄,像一团球一样走进方照临的办公室。
方照临乍一看他这样子,差点笑得连自己叫余泽来的目的都给忘了。
余泽和方照临认识久了,也就没那么拘谨和尊敬了,不由得为自己辩解说:“外面很冷啊。”
“但是,你有必要裹这么严实吗……哈哈哈哈哈……”
余泽无语。
怕冷怎么了啊!
而且 S 市这种湿冷的天气,不好好保护自己,是会得关节炎的啊!余泽也可不希望自己年纪大了被风湿折磨。
他一定、坚决,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方照临看余泽气鼓鼓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如同兄长一般叮嘱他说:“室内就别穿这么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余泽一边嘟囔,一边把围巾帽子口罩外套等等装备卸下,这才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此后他问:“所以,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我等会儿还得回学校上课。”
方照临沉吟片刻,然后问:“你知道,昆泰研究所在 S 市的分院吗?”
余泽愣了一下。
昆泰这两个熟悉的字,几乎一瞬间就将他带回了一年多以前,与李惶然的种种过往。这是李煌然留给他的……遗产。
余泽不由得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逐渐隐没,他点点头,然后补充说:“我知道。我记得,昆泰研究所也是还没被解决的病毒?”
“是的。”方照临颔首,“你应该看过这个病毒的相关文件吧?之前……在特局的总部被毁之前。”
余泽点头。
他的确看过,在他们解决了食人魔事件之后,余泽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昆泰研究所相关的档案,而那个时候,因为李惶然将昆泰的所有权移交给了余泽,所以方照临也同意了他的查阅,并且
心知肚明,未来终有一天,余泽会与这个病毒扯上关系。
不过,余泽当时兴冲冲地看了,却不成想,足足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再也没有听见过昆泰这两个字……呃,在课堂上倒是听教授们提及这个研究所的成就,但是在特局这边,反而一点动静也
没有。
这一次,方照临突兀地把他叫过来,说出了昆泰这两个字,甚至让余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是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立刻反问道:“昆泰又出事了吗?”
就如同几年之前,方照临和常左棠所经历的事情一样。
余泽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而方照临则缓慢地点了点头,印证了余泽心中的猜测。
余泽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几年之前,方照临和常左棠已经调查过昆泰研究所了——准确来说,十年之前方照临和常左棠两人,就是因为昆泰的事情加入特局的,此后两人又曾经共同调查过这个病毒。
即便如此,即便已经两次出事,但是昆泰研究所这个病毒仍旧没有被解决,甚至拖延至今。
带着一种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心态,余泽硬着头皮问:“出了什么事?”
他知道,能让方照临直接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事情,绝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方照临旋转了一下电脑屏幕,给余泽展示了一条新闻。
余泽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研究所还是魔窟??逃离昆泰研究所的幸存者:昆泰正在跨越人类伦理的禁区!”
余泽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还有些不解地问:“我怎么没看见这个新闻?”
“昨天晚上发出来的,第一时间被拦截下来了,所以目前大众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幸亏拦截及时,不然随着新闻的扩散,人们恐怕会立刻感染……”方照临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庆幸。
余泽也忍不住点头同意,心有戚戚。
想想当初食人魔病毒的时候,他们没来得及拦下食人魔杀人案的相关报道,于是一时间,整个 S 市差不多都沦陷了……病毒威力,恐怖如斯。
余泽仔细瞧了瞧这片新闻。
大意是在说一位昆泰研究所 S 市分院的研究员,某一日发现了他的同事的秘密,然后大惊之下,直接逃离了昆泰研究所,其中过程十分的惊险刺激,而离开之后,他就第一时间找到媒体,
想到曝光昆泰中可怕的现象。
抛开那些夸大其词,像是网络小说一样的描写不谈,其中最为重要的,仅仅只是一段。
“笔者在采访这位幸运儿的时候,询问其究竟看到了什么,而他说,他看见的,是地狱一般的场景;而笔者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瑟瑟发抖,好像再一次受到了什么严重的
心理刺激一般。”
这段描述让余泽心中腹诽,想着,什么地狱般的场景?说都不说清楚,而且……有食人魔事件的场面那么恐怖吗?
……不过他也就知道一个食人魔事件了。
抛开对于这篇报道本身的吐槽,余泽也思索起这个事情来。
既然方照临把这个新闻给他看,那就说明确有其事,说不定特局都已经找到那个人了。而且,昆泰的病毒拖延良久,能趁这个机会解决掉,也是好的。
昆泰研究所分为 B 市总部和 S 市分院,其中总部就是多年前出事的地方,现在似乎十分的平静;而分院,此前一直普普通通,也没出什么特别的研究成果,就好像在这个特异事件中隐形
了一样。
但是这一次,出事的恰恰就是分院。
昆泰 S 市分院的所长,名为裴松泰,似乎是李惶然父母的朋友。十一二年前,李惶然的父母投资昆泰,将这个曾经半国有性质的研究所彻底转为私有,裴松泰就在这个时候去了 S 市建立
分院。
在彻底转为私有之后,这个研究所究竟在研究一些什么课题,旁人就知道得不太清楚了。
昆泰研究所的所有权到了余泽手上之后,余泽也和方照临商量过,是否直接停掉昆泰的研究资金,但是他们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行。
毕竟,病毒是一直存在着的,而昆泰只是病毒选中的一个宿体而已。如果没了昆泰这个目标,那么他们还不知道去哪儿找病毒呢。
不过,虽然资金没有停掉,但是余泽也从昆泰的负责人那儿拿到了他们所有研究的课题,看上去都挺正常的。
昆泰一共有两位负责人,裴松泰是一位,他是位物理学家;另外一位是 B 市总部的负责人,名为于玲,是一位女性生物学家。
在于玲之前,总部的所长名为段鸿昆,同样是一位物理学家。他与裴松泰一道,是昆泰研究所的两位创始人,昆泰这两个字,正是从他们两个的名字里来的。
段鸿昆和裴松泰都是物理学家,所以昆泰研究所的研究项目也和理科分不开关系,基本上都是正常的物理、化学、生物等等的范畴,至少在余泽拿到的那份列表上是这样。
对此余泽也有所怀疑,觉得昆泰说不定在偷偷摸摸地研究些违禁的课题,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也无法下定论。
这篇报道中的当事人是匿名的,所以余泽并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业。不过,如果与伦理有关的话……那多半应该是生物学的吧?至少余泽觉得,物理学的实验里,应该没有什么会跨越人类伦理
的成分……
吧?
应该不会吧?
余泽心里突然不确定了。
他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当然没这种想法,但是……谁知道那些被病毒感染之后的人类,会如何想呢?
如果仅仅只是将人类的肉体或者灵魂本身当成是实验的小白鼠……那么可能性可太多了。
这么想着,余泽不禁不寒而栗。
突然地,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问:“我在想……当初的食人魔病毒,会不会和昆泰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方照临怔了一下,然后他突然微微笑了笑,他说:“那个时候我也有过这个想法。”
余泽好奇地看着他。
方照临说:“我当时去询问了赵伯母……你知道的,就是常左棠的母亲。”
余泽点点头。
他从昆泰的相关文件上看到了这位赵伯母的存在。她的名字是赵绾,曾经是几年前昆泰总部事件的亲历者。在那一次事件结束之后,她被送入了疗养院……或者说,精神病院,以精神疾病的
名头。
方照临说:“至少在她所知道的范围内,昆泰并没有这方面的研究内容。而且……我们当时也找到了食人魔的病毒源头。”
余泽轻声说:“确实。”
他们两个同时沉默了一下。
余泽想,确实如此,他们确实找到了食人魔的病毒源头。
……或者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夏旁笙的死,就成了无谓的牺牲。
而夏旁笙的死,无论对于余泽还是对于方照临来说,都是一件过于惨痛的事情——对于余泽来说尤甚。
余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抬头看了看方照临现在的办公室。
——特局临时办事处。
在赫尔斯毁坏了特局的总部之后,他们就暂时找了一个地方作为临时的办公地点。特局并不缺钱,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碰见什么阻碍,但是……
终究是不一样的。
终究意味着,特局那高高在上的面孔,被打碎了。
不管对于特局内部的人员来说,还是外部人士,一切都不一样了。
中区或许还好,毕竟与特局对接的政府人士是余泽的亲哥,而且余澜本身也是在特局里有个正式调查员的名头的。
但是其余的大区……就不那么的和平了。
之前何知少的姐姐何知多去西区出差,与那边的一位非正式调查员保持了私下的友谊,从他那里听闻了不少关于西区政府的小心思。这些事情被何知多讲给了何知少听,而后者又如实转述给
了余泽。
总之……一切看上去都不是很安稳的样子。
现在,昆泰这个绵延十几年的病毒,也闹起了事。
余泽一时间就有点头痛。
他收敛了一下自己过度发散的心思,想了想,问:“所以,需要我去昆泰看看吗?以投资人的名义,应该还是可以调查一下的吧?”
“不。”方照临反而摇了摇头,“如果你直接去,恐怕会打草惊蛇。有没有更隐蔽一点的办法,至少不是直白地显示出我们是去调查的……”
他沉思着。
余泽也歪着头思索,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是以我去实习的名义呢?”
方照临一怔。
“我们系大四下是有实习的要求的,正好昆泰研究所就是我名下的资产,我又是物理系的学生……去实习一段时间,不为过吧?很正常吧?而且我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实习摸鱼,顺理成章
吧?摸鱼的时候正好可以偷偷调查。”
方照临:“……”
他居然觉得余泽这个主意不错……?
想着,他突然啼笑皆非。
因为他想到,余泽手上还有一个星海传媒。曾经有几个特异事件里,余泽同样使用了这个身份。
方照临心中无语,心想,余泽这是……有无数种方式和病毒扯上关系?
他已经懒得计算余泽直接参与进去的病毒数量了,反正随便想想也有一大堆。
是的,其余的特局调查员也会参与特异事件,但他们是参与调查,和余泽这种亲自上阵的,能比吗?
一边在心中吐槽,方照临一边同意了余泽去昆泰研究所实习的想法,不过还是嘱咐他,一定要小心行事,如果遇上了过于危险的情况,就还是把自己当成单纯去实习的好了,别硬要暴露自己
调查员的身份。
方照临的絮絮叨叨,让余泽不禁嘴角抽抽。
他心想,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算了,他知道副组长是好意。
而且他以前确实挺让人操心的。
这么想着,余泽也就老老实实地听着方照临的叮嘱与建议,然后等必须得回学校,不然上课就要迟到的时候,告辞离开。
离开之前,余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问:“对了,副组长,这个昆泰的病毒……关键词是什么?”
方照临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地说:“真理永存。”
【作家想说的话:】
终于要写到昆泰了!
快乐~~~
今天在玩塞尔达!
呜呜呜,真好玩!
任天堂天下第一!
第 2 章 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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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照临和余泽说了昆泰研究所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异动之后,余泽就怀疑,收藏柜是否会让他再一次入梦。
距离上一次入梦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的时间,现在时近年底,余泽还得准备毕业论文,他也就没有过分地担忧这件事情。
进入昆泰研究所实习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在李惶然将这份资产转移给他之后,余泽自然还是将其交由专业的人员进行管理。他表露出了想去实习的想法,不管昆泰那边究竟是什么想法,但是至少,表面上还是十分热情地同意了。
昆泰研究所 S 市分院的负责人裴松泰,甚至专程来见了余泽一面。
他说:“我听惶然讲过你,一直想见你一面,不过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坐在余泽面前的这个老人,面容和蔼慈祥。余泽知道李惶然格外信任这位泰叔。不过……那是特异事件中的设定。在现实里,李惶然早已经在几年前的车祸里就变成了植物人,直到食人魔事
件被解决,他也就死亡了。
尽管他们的经历、相处、感情,都可以说是假的,但是余泽还是不由自主地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对待这位长辈。他与裴松泰交流了两句,没说自己是去调查昆泰的,但也没说自己只是想去混个
实习证明,态度还是较为认真的。
这样的小辈自然也讨裴松泰的喜欢。
他大概以为余泽真的是想要去学些东西的,所以还认真地准备了一些资料,询问余泽想去物理学下的哪个组。
余泽心中有些不好意思,看过了那些资料之后,突然怔了一下,他问:“泰叔,我还可以跟着您的组吗?”
“当然可以。”裴松泰温和地说,“不过我年纪大了,不怎么参与实验;你到时候估计还是跟着你师兄一起做。”
余泽就笑着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当然还是想在泰叔手下学习的。”
这话让裴松泰的面容舒缓了不少。
他打量余泽的目光,就像是看女婿。可是李惶然已经死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于是他与余泽的交谈中,就不约而同地略过了一些话题。
确定了未来实习的小组,余泽也松了口气。
能够进入裴松泰的小组,对于余泽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当然并不仅仅是调查病毒的机会,也同样是他自身专业的进步与学习机会。他还是很喜欢物理的。
在分别之前,裴松泰与余泽还在谈论着昆泰研究所的现况。余泽虽然是昆泰的实际所有者,但是他压根就不了解昆泰的情况。
对此,裴松泰也并不意外。他一开始听闻李惶然将昆泰研究所赠予给余泽的时候,就吃了一惊,不明白李惶然的父母如何能同意这种事情。不过他本人虽然是李家人的好朋友,但是对于这种
家务事也不好置喙。今天来见到余泽,倒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不在于放心余泽本人,而是他看出了余泽对于研究所实际运营情况的不在意。对于裴松泰来说,这就是十分不错的结果了。
裴松泰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句:“昆泰研究所还有一些秘密的研究项目……”
余泽怔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位老人。
裴松泰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度,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东西。
余泽迟疑了一下,然后直白地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余泽这人就是不喜欢阴谋诡计弯弯绕绕的。他宁愿坦诚相待,即便真相是残酷的。
况且,裴松泰是李惶然信任的人,那么余泽也愿意信任裴松泰。
裴松泰慢慢地叹了口气,他说:“我无权过问那些项目。”
余泽吃了一惊。
裴松泰也无权过问?
可是裴松泰已经是昆泰研究所的负责人之一了,他有什么不能过问?
……等等,在李家投资昆泰之后,裴松泰就离开了总部……和这件事情有关吗?
余泽正思考着,裴松泰却不愿多说,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愿意来昆泰是件好事,小泽。你会发现一些你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有机会将这些错事拯救。”他又叹了口气,说,“如果
你更早一些出现就好了,至少,对于惶然来说……”
余泽欲言又止,心中再一次讨厌起这种故弄玄虚的风格。
裴松泰与他告别,苍老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他们约定,年后余泽就去昆泰实习。
而这段时间里,昆泰也一直毫无动静,就连之前那个逃出来的研究员,似乎也销声匿迹,一切都按兵不动。
余泽度过了一个平稳的考试周——也是他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考试周——在家过了年,然后提前回到了 S 市,为自己前往昆泰的实习做准备。
裴松泰已经说过了,昆泰研究所有自己的宿舍,余泽可以直接住过去。余泽这个懒人自然也不愿意每天来回奔波,就直接答应了。
他自己是投资人,研究所自然不敢怠慢,直接就给他分配了一个单间。他自然不知道,在研究所内部,研究员们已经为他这个即将到来的投资人议论纷纷了。
这些事情余泽都不知道。
在他前往研究所的前一天晚上,他进入了收藏柜的梦境。
当他在梦境中重新获得清醒的神智的时候,他几乎觉得不出所料。
果然……昆泰研究所这个病毒,十分的严重啊。
“真理永存”。
听上去就是一种格外可怕的东西。
抱着这种念头,余泽从进入梦境的一开始,就十分的谨慎小心。
他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场景……随即,他就怔了一下。
他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房间,地板、墙面,甚至天花板,都铺满了纯白色的、柔软的海绵材质的厚重棉料,于是余泽此时脚底下也是软软的,让他觉得颇为不适。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个空旷的、没有窗户的地方,不由得思索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先生。余先生。”
余泽猝然回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正在喊他,余泽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什么?”
那个人的声音十分恭敬,这种恭敬带着一种浮于表面的讨好与谄媚,但的确十分恭敬。那人说:“余先生,我们这就将实验品投放进来了,您注意安全。这个实验品……与之前您旁观过的,
不太一样。我们知道您喜欢新奇的,便决定让您看看这个实验品……不过,他的确是有一些太不一样了。”
余泽沉默着。
他眉头微皱,正想询问什么实验品,突然地,大脑中就涌现出一大堆的记忆。下一秒,他嘴角一抽,闭口不言。
那人只当他默认了,就自行去做他的操作。
过了大概一分钟,余泽面前突然落下一块厚厚的玻璃,就隔在纯白色房间的正中间,将这个地方分隔成两半。余泽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房间名为检验室,是他——一个投资人——检验这个研究所实验成果的地方。
在他的身后,那些白色材料簇拥的某个地方,其实有一扇门可以通往外面。相应地,在他面前的地方,也就是在被玻璃隔开的对面的空间,墙上同样有一扇门,那通向的,就是研究所的内部
……或者说,被这群研究员称之为,实验室的地方。
余泽就沉默地看着那扇门缓慢地打开。
那场景甚至有一种科幻的感觉。
在纯白色的房间,缓慢开启的、由亮白色光线组成的通道。
余泽突地捂上眼睛,没好气地说:“这光快刺瞎我的眼睛了。”
那个研究员连忙道歉:“对不住,先生。这光是对那个实验品生效的,没想到会影响到您。”
“……这光有什么用?”
“是一种,呃,类似于催眠的效用。”研究员慢慢地说,在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多了一种自信的成分,“总的来说,当实验品通过这样的光走出来,看见您的时候,他
会本能地对您产生依恋和喜爱,就如同……刚刚从阴道中出生的孩子一样。”
余泽心中多少有些不适,但是他还是逼迫自己提问:“那除了这种白光,还有其他的光?”
“当然。”研究员恭敬地回复,“不过您看,实验品已经出来了,您不妨先看看他?”
余泽就去看他。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一头银发,长相俊美,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站在那里。他看上去就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毕竟常人是无法长出这样精致又俊朗的容貌的。他的皮肤十分白皙,又是
一头银发,身上还穿着实验品独有的洁白色衣物,整个人仿佛与这个白色的房间融为一体。
余泽看了他一会儿,皱起了眉,问:“他看上去为什么有点……呆?”
研究员有些疑惑地问:“咦?先生,我以为您今天只是来看看他的样子的……抱歉抱歉,我有点混乱了。他的人格与记忆还在重建之中,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现在为您输入进去,不
过我得找我的同事来帮个忙……哦,那群编程的人实在是太难喊了,或许您得等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所以言语中不自觉就透露了许多的信息。
……人格和记忆重建?输入?编程?
余泽张了张嘴,突然有些莫名地颤栗,因为这些字眼背后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那个呆立在原地的男人。那的确是非常美丽的、强大的容貌与身体,十分符合余泽的审美观。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检验这个实验品,收藏柜给予的记忆中并没有提及这个
问题。
但是余泽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些问题。
他忍不住问:“这是个人类吗?”
“什么?”研究员有些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实验品,”余泽问,“他还算是个人类吗?”
研究员茫然地说:“先生,实验品就是实验品。”
余泽也被他搞糊涂了,他努力用更加明确的方式说着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他是自愿,被重建人格和记忆的吗?他是实验品,但他也是人类吗?”
研究员像是懂了余泽的意思,又或者他没懂,只是顺着余泽的意思说下去。他就解释说:“哦,先生,是这样的。实验品当然是自愿进行实验的,他当然也是人类。人类就是实验品,不是
吗?”
余泽张了张嘴,一瞬间通体生寒。他问:“什么叫做……人类就是实验品?”
研究员疑惑地唔了一声,倒是没多想,说:“先生,您在和我开玩笑吗?好吧,我的确被您逗笑了,真的。我的意思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人也只是实验品啊。”
余泽:“……”
他默然立在那儿,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是说……这个病毒究竟在搞什么鬼!
研究员那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研究员的声音轻快地响了起来:“先生,我的同事到了。您想要怎样的人格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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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是培养性奴的,但其实不是嗷
不过本卷的 CP 就是那个银发的男人没有错
第 3 章 初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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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余泽已经了解收藏柜的尿性了。
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这男人——这个所谓的实验品,不会又是收藏柜在给他做媒吧?
而且仔细瞧瞧这男人的样子,余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喜欢这种外表的男人的。
不过,抛开这种心思不说,余泽还是得先应对一下那位研究员。
在余泽发呆的这一会儿,那位研究员又一次问:“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性格呢?”
余泽回过神,凝视着那个被称为实验品的男人,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们一般会使用什么样的性格?”
“呃……我们?”
“嗯,我参考一下。”
余泽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投资人,那么也就顺理成章地开始提出各种问题了。
那个研究员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您知道的,我们的实验,是研究记忆的叠加与人格的差异对于人脑的影响。”
余泽微微一怔,突然觉得这个实验还挺有意思,于是他好奇地问:“所以,你们研究出什么成果了吗?”
“并不能称之为成果,不过我们的确……做出了一些什么。”研究员十分严谨地说,“在您面前的这位实验品,是我们实验室里经历过最多次实验的,他的大脑已经容纳过很多种记忆与人格,
而这些叠加的印记,全部存留在他的大脑里。如果您想要看看他曾经的样子的话,我可以直接激活他大脑中的人格。”
余泽略有些惊异地眨眨眼睛,他说:“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尽管如此……他的确是一个人类。”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不过,人类的大脑的确是十分的神奇。我们几乎在他的身上叠加了上百种不同的人格与记忆,但是他
依旧可以在恢复自己人格的时候,保持着冷静。”
“……这难道不是心理学的范畴吗?”
“当然。我们尝试过与许多位知名的心理学家合作,不过他们都无法坚持太久,就选择了辞职。或许他们认为,这种直接对大脑下手的实验,不是那么的可靠吧。不过我觉得……”那位研究
员像是在纠结着用词,“只是一个实验品而已。”
余泽一噎,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突然很想知道,现实中那个声称自己看到了地狱一般场景的前研究员,是否就是知道了这个实验?这个……将人类的大脑与人格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实验。
余泽对这个实验的原理挺感兴趣,而且他有些好奇如何将记忆与人格输送到人类的大脑中,从此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与自我认知……不过,他终究是敬谢不敏,甚至隐隐觉得恐惧。
于是他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还有着本来的记忆?对了,他的名字是什么?”
“您可以称呼他为,Z。这是我们对他的代号。我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这是保密协议的一部分。”研究员诚实而详尽地解释着,之后又说,“的确,我们保留了他原本的记忆与人
格。不过……那似乎,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研究员叹了口气,似乎因为余泽的追根究底而失去了耐心,不过他还是尽量努力满足这位青年的要求——毕竟这是他们研究所的投资人。
他用着通俗易懂的说法解释着:“简单来说,我们一开始给他的大脑输入的记忆与人格中,有一部分记忆影响到了他本来的自我认知。当我们发现的时候,这部分的错误已经融进了他的自我
中无法改变了,这个错误只能误打误撞地保留下来。”
余泽就像是听着一个科幻故事……或者魔幻故事?
听上去就像是什么天方夜谭。又或者是什么恶俗小说里的情节。
但是现在,他的确就站在这个纯白色的空间里,静静地听着这个研究员讲解着。他当然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也没必要完全听懂,毕竟他又不是那个做实验的人。
于是他就挺好奇地问:“那么,我想看看他最初的人格。”
研究员恭敬地说:“好的,先生。”
下一秒,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站在那里的男人,突然闭上了眼睛。余泽惊奇地望着他,总觉得他很像是机器人……不得不说的是,这一点本身让余泽有一些诧异和不安。
就假设这个男人是自愿参加这样的实验的,但是在这个实验中,他自我的认知与记忆都被覆盖与毁灭,那么……他本来的自愿性,还可以称得上是成立的吗?
这听上去有些矛盾。
余泽对于一些高深的心理学知识也不是那么的了解,只是将心比心,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在进行的这场实验,就好像是人类被病毒改变了心理认知一样……
在被病毒感染之后,人类当然是认为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正常的。
那这个男人呢?他在被改造了人格与记忆之后,或许也会认为,这样被改造的行为,是正常的吧。
余泽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穿着白色衣物的男人,在几秒钟之后,就缓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喉咙口发出了莫名的、沙哑的呻吟。
他像是有些意外,不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他的目光落在了玻璃外的余泽身上,带着一丝惊讶与新奇。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余泽意外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本身的性格,似乎与余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余泽试探性地说:“Z……?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你好,我要怎么称呼你?”
Z 低沉地说。
他的声音柔滑而优雅,带着一种余泽意料之外的平静和从容,就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那种平淡的、深藏着的傲慢,让余泽突兀地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压迫力。
他有着如此俊美的容貌,仿佛不像真人。他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他还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余泽知道此时才发现。他不像是中区的人,也可能是个混血儿。这种容貌本身就带着一种暗
示性的意味。
余泽眨了眨眼睛,说:“余泽。叫我的名字就好。”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直白地问,“你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吗?”
“我知道。”Z 看了看余泽,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的意思……再一次让余泽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奇怪的、强大的东西。他那么平静,就好像被研究员输入大脑的记忆与人格都不存在一样;就好像他从来如此,
从未改变。
余泽突然迫切地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实验?他到底是谁?他那被保密协议掩盖的名字与身份背后,藏着什么?
但是余泽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曾经被他不受控的好奇心,坑了太多次了。
现在的余泽,在经历了如此之多残酷的、血腥的特异事件,以及他本人亲自解决和参与的过程中,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这种东西未必可以称之为成长,但至少可以说是经验。
所以,余泽只是眨了眨眼,就平静地哦了一声。
他的平静似乎也让那个男人惊讶了一下,然后他的眼中露出了更加浓厚的笑意,他甚至主动地、安静地朝余泽这儿走了两步。他距离玻璃只有一米远,距离余泽只有三米远。
余泽几乎可以看见他翕动着的睫毛,那居然也是银色的。
……Z 真不像是一个活人。
他更像是一个机器人,或者其他什么。
Z 说:“你好冷淡。”
他的抱怨声中带着一丝微妙的亲昵,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一样。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却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更加贴近了玻璃,直接用手贴在了玻璃上,目光
直勾勾地看着余泽:“你究竟是谁?我从来没在这个研究所里见到过外人。”
余泽沉默片刻,保持着自己在梦境中的身份设定:“投资人。”
“哦……”Z 慢吞吞地拖长了语调,他居然露出了一种奇妙的、懒洋洋的姿态,“那个神秘人。”
……什么神秘人?
余泽有些困惑,不过他又想到,的确,这个 Z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个实验品,他在 Z 的眼里自然也是十分神秘的。
他又打量着这个实验品。
不得不说,Z 的身上有一种让余泽感到古怪的成分。
他就像是病毒的感染者,但他又是清醒的。就好像他是清醒地接受着这个实验的过程的一样。
他就像是一个觉得自己是人类的机器人。
……但是他绝对不是机器人。
又或者说……
余泽突然一惊。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仿佛死死地缠绕在 Z 的身上,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个银发男人的身上转移开。他的确挺喜欢这个男人的外表,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出如此专注的情绪来。
他在梦境中需要搜集更多的信息,以此来面对现实中的病毒;但是他现在却无可救药一般地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过分的好奇心。
余泽微微垂下眼睛。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产生两个猜测。
一种是这个男人就是收藏柜为他选定的关键人物,只要多多调查这个人物,调查发生在 Z 身上的事情,那么他就可以知道如何解决这个病毒;这是来自收藏柜的提示。毕竟,如此独特的一
个男人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还是以实验品的身份出现,想想就觉得很有问题。
而另外一种可能性……
就是那位研究员说的,这个男人是特殊的,是与其他的实验品都不一样的。
收藏柜给出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及其他的实验品。这似乎也证实了第一种猜想。
……或许,这两个猜测在本质上是同一个。
眼前这个银发的男人是特殊的。
余泽默然了片刻,然后他再一次看向 Z。
Z 一直在看着他,用一种新奇的、愉悦的眼神。余泽不是特别想知道这种眼神背后代表的意义,那就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儿突然看见了外面的世界一样。
余泽想了想,说:“我刚刚听说,你的初始人格里,出现了一些错误。”
“是啊……”Z 挺平静地说,甚至露出了一种乏味的眼神,他说,“你也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吗?关于……我本人的改变。不过你现在是第一次见到我,所以,即便我真的发生了改变,你也
不会知道吧?”
余泽心想,的确如此。
不过他察觉出了一点异样的成分。他发现这个所谓的初始人格身上,有一种……不那么稳定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一样。
一会儿兴致勃勃地和余泽打招呼,一会儿又觉得无趣;一会儿态度亲昵又懒散,一会儿又像是突然冷淡了下来。
余泽就说:“虽然我不会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你自己肯定知道吧?”
Z 双臂环抱于胸前,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余泽怔了一下。
Z 说:“在我看来,我一直都是这样。”他就事论事地说,“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给我塞了些什么人格与记忆,我也不在意。我觉得我从未改变。”
余泽张了张嘴,突然沉默。
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古怪感。
他觉得,这个 Z 就是……就像是被感染了而不自知的病毒感染者。
最后,他问:“你不知道你的大脑中有什么人格和记忆?”
“不知道。”Z 十分平淡地回答。
“那么……你呢?现在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但就只是这几句话的交流,我不可能了解你的性格。”余泽诚实地说,“所以,我想知道你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Z 定定地注视着余泽,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在他出现以来,他已经笑了很多次了,但是他每一次笑,都给余泽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发现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奇怪了……是因为他的遭遇也好,是因为他的外表也好,余泽总是会感到一种……特别的感觉。
Z 说:“你可以叫我周,周而复始的周。”
余泽怔了一下,他下意识问:“只有一个姓吗?”
周歪了歪头,说:“也不一定是姓,不是吗?”
余泽:“……”
这男人真是古古怪怪的!
周却不愿意多说话了,他倒退了两步,露出一种疲惫的神态来。他轻轻说:“我每次出来,都不能呆太久。似乎我的大脑已经无法让我继续操纵这具身体了。或许它已经更加地熟悉其他的人
格与记忆了。”
余泽皱起了眉。
周看着余泽,他说:“请找到我吧——真正的我。”
说完,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个银发的男人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余泽最开始见到的那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实验品。
余泽茫然地站在原地,心想,这个……周,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找到真正的他?
余泽满心困惑。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研究员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哦,您和 Z 聊完了吗?”
余泽心中一动,说:“你刚才没在?”
研究员说:“您每次与实验品相处的时候,都不让我旁观的,先生。”他说,“我当然遵守您的规矩。”
余泽默然。
片刻之后,他又问:“他……我是说,Z,他身上最常出现的人格,是哪一个?”
“唔?什么最常……哦,您是说,我们平常进行实验的时候,在外面呆的时间最长的人格?”研究员问道,“不过我们并不将其称之为最常,我们称之为,最合适。”
余泽就问:“那么,最合适的人格,是什么?”
研究员说:“一个疯子的人格与记忆。”
疯子?
余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说:“我想看看。”
“好的,您稍等。”
在余泽的面前,那扇玻璃之后,那个银发的男人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而研究员也适时地提示道:“那么,先生,我暂时离开了,这个人格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您可以多和他沟通一会儿。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去门口叫我。”
【作家想说的话:】
为什么我写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反而很顺手呢(吐血
最近天气变凉快了,快乐!
第 4 章 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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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子。
余泽面对这样的描述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形象出现。
这个……周。
即便是之前那个他,看起来也挺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的。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实验之后,他似乎本来就已经被改变了。
余泽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疯子的人格出现。
周的初始人格给他一种不妙的感觉。这个研究所似乎就是在研究一些奇诡的东西。梦境中的病毒要比现实中的更加可怕,或者说……不像是地球上的场景,更加的扭曲与复杂。
在研究员离开之后的十秒,终于,周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余泽几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突然就扑了上来,即便隔着一层玻璃,余泽也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周被玻璃挡了下来,可是他的声音——还有目光——却没有。
“哦……亲爱的。”周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甜腻的、柔软的东西,他的目光近乎深情而又……余泽说不好,那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疯狂的东西……这个男人如何将这截然相反的情
绪合二为一?那或许是因为他的容貌……这个疯子的人格,似乎反而将他过盛的容貌展露无疑。
那个初始人格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强大的、稳重的气场,盖过了他容貌上的美丽。
可是这个疯子……他看起来格外的,色情。
……当色情这两个字出现在余泽的脑海里的时候,他暗自骂了收藏柜一句。他可不相信,在这个梦境里面,与色情有关的东西,就仅仅只是象征着情欲本身而已。那一定是与他有关的,尽管
余泽并不是很想这样。
但是有时候,男人的意志力,实在是超乎想象的薄弱。
就仿佛此时,这个疯子,就好像在诱惑余泽一样。
他用猩红的舌尖缓慢地舔舐着指尖,然后扭动着他的身躯。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是的,他有着形状完美的肌肉。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样的男人就不能显得妩媚。他的腰肢像是一条灵活的蛇
一样,扭动、缠绕、柔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白色衣物的扣子。那是衬衫一样一排的扣子,他全解开了,于是他的胸便袒露在外,他用那淡红色的乳头磨蹭着玻璃,那肉点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小片,冰
冷的玻璃让他发出了低沉而黏腻的呻吟。
他像是在给余泽跳艳舞一样,腰肢和屁股扭动着,低沉地呼唤着余泽:“亲爱的……”
余泽却突然觉得不悦起来。
一方面,他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被拖入如此的境地,而另一方面……
他问:“你见到谁都这样吗?”
“不,当然不……”周痴痴地笑着,他贪婪地望着余泽,用舌头在玻璃上舔舐着,像是隔空舔舐着余泽的面孔一样,让余泽一阵恶寒。
那目光里的意思,余泽再明白不过了。可是,他偏偏无法理解,为什么周突然变成了这样……或者说,这就是那个疯子的人格?
周却说:“可是亲爱的,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天哪……看看我的阴茎,这样就已经为你勃起了……哦……玻璃实在是太凉了……”他浪荡而放纵地在玻璃上磨蹭着,可是那双
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仍旧紧紧地盯着余泽,注视着余泽。
余泽……不为所动。
他是说,就算他不记得了……理论上来说,他也不是这么容易被诱惑的人吧?
只是周的动作仍旧让他感到不适。
他说:“我并不相信,你就这样爱上了我。”
周的目光流连在余泽的裤裆……真是的,那实在是太过于直白的视线了,几乎让余泽羞恼起来。
周却更加的肆无忌惮了。他痴痴地笑着,依旧用舌头在玻璃上舔舐着。热气和口水在玻璃上糊了一片,周却不为所动。他做着下流浪荡的动作,真像是一个疯子,可因为他的容貌,又让人心
中生出一些异样。
余泽却有点受不了了,他无奈地说:“喂……”
周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叹了口气,于是哀怨地说:“唉,亲爱的,我不过是想和你春风一度罢了……”
余泽:“……”
他不想听这些!!
余泽憋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听说,你是一个疯子。”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周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痴态,丝毫不变,甚至手还伸到了自己的裤子里……可是他的确,因为余泽的那句话,惊动了一下。
他喘息了一声,发出几声呜咽,他沙哑的声音拖长了语调:“……亲爱的,我为你湿成了这样……”
余泽说:“但是你看上去没有那么疯。你真的是个疯子吗?”
周答非所问:“只是看见你,我就这样了……你却还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唔嗯,不能、啊——不能就这么射出来,呜……可是看到亲爱的,我就像是要高潮了一样,啊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在余泽无语的注视下,身下的白色衣物便濡湿了一片,他气喘吁吁地伏在地上,仍旧颤抖着,他目光深情地注视着余泽:“亲爱的,需要我扩张一下后面吗?哦……你
可能会称呼那地方为,屁眼?可是这用词太粗俗了……可是你喜欢便用吧,粗俗也好,文雅也好,只要亲爱的喜欢……”
他痴痴地笑起来。
余泽无语……到底是谁比较粗俗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符合审美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自慰,余泽却心如止水,身下鸡儿动也不动。
明明可以硬一下以示礼貌的。
或许是因为周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余泽不敢放任自己堕于情欲之中。况且……也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一见钟情?
余泽并不是很相信这一点。
他的沉默或许让周不高兴了。这个疯子的人格,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儿。他甚至比余泽还高一些,可是身躯却柔软地依靠在玻璃上,就好像靠在余泽的怀里一样。
他柔声地叫着余泽:“亲爱的……”
“别叫了。”余泽没好气地说,“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失礼,还看着我自慰,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委屈地说:“可是……我实在太喜欢亲爱的了。”他低声地笑着,“只是看见亲爱的,就会这样发情啊……我也没有办法,这怎么能怪我呢?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
他低声地重复着自己的话,那副样子还真的有点像是一个疯子。
可是……明明也是可以交流的,明明周也听得懂他的问题。从这一点上来说,又不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了……又或许,他只是在……伪装?
余泽观察着周。
这个疯子的人格与初始人格实在相差甚远,可是他们又偏偏有着相同的容貌。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即便是相同的容貌,余泽也可以一眼看出,这的确是两个人格……有着不同的记忆的,两个
人格。
余泽感到些许的惊奇。
周突然抬起头看向余泽,他说:“你看起来,对我很好奇吗,亲爱的?好奇可是喜欢的开始……我可以认为,亲爱的已经开始喜欢我的吗?”
余泽嘴角一抽:“你想多了。”
于是周又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已经这么爱你了啊……为什么亲爱的,不喜欢我呢?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骚?只要亲爱的说,我一定可以改正的……真的呀……”
他看着余泽,猩红的舌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他十分饥渴地看着余泽,目光中的意思尤其的赤裸裸。
周说:“干死我,也是可以的……”
余泽无言以对。
这么直白的勾引,真说没什么,那是不可能的。问题是余泽就是觉得奇怪,太奇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我想知道……”
“你说。”周又开始轻轻扭动起自己的身体,“亲爱的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余泽就问:“我想知道,你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周不出所料地微微一笑。他的头依靠着冰冷的玻璃,目光像是在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轻声说:“我的记忆啊……”
余泽点点头,补充说:“我想知道,你记忆中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周沉默了一会。
他慢慢地蹲下来,席地而坐,抬头仰望着余泽。他微微眯起眼睛,轻柔地说:“亲爱的,你好高啊。”
余泽怔了一下。
“就好像……我十三岁那年,父母让我去给一个大叔口交……”他痴痴地笑着,“不过我拒绝了。然后他们打我。亲爱的……我没被人操过,嘴巴也没有,屁眼就更没有了。连我的阴茎,也
只有我自己摸过呢……小时候我就不知道了,妈妈或许摸过吧,那个时候我还小呢,我不知道……亲爱的,你可千万别生气。
“他们让我去做很多事情,但是我都不做,他们就说我是个废物,白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是呢,我才不要呢,我不喜欢他们。我——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亲爱的了,所以呢,要是亲
爱的操我,我就很乐意了……”
他又痴痴地笑起来,可是这一次,他笑得没之前那么放荡了。
余泽沉默着,他慢慢地蹲下来,到最后,和周一样,席地而坐。
他轻声问:“那你父母为什么让你做那些事情?”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周突然微微一笑,“他们说,我十岁的那年,他们投资一个什么,然后失败了。家里破产了……应该是这么说的吧。然后……他们就需要我。他们需要钱……
那些大人物……或许会喜欢我。不过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的话,他们也不会逼我。但是他们会打我骂我……可是他们不会逼我。所以亲爱的,我真的很干净,特别干净……干净……”
他重复着那个词语,好几遍,然后又把头往余泽这儿蹭两下。不过也仅仅只是这样了,玻璃不让他碰到余泽。
周又说:“亲爱的,你会喜欢我吗?”
余泽嘴唇动了动,沉默良久,然后才轻声说:“会的。”
周就微微笑了下。他注视着余泽,又说:“可是亲爱的,如果你是因为我过去的经历才喜欢我的,那可不行啊……”
余泽一呆:“啊?”
周眯着眼睛笑起来:“那是我成年之前的事情……那还不是,现在的我。”
余泽有些茫然。
他想了想,又问:“那现在的你,都遇到了什么事?”
【作家想说的话:】
呜呜呜我也想看肌肉壮汉隔着一层玻璃在我面前跳艳舞……
幻肢一硬
淦啊,我性癖也太奇怪了一点
第 5 章 被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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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杀了我。”周说,“我的父母,觉得我太不乖,所以想杀了我。”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余泽几乎不觉得吃惊。在听闻周说他未成年时候的事情,余泽就觉得周的父母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不,或者说,至少在周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余泽突然就想起,周——这个疯子的记忆实际上是由研究所决定的。他的人格以及记忆……都是由一场实验而诞生的。
余泽不禁有些懊悔。
刚刚与那个初始人格面对面的时候,他应该问一下对方的过去与记忆的。他只问了这个疯子的过去,却无从对比。
况且那个初始人格说,要找到真正的他……什么意思?什么是真正的他?他——那个自称为周的初始人格,难道不是真正的他吗?
余泽感到越发的困惑了。这种困惑有一部分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无法理解。
他当然不是特别了解心理学的范畴,但是他的常识也告诉他,周的大脑中如果真的被人为“塞”进了不同的记忆与人格,这听上去也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是什么科幻恐怖故事里的疯狂科学家一样。
或许这个研究所还有什么庞大而不可理喻的机器……?
余泽在心中腹诽一番。
他的一部分神经在吐槽这个梦境的不合常理,另外一部分则继续聆听着周的话。
周说:“他们想杀了我,我反抗他们。反抗的时候,我伤到了他们。他们年纪大了,但我是一个青壮年……唔,他们最后报了警。警察把我带走了。我进了监狱。那些犯人想上我,我不愿意,
我就和他们打架,差点死掉……死前,我被送到了这里……这就是成年之后的我……”
余泽突然说:“你这样的说法,听上去不像是亲自经历的一样。”
周停住了。
余泽凝视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能就是一种语感吧。他觉得周在描述这一切的时候,那所谓的“我”,如果换作第三人称,似乎也没有什么违和感。似乎他在置身事外地将这一切讲出来。
他不是在讲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周却轻柔地说:“当然是我啊。”
余泽怔了一下。
这个疯子……他看上去不像是疯子了。
硬要说的话,这样的表情,竟然十分像之前的那个初始人格。温和、从容而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是,他实验品的身份却凸显出这种性格的奇怪之处。
如果他是自愿成为实验品的,那么放弃自己大脑的自主权,甘愿让自己的身体被无数陌生的人格占据……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周需要经历多么绝望的事情,才会自绝于此。
如果他不是自愿的……那么他又为什么会那么的平静呢?
他表现得无比正常。只是有些疲惫与喜怒无常。研究员说这是因为这个初始人格被其他后来添加的人格,影响到了。
周低低地笑了出来,慢慢地,他的笑声越发的响亮与疯狂,他站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刚刚还在跳艳舞的男人,这个疯狂的、奇怪的、混乱的男人,目光中露出前所未有的、令余泽震
惊的癫狂与嘲笑。
“那为什么不会是我呢?人——不就是由记忆构成的吗?!记忆……记忆……只要有记忆,只要有故事,不就构成了人吗?不就是——我吗?!”
余泽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他似乎理解了周的意思,但是大脑却在本能地抗拒这个概念。
他终究是经历过无数的特异事件的特局调查员,于是片刻之后,他皱起眉,慢慢表述自己的想法:“你是说……人的性格、理念……人格,是由他过去的经历构成的。而只要有对应的故事,
就可以产生对应的人格——人,可以成为流水线上的商品。因为过去决定了你的一切。”
周对于余泽的说法不置可否,他只是笑吟吟地说:“所以啊,亲爱的,我就是‘我’啊。就是我。我就是记忆中的我——记忆中的……我。”
余泽猝然颤抖了一下。
不得不说,尽管周本人或许没这个意思,但是余泽却因为另外一件事情,而感到了巨大的恐惧与压力。
什么事情?
世界意识在特异事件之后,会修改、屏蔽——杀死——你曾经的记忆。
从某个角度来说,记忆中的我——真的是“我”吗?
余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的确,每个人都是在社会中被塑造的。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的记忆,造就了现在的你。
但是,记忆是虚假的。
就如同此时的周一样。现实中的人类,他们的记忆也同样是由世界意识——由病毒——一起,改变之后的记忆。他们是记忆中的“他们”吗?
我……是记忆中的“我”吗?
真相永远隐藏在幕后。
而这更是一个悖论。
人类对自我的认知来自于记忆,来自于大脑本身。而记忆却不会知道自己被修改了。因此,人类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每时每刻,你所感知到的,都是被修改之后的自己
罢了。
被定义、被塑造、被改变。新的记忆被塞入你小小的大脑——然后,这就是你了。
余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世界意识修改记忆的问题。
但就是这一次……就是这一次,太直白了。
因为周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这个研究所毫无顾虑地、随意地玩弄大脑与记忆、人格与过去的人类。
而余泽本人,因为种种原因,他知道了食人魔事件的经过与存在。现实与病毒的差异曾经让他无比的混乱和纠结。有的时候他真恨不得直接让世界意识把他的记忆屏蔽掉算了。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食人魔事件的存在,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是如何的……
面目全非。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或许他的表情变化太过于明显了,于是周也突然收住了笑,担忧地看着他:“亲爱的,你怎么了呢?为什么脸色这么差?被我的话吓到了吗?”
余泽静静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周用手指在玻璃上描绘着余泽的面容,他的语气格外的柔软,真的像是在对余泽倾诉爱语一样,可是刚刚他那癫狂的样子,又让余泽印象深刻。这真是一个疯子,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
疯子。余泽又想,其实那个初始人格身上也是如此,只是不如这个疯子这样的明显而已。
周说:“亲爱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外面的人。你看,我诞生在实验室,没有人认识我、知道我。那个研究员喜欢我——喜欢研究我。才不是真的喜欢我。”他那种甜腻腻的语气听得
余泽也些许的不适,正如余泽第一眼就被这个疯子吓到了一样。
周的身上有一些太过于——不确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从来都不让余泽喜欢。
周继续说:“所以亲爱的,我当然会爱你——你是我贫瘠灵魂中,第一抹光。你是——你是我,真正的我,看到的第一个……人。”
余泽突然抬眼看他。
这些话,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让余泽触动了一下,但是一个更重要的词语却吸引了余泽的注意力。
“真正的我”。
……为什么这个疯子人格也在说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初始人格就这样说了,而这个疯子……他也这样说。
初始人格,难道不是这个周“真正的我”吗?
余泽就疑惑地问:“为什么你说……真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露出泄气的表情,丧丧地说:“唉,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对我的告白做出回应呢?”
余泽嘴角一抽,说:“先说正事。”
“哼……假正经。”
余泽:“……”
硬了。
……拳头硬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让周觉得不妙,于是周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但是语气却还是随随便便的:“真正的我……亲爱的,你不会是见到那个人格了吧?”
余泽说:“研究员说,那是你……最开始的人格。初始人格。”
周冷哼一声:“你信他的鬼话。”
余泽一愣。
周说:“我是最开始进入这个大脑的几个人格之一。那个时候研究员并不会对我们隐瞒什么,所以我还知道挺多事情的,亲爱的,我可以帮你。”
他照例邀功一番,然后说起正事:“那些研究员,一开始进行实验的时候可是十分粗暴的,从来没有在意过实验对于人体一开始的记忆与人格的影响……他们肯定对你说,实验对初始人格造
成了什么影响……事实上,初始人格还存不存在,也是一个问题呢。”
听到这里,余泽慢慢明白了过来。他之前就觉得那个所谓的初始人格怪怪的,性格飘忽不定……而且,他还不能操纵这具身体太久。
不过,似乎初始人格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实验一开始的不确定性,这个人格或许只是受到影响,又或许是之后在其余的人格的基础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初始人格……随便什么,他似乎已
经不再是那个最初的……周。
想到这里,余泽突然看向面前的这个疯子,他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什么?”
“名字。”余泽想了想,又说,“在你的记忆中,别人是怎么称呼你的?”
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许久之后,他说:“别人似乎叫我……周。”
周……果然还是周。
这究竟是姓,亦或者是名呢?
只有一个单字,听上去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周是混血儿的缘故?但是这个发音本身,似乎也不是外文名中常见的名字。
余泽就又问:“只是一个字吗?”
周的脸上缓慢出现了茫然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说:“我不记得了……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场景。别人称呼我为‘周’,似乎也并不是我记忆中的事情……那是……别的人格。”
余泽吃了一惊:“你能可以感受到其他人格的记忆?”
“……很模糊。”周轻轻地说,“……我说不好,亲爱的,对不起。那只是……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你站在玻璃的外面。我永远无法碰触你。”
余泽微怔,片刻之后,他说:“如果你可以结束这场实验的话,你就可以碰触我。”
“……不行。不行。”周忽然颤抖起来,他跪在了地上,用手隔着玻璃抚摸着余泽,“不行……亲爱的。我得……我得做这个实验。”
“……为什么?”
“因为……要找到……”周缓慢地、痛苦地,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他说,“要找到,真正的我。”
余泽忍不住问:“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我’?”
周沉默着,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开始哭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
余泽吓了一跳,连忙说:“别想了!周,别想了!”
周猛地抬起头看向余泽:“对不起……亲爱的。”他卑微地说,“我还是太没用了。”他的唇角扭曲出一个悲惨的笑,他那么悲哀地、痛苦地说,“亲爱的,你不会不喜欢我吧?”
余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妈的,收藏柜。
他说:“不会。我喜欢你。”
于是周露出了一个放松的、温柔的笑。他昏迷了过去。
余泽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许多的信息拥挤在其中。
片刻之后,他又凝视了周一下,然后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那扇隐藏着的白色大门。研究员正恭敬地在门口等候着。
余泽说:“他昏过去了。”
闻言,研究员用那种十分吃惊、震撼的目光看了余泽一眼,那意思就像是在说……您究竟做了什么?
余泽:“……”
靠,他什么都没做啊!
【作家想说的话:】
余·无辜(?)背锅·泽
希望大家看了本章之后不要怀疑自己
毕竟现实世界没有特异事件的嘛……
对吧?(笑
第 6 章 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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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个布满白色材料的检验室,余泽终于见到了那位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研究员。
这位研究员看上去十分的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他身着厚重的白大褂,戴着眼镜,一副斯文体面的样子。他唯一没被白大褂遮住的小腿,被黑色的西装裤遮住。
与余泽此前听闻的声音相比,这位研究员,外表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的谄媚。
至少当他还没看见余泽从那个检验室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盯着墙面看,目光闪烁不定的样子,还真挺像回事的。
可是当他听到门开启的声音,便下意识朝余泽看过来。下一秒,他那张斯文平和的脸上,就挤出了谄媚的、讨好的笑:“先生……”
余泽说,周晕过去了。
研究员就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恭敬地说:“您不用担心,会有人处理的。”
余泽沉默,心想,你这个“处理”,就挺让我担心的。
余泽就问:“之后,他还会继续进行实验吗?添加更多的人格?”
“不。”研究员摇摇头,“我们尝试过很多次。人类的大脑所能容纳的记忆和人格实际上是有限的,尤其是,容纳的越多,就更容易出现记忆与人格紊乱的现象。
“如果想让每一个人格都保持自我的认知,那么维持在一定的数量是更好的——具体的数字我也很难跟您解释,每个人都不太一样。所以。这位实验品,之后反而会被删除一些记忆与人
格。”
余泽不置可否,他侧身看了检验室一眼,就转而看向研究员,十分自然地问:“所以,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周显而易见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但是既然收藏柜还没有让他离开,那么也就是这个梦境中还有别的信息需要他去收集。
眼前的这位研究员,就好像是一个引导 NPC 一样。
还不等研究员回答,余泽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研究员恭敬地说:“您可以称呼我为,钟。”
钟?
余泽有些诧异地问:“只是一个单字?”
钟平静地说:“是的。在研究所里,我们都是以单字彼此称呼的。您接下来的行程是去往我们的实验室进行参观,就由我带您过去吧。如果您觉得疲累,我们可以先去休息和用餐。”
余泽心想,那个实验室听上去很重要,那他当然是选择……先去休息。
绕路去吃个饭、休息什么的,自然可以观察到研究所里更多的情况。
余泽就说:“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钟自然并无不可。他说:“那您跟我来。我们会去研究所的员工食堂用餐,可能比较简陋,希望您见谅。”
余泽摇头示意无事。
前往餐厅的路上,余泽又好奇地问:“所以,为什么研究所里都是用单字称呼?”
“这样比较方便。”钟用那种谄媚的语气说,“您想,我们有来自不同天南海北的研究员和实验品,彼此的称呼就很成问题。如果只是称呼单字的话,会比较容易。”
余泽心想,我看你是在乱说。
周和钟都是翘舌音,翘舌音对于没有学过这样发音方式的人来说,本来就挺难的。
钟不知道余泽心里在腹诽些什么,他只是自顾自地说:“在研究所里,一般都是姓氏优先;如果此前已经有人使用了姓来称呼自己,那么就会选择名;再其次,就是自己选一个字。我已经习
惯了这样,比如我更习惯称呼您为余先生,而不会称呼您为余泽先生。”
余泽点了点头,又问:“那么,钟是你的姓还是名?”
“是我的姓。”钟笑着说,“这样的姓似乎并不常见,所以在研究所里,只有我一位研究员姓钟。”
说到这里,他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事情:“实验品的命名方式与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内部不可以重名,但是可以与研究员重名。”
余泽有点意外:“那这样怎么区分?”
钟看着余泽,缓慢地说:“因为,我们并不需要区分。实验品与研究员本来就是不同的。”
余泽一怔。
钟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您看,我们的食堂已经到了。”
余泽满心疑惑就被堵了回去,他在心里提醒自己等会儿要问这个问题,但是饭菜的香味似乎一瞬间就激起了他的食欲,他跟着钟一起,挑选了好几道菜肴。
两人坐下,余泽有些意外地说:“其实这里的饭菜并不简陋。”
钟恭维他说:“您真是一位体贴而善解人意的绅士。”
余泽:“……”
我觉得你在骂我。
他憋了一口气,吃了两口饭,找回了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感觉。然后他想起来刚才在餐厅外未竟的话题。
他刚想开口,一边突然走来一位研究员,拍了钟一下,也打断了余泽的话。
“嘿,钟,上午的事情做完了?”
那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但是音色清朗独特,尾音带着点细碎的沙哑,一下就让余泽记忆深刻。
钟露出一个平静的笑,他说:“中午好,周。还没呢,下午继续。”
……周?
余泽吃了一惊。
刚刚听闻钟说,实验品和研究员有重名的情况,余泽就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现在立刻就碰上了一个。
他抬头去看这个所谓的周。
这位研究员周,看上去十分的英俊开朗,余泽去看他,他也大大方方地冲着余泽一笑,然后说:“哦!我知道了,您就是余先生吧?感谢您的投资,感谢感谢,不然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
喝西北风呢。”
余泽也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面对陌生人时候的高冷话少的毛病,还是改不过来。
这个周反倒是对余泽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去打了饭,又坐到了余泽和钟这儿,直接就坐在了余泽的边上,手肘就搁在余泽的手臂旁。
……余泽的心里有微妙的被冒犯到的感觉。
可是这位研究员周,似乎就是这么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他笑着说:“我和你们一起吃吧。上午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太无聊了,真想和人说说话。”
比起这个话唠的周,向来谄媚的钟反而显得正常了不少,他微微皱起眉:“你上午在哪个实验室?用完了吗?我等会儿带余先生去参观。”
“用完了用完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周主动说,“其实上午压根没用,你不是将实验品带走了吗?”
钟一怔:“你用的那个实验室?”
“现在没什么空实验室了,难得你带走了一个实验品,我就进去了。不过也没做什么,就是在里头摆弄一下实验设备而已。”周耸耸肩,他转而对余泽说,“先生,您看,不如您再投资一些?
我们现在有充足的研究员和实验品,只是缺了一些实验室罢了。”
余泽莫名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地说:“呃……我会,会考虑的。”
他在心里愤怒地想,糟啊!怎么梦里这个社恐的毛病也会发作啊!
周就对着他一笑,说:“那可就说定了。”他又对着钟得意洋洋地说,“钟,果然我出马才有用吧?”
听到这话,余泽心中一动,心想,这言下之意……是说,研究所本来就是想要钱,而钟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或者是之前要钱都失败了?
他又看看钟,果然钟的脸上露出放松、胆怯、讨好、无奈等等复杂的表情。他对着余泽谄媚地笑了一笑,才对周低低地怒吼:“周,你不要对先生过于无礼!”
周则往余泽的身边挤了挤,张扬地说:“可惜先生就是愿意听我的话。”
余泽:“……”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总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名场面。
……所以说为什么这两个研究员摆出了一副争风吃醋一样的表情啊!!
余泽就很烦。
那个实验品周的事情还没搞清楚,这两个研究员又露出一种特殊的苗头……余泽现在可是十分警惕的。
他不答话,周和钟就慢慢偃旗息鼓。过了会儿,余泽说:“我吃完了。有休息室吗?我想睡一会儿。”
钟连忙说:“有的有的,我带您去。”
周也连忙说:“我陪您一块去。”
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也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与钟如出一辙。
余泽越发觉得古怪。
他站起来,跟随钟和周一起去放了盘子,然后往外走。餐厅里其余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也冲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偶尔还与钟和周打招呼,但是他们几乎都没有因为余泽的出现,而觉得奇怪
或者讶异。
……是他们本来就认识自己,还是……研究所里经常出现外人,所以他们见怪不怪了?
他跟随着钟与周一起前往休息室,沿路询问一些其他的信息。
他终于知道,这个研究所也叫昆泰,不过与现实世界的昆泰似乎不太一样,至少他们这里没听闻什么 B 市的总部或者 S 市的分院,只有一个昆泰,而且所在的城市余泽也没听说过。
他想,这是梦境中的设定?
按照钟的说法,这个昆泰从一开始就是余泽的资产,算是家族产业,在余泽成年之后就由父母移交到余泽名下。
同样与现实世界不太一样的是,梦境中的昆泰研究的东西,并不仅仅是物理等理工科的东西,也有一些特殊的学科,比如钟和周正在研究的人格、记忆、大脑等等。
钟说,他们的实验团队一共有四人,除却钟和周以外,还有另外两个研究员,此时正在外参加一个研讨会,所以并不在研究所,估计余泽结束这趟参观的时候,依旧来不及回来。
也就是说,下午的参观,就由钟和周负责了。
余泽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他心里倒是有些好奇,如果回到现实,他会遇到什么样的昆泰研究所。他毕竟还没有看过昆泰里面的场景,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研究员。
不久,三人来到一间休息室。休息室并不大,放了桌子椅子和书柜,另外还有沙发和电视机,但装饰都略微简陋,还有些凌乱。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先生,委屈您了。”
周却耸耸肩:“没办法。先生,不如您再多投点钱吧。”他笑眯眯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实验室翻新一边,这休息室也可以顺便翻新一下……哦,钟,你踢我干什么?”
钟咬牙切齿地说:“余先生要休息了,我们先离开吧。”
余泽就适时地说:“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去参观实验室吧。”
“好的,您好好休息。”钟下意识谄媚又讨好地说,然后连拉带拽,把研究员周带走了。
余泽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这个所谓的休息室转了转。
虽然钟没明确说,但是余泽也可以猜出来,这实际上是钟等人的活动室,也就是说,这里是这些研究员日常讨论实验的地方——说不定,就隐藏着不少的信息。
余泽就到处转了转,最后,从沙发边上的矮柜中,发现了一本实验记录。
或许是谁不小心遗留在这里的。
【作家想说的话:】
提醒各位,最近夏秋之交,温差较大,注意保暖。
不然容易像我一样感冒……
嘤嘤嘤
第 7 章 人生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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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实验记录册子的封面上并没有写姓名,于是余泽也并不能知道这究竟是谁写的。
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本十分普通的实验记录手册,根本瞧不出什么异常。在右下角的位置,印了一个昆泰研究所的 logo。
这个 logo 倒是和现实世界昆泰研究所的差不多,像是一只眼睛一样的图案。
余泽对一些神秘事物有所了解,第一眼就觉得这眼睛很像是传说中的全视之眼,或者说,上帝之眼。不过比起那个复杂的图案来说,这个印在实验记录上的眼睛,显得抽象了很多。
他好奇地看了两眼,就打开了实验记录,认真地阅读起来。
“某年月日。我们的实验终于可以启动了。有新的实验品到来了。导师说这个实验品是完美的,但是我并不相信……换句话说,我甚至不相信这个实验可以成功。
“某年月日。我见到了那个实验品。他有一头纯天然银色的头发,这很少见。我对他心生同情,因为他不知道他即将遭遇什么。导师说他是自愿参加实验的……真的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好吧,或许他需要钱,或者其他什么。
“这真不像是一本实验记录,全是我的碎碎念。导师的实验记录好像也是这样。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实验。
“导师说他的名字是周。周到来之后的几天,一个新的研究员加入了我们组,他的名字也叫周。又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叫钟的研究员加入了。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如果只是我和导师两个人的
话,我真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子。”
看到这里,余泽怔了一下。
之前钟说过,这个实验的研究员一共有四位,钟、周,还有两位研究员这个时候不在昆泰研究所。
所以,这本实验记录,就是那位不在昆泰的研究员记录的?
但是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说起来,这本实验记录,比起严谨的记录,更像是一本私人日记。不过余泽觉得这挺好的,这能让他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余泽有些不解,但是他旋即又继续看下去。
“某年月日。我们开始了实验。意外的是,一开始周——抱歉,实验品——的适应性的确很好。我开始相信导师的说法了。但是我仍旧感到一种不适,特别是当实验品睁开眼睛,却展露出截
然不同的样子的时候……
“我跟导师说,我们一定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而导师说,你说错了。科学从来都不是十恶不赦。我们研究一个东西,是因为他就在那里。我们研究大脑,是因为大脑就在人类的颅腔。
“……我不敢苟同,但是我也无法反抗。
“从某种意义上,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兵不血刃的罪恶。
“某年月日。第二次实验。第一次实验的人格在实验品的脑子里挺好的,甚至一度比他原始的人格还要更常出现一些。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适应性一类的问题。我们
的实验简单粗暴。
“我一度觉得导师真是一位天才。但是有时候我也觉得作呕。我无法理解他那些天才般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正如同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因为实验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高兴于人类的性情、人格,可以由人类自己来塑造了?
“……难以理解。但是周——我是说那位研究员,以及那个钟,似乎和导师非常聊得来。真是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在研究所里见过这两个人,但是他们一来就直接进入了我们的团队……奇
怪。
“不管怎么说,第二次实验也依旧成功了。我们还可以成功让实验品的初始人格、第一个人格和第二个人格依次出现。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以前是没有想过,人格是可以这样被
随意摆弄的……让我对科学突然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或许和那个机器也有一些关系吧。”
看到这里,余泽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想,什么机器?
是说他们使用的实验器材吗?余泽也一直十分好奇,这种添加人格与记忆、转换人格的办法究竟是什么,他在那个白色的检验室里遇到的那些光线,又是什么原理。
这些好奇也可以说是余泽自己心中对于科学研究的求知欲吧。
……不过说实话,他总觉得这个实验就挺伪科学的。
就好像了解了心理学中有个催眠的概念,有人就觉得催眠可以把人变成奴隶一样。
虽说神乎其神,但总是让人半信半疑。
……也不对,如果有病毒这种不科学的东西的帮助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拥有修改人类的人格与记忆的能力呢?
但是这一次的病毒是“真理永存”……这中间又能有什么联系?
余泽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不够了。
除却这个机器的问题,这位研究员在实验记录中提及钟和周是突然出现的,也让余泽有些警惕。
说实话,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但是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恶意,所以也没有想太多。但是……他突然意识到,就是要想多一点!
他思索片刻,又埋首继续看实验记录。
“某年月日。他们真是疯了。一次性导入多个人格?而且他们三个还都同意了?我真是和三个疯子在做同事吧!
“我不清楚那个机器的原理,那是导师的成就——从未得到学界认可的成就,呵呵。导师确实是挺像是科幻小说里的那种科学怪人。他本人的生活也挺老派。
“……总之他们一定是疯了。
“某年月日。第四次实验。一次性导入了三个人格。
“……成功了。
“我觉得我的世界被颠覆了。我觉得……我觉得他们在对那个实验品的大脑下手的时候,好像也同时对我下手了一样。我今天看见那个周睁开眼睛,再一次看见一个陌生的他……我真不知道,
真正的他在哪里。
“导师说,实验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因为他们突然无法唤醒周——实验品——的初始人格了。我们一开始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事情。但是在一次性导入了三个人格和三段完整的记忆之后,
似乎对这个脆弱的初始人格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影响。
“从这一天起,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初始人格。这很奇怪。他之前已经和两个人格和平共处了,即便这两个人格是疯子和变态,但是他还是很好地承受了一切。
“与之相反的是,第三次实验导入的三个人格里,反而有一些比较弱小和平庸的存在。这样却让他觉得受不了了?或许的确是因为我们操之过急,所以才让他承受不住,人格崩溃?又或者只
是因为记忆与人格的碎片无意中侵入了他的领地?
“……天呐,我都在写些什么。我觉得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疯了。
“某年月日。周的实验暂时停止了。我们寻求了一些心理学家的帮助。不过研究所又带来了其他的几个实验品。
“……但是他们都不太行。不太行。这不对。明明周是很好的。但是其余这几个实验品,不过一次实验就可以让他们崩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导师说周是完美的。
“可惜现在周出了一点问题。
“心理学家并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确切的说,他们或许也无法理解我们究竟在做什么样的实验。他们只当周是多重人格,却不知道那些人格都是我们塞入他的大脑的。
“……这个描述可真让我恶心。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觉得我的三位同事的适应能力都非常好,好像那些出现的人格就是应该的。就是本来就应该出现在周的身上的人格与记忆一样。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或许我应该问一下。
“某年月日。今天询问了三位同事,关于他们对于周的不同人格的看法。他们的回答都非常有意思。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或许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周就是不同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所以让他们多解释两句。
“于是他们就拿周举例子。我们都知道,在周的初始人格的记忆中,他十岁那年,他的父母做生意成功,于是赚了很多钱。先不管之后他的人生怎么发展,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他的父母做生
意失败了呢?
“所以就诞生了那个疯子的人格。他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做生意失败,十三岁那年开始强迫周出卖身体,但是一直没有得逞,直到二十岁那年他杀了父母,进了监狱。在监狱里,他死去了。
这就是那个疯子的记忆。
“导师说,这就是一个节点。一个人生的节点。一个将你的未来导向不同路线的岔路口。他将这个东西称之为节点。
“他问我,你觉得一个人的一生中能存在多少这样的节点?我想了一想,觉得可能有无数个。但是导师说不对,是趋向于正无穷,但一定是有限的。因为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这样的趋向于
正无穷,在你面临这个节点的时候,又会有趋向于正无穷的的选择出现……
“也就是说,你的人生,就是一个趋向于正无穷大的趋向于正无穷大次方。
“我傻眼了。我在数学上从来不太好,更别说这种饶舌的概念了。
“不过导师饶过了我。他只是说,记住节点这个概念。意思就是,我们只是将周的人生节点挑选出来,然后将那些可能出现在周的生命中的不同路线,重新展示在周和其他人的面前。他的生
命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可能性,但是现在的他只是走在其中一条道路上而已。
“……这就是导师对我说的话。听起来他对于让这些可能性重新出现在周的面前的事情,还挺得意洋洋的。唉,导师确实是这样,他一向是信奉真理的。我想那些所谓的人伦道德,对他来说
都像放屁一样吧。
“说白了,人生中有无数个可能改变你的一生的节点。但是不正是在这些节点时候的选择,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吗?如果重新复刻这些节点,重新让你选择,重新让你回到人生的岔路口……那
你还是你吗?
“而且,他们以现在的周的性格去复刻那些人生节点,那么出现的结果,究竟是那个周的过去,还是这个周的未来?
“反正我是彻底搞糊涂了。我真希望他们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不过就是这个小组里的工具人罢了。唉,我真后悔向他们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或许也挺有意思的。但是这种有意思仅仅在于过去。因为,时间已成固定。他们在这里复刻周过去的人生节点,也不过是一种猜测和假设而已,那又无法干扰既定的事实。
做做实验也挺好玩的,如果这样不会影响周本人的话。
“毕竟,我们无法回到过去重新作出选择,不是吗?”
看到这里,余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无法回到过去重新作出选择,不是吗?
……是吗?
别人怎么样余泽不知道,但是他却是真的回到过去,改变了一些事情的。
……李惶然。
他曾经回到过去,救下了李惶然,从而改变了食人魔病毒的走向,甚至……改变了昆泰研究所的命运。
余泽在收藏柜的梦境中回到过去,做出了一些他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举动……但是,却对他的人生,乃至于整个世界,都造成了无比深远的影响。
……那是他的一个人生节点吗?
而他改变了这个节点?
不……倒不如说,那是李惶然的人生节点。而他改变了李惶然的命运。
余泽莫名地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突然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钟一贯谄媚而讨好的声音响起:“先生,您休息好了吗?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可以去实验室了。”
余泽猛地回神,下意识看向钟表。
他还没有看完整本实验记录,但是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作家想说的话:】
啊,节点这个概念,终于提出来了
第 8 章 另一条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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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在继续看实验记录,和直接去实验室参观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几秒之后,他想,富贵险中求……
……还是先去实验室吧。
他站起来,看了看手中的实验记录。他身边并没有包——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连手机都没有。
按照收藏柜提供的记忆,进入这个昆泰研究所,就得把所有的私人物品留在外面,不能带进来。这是规矩,即便是他这个投资者,也不能幸免。
余泽想,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昆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又想,单单只是周的这个实验,就已经足够违背人理了……或许这个研究所里,还有无数像周一样的实验品吧。
这听上去真是残酷。
门外的钟又在询问了,余泽应答了一声,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实验记录。他看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半没看了。他将这本子放回原处,假装自己从来没看见过。他想揉揉眼睛,又觉得不太卫生,
就放下了。
他去开了门,装出一种睡眼惺忪的样子,茫然地问:“已经到时间了吗?”
门外的钟看了他片刻,然后垂下眼睛,轻声回答:“是的,先生。”
余泽就走出来,跟随钟离开。他去上了个厕所,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还是只有钟一个人在等着他,于是余泽疑惑地问:“周呢?我是说……另外一位研究员呢?”
钟停顿了一下,然后恭敬地回答说:“他有些事情,所以无法来陪伴您了。”
余泽讪讪一笑:“没关系。”
他总觉得钟这个说法怪怪的……
讲道理,周——那个实验品周,应该就是他的目标吧?总不可能是这两个研究员才是他的目标吧?
但是余泽对收藏柜的节操丝毫不抱期望。
他就跟随着钟一起去往实验室。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余泽有些好奇地问:“实验室这么远吗?”
钟说:“我们的实验室确实有些远。周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不得不将他安置在一个特殊的实验室里。”
情况特殊?
余泽有些意外地问:“他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钟迟疑了一下:“是……导师说的。”
“导师……就是你们实验小组的组长吗?”
“是的,我们习惯于称呼他为导师。您似乎还没见过他。”钟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多嘴补充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并不在研究所,他已经……不,没什么。我
是说,在周——实验品,周——在他到来的时候,导师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品。所以我们为他安排了最高规格的实验室。”
完美的实验品……
余泽再一次被这个说法吸引住了。
他想,这个说法他在那本实验记录上也看到过。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周是完美的实验品,而其他人却不行?
他产生了与那位书写实验记录的研究员一样的疑惑。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钟就说:“我们到了。”
余泽便抬头看过去。
他们似乎穿过了一个什么秘密的场所,至少在他心不在焉地思索的时候,他听见钟在输密码。于是,他们又走了几步之后,就看见了一大片透明的玻璃。这样的玻璃从天花板垂落下来,还真
像是之前余泽在检验室的时候遇到的场景。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机器,就静静地矗立在玻璃的后面。
可能有三米高,铁灰色,整体呈圆柱形,在白色背景的房间里显得非常宏伟。这个沉重的机器,携带着一种裸露的、笨重的机械感。余泽甚至看见有齿轮露在外面,似乎隐约在灯光下泛着机
油的光。
这个圆柱形机器的外表面,似乎是随意,又像是故意地,有几道十分巧妙的、深深的划痕。偶尔地,会有一些流光从那些划痕中闪过。余泽说不好那是灯光的反射还是真的有什么发光的东西,
那像是蓝色的灯光,流动地、灵活地,在这个钢铁怪物的身上窜动着。
余泽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这个机器像是从上个世纪的科学怪人小说里穿越过来的一样。
钟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与感叹:“这就是……我们的实验仪器。”
余泽沉默片刻,衷心地说:“这看上去真是壮观。”
就仅仅只是这个机器立在那儿。玻璃背后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就连一般的实验室的操作台也没有。似乎研究员们所有的任务,就是隔着这扇玻璃,静静地凝望着那个笨
重的机器运作就可以了。
他们站在这儿欣赏了一番,之后钟将余泽带到了另外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在这里,余泽总算是看见了一些熟悉的电脑、屏幕、不明用途的按钮等等。从这里,自然也可以看见那个机器。
余泽想起了实验记录中,那位研究员对这个机器的复杂情绪。
于是,他不由得好奇地问:“这个机器……也是你们的导师研究出来的吗?可以用它来导入记忆和人格?”
钟回答说:“我们的确是使用这个机器来导入人格和记忆,我们称呼它为,Destiny X,一般简称为 DX。不过,DX 并不是导师研发的,只是他……发现的。”
余泽不禁有些疑惑:“什么叫作……他发现的?”
钟沉默了许久。
片刻之后,他讨好地说:“先生,我跟你讲些别的行吗?”
余泽说:“不行。”
钟:“……”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可是,他依旧保持了惯有的谄媚与顺从。
于是,他只能说:“因为,这是随着周的出现,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机器。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只是一早醒来,这个机器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一天也是周来到实验室的日子。导师…
…导师似乎很清楚这个机器的来源,但是我们……并不清楚。”
余泽听着也很莫名其妙。
什么叫作,随着周的出现?
显然钟也明白这样的话听上去十分不可思议,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安地看了余泽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机器。然后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和您描述。导师……他的表现让我觉得,这个机器,
其实是……是因为周出现了,所以机器也就出现了。”
余泽茫然片刻,然后说:“这听上去很不科学。”
钟轻声说:“是的。”他顿了顿,然后又讨好地补充了一句:“您说的没错。”
余泽不免看了他一眼。
他觉得这个钟……和他一开始来到梦境时,在检验室里接触的钟,也不太一样了。
这个研究所……
余泽静静地望着白色房间里的灰黑色机器。他意识到,在这个奇怪的、压抑的研究所里,似乎有什么事情……超乎人想象的事情,正在发生着。
可是,能是什么?
“真理永存”……这个病毒,能带来什么?
余泽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周。”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是说,那个实验品。”
钟下意识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他说:“实验品还在昏迷。”
余泽说:“但是我可以去看看吧?”
钟欲言又止,然后说:“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
钟带着余泽拐了几个弯,在余泽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的情况下,钟突然打开了一扇门,然后说:“实验品就在这里。”
余泽便看向房间里。
那一头银发的周,就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他看上去又变成了余泽最开始见到的那个样子。
钟说:“刚才周为他做了一个检验,他的身体状态不错,但是精神状态……我们都说不好。他的大脑有些过度的活跃。”
余泽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钟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大概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余泽突然扭头,盯着钟看了一会儿。
钟不自在地问:“先生?”
余泽笑了起来,他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问:“但是你似乎并不想让我见到他?为什么?”
钟顿时露出一种惶恐和无措的表情。他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位投资人。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目光中已经流露出绝望的表情。
而余泽仍旧凝视着他。
最后,钟逃避了余泽的目光,沉默地站在那儿。
“在检验室的时候,你还是非常的自信,不管是对这个实验品还是对这个实验。”余泽指出,“但是为什么现在,你表现得……像是不想让我了解更多一样?像是你自己也在害怕?究竟发生
了什么?”
钟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能说出一个消息:“我……在刚刚,您休息的时候,我和周得到了一个消息。导师,和另外一位研究员,在外遇袭。他们……死了。周正是因为要去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没能出
现。导师最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
余泽皱起眉,一时间有些意外。他问:“他说什么?”
“他说……杀了他的,是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钟浑身都在颤抖,手指握成拳头,却仍旧痉挛一般地抽搐着,“他说,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唯真理永存。”
余泽:“……”
哈?
什么叫作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
我杀我自己?
为什么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能出现在这个时间线上?而且,为什么要杀他自己?
这没道理啊!
这个突发事件打乱了余泽的思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科学怪人做着特殊的实验——也挺符合真理永存的概念的吧?为了科学献身什么的。
但是……但是现在这走向不对啊!
余泽看了看钟,突然能够理解钟这幅神思不属的样子了。
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这没道理啊!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
怎么可能有来自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杀了自己啊?
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他都是这样的想法了,深入这个实验、与那位导师朝夕相处的钟,自然更加无法接受。
余泽便看向这位似乎已经崩溃的研究员,沉声问:“所以,你和周的猜测是什么?你们对这个实验这么了解,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钟沉默许久,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与颤抖着。失控的情绪让他很难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余泽的问题,他支吾了一会儿,然后他才慢慢说:“就是……实验的问题。”
“什么?”
钟说:“你知道平行宇宙吗?”
余泽点头。
他是物理系的学生,自然了解平行宇宙的概念……呃,基本了解。毕竟这个理论实在是太复杂,也有些超越人类直观而普遍的认知。
钟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我们在平常的时候,也会探讨导师的节点论。节点就是……”
“我知道。”余泽打断了他的话,说,“不用解释了。”
钟点点头,他这个时候也不管余泽为什么会知道了。
他又说:“我们曾经突发奇想,认为……如果以人为宇宙的主体,那么,按照导师的那套节点论,人在不同节点的选择,是否会出现不同的平行宇宙?选择 A,是平行宇宙 A 中的结果;选
择 B,就是平行宇宙 B 中的结果……
“也或许,这更像是不同的时间——时间线,每一个选择,都会导向不同的命运。导师说那是来自另外一个时间线的他自己,我一下子……一下子就想到了我们的那个探讨……”
余泽沉默着。
钟说:“另一条时间线的导师……既然也是称呼为导师,那么,也一定是已经进入了昆泰的导师。在这之后,导师的人生节点,恐怕就只有与这个实验有关的事情了……导师之前说,等他这
次研学回来,他将会重启周的实验……”
余泽说:“你认为,是因为导师要重启周的实验,所以才杀了他?那为什么不在更早之前,在周的实验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杀了他?”
钟浑身颤抖,声音都变得轻弱了许多:“或许……来不及了。也或许,另外一个时间线上的导师,他……已经重启了这个实验。他知道后果,所以……才要杀了导师。”
余泽不由得沉默了,他皱起了眉,反而问:“可是……等等,我有个问题。如果那个凶手已经做了实验,知道后果,所以才要杀人……但是我们这个时间线上的导师还没有做实验啊?他不是
处在——简单来说,他相当于在薛定谔的盒子里,他做不做实验,都是不确定的。那么就会产生两种结果,他做了,或者他没做……”
钟说:“他要杀死的,就是重启实验这个可能。所以,如果另外一个时间线上的导师做了实验,他就是我们这个时间线上的导师的——可能的未来。他杀了导师,相当于自杀。导师如果死了,
那么做了实验的他,也就不会出现了。”
余泽下意识反驳:“但这是在时间是线性的情况下……算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止住了自己杠上去的欲望,转而问,“既然你认为,导师的死是因为重启周的实验这个节点,那么……
重启实验之后,他打算对周做什么?”
钟沉默了。
房间里,床上的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作家想说的话:】
本文所有的科学理论,全是假的(
这章写得急,多半有 bug
以后发现了 bug 再回来修吧,哈哈哈(跪
第 9 章 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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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余泽的问题。
甚至,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余泽等待着他的回复,这期间,他再一次看向那个躺在床上的,实际上就是他们话题中心的周。
……余泽觉得有一个十分奇妙的地方。
他实际上只是接触了周的两个人格。那本实验记录,在余泽看见过的部分里,说他们的实验已经导入了五种人格,之后因为初始人格的问题而暂时停止了实验,并且叫来了心理医生检查周的
状态。
不过,之前钟说周的大脑中容纳了上百种人格与记忆。
也就是说,在那一次暂停实验之后,实验又重启了,并且之后这些研究员变本加厉地向周的大脑中填充着不同的人格。
但是之后,实验又一次暂停了?
这一次之后,应该才是钟所说的,导致了导师死亡的重启实验。
那为什么实验要暂停?
余泽终于理清了大概的时间脉络,转而看向钟。钟仍旧沉默地站立着,并不说清楚重启实验之后,导师究竟打算做什么。
于是余泽就说:“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钟张了张嘴,片刻之后,他仍旧用着那种……特殊的、被刻意显露出来的,讨好而谄媚的语气说:“先生,我不能说。”
余泽皱起了眉,觉得有点奇怪。
不仅仅是这样的话奇怪,更是因为……为什么直到现在,钟仍旧保持着那种讨好和谄媚的样子?
这种性格,似乎并不适合现在这样的场合。
又或者说,这仅仅是因为导师死了,而钟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才必须讨好余泽这位投资人?
听上去也有点可能,就是让余泽觉得怪怪的。
他将这点疑惑压在心里,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暂停实验吗?”
钟又是沉默片刻,在余泽以为他又不会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道:“您与周的初始人格接触过,您觉得,这个人格……正常吗?”
余泽摇了摇头。
“的确如此……所以,我们也这样怀疑着。怀疑这个所谓的初始人格,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周——而只是一个,实验的产物。”
余泽恰到好处地皱了下眉,然后说:“从头开始说说?”
钟点了点头,就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导师说他是最完美的实验品,给他起了周这个代号。为了让周与我们那位研究员周相区别,所以我们也会将试验品称呼为 Z。DX 也是随着周一
起出现的。那之后,我们尝试进行了几次实验,都成功了。
“导师似乎也很……兴奋。这个实验对于导师来说,似乎有与众不同的意义。不过导师从来不和我们讲这些,他只是和我们说过他对于节点的想法。或许他只是想要追求真理吧……因为,大
脑就在那里。
“但是几次实验之后,我们发现,我们无法再唤醒那个初始人格了。于是我们暂停了实验,找来了一些心理学家,让他们检查 Z 的情况。”
余泽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钟的描述与他在实验记录上看到的内容所差无几,除了关于钟、研究员周两人的来历。
实验记录上,那位不知名的研究员说,钟和研究员周是空降的,此前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实验小组里,而是在周出现之后,才跟着出现的。但是在钟的口吻中,他们两个仿佛一直就是在这个
小组里。
……这种隐瞒,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钟觉得,这件事情无关紧要。
余泽这么想着,又继续听钟说下去。
“心理学家的检查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这个实验是疯狂的、不人道的。”
钟叹了口气。
余泽心想,你也知道啊。
钟继续说:“不过,当我们以为这个实验已经失败了的时候,周的初始人格却自己恢复了——但是,他的自我认知,出现了一点问题。
“正如我所说的,他似乎被自己大脑中其他的记忆影响到了,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其他人格才拥有的特质与性格……甚至是记忆。
“我们都怀疑,他不只是被影响到了,更是……直接失去了自己的初始人格,通过其他人格的记忆或者性格,拼凑出了一个……特殊的人格。
“甚至,在这之后,他的初始人格,都无法长时间地掌控身体了。”
这个时候,余泽却想起了那个疯子人格所说的话。他说,他有时候仿佛能够看到其他人格的记忆,就像是隔着玻璃一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说:“但是你们仍旧继续在进行实验,甚至……堆叠了几百种人格与记忆。”
钟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是的,先生。”他轻声说,“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余泽沉默了片刻,又转而说:“你说,你们怀疑这个初始人格,并不是真正的周。”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泽的心中又一次想起了他此前与周的对话。
周——无论是那个初始人格,还是那个疯子人格,都对他说,要找到“真正的我”。
什么才是真正的周?
正如同这些研究员的猜测,难道他所遇见的那个初始人格,并不是周一开始的人格?
但是这样的话,那个初始人格完全可以说清楚,告知余泽他并不是初始人格,初始人格另有其人。可是他并不是这样表达的。他说,要找到“真正的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泽叹了口气,又问:“所以,后来为什么又暂停了实验?”
“导师认为,几百个人格已经接近人类大脑承载的上限,也是较为合适的数字,所以,周的实验已经暂停了一段时间,我们正在观察他的状态与大脑情况。”
“……这不能称之为暂停。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余泽说。
钟带着一种别扭的、不得不讨好和同意的语气:“您说得对。”
余泽再一次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就沉默地在心里整理思路,以及到现在为止的收获。
有几个疑惑也慢慢浮现了出来。
首先,周这个“完美的实验品”,到底是什么来历?周本人知道多少?“真正的我”是什么意思?那个神秘的 DX 机器,又是怎么出现的?
其次,导师被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导师杀死,也是因为这个实验吗?那么这个实验究竟是要做什么?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才让导师惹来杀身之祸?
再次,钟和研究员周,这两个人身份来历不明;而唯一与他们共事过的导师与另外一位研究员,又不在昆泰。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两个人的可靠性。
最后,“真理永存”……究竟是什么意思?
陷入沉思的余泽,似乎让钟有些畏惧。这位研究员就一直站在余泽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余泽的脸色。
余泽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最简单的事情先解决了。
把那本实验记录看完。
于是,余泽说:“那位……周研究员,他是去调查导师死亡的事情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钟迟疑了一下,又说:“我并不知道……他只是让我陪着您。如果您想等他回来,了解最新的情况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回休息室。”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余泽心想。
他就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他还没醒吗?”
钟便上前检查了一番。他的身影挡住了周的身体,余泽看不见周的样子。
钟低头看着周。
这个时候,周睁开了眼睛,目光中空无一物。他静静地看着钟。
钟也看着他。片刻之后,他伸出手,合上了周的眼睛。周依旧平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刚才的睁眼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钟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略微有些颤抖。
余泽在他的身后疑惑地问:“钟,他怎么样?”
钟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这位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岁的研究员,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似乎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可是他仍旧用着一种谄媚而讨好的语气:“先生,他还在沉睡。或许我
们过段时间可以再过来看看。”
余泽没有怀疑,他点了点头,与钟一起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后,周再一次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就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余泽面前的时候,表现出的那副样子。此时的他还没有激活任何的人格,就形成了一种近似于“待机”的状态。
这个时候,他本来是不应该做出任何的行动的,而只会停留在原地,呆呆地等待着。
即便是他的初始人格,似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是突然地。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又缓慢地站了起来,开始在这个房间里走动着。又是片刻,他找到了离开房间的门。
他走出了这里。
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余泽,跟随着钟一起回到了那个休息室。
进了休息室,钟也仍旧坐立难安。他说要去给余泽倒杯水来,便暂时离开了这里。
余泽心想,这是故意给他看实验记录的机会?
那余泽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等钟离开休息室,他就立刻站起来,走到自己放置实验记录的地方——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本册子,居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余泽下意识在这个房间里找起那本实验记录。这个休息室并不大,但是有很多的书籍文件,所以余泽很是找了一会儿,可是直到钟带着两杯水回来,他也还是一无所获。
在钟走进来之前,余泽就已经坐回了沙发上,表面毫无异常,但是心里困惑得要死。
那本本子……为什么,现在消失了?
是被人拿走了吗?
但是,这个休息室进出都是需要指纹或者密码的,只有钟这个实验小组的研究员才能进来。而刚才钟一直和他在一起,导师和另外一位研究员也不在研究所。
只有不知所踪的研究员周有这个机会。
但是按照钟的说法,在余泽休息的时候,他们收到了导师被袭击的消息,之后研究员周就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在余泽和钟去往实验室之后,大概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休息室的确是空着的,可能研究员周在这个时候,拿走了那本实验记录。
但是,直到现在研究员周都还没有出现,说明导师死亡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哪来的时间绕路到这边来一趟?
还是说……钟一直在骗他?
实际上余泽也不知道研究员周是不是去处理导师死亡的事情了,甚至连导师死亡的事情,也只是钟的说法而已。
那本实验记录,实际上给了余泽另外一个角度,观察这个研究所里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只看了一多半,剩下的、极其重要的一小半,他根本没看到。
除了这本实验记录,以及从周那边获得的一些消息,其他所有的消息,都是由钟和周告诉他的,尤其是钟,几乎就像是他在这个梦境中的引导人物一样。
但是……钟,值得信任吗?
余泽看着钟,一时间觉得头痛。
……他怎么知道钟值不值得信任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在半天的接触里就搞清楚啊!
况且钟身上也不是没有可疑的地方。
说的就是他那种过于谄媚和讨好的态度。实在是有点奇怪。
那位研究员周也是如此。虽说态度比起钟更加张扬一些,但就是……带着一种无法抹杀的,讨好和献媚的意思。
因为余泽在这个梦境中,投资人的身份吗?
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余泽总是觉得奇怪。
钟被余泽看得不自在,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余泽,问:“您怎么了?”
余泽想了想,就笑着说:“周还没有消息吗?”
“这个……我们可以从监控看到他的情况。”说着,钟就打开屏幕。
余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钟误会了,他说的是研究员周,而不是实验品周。
不过钟已经打开了屏幕,所以余泽也就没再解释。
结果两个人都被监控上的画面吓了一跳。
房间的床上空无一人,周不见了!
余泽下意识说:“这……他醒了?”
钟抖得更严重了,他磕磕巴巴地说:“但是……但是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这里。他……他没有……”
余泽立刻盯着他。
钟瑟瑟发抖,额头冷汗直冒。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突然痛哭流涕:“抱歉,抱歉……余先生,我不能说……”
余泽怔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钟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周的那个疯子人格。那个因为自己的记忆与人格混乱而崩溃的疯子人格……
此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走进休息室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身着西装,头发全白,但是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请让我来跟你解释吧。余先生。”
这个男人说。
钟下意识松了口气:“导师……”猛地,他脸色大变,“导师已经死了!你是谁?!”
那个男人的身后,研究员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喊道:“他就是杀了导师的凶手!”
……那不就是那个所谓的,“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导师”?!
余泽嘴角一抽,心中颇为无语。
他只觉得事态的发展变化,实在令人目不暇接。
【作家想说的话:】
啊啊啊我拿到驾照啦!
哈哈哈哈太快乐了
第 10 章 唯真理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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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在这位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坐下,并且摆出一副要与余泽促膝长谈的样子的时候,余泽觉得,无论对方说出什么话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几秒之后,他惊呆了。
这位——暂且也称呼他为导师——这位导师,说:“在周的第一次实验成功之后,小组里其余的研究员,也都接受了一次人格的传输。”
余泽:“……”
哈……?
他的目光在钟,以及抱臂站在一边的研究员周身上转了转。
他一时间有一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两三秒之后,他问:“但是……为什么?”
导师笑了一声。
这个头发已经花白,但是面容看起来只有五十岁的男人,用一种沉沉的语调说:“因为,在这个实验中,我不会信任任何人,哪怕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如果他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
情,那么我也会阻止,甚至杀死他。
“这个实验,本就是超脱了时间线存在的,它比一切都重要。所以,我必须保证安全。这条时间线上的其余研究员们,就是一个疏漏。”
余泽怔了怔。
导师继续说:“所以,这条时间线上的我,为了确保实验的顺利进行,偷偷开启了那个机器,更改了小组里的几位研究员的人格。他们将信任这个实验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并且接受我的理论
与想法,听从我的指挥。”
余泽皱起了眉,看着面前这位导师,说:“真是一个疯子。”
导师哈哈大笑,随即说:“唯真理永存!”
钟与周也同时重复了一遍:“唯真理永存。”
不过,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导师那样的狂热。甚至,他们的目光是有些不甘不愿的。或许这个实验的结果也并没有导师所说的那么可靠……
毕竟是外来的、另外添加的东西。
想到这里,余泽不由得怔了怔,总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
但是他摸不着那飘忽不定的灵感。因此,他没一会儿就抛开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专注当前。
现在,余泽知道了钟与周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谄媚与讨好是从哪里来的。那或许也并不出自于他们的本意,而仅仅只是那个被添加的人格所带来的影响。
想到这里,余泽忍不住又说:“你来自未来某个节点分化出去的时间线,是吗?那个节点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导师在重启实验时候的选择?”
导师点了点头,并且补充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如此。”
他似乎无意隐瞒这一点,并且始终坦诚相待。
这一点其实让余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看见绑匪的脸的人质终究会被杀死一样。
但是余泽必须获得更多的信息。
于是余泽问:“那么,在你那条时间线上,你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吗?”
导师摇了摇头:“不。”
余泽就更加地不解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而这条时间线上的导师,却要如此?”
听到这个问题,导师猛地收敛了笑意,他冷冰冰地盯着余泽看,然后又说:“因为,我的时间线,或者说,我的世界,与你们的世界不一样。我的世界——真理永存,才是最重要的信条。这
是存在于我的世界的,每一个生物心中的信条与守则——而你们,你们不一样。你们和我不一样。”
余泽茫然地怔住了,就连钟和研究员周也露出了异常的表情。
他们没有想过这一点;他们始终认为两条时间线的世界观是一样的。
余泽甚至感到了一点震撼。
……他不是因为这位导师所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是说,他不是因为震撼于对方的发言。他是说……他震撼于,其背后的含义。
时间线?不同的时间线,不一样?
与其说是个人命运的发展不一样,倒不如说,整个世界就不一样。
……他以为,在这个导师的时间线里,除却面临“重启实验”这个节点的选择问题,其余的一切应该是一样的。
但是……但是似乎,就只是这一个差异,就只是一个选择的区别,整个世界就变了。
“真理永存”。
如果这是整个世界的信条,或者说,守则……那么,这个世界与地球,是不一样的。
地球的守则……说不好,但总归不是这种东西。
而且,“真理永存”这四个字,这不是病毒的关键词吗?为什么又会变成什么世界的信条??难道这个导师所在的世界,就是那个病毒原来的文明?
……但是这不对啊!
只是另外一个时间线而已啊!
此时,余泽混乱的大脑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琐碎的线索,可是面前坐着的这位导师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太过于深奥的东西。
而且,导师又在说话了:“你恐怕不理解这一点。你可能和最开始的我一样,认为节点导致的不同时间线,只会影响个人的命运——不,不是这样。
“个人在进行节点的选择的时候,所导致的,是整个世界的变化。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一次节点的选择,而发生改变。不同的选择,就会导致不同的变化。甚至可能是从过去到未来的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余泽怔怔地盯着他,即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很有可能是敌人,但是余泽还是忍不住问:“但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节点不是吗?难道,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衍生出
不同的时间线吗?”
导师看着他,平静地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余泽张了张嘴。
导师说:“不要用人类的大脑,试图计算时间线的数量。”
余泽的嘴角抽了抽。
看着导师那副理所当然的面孔,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会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很会拉仇恨吧。
余泽又看看钟和研究员周,突然彻悟了。
……所以说为什么导师不信任其他人啊!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余泽满腔愤怒的吐槽之情根本无从发泄。
而导师还在那儿讲着他的节点论:“当然,我认为也不是无迹可寻的。总有一些节点比较重要。我将其称之为大节点,这种节点会影响整个时代的命运,乃至于世界的走向;而个人的一些无
关紧要的节点,那只能说是小节点。
“这些小节点可能影响个人的、家庭的,最多也就是国家的命运,但是对于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你知道的,一个文明的走向,最终还是得看一些重大的、跨越时代的突破,而普通人的命
运……”
他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露出叹息遗憾的表情。
余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心想,这老头就是三观不正又很讨厌啊!
当然,余泽也大概理解了导师所说的话。
不同的时间线可能有着不同的世界观。在另外一条时间线里,真理永存是公认的守则,所以那个世界的导师可以放心——甚至是心安理得地做出这样有道德伦理争议的实验。
而这一条时间线上,世界观基本上是和地球差不多的。
这条时间线上的导师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实验会有争议,所以在第一次实验成功之后,将实验小组内其余研究员的人格都搞了一遍,让他们可以接受这样的实验结果,并且在此之后就肆无忌惮
了。
余泽联想起那本实验记录。的确,在一开始的两次实验里,一次实验只输入一种人格和记忆,而后期,导师却是越来越疯狂了。按照钟的说法,现在周的大脑里有几百个人格。
难道没有研究员觉得不对吗?
在实验记录里,那位研究员的确觉得不对,但是他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止或者否定的态度。甚至隐隐有被导师的观念带跑的感觉。
……等等!
余泽突然意识到,这其实就很像是病毒入侵的过程。
“真理永存”这个病毒,首先是入侵了这条时间线上的导师,让他进行这个可怕的、肆意玩弄人类大脑的实验。此后,导师修改了其他研究员的人格……通过这种方式,让其他研究员同样感
染了“真理永存”的病毒……
问题是,这种感染的过程,是通过一个莫名其妙的 DX 机器进行的!
如果这个机器推广到全球范围……
余泽心中一阵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个实验有点问题。
这实际上更加方便了病毒对于地球的入侵,如果这个机器掌握在……感染者手里的话。
他坐在那儿,冷汗淋淋地瞧着面前的导师。
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仍旧维持着嘴角的笑意,可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不,他本来就是病毒感染者!
余泽一时间有些混乱。时间线、节点、病毒、感染者、不同的世界观、人格与实验……真理永存……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一直出现在他的大脑里,循环往复,让他有些不明白着一切背后象征
的含义。
……通俗来说,他觉得这一次梦境的信息量有点大。
虽然他的确是需要从梦境中获得信息,但倒也不必……如此夸张吧。
余泽嘴角一抽,心中颇为无语。
而且,这不同的时间线有着不同的世界观……甚至于,这种病毒关键词的出现,对应的却是不同的时间线,而不是特局里一贯流传的,病毒来自于外来文明的说法……
他怎么觉得,Y 先生所说的病毒的来历,和这个梦境中的意思,不太一样呢?
是哪边在说谎?还是信息差?
他沉默了许久,长到连导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露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看着他。
余泽就深吸了一口气,把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信息全部清空。
他看向这位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所以,这个实验,究竟是想做什么?”
【作家想说的话:】
收尾太难了呜呜呜呜
卡得我头秃
最近大概率更新不太稳定,因为太卡了
过了这几章也许会好点……
忍不住问自己究竟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 11 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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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引起了导师的一阵大笑。
余泽:“……”
笑什么笑啊!
他就是不知道这个实验究竟有什么用啊!
往人的大脑里塞不同的人格与记忆……有意思吗?人类中不是本来就有一批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吗?
如果仅仅是为了研究这种病的成因,那么余泽还觉得好理解一些。
但是这个实验,却是直接将人格暴力地塞进人类的大脑……这还有什么意思?锻炼人类大脑的承受能力?
如果只是为了证明节点论的存在……似乎光凭这一个实验,也没法证明啊。
一直以来,余泽被这个实验所造成的结果所迷惑,又因为节点论的理念而被牵扯了注意力。他始终忽略了对于这个实验本身的探究,关于其目的、其方向、其研究目标、其成果、其应用,他
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此时,他毫不犹豫地就问了出来,而这位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似乎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说:“你知道……存在即合理吗?”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说:“当然。”
存在即合理,并不是说任何东西、观念的存在就一定是正确的,而是其必然有存在、形成的过程与合理性,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冒出来。
……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一点?
导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反问道:“你认为,当一个拥有这样记忆的人格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这样的记忆——会不会成真呢?”
余泽反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否定说:“这不科学!”
“DX 就是一种不科学的机器!”导师哈哈大笑,“当然了,这个过程也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既然这个人格实际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必然是其记忆对应的经历,才可以形成这样的
人格。这才是正常的顺序。”
……是啊,正常的顺序当然就是,你拥有了这样的经历,于是你养成了相应的性格,成为了这样的人格。
而这个机器——这个 DX,却是一个相反的过程?
首先出现了这样的人格与记忆,于是世界上不得不出现对应的经历。否则的话,这样的人格怎么会凭空出现呢?
没有鸡哪来的蛋?
但这是一件非常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决定过去,未来决定现在——就好像你生命中所有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指向未来的死亡,而仅仅是为了你过去的出生。
如果你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甚至死去……那么,你必然已经出生了。
不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逆向的逻辑链,违背了常人习惯性的线性思维方式,但是的确如此。
……像是一条闭合的锁链。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过程是怎么成立的?无论如何,这种由果及因的过程……不不不,应该说,如果真的这样想,反而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东西的存在。
只能说,有果必有因。
余泽撑着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遇极大的挑战。
他停顿了许久,而导师居然也十分宽容地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就好像是一位真正的导师一样。
不久之后,余泽放弃与自己的大脑做斗争,转而问:“所以,这件事情和这个实验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样的记忆出现了,世界也会发生改变……”
他突然停住了。
导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正是你问我的问题吗?”
余泽怔住了。
他问的问题是……这个实验,这个往人类的大脑中添加记忆与人格的实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改变世界?
导师自顾自地说:“准确来说,也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改造世界;而应该称之为……改善。嗯,改善世界……这听上去不错。”
余泽皱起眉,看着他。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导师不可避免地会显露出他的三观与理念,而正是这些部分,令余泽感到颇为不适。他当然不是觉得这种认为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去做点什么——为了世界变好——这
种大公无私的观念有什么问题。
他是说……导师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个会用正常的方法来实现自己的目的的人啊!
导师又继续说:“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一些人会让你觉得很讨厌?比如……杀人犯、强奸犯、小偷、恋童癖等等等等。”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说法足以令人联想起更多社会上的罪
犯,“如果用 DX 来对付他们呢?”
“直接改变他们的记忆与人格?”
导师说:“直接改变他们的大脑。”
余泽:“……”
他一时间茫然了。在他的生命里,他还不需要做出如此尖锐的、直白的选择。老实说,如果这种办法更加温和一些,或者至少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圆柱形机器……那么余泽的答案,很可能是
……他觉得可以。
这种激进偏激的念头,偶尔也的确会在余泽的心中闪过。
只不过他并不乐意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这只是他的想法,而这种想法无法开诚布公。
所以,当他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他最后只是说:“我觉得这不够……”
“仁慈?”
“不。这不够公平。”
导师露出了有意思的表情,然后请余泽继续说下去。
余泽说:“如果你做出这种——按照你的说法,改善世界的做法,那么,你改变的必然是已经犯罪的人格。这一点我没说错吧?”
“的确如此。”
“那么,这只是一种补救,或者说,惩罚措施。并且,这种惩罚措施必然会被他人知晓,因为犯罪的结果已经固定了,因此才需要改变他的人格。那么最后,当这个犯罪的人格被改变之后,
接受这个犯罪结果的,反而是那个没有犯罪的人格——你觉得这个结果,不是很奇怪吗?”
导师点点头,但是又露出一个笑:“余先生,您恐怕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人格与记忆不会凭空产生与消失,也就是说——当没有犯罪的人格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实际上他就是没有犯罪。”
余泽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导师的意思。
导师说:“这意味着,这并不是惩罚的措施,而是,补救的措施。”
余泽却皱起了眉:“但是……但是……”
“您说。”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节点的不同选择将导致不同的时间线。”
“没错。”
“那么……这个犯罪节点上的选择,必然也导致不同的时间线。暂且说是两条,一条是他犯罪了,另外一条他没有犯罪。”
“的确如此。”
“……如果我们将这个犯罪的人格,改变成没有犯罪的,那么……另外一条时间线呢?另外一条时间线,不是本来就没有犯罪吗?”
导师露出了奇特的表情,他说:“我没想到您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个地方。”
余泽:“……”
喂,你这是在鄙视我的智商吗?!
导师笑着说:“我将这个过程称之为,移花接木。”
余泽沉默,心中已然因为这个名词而生出无限的遐想。
此时房间里一共四人,导师、钟、研究员周,显然都知道这个“移花接木”的意思,唯独余泽不明白;但是这三个人,都露出一种耐心的、平和的神情,尤其是导师,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位循
循善诱的“导师”了。
导师说:“既然新的人格与记忆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相当于我们已经更改了这个人的命运,那么,这条时间线自然也就不会按照原来的方式继续走下去,相反,会按照没有犯罪的那条时
间线继续走下去。
“也就是说,我们成功地欺骗了命运,移花接木,让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后续发展,续接到了这条时间线上。”
余泽沉默片刻,茫然地问:“这不会出问题吗?”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梦境的发展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什么移花接木,什么时间线的后续发展,什么欺骗命运……他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不,听是听得懂,无非就是当成奇幻小说一样听嘛,还是能理解的。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于现实生活会造成什么影响……完全,无法想象。
而且,如果真的能对现实生活产生什么影响的话……这个病毒,是不是有点……太强大了啊?!
余泽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等待着导师的回答。
而导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露出一个,像是不满意学生不开窍一样的表情,他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刚刚说过什么来着?”
余泽茫然地眨眨眼睛,颇有一种面对学校里那群卖关子的老教授的感觉。
导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刚刚说过,我所来自的时间线,与你们这条时间的世界观,不尽相同。这不会出现问题?不,这当然会出现问题!而这样的问题就是目的本身!”
余泽:“……”
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惊恐的表情。
导师微微一笑,说:“明白过来了吗?如果,移花接木时所使用的那个时间线,也同样有着不同的世界观呢?那么,被接过来的时间线,是否就像是在入侵一个——一整个世界呢?”
余泽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又或者是反应过来了,但是不愿意相信。
导师像是终于明白余泽是个多么迟钝的学生了,所以也就用着非常耐心的口吻:“我们来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现在要改变一个杀人犯的人格,让他不要去杀人。那么,他为什么会杀人呢?
“就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吧,他是出了一个交通事故,把人给撞死了。然后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例子。这个时候,我们将他改变成什么样子呢?让他更加的小心谨慎,让他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路
过那个地方?
“不,最一了百了、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是……比如说,让他去使用一种毫无疏漏的无人驾驶技术。
“由人工智能来控制车辆的行驶,那就可以避免让这个杀人犯——甚至是永远,不会出交通事故了。而无人驾驶技术想要成熟,就得配上足够先进、强大的人工智能技术和大数据分析。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更改这个杀人犯的记忆,让他实际上是在驾驶一辆由人工智能操纵的车辆,确保车祸不会发生,那么,这样的记忆必然会导致人工智能技术和大数据分析能力的成
熟。
“相对应的,这一节点过去的事情也必然发生改变,尤其是在相对应的领域以及技术发展上,而这又会导致无数的蝴蝶效应的发生。
“总之,当移花接木开始的一瞬间,实际上并不仅仅是未来发生了改变,过去也同样发生了改变。这个被接过来的时间线的入侵——我喜欢入侵这个词语——在最后,会变成,鸠占鹊巢。
“它将会改变整个世界。这种改变,是不同的时间线、世界观乃至于生物的不同命运的融合与选择。每一个生物,每一种存在,在这个改变的过程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变幻莫测的命运的
轨迹……听上去,实在是太瑰丽了。
“我们整个世界,从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余泽:“……”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技术,这手段,这牛叉的科幻小说里才有的 DX 机器,你他妈就用来阻止一场交通事故??
这目的也就算了,最后导向的结果,居然是促进了世界人工智能技术和大数据分析的科技发展??!!
这他妈叫什么……
用最错误的操作,打出最牛逼的战绩?
……而且,这个过程,听起来……真的很像是病毒入侵啊!
这位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最终 BOSS?
【作家想说的话:】
呃……希望我写清楚了……
头秃(跪
第 12 章 这世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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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为余泽解释了一大堆的东西,在短时间之内,达成了让余泽疯狂懵逼的成就。
……然而余泽还是没有离开这个梦境。
他近乎崩溃地想,这破梦境还有什么信息啊!他都要记不住了啊!
说了这么多,导师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了。
这间休息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余泽大概理了理思绪。
简单来说,DX 这个机器,不仅能改变人的人格与记忆,更可以通过新的记忆中的设定,直接干涉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从而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乃至于改变整个世界观。
这一点听上去就非常不可思议了。
不过本来这个世界就挺疯狂的,那些病毒啊感染者啊,本就把这个世界搞的乱七八糟,所以余泽在震惊之后,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说到病毒……
余泽突然就想起了“真理永存”。
这个病毒关键词,在刚才他们的对话中,仅仅只是在导师提及他的那条时间线的时候说到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涉及到。
要么就是……“存在即合理”?
但这个合理是“合乎理性”啊……
真理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吻合。
余泽就有点迷惑了。
硬要说的话,他觉得那个 DX 倒是很可疑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像是一个病毒的载体。
问题就是,这个机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对外使用过,以及……这个所谓的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还有……周。
那个实验品。那个,消失不见的实验品。
余泽几乎下意识看了一眼监控上的画面。依旧是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与床铺。
导师注意到了余泽的视线,同样看了一眼监控。
他说:“您好奇周的去向吗?不过……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实验品,或许已经失控了吧。”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余泽对他的遗憾并不感同身受。他转而问:“我好奇的是……他究竟是谁?”
导师说:“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余泽皱起眉,他不解地问:“你们都这么说,但是这个‘完美’……究竟是什么意思?”
导师盯着余泽看了一会儿,然后突地笑了出来,他说:“好奇这件事情对您无益。不过我的确可以告诉您。”他说,“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在我看来,无论我们对他的人格与记忆如何修
改,都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所以……用他来测试 DX 的人格修改的功能,十分完美。”
余泽疑惑地反问道:“他不是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吗?他说……”
导师说:“您或许认识李家的那对夫妻吗?在您接手昆泰之前,他们是昆泰的投资人。”
余泽怔住了。
……李家的夫妻?
李惶然的父母?!
周为什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导师慢悠悠地说着过去的故事:“这对夫妻……以我看来,对他们的孩子实在是过于苛责了。因此,他们在投资了昆泰研究所之后,还特地开了一个项目,要求我们研究那个孩子的人格问题。
其实我认为那个孩子没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呢?不过是过于内向了一点。”
余泽:“……”
他意识到他或许会听到一些让人讨厌的话。
他实际上并不喜欢李惶然的父母。李惶然的性格变成那种样子,显而易见的,与他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
而即便是在那个特异事件中,即便是在他和李惶然在一起之后,李惶然的性格中也仍旧带着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的偏执。
可那真的是他与生俱来的吗?
李惶然的父母投资昆泰研究所……
他以前还没有意识到,这居然意味着这对父母想要研究李惶然的问题,然后……改变他。
一对父母做出这种事情……听上去实在是不可思议。
而周,周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余泽回忆起周所说的记忆。那个银发的男人。那个疯子人格的记忆。他说他的父母做生意失败,强迫他去讨好他父母的生意伙伴,但是他都拒绝了。
余泽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
导师说:“周,就是根据那个孩子的记忆与经历,制造出来的一个实验品。”
……听到这话,余泽彻底地茫然了。
他下意识重复了导师的话:“制造?”
“没错。”
“……可是怎么制造?”
导师耸耸肩:“用 DX。”
余泽张了张嘴。
导师说:“余先生,别告诉我您又忘记了。”
余泽:“……”
不是,用 DX 确实可以改变世界,但不意味着你对着空气输出人格,就可以创造人类了……
吧?
……靠,真的可以啊!
余泽目瞪口呆。
对着空气一波输出也可以啊!
余泽想,他还是低估了那个圆柱形的钢铁机器。
……但是这不科学啊!
怎么可能凭空出现这种东西啊!
余泽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自己学过的科学道理来解释这种事情。
这就是真实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导师又说:“余先生,您明白过来了吗?”
余泽:“……”
他想说他不明白,但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不得不说出一句“我懂了”。
然后导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为余泽解惑:“我并不知道周是来自哪一条时间线。无论如何,他已经来到了我们这个世界。”
余泽茫然片刻,突然觉得不对:“可是……如果周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按照你的理论,他过去的经历不是也会成真,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吗?我是说……移花接木的意思,他的那条时
间线,不就会融进我们这条时间线吗?”
“但是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过去,并不代表,他在他那条时间线上没有过去……不是吗?”
导师沉默了。
余泽无语:“……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导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您说的有道理。”
余泽:“……”
草啊!
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啊!
余泽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想了想,又问出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们对周输入的那几百个人格,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说,你们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外面?”
“研究所外面……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知道吗?”
余泽面对的是三张茫然的面孔。
余泽:“……”
不要告诉他这几个人就沉迷往周的大脑里塞人格与记忆,但是完全没有关注外面的世界因此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的,这个研究所,进来还会要求收手机。
而且,过去半天在这个研究所里,他就没发现什么与外界联通的渠道,比如电视机里的新闻频道啊,互联网啊,杂志什么的,全都没有。
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毕竟也就这么半天,还接收了这么多信息。
现在……
他觉得这个世界要完。
……不,说不定已经完了,只是昆泰研究所里的人不知道。
想到这里,余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说,梦境中的他,是怎么突然想到来昆泰研究所查看的?总有个原因吧?
余泽非常了解自己,就算是梦境中的他,他相信自己也绝对是个甩手掌柜,一定懒得关注自己名下的财产运营情况的,更别说特意来查看情况了。
从这一点来说,余泽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收藏柜不愿意告诉他的那种。
所以,他深刻地怀疑外面的世界已经完了。
而这群研究员们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在这儿为自己的研究成果沾沾自喜……主要是说导师。
至于另外的三位研究员……余泽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说他们无辜吧,他们又的确对实验品们作出了残酷的实验。
说他们不无辜吧……又的确是导师对他们的大脑与观念动了手脚。
……就很矛盾。
余泽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心中思绪万千。
而这个时候,导师已经和其余两位研究员吵起来了。
看起来 DX 的效果还没有那么厉害,所以钟和研究员周并没有完全地认同那个被输入的人格。
这个时候,这两位研究员似乎就摆脱了导师输入的人格的影响,开始指责导师的行为。
而导师尽管因为余泽提出的可能性而心神不定,但是态度依旧傲慢且高高在上,并没有因为两位研究员的指控而觉得心虚,甚至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种……“果然,你们就是会反抗我”的意
思。
余泽头痛地看着眼前这个混乱的场景。
他正想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四人同时看向门口,下一秒他们都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正是不知道怎么就自己跑出来的周。
而周现在的人格,并不是余泽曾经见过的那两个人格的样子。相反,此时的周身上,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郁的气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似乎颜色也变得深沉了一些。
那头银色的头发,仿佛真正的苍老的象征一样,静静地、毫无生机地垂落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唯独在余泽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但是也不见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仍旧伸着他用来敲门的右手。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收
回了右手,却仍旧一声不吭。
而休息室内,其余的几个研究员,都陷入了沉默。
余泽旁观着如此古怪的氛围,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
最后,在所有人都沉默着的时候,余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周?”
周看向他,许久之后,他迟钝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余先生。”
余泽松了一口气,看来周还认识他……等等?!为什么周这个人格会认识他啊!
之前在检验室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初始人格和那个疯子的人格,在一开始都是不认识余泽的……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周,这个陌生的人格,却知道余泽?
余泽注视着这个周。
而周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问题,于是又用那种慢吞吞的语气解释说:“对不起……余先生……我现在的大脑,有点混乱……”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是各种各样……各种各样的记
忆与性格……”
他闭了闭眼睛,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又睁开眼睛,慢慢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那是……几百种记忆……或许是在融合,也或许……是在崩溃……我不知道……”
余泽下意识看向导师,却看见导师也露出了惊异并且感兴趣的表情。
余泽:“……”
他真的很想知道,导师究竟在研究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个出了问题,那个又什么都不知道。那个 DX 机器,真的是导师发明的吗?
余泽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而导师摇了摇头,说:“那是突然出现的——或许那是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馈赠吧。我本来只是按照李氏夫妻的要求研究人类的大脑与人格,那个时候我也思考过人为制造人格的可能性,
不过没有什么可行性,后来……后来周突然出现了,这个机器也出现了……”
“等等等等,你不是说你用 DX 制造的周吗?周和这个机器,到底谁先谁后?”
导师茫然了一瞬,沉默许久,最后,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余泽表面毫无异常,心中无能狂怒。
“……这件事情,或许……我可以解答。”
站在一旁的周慢慢地开口说着。
他似乎还困扰于自己人格与记忆的混乱,因此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僵硬,但是他的确慢慢地讲清楚了一些问题。
“……DX,和我,是同时出现的。因为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需要 DX 这个机器;而 DX 这个机器诞生之后……我就必然来到这个世界。这是我作为……实验品,的宿命。”
余泽:“……”
他觉得这间休息室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精神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周的话,然后说:“也就是说,你与这个机器是绑定的。你是被这个机器捏造出来的人格与实体,只要你存在,这个机器就会存在;只要这个机器出现,你就必然
出现。是这个意思吧?”
周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余泽拍拍自己的脑袋,力图让自己理清楚其中的逻辑。
……不,不需要理清楚了。反正就那么回事吧。现在决定过去,未来决定现在。倒转的逻辑线。相互缠绕、相互影响的命运轨迹。
而导师对于节点论的想法,或许就是这件事情发生的一个契机。
在导师说到移花接木的操作的事情,他就应该有那么一丁点的敏锐度了,反应过来周的身份问题了。
就这么回事儿了,随便吧。哈。
余泽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每次遇到这种违背他唯物主义价值观的事情,他都会感到很痛苦。更加痛苦的是,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更多类似的事情,显而易见。
而现在余泽也差不多习惯了。
他唯一比较担心的是,这个梦境中的世界就已经如此糟糕了,他真不知道现实中的昆泰研究所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或许也有一个这样的 DX 机器,以及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他快速地回顾了一下自己收获的信息,思考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问出来,所以收藏柜仍旧不让他离开这个梦境。
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一个,本应该是迫在眉睫,但是却因为信息量过大而被他短暂遗忘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导师为什么被杀了?
导师面对的节点,是要不要重启周的实验。在这个节点到来之前,他就被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导师杀死了……或者说,取代了?
他又看向周,此时的周已经露出痛苦的神情,他虚弱地扶着墙,呼吸微弱。余泽几乎不假思索地扶住了他。
周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半搂住余泽。
他们两个压根就没注意在场其余三人的眼神和目光。
当然余泽觉得自己扶住这个外表虚弱痛苦的男人根本毫无问题,这只能说明他是个善良的人,对吧?
总之余泽扶稳了周之后,又看向导师,沉吟片刻之后,决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和这个疯疯癫癫的科学狂人纠缠,直接就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杀死这条时间线上的导师?他究竟准备做
什么?”
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导师阴沉沉地说:“我说过,在这个实验上,我连自己都无法信任。”
余泽挑眉。
“……所以,在得到 DX,明白其作用的第一时间,我就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第二人格。并且让自己遗忘了这件事情。”
余泽:“……”
他早该知道的。
真是的……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余泽颇有几分懊恼,就好像是在进行一个推理游戏,而他却一无所觉地、随手把眼前的线索给拂开了。
既然导师说他不信任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而且他都对其余的研究员的大脑做了手脚,那怎么可能不对自己做点手脚?
导师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这个第二人格出现,并且替代原本的人格的时间点,是在我下定决心要摧毁实验品的时候……”
“……等等,摧毁?”
余泽愣住了。
所以,所谓的重启实验……是要杀死周?
他几乎下意识看向了周。
他想,可是此时的周,似乎也像是要死了一样。
他身体冰凉,呼吸微弱,一直在轻轻发着抖。真不知道他是如何从那个房间,慢吞吞找到这个休息室的。
余泽依旧扶着周,带着点茫然地说:“可是,为什么要杀死周?”
导师不以为然地说:“因为……在曾经的我看来,这个‘完美的实验品’,已经合格地履行了他的义务。周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黑户,是一个突然出现、没有过去的人。
“换而言之,只要周是这个实验的最佳实验品,这个实验就不可能公之于众,并且获得大众以及学界的认可。而那个‘我’……在研讨会上受了点刺激……他想把这个实验公之于众,所以,
周就不能继续存在着了。”
余泽怔了一下。
从那些高深莫测、莫名其妙的节点论、移花接木、时间线、人格的产生与改变等等话题,转移到这样现实的,因为学术研讨会上的争端而想要杀人的事情……
怎么听上去更加魔幻了呢?
余泽盯着导师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他妈就是一个疯子啊!
科学怪人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至少科学怪人,应当是很珍惜自己的实验品的吧。特别是成功的实验品。
但是这位“导师”却不一样。
或许是为了名利双收?
仅仅只是实验小组内对于实验的研究与使用,似乎已经无法满足导师的野心了。
的确,有 DX 这样的机器在手,他实际上已经拥有了在一瞬间改变整个世界的能力。或许他甚至傲慢到不屑于使用这样的能力,但是……但是他也同样不甘心自己的默默无闻。
所以在某一刻,他终于,决定向世界公布他伟大的发现。
……不过滑稽的是,DX 是和周绑定的。如果他杀死了周,那么,DX 也会消失。
如果导师真的杀了周,然后发现 DX 也消失了……不知道会是怎样无能狂怒的场景……想想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好笑和过瘾,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对不起周。
余泽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原貌之后,周那边似乎有了一点新的动静。
周慢慢松开了余泽,站直了身体。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现在这样的表情和刚才那种因为痛苦而麻木的表情,就不太一样了。他像是突然一下子将那些记忆理清楚了。
那些命运、时间线、不同的世界观……几百种不同的命运轨迹,全部,都已经在他的大脑中排列整齐。
他静静地凝视着余泽,那种目光令余泽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仿佛又一次身处那个白色的检验室,面对那个疯子人格狂烈的、偏执的、灼热的目光。
只是这个周,将一切炙热的东西,都隐藏在那幽深平静的表象之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大海上风暴席卷而来之前的宁静。
他依旧用着那种慢吞吞的,像是十分疲惫因而不得不放慢语速的声音。
他说:“我的名字是周迭希。”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余先生,我们将在属于你的时间线上,重逢。”
……余泽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了。
【作家想说的话:】
每天都在嚎着收尾好难
我觉得我写这篇文是在为难我自己(滑稽.jpg
第 13 章 各自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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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周迭希。
周迭希的那句话,给余泽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什么叫做,在属于他的那条时间线上重逢?
意思是周迭希会出现在地球上?
那不是意味着 DX 这个机器也会出现在地球上吗?
而且 DX 和“真理永存”这个病毒,似乎也不是一个东西啊……
余泽头痛地盯着收藏柜 APP 上的那个名字——周迭希。
听上去倒是平平无奇的名字,但是谁知道背后隐藏着何等夸张的秘密呢?余泽曾经从特局那边听闻了无数宇宙中的特殊存在,而周迭希——以及随之而来的 DX——似乎也可以称之为其中
之一?
可是 DX 究竟是用来干嘛的呢?
对此余泽一无所知。
并且他短时间之内也没有那个时间来考虑这件事情。
在从收藏柜的梦境中醒来之后,余泽第一时间需要面对的东西,是他得按照规划好的行程,去昆泰研究所实习了。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开始犯怵了。
他是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时候的昆泰研究所里究竟在研究些什么东西了。之前裴松泰以及于玲交过来的研究项目表,似乎就是完全不可信的了。
不过裴松泰早就和他讲过,昆泰研究所里有一些连他都无权过问的秘密研究项目。
结合梦境中的信息,余泽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些猜想。
那或许也是已逝的李惶然父母,要求研究所进行研究的课题?说不定也和梦境中一样,研究人格与大脑……
但是,现实中的昆泰研究所里,也会有着梦境中一样的 DX,一样的周迭希,一样的科学怪人导师吗?
余泽不由得有一些些的绝望。
说实话,光是 DX 的存在……就太不可思议了!
带着一种赴死的心态,在上午,余泽前往了昆泰研究所。
他与裴松泰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裴松泰是个大忙人,自然没时间来接余泽,不过他说他会让实验小组里的一位研究员来接。
这一天估计就是参观一下研究所和实验室,以及熟悉一下他的实习任务和同事。
一路上,余泽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出发之前,他已经和方照临打过电话,告知对方梦境中所获得的信息。
对此,方照临沉默了很久。他或许也震撼于那神秘的 DX 机器,以及那诡异的、可怕的,类似于生造病毒一样的能力。
但是,他又始终保持着沉默。比起一惊一乍的余泽,方照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就出现一下的幺蛾子。
……严格意义上,作为中区仅存的、真正的正式调查员,他比其他人知道太多东西了。
所以,他甚至在稍许的惊讶之后,就立刻反过来安慰余泽。
如果昆泰研究所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机器,那么余泽进入昆泰,就真的是如入虎穴了。他告诫余泽,让他以自身安危为先,现在的特局可禁不起任何的损失。
方照临隐藏着的意思其实是,以余泽这样吸引异常和“碰瓷”病毒的体质,他巴不得余泽活到世界的尽头。
余泽当然不知道方照临的小心思,不过反正他也认真地答应了。
……当然了,余泽本来就是非常爱惜生命的嘛。
此外,方照临也趁此机会和余泽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们打算再去 B 市的昆泰总部一趟?”余泽有点惊讶地反问,“这太危险了吧!”
电话那头,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我已经和常左棠商量好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这或许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情。”
余泽默然无语。
他对于方照临和常左棠的事情有所耳闻。常左棠一贯以来的那种态度,以及方照临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让他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迷惑。
但是他知道,昆泰研究所的事情,或许是这两个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而这一次,似乎,他们打算趁这个病毒再一次活动起来的时候,面对自己的心结。
……谁都不知道这一次,病毒是否来势汹汹,是否进入了衍化期。
他们都不知道。
余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劝劝方照临。方照临是中区的正式调查员,他本来已经没必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地步。况且余泽已经决定去 S 市的昆泰研
究所分院进行调查。
方照临可以选择暂时放下这个特异事件。
但是……
方照临说:“我不甘心。我面对过这个病毒两次,但是我都失败了。这一次……或许我可以成功。”
他不甘心的不止于此,还有……常左棠。
但是常左棠的事情,就不必和余泽说起了。
关于常左棠的一切……方照临都打算,带进坟墓里。
余泽沉默片刻,然后说:“……注意安全。”他想了想,又接着说,“副组长。”
方照临不由得笑了一下。
现在叫他副组长的人不多了。夏旁笙的存在正逐渐被特局的调查员们遗忘。或许他们终究会记得有一位牺牲自己的正式调查员,但是他们不会记得,他们曾经叫她“组长”。
而方照临是副组长。
他又与余泽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说着这一次调查的注意事项。因为余泽给出的信息,方照临对于这个病毒的警惕心更加强烈了。
但是,让余泽现在反悔不去昆泰,就算理论上行得通,余泽也不会乐意这样做。
所以,方照临只能忧心忡忡地挂掉电话,担忧着余泽在昆泰研究所的安危。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打开门。
常左棠在门外不耐烦地等着他,看见他终于出来了,便冷笑一声,也不多说,直接催促道:“快走了,飞机都要赶不上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慢吞吞的。”
这话让方照临有些微的恍惚。
常左棠的脾气性格向来不好,特局里其他的调查员都不喜欢他,甚至是些许畏惧他。
不过……对于方照临来说,常左棠的样子,以及说出的话,就好像让他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那一天他们也是像这样,准备出发前往昆泰。而常左棠也如同往常一般,不太温和地催促他。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出现上一次一样的结局了。
方照临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常左棠一直十分在意当初在特异事件中发生的事情,并且在方照临成为正式调查员,恢复记忆之后,也始终想要从方照临这边得到答案。
……但是方照临从来没有告知过他。
他知道这其实是属于常左棠的权利。常左棠应该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但是……但是基于种种原因,方照临都觉得,能瞒就瞒吧。
他们当初在研究所的经历,不适合公之于众。
况且,这其中还有常左棠母亲赵绾的参与。
尽管赵绾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尤其是在与他们两个有关的事情上,但是方照临并不想冒这个风险。
也正是因为他一直瞒着常左棠,常左棠对他的态度才一直都阴阳怪气,格外暴躁。
方照临在常左棠的事情上总是犹豫不决,迟疑不定……唯独在隐瞒常左棠这件事上,行动力尤为强悍。
总之,面对常左棠的催促,方照临只能讪讪一笑,默默跟上。
他在心中想着,真是的……明明他还是常左棠的上司啊!
方照临与常左棠踏上了前往 B 市的旅程,而余泽也因为与方照临的一番谈话,整个人都有些沉闷抑郁,毕竟曾经他眼睁睁看着夏旁笙赴死,自己却没来得及阻止。
想到这里,他突然怔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事情,他之所以如此在意,是因为他拥有着关于食人魔事件的记忆。
不管是关于夏旁笙还是关于李惶然。
食人魔事件是这样。
但是,在那些他并不拥有记忆的特异事件中,在过去的几年里,是否又有着其他的、他遗憾着的事情,早已经被他遗忘了呢?
这一点让余泽更加的郁闷了。
他意识到自己遗落的记忆就像是一个薛定谔的盒子。
他有点好奇,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的好奇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不知道盒子里藏着什么,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不知道”,才会让他想要知道。
……这么想着,余泽就更加不开心了。
他深刻地意识到一点,就算食人魔事件已经足够让他难过、遗憾的了,在他经历的那些病毒里面,也可能隐藏着一些比食人魔病毒更加可怕的东西。
这一点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因为这一路上的种种想法,所以当余泽抵达昆泰研究所的时候,前来接他的饶钟嘉,面对的就是一个看上去有点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的青年。
饶钟嘉不由得愣了一下。
……导师不是说来的是个年轻开朗且帅气的大学生吗?
这男生长得是挺年轻挺帅的,但是一点也不开朗啊!
余泽看到研究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正等着他,就立马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了一个笑:“你好。”
只是他和陌生人交流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和社恐。
于是,在饶钟嘉的眼里,这位实习生兼投资人,似乎有点……高冷?
饶钟嘉年纪也不大,在裴松泰主导的这个实验小组里,还是一个后进生,刚刚参与实验一年多,加上常年泡实验室,不怎么和人交流,面对余泽这样的表现,他心里也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他自我介绍了一下,觉得自己声音都在抖。面对一个年级比自己还小的学生,居然如此露怯,饶钟嘉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连忙咳嗽一声,说:“这个……上午我就带你参观一下研究所,然后带你去宿舍楼那边整理一下,下午我带你熟悉一下小组的情况,这一天就差不多了。明天你就正式开始工作吧。”
余泽点点头:“谢谢老师。”
饶钟嘉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用叫我老师。我们实验室里,叫单字就好了。”
“……单字?”
饶钟嘉说:“是啊,比如我的话,你可以叫我钟。”他笑了一下,又说,“我们小组里另外还有两个研究员,你可以叫他们周和琼。嗯……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叫钟哥、周哥、琼姐就可以
了。”
余泽:“……”
钟?周?
琼??
……这他妈是个鬼故事吗!
【作家想说的话:】
国庆节快乐!中秋节快乐!
今天我点了一杯奶茶,然后奶茶店送了我一个月饼哈哈哈,也算是吃到月饼啦!
第 14 章 昆泰分院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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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钟嘉压根不会想到,仅仅只是他的名字,以及实验小组中其他研究员的单字,就让余泽对自己即将开始的实习生活充满了绝望。
这种绝望,在余泽发现,整个研究所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甚至连食堂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他沮丧地吃完了饭。
尽管他觉得自己讲这样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饶钟嘉还是发现了余泽低沉的情绪,这一点让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虽然裴松泰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余泽的身份并不简单,很可能与研究所的高层、甚至投资方有关。饶钟嘉虽然是一个不问世事的研究人员,但是他对于自己的工作还是十分在意的,并且庆
幸自己能进入昆泰研究所。
这种包吃包住专业对口工资还高的工作,去哪里找啊!
吃过饭,他们两人一起前往员工宿舍。余泽带了一个行李箱,饶钟嘉本来想帮他拉着,但是余泽不好意思麻烦这位研究员,饶钟嘉也不好意思和他抢,就只能让他拉着行李箱了。
他们在路上聊起了与昆泰研究所的话题。
在吃了一顿午饭之后,余泽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想,不管怎么样,迎难而上就完事了!
于是,他就问起了饶钟嘉对于昆泰研究所的想法。
饶钟嘉不知道余泽究竟想知道什么,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实习生对于研究所的好奇罢了,所以他就吹捧了几句。
余泽又问:“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饶钟嘉刚想摇头,但是又想到裴松泰暗示的一些信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什么……摸底调查?
他想了想,就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说了一些自以为不太重要的问题:“可能就是……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其他的实验小组都在做一些什么。
“我们的课题都是完全独立的,就算有交流,也是与外面的学术人员交流,这样的话……有一点闭门造车的感觉?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太大的科研成果。”
余泽有些意外,他说:“我是物理系的学生,之前还听教授说昆泰有了很多的研究成果。如果之前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果,那么继续这样的模式也是正常的吧?”
饶钟嘉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
余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心中又有一些莫名的想法。
他想,或许梦境中的那个钟,就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饶钟嘉?
……不得不说,自从知道了时间线,他的思维方式似乎也变得奇怪了一些。他的三观,尤其是世界观,都遭遇了很大的考验。
不过余泽本来就是对这种东西十分好奇的嘛。
这个时候,饶钟嘉终于想好了自己要如何回答余泽的问题:“那些研究成果,其实都是在 B 市的总部研究出来的。我们这里……并没有获得过什么成绩。”
余泽有些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
这么多年以来,S 市的昆泰分院其实一直都十分正常,出事的一直都只有 B 市的总部,包括那几项实验过程成迷、伦理问题也极其微妙的研究成果,也全部都是昆泰总部的实验人员研究出
来的。
事实上直到不久之前,昆泰的 S 市分院有一个研究员对外发声,特局才意识到,就连分院,也不太正常了。
这么想着,余泽就自然而然地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总部也是这样的模式吗?”
而饶钟嘉摇了摇头:“总部完全不是这样的。”
余泽有些惊讶。
饶钟嘉说:“听说总部比分院要自由、随性得多。”
余泽:“……”
确实。
……自由随性到病毒泛滥的程度……
余泽不禁有些无语,他委婉地说:“如果你喜欢总部的氛围,或许可以调去总部试试?”
饶钟嘉怔了一下,连连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这么想。”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不太理解。”
余泽不太明白饶钟嘉的意思。
饶钟嘉本能地看了看四周,想了许久,才慢慢说:“没事,反正你下午也要去实验室……”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一番,然后说,“我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们的实验……进入了一个瓶颈。”
余泽心中一跳,几乎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实验小组在研究些什么!
下一秒,饶钟嘉说出了一个复杂——但是听上去很正常——的物理命题。
余泽的表情瞬间呆滞。
饶钟嘉苦恼地说:“如果能和研究所里其他的实验小组讨论一下,或许可以有新的思路吧,按照现有的思路走下去,似乎完全是一条死路啊……
“可是分院这边却规定不能和其他的实验小组成员讨论自己小组的课题,这样的话,只是我们几个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但还是要应付导师的提问……唉,实在是太难
了。”
余泽:“……”
……好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太急于求成了,不能这样!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一番,然后开始安慰这位苦恼的研究员。
比起梦境中那个谄媚、奇怪的钟,对于现实中这位钟研究员,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不过,当余泽和饶钟嘉两个人沉默地在宿舍楼等电梯的时候,余泽却突然一个愣神,恍然大悟。
饶钟嘉的实验小组同伴们具体在头痛什么课题,这或许并不重要,但是饶钟嘉的话却透露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在 S 市分院,每一个实验小组是相互独立、互不干涉的,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课题。但是在 B 市总部,却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巧合。
这一点在此前余泽与裴松泰的对话中并没有涉及到……不,其实也有隐隐提及。裴松泰说,在昆泰研究所里,有一些就连他也无权过问的研究项目。
这是在暗指分院的制度,还是在说那些隐藏在普通的研究项目之外的东西?
余泽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后者,现在看来,也有可能裴松泰是在暗示更多的东西?
但是他为什么不说更多?
这个时候,余泽又想到,裴松泰一直以来都待在 S 市,实际上他对于 B 市总部发生的事情并不太清楚……也或许,他自己就心生警惕?
他或许应该再和裴松泰聊聊。
……坦诚地聊聊关于病毒的事情,以及昆泰总部的过去,甚至于,关于李惶然和他的父母。
种种想法在余泽的大脑中升起,但是表面上,他仍旧保持着平静,似乎只是在无聊地等待着电梯。
电梯到了,余泽拖着行李箱和饶钟嘉一起走了进去。
饶钟嘉说:“你的房间在九楼,907 室,是独立的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如果你想用厨房的话,每一层都有一个公共厨房。对了,我忘记问了,你需要在这里写你的毕业论文吗?”
话题的跨度之大,让余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仍旧点了点头,带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悲惨,丧丧地说:“是的。”
饶钟嘉笑了一下,说:“在研究所里写你的毕业论文应该会简单一些,如果你需要什么实验数据的话,可以直接使用我们的实验室。
“我想说的是,研究所和各大论文的网站达成了协议,所以你可以直接用宿舍楼提供的网络登陆上这些网站,对于完成你的毕业论文应该有些帮助吧?不过我猜你们学校应当也有相关的办
法。”
余泽点点头,又说:“这确实很方便。”
饶钟嘉就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讲解生活方面的问题。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抵达了余泽的小宿舍。余泽对这个单人宿舍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什么装饰,但是他一个人住是绝对的足够了。
饶钟嘉看了看时间,说:“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整理整理东西,两点钟的时候下楼,我带你去实验室看看。”
余泽很有礼貌地说:“好的,谢谢钟哥。”
饶钟嘉笑了笑,与他告别,就暂时离开了。
余泽长舒了一口气。他四处看了看,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床铺好,一番折腾下来,时间也快一点了。他躺到床上,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放松了下来,但是也毫无睡意。
……他觉得他说不定今天晚上都会失眠。
他盯着天花板的白墙,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片刻之后,他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别去想太多东西。
……周迭希。
这个名字再一次从他的大脑中跃然而出。而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会给地球带来怎样的变故。或许这才是让他最为困扰的。
他定了一个一点四十的闹钟,然后小睡了一会儿。
一点五十的时候,他走出房间,关门落锁等电梯下楼。
在这会儿功夫里,他也观察着宿舍的情况。
昆泰研究所的宿舍自然比他的大学宿舍豪华得多,不过也不能说奢靡。这里一层大约有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可能都有五六十个平方。对于这些珍贵的研究人员,昆泰似乎也不吝提供完善的
生活保障。
明亮却惨白的灯光下,余泽看着那一个个紧闭的房门,莫名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电梯到了,从电梯内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是在看到余泽的一瞬间,就闭上了嘴,默然地、毫无表情地从余泽的身边走过。
余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下一秒又想到了饶钟嘉提及的研究所的规矩。
……不是吧,这么夸张?
他下定了决心要问问一些更有经验的研究员,这个规矩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余泽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慢吞吞地下楼,又在七楼停了一下。又进来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原先也在说话,但是看到余泽在场,他们就不说了。
电梯里有着令人窒息的宁静。
余泽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饶钟嘉觉得这个规矩有些不太好了。他原以为只是关于各自小组里实验项目和课题的东西不能谈论,结果却变成了,甚至不能与其他实验小组
的成员说话?
不……按照这个情况,很有可能是,只要在昆泰研究所里,就不能和任何陌生人说话。
而这群研究员,食宿和社交又全都是在昆泰研究所里进行的。
这意味着他们实际上日常交流的同伴与朋友,就只有各自实验小组里的研究员。
……这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可以在社交媒体上交流,但是之前饶钟嘉就已经说过了,实验室那边,是不可以带手机进去的;不过实验室里倒是有电脑可以使用。
余泽带着满心的困惑,又在楼下与饶钟嘉汇合,一起前往了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里,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作家想说的话:】
咳,因为国庆期间的饭局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码字
明明是假期,但是感觉比平常还要忙碌啊……
第 15 章 保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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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的到来对于这个惯常忙碌的研究所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些研究员还是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研究或者实验,或者是在查询一些论文资料。
不过,因为分院的规矩问题,所以余泽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一些什么方面的研究。实验室这边的气氛,比起外面就紧张得多。
这种紧张似乎是弥漫在每一位研究员的心中的,他们都步履匆匆,神色漠然,仿佛奔赴着一个又一个永不停息的战场。
余泽多少有一些奇怪地询问饶钟嘉:“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很……”
饶钟嘉回答说:“或许真的出事了,也或许没出事,只是实验结果有问题……谁知道呢,我们都不会管其他实验小组的。”
余泽默然。
他想,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仅仅只是进来呆了半天,他就觉得浑身不适了。
随即他又想,这种和饶钟嘉一问一答的对话,也实在是太熟悉了。仿佛是梦境中的场景的复刻。他隐约觉得这样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毕竟,现实与梦境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实验小组的房间里。
这里的气氛变得平静了很多,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那长长的、白色的走廊压根就没有窗户,而在这里,窗明几净,两个人各自坐在一边,一个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个则低头看着文献。
余泽和饶钟嘉进来之后,那两人抬起头。
余泽各自叫了一声:“周哥,琼姐。”
那两人面带笑意地点点头。
饶钟嘉又解释说:“这里是休息室……”
这三个字令余泽不自觉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不过饶钟嘉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继续说这:“这里离我们的实验室很近,不过我们平常不怎么待在实验室那边,会习惯于在休息室办公。”
他带着余泽去到其中一张桌子上,说这就是余泽的工位了。
余泽就随手把自己带过来的包放在这里。
他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实验室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他语气挺随意的,毕竟之前饶钟嘉就说过,下午要和他说一些课题相关的东西。
而且,就算实验室里真的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算了吧,有什么东西能比 DX 和周迭希更加恐怖的呢?
正因为这样,当饶钟嘉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的时候,余泽就有些意外了。
他心想,他在梦境中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靠,难不成现实中的昆泰研究所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室?
他盯着饶钟嘉。
饶钟嘉迟疑片刻,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和琼。
这两人已经站了起来。
余泽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对峙的意思……问题是,至于吗?
饶钟嘉说:“呃……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或许……嗯,或许你可以,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再过去?或许实验室那边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余泽一怔,然后反问:“所以,刚才外面那些研究员很紧张的样子,是因为真的出了什么事?”
余泽的好奇心让饶钟嘉有一些为难。
这个时候,作为女性的琼接过了话头:“小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余泽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位女性研究员,心想,这个琼姐,对应的或许就是梦境中那位书写实验记录的研究员。
……等等!
他的脑中忽然划过一丝灵光,但是琼姐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只能匆忙记下,然后专注于琼姐的话。
琼姐说:“……你今天是第一天来到昆泰,昆泰的分院……所以你可能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我们这里……不太会管其他实验小组的事情。”
余泽说:“这一点钟哥已经告诉我了……”他突然停了停,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你是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研究员故意表现出紧张的样子,意思是……这个时候不能去实验室?”
在场的三位研究员终于松了口气,饶钟嘉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琼姐还说:“因为这件事情不太好解释……所以,你能自己理解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余泽:“……”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啊!
在昆泰的分院里,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孤岛。每一个实验小组的研究员们,就只能呆在这个孤岛上动也不动。他们不能让其他人来到自己的这座孤岛,也不能去往其他人所在孤岛。
而且,这群研究员始终与世隔绝,生活起居都在这个研究所里。他们甚至与社会隔离了开来。
余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出逃的研究员。
之前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疑惑,就是……这个研究员吧,是因为发现了他同事的一个秘密,而且是与实验有关的秘密,所以才因为恐惧而逃出昆泰。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你的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知道他都在研究些什么吗?就算不是特别清楚,总有一些风言风语流传出来吧?
现在余泽知道了……果然是完全不知道啊!
以分院中的这种氛围,就算是有研究员在杀人放火,估计其他人都不会知道吧?
这种相互隐瞒,甚至于成了一种潜规则,一种彼此共同维护与遵守的法律。
余泽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明白了这一点,又看向了这几位研究员:“所以说……为什么分院里会这样啊?”
这三位研究员全部都摇了摇头。
琼姐还补充了一点信息:“我是最早跟随导师一起来到昆泰分院的,但是这种氛围……似乎是近几年才愈演愈烈的。我问过导师,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一直都没有管过。”
余泽默然。
他沉默并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规矩,而是因为……
导师?
……是指,裴松泰吗?
余泽想起了刚才自己脑中闪过的一丝灵光。
在场的三位研究员,与梦境中的三位研究员可以一一对应,严丝合缝。那么……导师呢?
梦境中的导师,是否就对应了,现实中的裴松泰?
想起梦境中那位导师的疯狂与冷酷,又想到现实中裴松泰那种和蔼的长者形象,余泽只觉得……不敢置信。
……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观以及成长经历,对于一个人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吗?
余泽的沉默似乎被在场的三位研究员认为是对于分院规矩的茫然与迷惑,因此,他们就多说了几句话安慰了一下余泽。
甚至周还开了一个玩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们在摸鱼的话,其余的同事也不会知道。”
他们都不由得笑了起来,氛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饶钟嘉趁机说:“的确如此。今天下午你就在这里看看文献,还有我们过去的实验记录吧。明天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到实验室好了。”
余泽点了点头,心中对于今天下午摸鱼的事情接受良好。
他又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泰叔……我是说,导师,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三位研究员面面相觑,全都摇头。他们说裴松泰日常事务繁忙,所以他们也不了解裴松泰哪个时间段都会出现在哪里 。
饶钟嘉倒是说了一句:“导师应该后天会来一趟,把控一下实验的进程。”
余泽点点头。
之后他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余泽没什么事情做,就真的把休息室里的论文文献还有这个实验小组的课题大概看了看。
心底里,他其实还有些好奇,实验室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让其余的研究员变得那么紧张?
遗憾的是今天他似乎无法知道这件事情了。夜幕来袭,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几名研究员各自离开,余泽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因为怕他迷路,所以饶钟嘉还送了他一段,不过余泽也不好意思太过于麻烦这位前辈,所以走了一段觉得自己认识路了,也就让饶钟嘉离开了。
……然后余泽就迷路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路口,心中无能狂怒。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明明是下午走过的路,明明自己也认识路,为什么还是会迷路啊!!
心中绝望的余泽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暴打自己一顿。
然后他想,现在好了,他应该怎么办?
好消息是他有手机,可以联系饶钟嘉等人。
坏消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让饶钟嘉来找自己也太麻烦别人了吧。
他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自己瞎走走,看能不能稀里糊涂地找到路。
他就这么大无畏地往前走了,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先前饶钟嘉都没有带他参观过的地方。这里有着低矮的房子,大多都只是一二层楼高,像是一座又一座的独栋别墅一样。
天色渐黑,余泽的步伐也加快了。
他有些轻微的夜盲,虽然这里有路灯,但他还是担心自己之后会看不清路。
他知道这些低矮建筑并不是他要去的地方,所以就绕着这里走了一圈,找寻自己应该去的、楼层高一点的宿舍。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从一边走出来,他看见了余泽,有些意外:“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泽一怔,他张口就说了一句:“我迷路了。你知道宿舍往哪儿走吗?”
那人奇怪地看他两眼,随口说:“在那个方向。快回去吧,别在这儿逗留了。”
余泽刚想问为什么,又想起分院中那个奇怪的规矩,就没好意思问出口。
那人似乎看出来余泽的欲言又止。黑夜中,他轻微地笑了一声,然后说:“看起来你是新来的,怪不得会迷路。”
余泽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
那人说:“那你应该是听闻了分院的规矩吧?我就不问你是谁了。我是这里的保管员,今天是我轮值。”
“……这里?”
“这里。”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低矮的建筑,“……实验品的保管员。”
余泽吓了一跳。
那人笑了起来:“你像是被我吓到了?”
余泽迟疑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实验品也需要保管员?”
他心想,自从进入了昆泰研究所,不管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中,他说的最多的话,想到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我不明白”。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没去过实验室吗?”
余泽摇摇头。
那人就说:“等你去了实验室就明白了。”他说,“我先走了。下班的时间到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或许你以后可以来这里找我聊聊,我后天还有一个排班。分院的这些规矩太烦人了,也
只有你这样新来的才会随便和人搭话。”
余泽:“……”
莫名有种被说教的感觉。
……就好像他一点都不注意安全一样。
而且,后天裴松泰可能来,这个人也给出了一个后天聊天的邀请……听起来后天他会很忙。
那人说完便离开了,余泽也按照他指示的方向顺利地回到了宿舍。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那些低矮建筑,以及实验品的保管员的意思。
他想,明明怎么看,那些建筑都像是住人的别墅啊……
……住人?
莫名地,他突然想起来梦境中,钟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人类就是实验品。
【作家想说的话:】
十一假期要结束了……嘤
总觉得假期过得太快了,也没干什么,睁眼就直接是 8 号了,害
第 16 章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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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余泽终于在饶钟嘉的带领之下,前往参观他们的实验室。
每一个实验小组都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但是有的实验小组的项目,不仅仅需要一个实验室,这个时候就得去租用另外的公共实验室。
不过饶钟嘉他们所在的实验小组并没有这样的需求,只需要一个实验室就足够了。
实验室的位置在整个实验楼的深处。
在跟随饶钟嘉前往那里的时候,余泽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昨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他还是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主要是明明很多研究员表现得十分紧张,但是却一丁点儿流言都没有传出来。
这种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而且,就算余泽想要找人去询问,其他人也不会搭理他。这些研究员真正做到了除了自己所在的实验小组里的成员,其余的人一个都不会理的境界。
……就有点毛病。
总觉得人类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是真的会变态的。
余泽心里转着一些念头,不过他没有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他实际上是来做卧底的,而不是真的过来实习的。所以,对于昆泰分院中的情况,他还是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只是连饶钟嘉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余泽所能获得的信息,实在是有点少。
这么说来……那位实验品的保管员的邀约,或许他可以去看看。
……富贵险中求。
饶钟嘉无法回答余泽的问题,只能无奈地告诫他,让他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在昆泰研究所里,好奇并不是什么好事。
余泽只能乖乖点头。
没一会儿,他们就抵达了实验室。说实话,和余泽在梦境中见到的实验室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个神秘的 DX 机器,以及……周迭希。
到现在为止,余泽还没有在现实中听闻过周迭希的存在。这一点就让他有些惊讶了。
周迭希显而易见地就是一个重要的、与病毒有关的人物,但是他一直不出现……这就有点奇怪了。
余泽有点心不在焉的,饶钟嘉没看出来,以为余泽是第一次到实验室来,对这里比较好奇和惊讶。他大概介绍了一下这里的各个仪器的功能,以及他们目前的实验进度。
让余泽这样的学生直接参与进实验有些不太现实,但是让他记录一下数据什么的,做些基本的辅助工作还是可以的。
饶钟嘉递给余泽一本实验手册,让他好好看看,之后需要他来记录这些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清晰地听见一声人类的惨叫声。
那声音极度的尖利刺耳,几乎超过了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的极限,带着十分的痛苦,令人听到的时候就立时起了鸡皮疙瘩,想见发出这样声音的人类的惨烈遭遇。
一瞬间,余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甚至感到了一阵的晕眩。
那声音回荡在走廊和实验室中。只是一声,那一声过后,实验室恢复了安静……或者说,死寂?
余泽与饶钟嘉面面相觑。
余泽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问:“这个……钟哥,这个是经常出现的事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实验室的环境也太恶劣了吧!
就这一声,他脑子都要炸了!
饶钟嘉摇了摇头,有点迷惑地说:“没有……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于是余泽好奇地问:“那这是其他小组的实验出现了问题?”
饶钟嘉也有些好奇,但是下一秒,他就说:“不能管其他小组的事情。”
余泽有点不服气,不管是因为他自身的好奇心,还是因为那个声音过于的痛苦与凄厉,他都有点想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他说:“可是,那个声音叫得这么惨,那个小组不会是在做什么不人道的实验吧?”
饶钟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此时,没有任何研究员因为那声尖叫而好奇地走出自己的实验室。所有人,所有此刻听见那声音,以及在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沉默地、漠然地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
仿佛那声音压根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样的冷酷,令余泽也不禁胆寒。
他又注意到,此时的饶钟嘉,脸色实在是过于难看了,似乎余泽说的话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因为提及了,“不人道的实验”?
饶钟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一种复杂的、几乎是羞愧的眼神望着余泽,他说:“小泽……我叫你小泽。这件事情,我只跟你说一遍。”
余泽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饶钟嘉说:“不人道的实验……当然,当然,我们都是这么猜测的。”
“那……”
“听我说完。”这个一直十分温和的研究员,带着一种羞惭的、无地自容的语气说,“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举报?如果举报的话,举报人以后就不要想在这行继续干下去了。而且……我
们都不知道,研究所里究竟在做些什么……我们,我们无能为力,而且,也不敢。”
余泽默然。
饶钟嘉继续用那样艰难的语气说:“你是新人……你觉得分院这边有问题,甚至总部那边……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周和琼也知道。我们都有着自己的猜测。可是……可是我们做不了什么。
我们不敢。我需要这份工作。我需要这个研究所继续存在着。
“我……我自己不想去做那些实验,我不敢。我们三个固守着底线,可是……可是,我们也研究不出什么。”
余泽怔住了,他意识到饶钟嘉的话语中似乎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什么。
他可能不是故意在暗示余泽,因为他还在继续说下去,并且眼神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也许他只是在说他知道的,研究所里的情况。可偏偏就是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这些研究员们心知肚明但是余泽却不可能知道的东西,告诉了余泽更多的信息。
余泽想,饶钟嘉的意思是……那些在进行不人道的实验的研究员们,反而真的研究出了什么东西?反而更加受到重视?
……但是不对啊,裴松泰不才是这个分院的负责人吗?
他盯着饶钟嘉看。
饶钟嘉或许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他们……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我其实也动摇过。但是我不能……我做不出来那种事情。实验品,那些人类实验品,就算再怎么
样,我也做不到……
“我听说过一些事情,很早之前,那个时候规矩还没有这么严格。我听说过,他们……他们做的事情……我觉得恶心。
“……那个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麻木了。我需要钱,我需要这份工作,为此我可以违背自己的良心。我可以对那些事情视若无睹,
我可以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做不到反抗……
“我听说……之前有一个研究员逃出去了。他……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那或许就是我们一直以来都知道,但是都不敢去过问、不敢去查探的东西……或许他是一个英雄,而我不
是。”
他苦涩地说。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已经麻木了。
是的,他已经麻木了。
直到余泽的到来。
余泽的到来打破了他这么多年以来,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谎言。
他知道他自己懦弱,他知道他这是在见死不救。可是他又一直觉得,他真的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他也没法做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是帮凶。他,他们,对那些事情不闻不问,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他们活在自己的孤岛之上。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残酷。
饶钟嘉深吸了一口气,他静静地看着余泽,目露哀求:“但是……但是也只是现在这一刻,小泽。往后,我会继续闭目塞听,不言不语。我依旧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全都,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规矩就是这样,我们不会违反这样的规矩。”
余泽沉默,他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这样有意思吗?
可是他又想,这些研究员又能做出什么呢?
而此时,余泽看着这个研究员,想到这个分院中的规矩……他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为什么分院中有着不能探听其他实验小组的项目的规矩?
……就像是把这些研究员,以小组为单位,隔离了起来……
是的,隔离。
从什么隔离?
病毒。
看看饶钟嘉,他还知道那些不人道的实验是不对的,他还认为他不能同流合污,最多只是做个旁观者。
他实际上还没有被感染。
这难道不就是分院的规矩带来的吗?
这是一种强制的手段,强制病毒与未被感染的人类分开。
这样的手段或许粗糙,但是的确有些效果,至少这么多年来,分院都没有像昆泰总部那样,无可救药地成为病毒的老巢。
但是……但是似乎也只能控制这么几年了。
一方面,研究员们估计也要撑不下去了。虽然是以实验小组为单位进行隔离,但是多年来只能和小组内的几位研究员进行交流,生活上估计也不好受。看饶钟嘉这样直接崩溃了的样子就知道,
他其实已经受不了了。
另一方面,即便有这样的“隔离”措施,仍旧有研究员看到了一些东西,并且逃了出去。
这意味着这个规矩,已经开始从内部崩溃了。
余泽说不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而且,为什么裴松泰从来没和他讲过——也许是因为裴松泰并不知道他在特局的身份。
但是……这样的规矩崩溃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机会。
这是一个转折点。余泽想。
或许……这个病毒,就要进入衍化期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饶钟嘉也沉默着。他的眼睛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泪了,但是他仍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勉强笑了出来,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他刚才说的东西。他又说:“小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休息室吧。”
余泽点点头,忍不住问:“今天不进行实验吗?”
他们都默契地忽略了刚才的话题。
那声尖叫……以及,这么多年来,研究员们的不闻不问。他们都暂时忽略了。
饶钟嘉摇了摇头,说:“明天导师要过来,等他看了我们这段时间的研究进度之后,再决定未来的研究方向。”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们已经卡在一个环节很久很久了。”
余泽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他第一次听闻饶钟嘉说起分院里的规矩,就是因为饶钟嘉觉得,如果可以和其他的实验小组进行交流的话,或许就可以得到一些灵感,找到小组项目的下一步
发展。
余泽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想,他得和裴松泰谈谈。
对了,还有那个……实验品的保管员。
【作家想说的话:】
努力码字是不可能努力码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看看小说打打游戏太爽了!
(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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