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ICE
第 17 章 两次对话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先是见到了裴松泰。
裴松泰来去匆匆,只是在实验室呆了一会儿。
他与其他的研究员谈论的东西余泽听不太懂,这个实验小组的项目似乎过于高深了,尽管的确是正常的物理学科涉及的范围,但也不是余泽这样的本科生涉猎的范围。
不过他还是默默地旁听着,就当自己在听天书。
尽管匆忙,但是裴松泰还是和余泽聊了一会儿。
余泽本来想和裴松泰摊牌的,告诉他自己的来意以及特局调查员的身份,但是他最终还是迟疑了。
他并不是完全信任裴松泰的。
的确,李惶然信任他,但那也只是在食人魔病毒里,那是在特异事件里,而他们都有可能被病毒、被世界意识更改自己的记忆——现在余泽已经习惯这样了。
所以那个特异事件里的情况,不能与现在同日而语。
况且那个时候,裴松泰也是李惶然父母的好友,而李惶然的父母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另外一方面……
裴松泰对应的就是梦境中的导师吗?
那么余泽就更加不敢信任他了。
虽然说他与梦境中的导师的性情、容貌不尽相同,但是饶钟嘉、周、琼,也并不和梦境中完全一样,所以余泽也不由得怀疑起现实中的裴松泰。
因此,余泽终究还是没有向裴松泰道出一切,而是仍旧有所保留。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是他只能选择谨慎。
……他还得为远在 B 市的方照临和常左棠考虑。
如果裴松泰真的不是好人,而他向裴松泰透露一切,那么,方照临和常左棠那边说不定也危险了,昆泰总部那边同样会意识到,说不定有人来调查多年前的事情了。
余泽想,他已经——间接地——害死了夏旁笙。他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他只是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漫不经心,甚至是带着点调侃,和裴松泰说起了分院里的规矩。
裴松泰笑了一下,用一种宽容和蔼的眼神注视着余泽,就好像在注视着一个不懂事的后辈一样。
这样的眼神令余泽有种微妙的不自在,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仍旧没有长大一样。
他气鼓鼓地在心里反驳,哪有,他明明已经成熟超级超级多了。
裴松泰说:“这是我和童副院长商量之后决定的。”
余泽怔了一下,他问:“童副院长?我好像没听说过。”
裴松泰解释说:“我年纪大了,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院里的琐事,特别是行政事务,所以渐渐移权给了童副院长。”
余泽问:“但是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我以为您才是分院的管理者。”
裴松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说:“小泽……我年纪大了。”他叹了口气,“鸿昆已经退了,我也应该慢慢养老了。”
“泰叔,您并不算老。”
裴松泰笑着摇了摇头。
余泽皱起了眉,转而问:“好吧……那,当时为什么要有这个规矩?”
裴松泰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总部出事。这件事情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当时闹得很大,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出事的是总部,分院这边没有人关注,但是我和童副院长也想引以为戒,
也了解了一些事情的经过。那里……”
他沉默了片刻。
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在总部,似乎一切都不对了。研究员们开始遗忘道德法律的约束,并且,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与观念,就像是……就像是病毒一样蔓延。当我们意
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余泽睁大了眼睛:“病毒?”
裴松泰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他看着余泽,说:“对,就像是病毒。”
余泽心想,裴松泰知道……“病毒”?
又或者只是一个巧合?
裴松泰又继续说:“那个时候,还是鸿昆在管理总部,不过在这件事情之后,他就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将总部交给了于玲。那之后情况似乎好了一些。但是……我与童副院长仍旧认为,应当
实施一些举措,让分院这边安枕无忧。”
余泽却怔怔地说:“可是……这样的措施,也太……”
“过分?”裴松泰说,“但是我们别无他法。”
“那为什么……不关闭研究所呢?”
裴松泰说:“因为,真理永存。”
余泽猛地瞪大了眼睛。
裴松泰说:“当时我们寻找了一些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这种现象,后来我们认为,这或许是某种群体心理现象,当人们在群体中的时候,会失去理智与清醒,变得狂热、病态、残忍。就
如同上个世纪的那场战争,就如同……曾经的总部。
“这是一种特殊的现象,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现象会出现在昆泰研究所,但是……我们都在追求真理,我们都……愿意为之献身。所以我与鸿昆保留了昆泰研究所,并且始终观察着研究员
们的情况。
“当然,这个大型的社会实验,并不是由我负责的。”
余泽默默地注视着他。
裴松泰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他说:“童副院长负责这些事情。她负责院内的行政事务,以及这个实验。”
余泽沉默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又是片刻,他说:“所以,总部和分院的不同规矩,就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实验组和对照组?”
“是的。”
余泽又说:“……但是,研究员们其实并不会乐意参与这样的实验吧?”
“他们入职会签订一份合约。”裴松泰说,“他们以为那样的合约,意思是他们可以在昆泰研究所里进行实验,但是实际上……意思是,他们会成为实验品。”
余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裴松泰说:“你并不清楚这些。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惶然也是。尽管你们继承了昆泰,但是你们都不会知道这些。”
余泽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裴松泰笑了一声,说:“听起来我像是一个恶人?不,不是这样的,小泽。我们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这种现象就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去研究它,否则,它就像恶魔一样,日以继夜地在我的梦
中追逐着我。”
他喃喃地说着。
余泽却觉得一块大石头坠在心里,让他难受得要命。
裴松泰又说:“我得走了。我之前说过,这个研究所里有很多秘密的研究项目……”他露出一种特殊的表情,绝望而压抑,“那些实验,才是我无法过问的东西。我老了,我快退休了……我
无法参与那些事情。”
余泽站起来,与裴松泰道别。
离开之前,裴松泰最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小泽。我认为,昆泰研究所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坟墓,我们、你们,都会终老于此。只要来过了昆泰,就再也无法洗脱昆泰的宿
命。”
余泽沉默片刻,说:“泰叔,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是么……这样的话题,对于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太过于严肃和沉重了吗?”裴松泰喃喃自语。
余泽心中满是困惑:“您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裴松泰沉默片刻,终于说:“我就要死了,小泽。我常年做实验,不管是射线也好辐射物质也好,我都经常接触。我就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当我想要忏悔了吧。”
余泽吃了一惊,他连忙说:“可是……”
裴松泰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是。我这么多年活够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默许了在这里进行一场大型的社会实验……我知道你不认同。但是真理……我始终,追寻着真理啊。”
余泽张了张嘴,又沮丧地闭上了。
他想,他也无法对裴松泰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
他终于意识到,他一直忽略的一点。
在昆泰研究所这样的地方,出现特异事件……这群研究员,这群本就习惯于分析事物、了解事物本质以及发展轨迹的研究员们,他们会不感兴趣吗?
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他们有好奇心,有旺盛的求知欲,并且有条件来满足自己的研究癖。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特殊的事件?
的确,昆泰研究所里大多数都是理科的研究项目,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居多,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好奇,甚至,他们可能研究癖发作,用更加理性的态度对待曾经总部发生的一切。
……再者说,在梦境中,那位钟研究员不也说了,他们对于周迭希的实验与研究,实际上是与一些心理学家合作的。
而且……
真理永存。
当这四个字从裴松泰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余泽不自觉寒毛直竖。
什么意思?
卧槽!难道裴松泰真的是“导师”?
不得不说,余泽对这四个字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那一瞬间,他几乎是震惊的。
他并不太信任裴松泰,但也称不上怀疑。这种不信任,就像是一个警察不希望无辜市民参与进犯罪案件调查的心态一样。
但是……
当裴松泰的嘴里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余泽就知道,他不得不连裴松泰也一起怀疑起来。
……他可能是感染者吗?
余泽不知道。
当年总部发生的事情,的确与裴松泰无关,但是现在分院也乱起来了,这可能是裴松泰带来的吗?
另外一方面,那个童副院长……又是谁?
他完全没有听说过。当然在分院这儿也没什么听说不听说,反正大家都不聊八卦。
他暗暗记下了这几个线索,然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其余研究员并不知道余泽和裴松泰聊了些什么,只是看余泽的表情并不开心,也就不多管闲事,让余泽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裴松泰来了之后,的确给出了他们项目之后的实验方向,因此,整个实验小组立刻就忙碌了起来,余泽也跟着一起工作,一下午都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涉入了过量的信息。
等到吃过了晚饭,他正要往宿舍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要去见一面。
……实验品的保管员。
他脚步不停,顺路就拐到了那群低矮的房子那儿。
那位自称是实验品保管员的男人,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余泽。
看到余泽,他露出一点笑意,上下打量着余泽,说:“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果然是新人啊。”
余泽觉得他的眼神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男人当然就是余泽前天遇到的那个人。这人身上有种与其他研究员不太一样的东西……就有点像梦中的研究员周,多少有些出格。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研究员。
余泽问:“你在等我吗?”
“是啊。”那人说,“我很久没见过新人了,所以想接触接触。”
“接触接触?”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渐渐露出一些笑意,他自言自语道:“哦……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余泽变得警惕起来,甚至看了看四周。
那人笑了起来:“别担心、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余泽皱起眉,后退两步:“……你在故弄什么玄虚……”
“并不是故弄玄虚。”那人说,“只是,最近实验品,有些缺了。”
余泽怔了一下。
那人说:“看来你不知道……实验品,是优先从你们这些研究员里选啊。”
下一秒,余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家想说的话:】
立一个 flag:日更到完结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第 18 章 想得真美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童。”
余泽是被这句话惊醒的,他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然后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我们的实验品醒了。”
然后余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又一次面对梦境中那样的,白色的墙壁。而这一次,他成了实验品。
他躺在一个……实验台上,默然无语地盯着天花板看。他心中居然没有太多担心和忧虑的情绪,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他心想,日啊,常在河边走……
算了。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可能有点沮丧也可能有点激动,他侧头看向其他的地方。
他被禁锢在实验台上,无法动弹,不过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危险。他仍旧衣衫整齐,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症状,就只是躺在这儿。
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不过他们之间隔着玻璃,就好像是梦境中他在检验室中看到的玻璃一样,隔开了他和周迭希,而此时也隔开了他和外面那两个研究员。
那是一男一女。
刚刚余泽听见的声音,正是那个男人发出来的。
等等……童?
……童副院长?!
余泽惊讶地看向那个女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并不是太苍老的样子,只是面部表情十分的冷漠。她正用一种让余泽不太舒服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并没有说话,即便与余泽的视线对上了,她也只是维持
着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余泽想,似乎在童的目光中,压根就没有什么人类不人类,他就只是一个……实验品而已。
这个时候,余泽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要成为一个实验品了……一个,不知道会经历怎样的实验的实验品。
他回忆起之前在实验室里,与饶钟嘉一起听见的那声凄厉的惨叫声,心中终于升起一些恐惧与茫然的情绪。
这个时候,童终于说话了:“他害怕了。”
“哦……当然。他虽然是新人,但应该也去过实验室了,可能也听说过一些传闻。”那个男人说。
这两个人交流的时候,旁若无……无余泽。
童又说:“告诉他相关的事情,我一会儿会再过来一趟。”
“咦?您去哪儿?”
“泰找我……我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事情。”童微微皱了皱眉,“他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来打扰我。”
“……或许是为了那个实验。”
“你说昆泰?”童却更加皱起了眉,“但是这并不是他应该插手的东西,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他应该遵守。”
那男人笑了一声:“呵……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感兴趣了而已。”
童摇了摇头:“不管如何,我先走了。或许他是为了别的行政事务才来找我的。”
说完,童便离开了。
而那个男人则看向了余泽。
余泽躺在实验台上,目光追随着童,直到童消失,他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现在这个场景。刚才旁听童和这个男人的对话,几乎让他遗忘了对于自己处境的担忧。
……不过他本来好像也不是很担忧。
成为特局的调查员就是要习惯于面对这种突发事件。
嗯……好吧,虽然他还是有点怕,但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那个男人对余泽说:“晚上好,实验品先生。”
余泽怔了怔,觉得这个男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怪怪的。他没答话。
他想,晚上?
他这是没昏迷多久,还是已经昏迷了一天?
他倾向于前者。
男人似乎也不以为怪:“我知道你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一定觉得十分的意外和惊讶,不过希望你放心。我们……是在追求真理的路途上的同伴。我坚定地相信,真理永存——而为真理献身,
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余泽深吸一口气,仍旧无法习惯这群感染者的脑回路。他死实在是气不过,忍不住反唇相讥:“只不过我躺在实验台上,而你则是对我下手的刽子手?”
那男人大声地笑了笑,说:“哦,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些事情。当你对社会感到失望,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只能寄希望于——真理。
“我所追逐的真理,是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对抗它,而我们,也不过是真理之下的蝼蚁罢了。为了我们所追逐的真理而献出生命,你应当感到荣幸才对,实验品先生。”
余泽:“……”
是这样的,他觉得炮台和口径才是真理……
算了。
就因为你追逐真理,就可以把我当成实验品然后大卸八块了?
好气啊。
他真的生气了,就只能嘲讽说:“你追逐的真的是真理吗?而不是你狂热的野心?”
男人却说:“这样的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先生。我并不想要说服你,强硬地要求你认同我的想法。我只知道,你,需要为我所追逐的真理付出生命,这就够了。”
余泽惊呆了。
这他妈是什么强词夺理的说法啊?
你去追逐真理,要我付出生命?
你怎么不自己付出生命啊!
余泽心中腹诽,心想,这人冠冕堂皇的样子,还不如梦境中的导师呢……虽然都是恶人,但是导师起码还给自己做了个实验,鼓捣了一个第二人格,间接地杀了他自己。
这人呢?
让别人为了他的梦想心甘情愿地去死?
余泽抽抽嘴角,心想,疯子,都是疯子。希望他真的是个感染者,如果没感染病毒就也有这种脑回路了……那人类还是早点灭绝了吧。
……所以说在昆泰分院这边,真的有感染者,甚至于可能已经存在很久了……这么说来,那个隔离的措施,也确实有些用处啊。
在余泽思考的这会儿,那个男人自我介绍说:“你可以称呼我为,新。我的目标就是让整个世界焕然一新……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愿望——我一生的梦想。我追逐着的真理,乐意实现
我的梦想,只是需要一些实验品而已……”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可以提前清理一些……不需要的垃圾。”
余泽闭了嘴。
他意识到了,他没必要和这个疯子多废话。
他动了动身体,然后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必要动……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从这样的束缚中挣脱出去。
……震撼了,他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手里吗?
这个时候,恐惧和迷茫已经彻底地消失了,余泽的心里满是哀怨和不甘。
他的确早已经做好了在某一个特异事件中牺牲的打算,在目睹了夏旁笙的死亡之后就更是如此……又或者说,正是因为他还记得夏旁笙的死,所以他才会如此平静地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
……他可能要死了……?
听上去好惨。
余泽放弃了挣扎,咸鱼一样地瘫在实验台上。
他还是努力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以拖延自己的死亡……说不定能有什么转机呢?
他问新:“所以,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新纠正了他的说法:“不只是我,而是‘我们’。还有其他一些同伴,像我这样的,像你这样的。”
余泽嘴角一抽:“好的。你——和其他人——打算做什么?”
“你可能发现了分院中奇怪的规矩。”新说,“那么,如果将这样的规矩放大到全世界呢?如果让其他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要和其他无关人士发生什么沟通与交流呢?”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这样的隔离……不,应该说,隔绝,不可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即便是在昆泰分院这样一个小小的环境之中,有实验小组的其他研究员陪伴的情况下,维持几年的隔绝状态,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现在也已经趋于崩溃,那么在全世界范围内推广这种事情,
又怎么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新却说:“所以,我们首先要改变全人类的观念——让所有人认同,真理才是最重要的,而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而是应当献身于真理。”
余泽怔了怔,然后想,改变观念……草,这不还是梦境中导师干的事情吗?
只不过梦境中的导师是因为李惶然父母的嘱托,想要改变李惶然的人格,所以才研究起相关的项目,而这个疯子一样的新,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不,等等。
其实现实中也有可能是李惶然的父母嘱托的。
之前裴松泰不就说了吗?在昆泰研究所里,有一些他都无法插手的研究项目……而他显然就不知道童正在研究一些什么。
他对余泽提起这位童副院长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这个“改变人类观念”的项目,只说了童副院长负责分院的行政事务,以及那个大型的社会实验。
或许,这群人在按照李惶然的父母嘱托进行相关的实验的时候,他们心中有了这样一个更加大胆和可笑的野望。也有可能,是在李惶然的父母死后,这群人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进行实验,
偏离了原来的发展方向……
话说回来,改变人类观念……这不就是病毒所做的吗?他们是在研究病毒?
也对,昆泰总部的事情,说不定就是给了他们一点灵感……
改变人类的观念。
余泽思索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昆泰总部出事,和李惶然父母去世……这两件事情,发生在同时吗?
他一直不知道确切的时间点,也不记得了。
但是他记得,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听教授讲过昆泰研究成果的事情,也听闻过其研究过程中的严重伦理问题,而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李惶然的父母出事。
……应该是吧?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余泽思考的时候,新还在夸夸其谈。
他说:“这个世界……太吵闹了!你不觉得吗?战争、经济、世界格局,私仇、情爱、个人恩怨,偶像、娱乐圈、粉圈斗争,家庭、伦理、道德约束……太多了太多了,为什么人们不能安安
静静坐下来好好研究,或者至少,只是好好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呢?
“研究真理,研究宇宙,研究微生物,研究进化和物种演变,研究元素,研究时间的流逝、空间的分隔……那么多那么多!而人类只知道吵吵闹闹!”
新一脸恨铁不成钢。
余泽睁大了眼睛,心想,哟,您还知道粉圈呐?
他一脸无语地听着新高谈阔论,心想,关你屁事。
新喘了口气,似乎也并不在意余泽的想法,他怔怔地说:“万物皆消陨,唯真理永存。”
余泽不禁颤抖了一下。
无论何时,当他听见“真理永存”四个字的时候,都感到一阵冰寒的凉意。
为什么?
他也思考过,而他思考过的结果就是,因为这否认了人的存在。
新站在那儿,沉默了许久。
余泽回过神,试探性地问:“所以……你会对我做出什么实验?”
新说:“哦……这个。”他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最近研究所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仪器。”
“……仪器?”
“我们称呼它为 DX。”
余泽:“……”
妈的,他就知道周迭希在。
之前只不过是没遇到而已。
新继续说:“我们发现,这个仪器似乎有着一些特殊的用处……我们还没有进行过实验,恐怕你就是第一个实验品了。”
“你们没有研究出它的作用吗?”
“我们的确做出了一点研究。”新说,“不过……那并不需要告诉你。”
……说不定你们还不如我了解他呢。余泽腹诽。
而这一点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既然 DX 还没有被使用过,那么也就是还没有什么新的改变,或者什么新的世界观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一切也还来得及。
……但是这意味着,DX 和真理永存,实际上是两种病毒。
余泽不禁头痛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玻璃之外,门被静静地打开了。
新侧头看了一眼,说:“周,晚上好。你有什么事情吗?”
……周?
余泽吃了一惊,想要侧头看过去,可是他偏偏被绑在实验台上,完全看不到那个新出现的、神秘的周是何许人也。
是周迭希吗?
随后余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迭希说:“晚上好,新。童让我来接手这个实验品。”
【作家想说的话:】
我的 flag 不会倒(大声!!!
第 19 章 他的真理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那个新离开了。
他似乎十分相信周迭希的说法,所以在周迭希说出他来接手余泽的时候,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说:“好吧,周。他就交给你了。”
周迭希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新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余泽和周迭希,隔着一面玻璃。
这熟悉的场景令余泽有些无力。
而他更加关注的是,为什么在现实中,周迭希不再是实验品的身份了?
余泽还没来得及多想,周迭希就先说话了。
“晚上好,余先生。”
余泽沉默片刻,然后慢吞吞地说:“周迭希。”
“……太好了。”周迭希用一种隐藏着狂热与喘息的声音说,“您还记得我。”
余泽依旧看不见周迭希——这个姿势真不方便!他在心里吐槽着。
现实中的周迭希,与梦境中的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有着对于余泽莫名其妙的狂热与喜爱——就如同那个疯子人格一样。
余泽并不意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问周迭希:“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周迭希的目光在余泽的身上徘徊着,闻言,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研究员的身份。”
“……不是实验品?”
周迭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多少有些神经质,奇奇怪怪的,但是曾经在梦境中直面过周迭希那个疯子人格的余泽,并没有觉得太过于不适。
周迭希回答说:“因为,在这里,你才是实验品。而我……如果我也成了实验品,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救下你呢?”
余泽吃了一惊,然后恍然大悟。
……又他妈是一个可以看到未来的!
不过想来也是,周迭希的大脑中有着数百的人格与记忆,谁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一种,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呢?
等等,这就意味着……
余泽迟疑了一下,然后问:“所以,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也许是的。”周迭希说,“不过……命运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许我的出现就会改变你的命运,也或许,即便我不出现,你的时间线也可能发生偏移,有其他人会出现……”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他又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但是,这一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他的脸上不由得绽开一个微笑,这样的笑容让他英俊的容颜显得更加耀眼,那样的欣喜与愉悦,几乎溢于言表。
但是同样,也令人心中生寒,因为他的目光中并没有闪烁着明亮的、温和的笑意,相反,那种邪恶的、冰冷的眼神,让他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
只是这模样,并没有被余泽看见。
余泽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了好了,多亏你啦。”
他只是以为,因为梦境中周迭希是实验品,而余泽则是以某种方式,拯救了周迭希,所以现在周迭希正暗示着现在这样逆转的地位,并且沾沾自喜地在余泽面前献宝。
而余泽现在真的得靠周迭希才行。
余泽就说:“所以,可不可以把我放开啊?”
周迭希站在那儿,眼神慢慢温和了下来。他不知道操控了什么,那面玻璃缓慢升了上去,他们中间不再有什么阻隔。
他向余泽走过来。
这房间并不算大,于是他走了几步之后,余泽终于可以在视野中看到周迭希了。
依旧是那副银发蓝眸的样子。不过与梦境中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一样,现在的周迭希,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温和的微笑,他看向余泽,走到他的身边,忽然俯下身,用手摸了摸余泽的脸
颊。
他长长的银发扫到了余泽的耳朵,让余泽觉得有点痒,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偏了偏头,像是要躲开周迭希的抚摸一样。
周迭希的手停在那儿。
余泽突然觉得心惊胆战。
因为他想到,周迭希实际上还是一个非常阴晴不定、人格不稳定的家伙。万一他误会了这动作,还生气了……
余泽下意识往恶劣的方向脑补着。
毕竟他现在被绑在实验台上,动弹不得,而周迭希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法反抗。这样无能为力的境地,让他的脑补不自觉就往坏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当余泽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周迭希却先低下头。他像是一个宠物一样,慢慢地、仔细地用头在余泽的颈侧蹭了蹭,认真而缓慢。
余泽呆了呆。
他想,真的很痒啊。
尤其是他耳朵还很敏感……
就这蹭了几下,余泽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他一边哆嗦,一边忍住了躲开的欲望——当然他也躲不开。他真的,被捆得很紧。
周迭希蹭了几下,就舒服地叹了口气。他说:“上一次,我们都没有这么亲密……”
他带着点委屈,慢吞吞地说着。
余泽:“……”
余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情商思索了一下要怎么回答这种问题,然后他选择了放弃。
话说……你上次隔着玻璃对着我跳艳舞,还不算亲密吗?你对亲密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啊!
余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周迭希静静地伏在余泽的身边,片刻之后,他说:“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喃喃着说,“不……我要在 DX 中保留这一刻的人格与记忆,如果我想要回味的话,我可以随时…
…随时回到这个时间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地品味着余泽的气息,完全不顾已经惊呆了的余泽的想法。
他笑眯眯地在余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亲昵地说:“好啦亲爱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我这个小小的心愿的。”
余泽:“……”
这阴晴不定的周迭希又开始犯病了。
余泽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因为这样笑得灿烂的周迭希,还真是……好看啊。
长得好看果然是有优待的。
哪怕是个疯子变态,也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放下怀疑与戒备。
当然这并不是说余泽真的对周迭希有什么戒备,他对这些收藏柜里的男人都是……本能地信任。只不过周迭希的性格与来历,实在是超乎想象了。
周迭希恋恋不舍地与余泽多亲昵了一会儿,他像是只知道这种蹭脸颊的亲密方式一样,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蹭个不停。
余泽忍了一会儿,有点忍不住了,终于说:“很痒啊。”
“痒吗?”周迭希喃喃着,轻声说,“就一会儿,亲爱的。”
余泽又说:“那不能先把我解开吗?”
周迭希委屈地说:“那解开了还能蹭吗?”
余泽偏头——只看得见头顶的头发——他只能说:“可以。”
于是周迭希就真的听话地把他解开了。然后他又抱住了余泽继续蹭。
余泽的手好歹是可以动了,总算是把周迭希那些弄得他痒痒的头发拨到了一边——很艰难,因为周迭希实在是把他抱得太紧了。
他磨磨蹭蹭,还偷偷去亲余泽的锁骨。
余泽:“……”
他忍无可忍地说:“你干嘛!耍流氓吗?”
周迭希又亲了一口,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呢喃着说:“可是……喜欢亲爱的……”
喜欢就可以亲了吗?
你个变态!
余泽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那就只知道亲锁骨吗?当时对着我自慰的勇气呢?”
周迭希轻轻哼了一声,说:“怕吓到亲爱的。”
“之前怎么不怕吓到我了?”
“因为想要亲爱的记住我呀。”周迭希带着点温柔的、调笑的语气说,他灼热的、黏腻的呼吸仿佛透过皮肤传递到余泽的骨子里,他说,“那样出格的行为,一定可以让亲爱的记住我了吧?
只要亲爱的记住我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余泽怔了怔。
他想,但是,等特异事件结束了,或者等病毒解决了,他又会遗忘周迭希。
……不过,DX 和真理永存是两个病毒吧?
他们能解决 DX 吗?
这个阴晴不定的、病态的、疯子一样的周迭希,他也会遗忘吗?
余泽的沉默似乎令周迭希意识到什么,他就又说:“但是亲爱的……不用担心。”
余泽看向他。
周迭希轻声说:“即便你遗忘了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他慢慢地笑了起来,“我有那么多的人格与记忆,不是吗?每一个,都记得你,都爱着你,都会……在无尽的时光里,追随着你
的存在。如果你需要,我就会像现在一样,突然地出现,然后……英雄救美。”
他笑了几声,然后又说:“这样的话,亲爱的一定会记住我吧?”
余泽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的。”他又说,“我无以为报。”
是的……他不知道如何对待周迭希这样的感情。他不抗拒周迭希的亲近,随便他磨蹭亲热或者亲吻,但是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一方面周迭希的爱来得如此莫名其妙而热烈直白,另一方面……他怀疑这是否有意义,因为终有一天,他会遗忘。
周迭希却说:“不,不是的,亲爱的。”他终于放开余泽,那双眼睛直视着余泽,目光中带着余泽搞不明白——又或者始终想要搞明白的情意,他说,“不需要你的报偿,这是命中注定的东
西。”
“……我讨厌命中注定。”余泽说,“一直都讨厌。”
“我知道的。”周迭希笑了起来,“早就知道你会讨厌啦,所以才不敢和你说。”
周迭希的人格像是仍旧不稳定一样,总是三两句就换一种说话的语气与腔调。
他黏黏糊糊地说:“不过呢,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爱上你。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需要你做出什么。”
余泽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那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周迭希笑得眼睛弯了起来,他凝视着余泽,许久之后,喃喃说:“因为,看到了你。”
看到了他?
余泽疑惑地歪了歪头,目光中仍旧带着好奇。
周迭希却不愿意多说了,他想,他怎样才能让余泽理解呢?
他所指的命中注定,是说只要余泽与他相逢,他们就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
一方是实验品,另一方是拯救者。
这种救赎与被救赎的关系,从未从他们的相处之中脱离。他始终仰望着余泽,又或者余泽始终倚靠着他。
在那么多的时间线里,他们几乎都相依为命。
或者,是他将余泽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不放手,妄图用这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余泽的身边。因为余泽救下了他,因为余泽并不认为从 DX 中诞生出来的他是一个怪物。余泽足够宽容、
足够善良,足够让周迭希爱上这样的他。
或者,是他救下了余泽,就如同此时一样。余泽会成为他的实验品,会成为 DX 心爱的、最为完美的实验品,会成为他的真理。他会将余泽看作是珍宝,他独一无二的宝藏与热爱的事业。
他会倾尽一生尝试探求余泽的生命以及命运的无数种发展方向,并且,谋求自己永远停留在余泽的生命中的可能性。
他是他的实验品,又或者他是他的。
但是要让他如何向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的余泽解释呢?
他无法解释。
因为这个时候的余泽还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的余泽还没有经历那些事情,那些过去。
那些是余泽的未来,却已经是周迭希的过去了。
他无法向余泽解释。
余泽觉得他的爱莫名其妙,觉得他这样的热情与亲昵就像是在耍流氓……
可是亲爱的,那是你尚未经历的未来,是我已经逝去的过去。
周迭希有些委屈,却谨慎地将这样的情绪放在心底。
他是 DX,他天然地超脱了命运与时间线的存在。但是现在的余泽却不是这样的。
他希望那一刻早点到来,又希望晚一点到来。
毕竟,至少现在这个时刻,余泽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尽管只是这一刻。
他用一种格外宽容与平静的目光看着余泽,又慢吞吞地说:“亲爱的,你一直很好奇昆泰的秘密吗?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吧。”
余泽怔了一下,十分轻易地被转开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什么?”
周迭希轻笑了一声,他想,这个时候的余泽,还真好哄。
他说:“那些……正在昆泰中进行的,实验。”
【作家想说的话:】
本来想写个肉的
后来发现写不完
……可怜的余小泽,正文里好像已经禁欲几个月了(笑死
第 20 章 隔空修罗场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从实验台上下来,觉得身体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由得迷惑地自言自语:“所以我之前为什么会昏过去?”
周迭希随口解释说:“这算是昆泰的一个实验项目的副产品,一种可以让人昏迷的,无色无味的气体试剂,也没有副作用,不会对人体产生负面影响。这群研究员就习惯于用这种东西,把实
验品抓进来。”
余泽莫名惊呆:“这么神奇的吗?”
周迭希笑了一声,他慢吞吞地说:“亲爱的,你可不要小看这群研究员。”他带着点轻蔑的、嗤笑的语气,“他们在这里为所欲为,这么多人类实验品供他们使用,难道还不能研究出来什么
成果吗?”
“那你……”
“诶,亲爱的,你可不能怀疑我。”周迭希欺身过去,又用脸颊蹭了蹭余泽,“我可是为了来找你,才做了这样一个身份的设定,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哪怕是这个身份,之前也是助理的
身份,刚刚才被选中成为‘保密者’的。”
余泽这才松了口气,他善良的天性让他无法容忍周迭希也许做过什么坏事的可能性。
好在周迭希似乎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的确……或许没有那么邪恶,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他了解余泽的性格,并且乐意在余泽面前显示出正义一方的形象。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用来讨好讨好他家亲爱的也就算了。
周迭希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一点微笑。现实中的他与梦境中的他,在性格上并不完全一样,让余泽又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他,觉得他变了许多。
但是……他本来不就是融合了许多许多不同的人格与记忆吗?所以余泽也只是想着,或许此时的周迭希,并不是在使用余泽曾经见过的那几个人格?
不过此时的余泽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他转而问:“什么是‘保密者’?”
“就是这些……研究员。在这里的研究员。他们会使用人类的肉体作为实验品,而作为代价,他们每个人都会对在此地发生的实验守口如瓶,成为彼此的‘保密者’。”周迭希十分耐心地解
释说,又突然笑了一声,“不过,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的保密。口头承诺而已。”
余泽好奇地问:“发生过什么?”
周迭希此时开了门,带着余泽离开了这个白色墙壁的房间。
外面是一条走廊,所见景象都与梦境中一模一样。余泽不禁有些出神,仿佛这个时候仍旧在那个特殊的、与世隔绝的研究所里,听闻那位疯狂的导师道出他的所想。
……节点、移花接木。
周迭希牵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先带你到处走走。”
“可以这样吗?”余泽愣了愣,“我现在不是实验品吗?”
周迭希无奈地亲了亲他,说:“但是亲爱的,有我在呢。你也不用这么有代入感吧?”
余泽:“……”
我知道,你在骂我蠢!
周迭希在余泽闹脾气之前转移了话题:“之前的确发生过一件事情。有一位‘保密者’将无关人士——意思是既不是保密者,也不是实验品的人,带进了这片区域,并且那个人还成功地离开
了。”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说的应该就是那个逃出去昆泰研究所的研究员。
余泽好奇地问:“你知道这件事情?”
“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不过在我设定好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相关的记忆也会出现在我的大脑之中,是世界对于这个身份的补全。”周迭希解释说,“这个身份是在那件事情之前就已经在这
里了。”
余泽嘴角一抽。
……好的,世界意识给你完善设定,这我懂。
他每次从梦境中回到现实,然后多出了一堆的记忆,并且还会与他的现实生活结合起来,不就是世界意识在给他兜底吗?
说实话他一直因为这件事情,十分怀疑收藏柜和世界意识的关系……
周迭希看着余泽思索的样子,笑而不语。
他可没提及“世界意识”四个字,是吧?这都是余泽自己脑补的。
余泽就想从周迭希这儿得到更多的信息。
周迭希也从善如流地慢慢给余泽科普,一边还带着余泽去围观其他的实验室。作为实验品,余泽自然也算是成为了半个“保密者”,可以旁观这些实验,而不像是外面的一些研究员,比如饶
钟嘉这样的,只能遵守着分院的规矩。
而当余泽看见那些……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刀刃和药剂,还是各种特殊的钻头、带血的手术刀和衣物,又或者是一些不认识的、畸形变异的动物与植物,还有那些瘫在实验台上安静等死的,
肉体多了什么东西或者少了什么东西的实验品……
他就不禁脊背生寒,默默往周迭希那儿更加凑近。
周迭希则露出了近似于满意的笑容,他冰冷的目光瞥了瞥那些卖相极差的实验品和实验室,又不动声色地转回,仍旧用着温和的语气,像是在讲故事,哄着余泽一样,慢慢地说着:“那位带
外人进来的‘保密者’,就是你之前见过的新。”
余泽愣了一下,又说:“他做出了这种事情?我以为他会遵守分院的规矩。”
“他对这样的规矩并不是特别的感兴趣。他是个疯子,他想要让整个研究所,甚至整个世界都成为他的实验室,而不仅仅只是那群送过来的实验品。”周迭希这个货真价实的疯子,用平平静
静的语气说着其他人才是疯子,“所以,他故意违抗了分院的规矩。”
“故意违抗?”
“是的。他随意选了一个研究员,想让他看到这里的样子。对于新来说,这里,这样子对活人做实验,是非常有意思,并且也十分有益于科学发展的事情——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所以,
他以为别的研究员也会这样认为。
“因此,他就希望那个研究员将这里的事情散播出去,这样的话,别的研究员一定也希望参与进来,对分院的规矩表示抗议。这些研究员可以成为‘保密者’,而他则可以获得更多的实验
品。”
余泽不由得苛刻地评价道:“他确实会这么想。他想要追求真理,却要求别人为他的愿望付出生命,这就是他的想法。”
周迭希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们的脚步停在一个实验室外面。这些实验室都有一面墙是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地展示里面的样子。
周迭希看余泽感兴趣,就解释说:“这样的玻璃其实是由里面的研究员设置的,如果他们愿意让其他人旁观他们的实验进程的话,就可以设置成透明的玻璃。不过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对外展示
他们的实验……他们认为那是伟大的发明,而他们需要保密。”
余泽的嘴角抽了抽,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自己说出一句评价:“保密意识还挺好。”
周迭希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忍不住亲昵地蹭了蹭余泽,他说:“毕竟……他们都是保密者啊。”
说着,他的脸色也慢慢冷淡下来。
在他无尽的生命以及无尽的时间线之中,这群愚蠢的保密者总是会惹怒他,不管当他是实验品,还是当他是研究员的时候。
他阴晴不定的心情因此变得更加负面,只是他并没有当着余泽的面发脾气,他像是一个不高兴的宠物一样,更加用力地蹭蹭余泽,这才继续说:“他们都自命不凡。”
余泽则看着此时面对的实验室里的场景。
他们看到一个特殊的改造过程。他看见那个人类实验品的耳下出现了鱼鳍。
周迭希说:“这个实验是一个改造实验。这里有很多研究员都想要在人类的肉体上添加一些……动物或者植物特有的能力。”
余泽说:“更像是缝合怪。”
周迭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他问:“你讨厌缝合怪吗?”
余泽茫然地看了看他,想了想,就说:“不能说……讨厌吧。只是我没法想象那样的存在……”他皱起了眉,努力找了个词形容自己的想法,“就是,不太科学。”
周迭希唇角的笑意愈发加深了,他像是被余泽的话取悦到了一样,语气与声音更加的轻柔与愉悦,让余泽不明所以。
而周迭希此时想着,那个……深海的怪物,你知道余泽是这么评价你的本体的吗?
真是……让他非常、非常的开心啊。
周迭希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愉快的心情,但是余泽仍旧狐疑地看了看他,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周迭希就笑着说:“哎呀,因为喜欢亲爱的呀。只要和亲爱的在一起,再听亲爱的说说话,我就觉得……此生无憾了。”
余泽:“……”
你有多少个“此生”啊你先说清楚!!!
虽然听起来是情话,但是余泽的脑回路却走向一个特别的方向。
余泽不想继续看那个改造人了,就拉着周迭希离开。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周迭希的话其实还没说完,就继续问:“所以,新究竟带那个研究员看了什么实验?新自己的实验?”
“也不是。新一直对他自己的实验项目讳莫如深,只有他,童,还有少数几个研究员知道内情。他带着那个研究员,去参观了一个……非常震撼的画面。”
余泽有点迟疑地问:“什么?”
周迭希停住脚步,然后问:“你知道有一种旋转烤肉吗?一根烤肉柱,然后厨师会从上面把肉切下来给客人吃。”
余泽茫然地说:“我知道。我学校里还有这种烤肉饭卖……”说着,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大声说,“我绝对不要看!!”
周迭希闷笑两声,然后说:“那我们绕路吧。”
余泽气呼呼地就往其他路上走。
他已经在食人魔事件里留下足够的阴影了!他绝对不要再看到别的什么恶心吧啦让人吃不下饭的东西了!!
周迭希追上他,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个实验就是把人串上去烤,据说是觉得这样可以治病……之类的。”
“……”余泽压制住想吐的欲望,心平气和地说,“这种伪科学也能出现在昆泰里吗?”
周迭希倒没有什么感觉,他说:“或许他们觉得可以吧。”
余泽无语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一群脑残,他们也应该被串上去烤烤。”
周迭希笑吟吟地听着,虽然他也算是“保密者”之一,但是……但是他家亲爱的骂他的话——仅仅只是骂人,就能让他兴奋还来不及呢。
可惜余泽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种……事情。
周迭希遗憾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把某个人格拉出来遛遛的想法。
他们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大型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却几乎没碰上几个人,即便碰上了,那些研究员,或者说保密者,也不会理会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对余泽的存在视而不见,而是自顾自行色匆
匆地离开。
余泽觉得有点奇怪,又被这样的场景唤醒了记忆。
他若有所思地问:“前天……应该是前天,实验室里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在他刚来昆泰研究所的那一天,他本应该在饶钟嘉的带领下参观实验室,但是因为实验室里出事了,他就在休息室里摸了一下午的鱼。
这件事情他一直都挺好奇,但是这几天里种种变故,让他也没来得及深究。
恰巧这时候,这些研究员的样子,让他回忆起那一天在实验室里遇到的那些研究员。
那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吗?
【作家想说的话:】
在余小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发生了一个修罗场……
嘿嘿嘿
第 21 章 立场难明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前天?”听闻了余泽的问题,周迭希露出了奇异的神情。
余泽不由得说:“所以真的发生了什么吗?”
周迭希笑了笑,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停顿了一下,“是 DX 出现在这里的日期。”
余泽怔了一下,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群研究员行色匆匆。这种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特殊仪器,确实是十分引人怀疑。
余泽又好奇地问:“所以他们会怎么认为?”
“也许是当成什么定制的实验仪器,刚刚完成了制作送过来的吧?”周迭希耸耸肩,“其实这并不重要,除了前天的时候动静大了一些,之后研究员也就不会继续关注了。”
“这是 DX 的特性?随着时间流逝,就慢慢地不会吸引人的注意?”
“可以这么说。”周迭希想了想,解释说,“毕竟 DX 本身就可以对生物的记忆产生影响,第一天的时候……没收住而已。”
余泽迷惑地重复了一下:“没收住?”
周迭希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那个时候……发现你也来了研究所,就想去找你,情急之下,直接让 DX 移动了起来……”
余泽:“……”
他可以想象,当研究员们发现一个笨重的仪器像是突然长出脚来自己挪动,还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的时候,这群保密者们会有多惊慌失措和迷惑不解……
他不由得吐槽说:“所以也幸亏 DX 有那种特性,不然这个时候这群研究员肯定在研究你,而不是继续做他们自己的实验了吧?”
周迭希却委委屈屈地说:“明明是因为我太长时间没见到亲爱的了,太想你了,所以才会一时激动啊……”他抱住余泽,蹭蹭他心爱的青年,这才继续慢悠悠地说,“亲爱的不担心我,反而
还怪我,我真的好难过。”
余泽:“……”
你难过个屁!难过了就别蹭了啊……!
余泽心中无奈,但是他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周迭希又向来知道如何利用余泽这个性格特点,于是,他不过是多多软言巧语地说了两句,余泽就只能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安慰他说: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见到了吗?下次注意点安全,别引人注意了。”
“那肯定的……”
周迭希说着,心里却想,这次也就罢了,但要是余泽再忘了他,又或者弃他而去……那他可就不愿意了。
周迭希当然不是无害的。
只是他习惯于在余泽面前露出无害的那一面。他那些人格……那些混乱的、邪恶的,又或者是残酷无情的人格,他都安安分分地藏着,不愿意让余泽发现。
这么长时间,倒也已经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让余泽的气息充满他的肺腑。他一边痴迷于此,一边又想着,真是的……他家亲爱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如果真的明白那些事情,他就不会这样隐忍和温柔了。
……真是的。
他们大致逛完了这个大型实验室,余泽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了。
这里大约有近百个进行中的实验项目,有一些他透过玻璃观察到了实验的内容,有一些则不知道。
许多研究员疯魔一样地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按照周迭希的说法,可能几天十几天都不出来,就在实验室里拼命地进行着他们自己认为足够伟大的实验。
周迭希说,这些保密者,都认为他们在追求“真理”。
余泽禁不住问:“什么真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迭希说,“只是我的记忆,以及这两天在实验室中待着,旁听到一些谈话。他们几乎字字句句都不离真理两个字,似乎已经完全迷失其中了。”
他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余泽问:“你这两天都在实验室里吗?”他有些疑惑,“住宿呢?”
周迭希说:“保密者不能离开这里。”
余泽睁大了眼睛,又回头去看了看那些入魔一样的研究员,张了张嘴,忍不住吐槽说:“怪不得他们都跟疯了一样……”
周迭希叹了口气,心有戚戚:“是啊是啊,而且他们都不怎么和彼此交流,顶多就是离开实验室之后寒暄一下……可惜,他们实际上也很少离开实验室。”
余泽禁不住咋舌。
他又问:“那你在哪个实验小组?”
“当然是……”周迭希拖长了声音,故意卖关子,然后他看着余泽好奇的目光,就只能无奈地说,“当然是新的实验小组啦。”
余泽:“……”
他仿佛听见周迭希又在骂他蠢。
余泽自认为自己是很聪明的!真的!但是……马有失蹄。
而且之前周迭希也说过新的实验小组啊!他根本没说他自己也在那个小组里头啊!
这家伙又在故意蒙他!
余泽嘴角一抽,小心眼地磨了磨后槽牙,看在周迭希告诉了他不少信息的份上,还是宽容大量地放过了这个家伙。
周迭希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喜欢这样生气勃勃的余泽……嗯,生着气的也喜欢。
总比刚刚他看到的,被绑在实验台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余泽好得多。
他想,他家亲爱的什么都好,就是缺一样能力。
……防身能力。
唉,武力值怎么就这么差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想起刚才的话题,就干脆另起一个话头:“我这几天就在新的实验小组里打下手,不过这个实验小组,隐隐分了两派。”
“两派?”余泽困惑,“就这几个人还分派别?”
周迭希说:“新和童的想法其实并不太一样。新有自己的野心,但童只是一个纯粹的研究人员。从这个角度来说,童更加无害一些吧。”
余泽却说:“可是他们都使用人类来进行研究。这种实验本身,就已经足够邪恶了吧?要说公平的话,他们愿意让自己也成为实验品才算是公平,但是显然他们只想做研究员……这就不太对
劲了。”
周迭希十分自如地转换了自己的立场,笑着说:“亲爱的说得对。”
余泽:“……”
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有被赞同到啊。
周迭希牵着余泽的手,带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在这个大型实验室的楼下,居然有一大片的宿舍,基本都是一室一厅的套房,住宿条件十分优渥,但是……没有窗户。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泽发现,他们两个在这里逛了这么久,不管是实验室还是外面的走廊,居然都没看见一扇窗户。
再联想到那片低矮建筑群……
他不由得喃喃说:“这是在地下吗?”
“是的,亲爱的真聪明,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周迭希毫不吝啬,十分肉麻地夸奖道。
余泽抽抽嘴角,觉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大型实验室在地底的缘故。
实际上这件事情,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方向,也完全没有从特局那边获得过任何一丁点的信息。
这种建立在地下的设施,都没有丝毫的风声流传出来的吗?建造的时候都没人知道的吗?
而且,如果是在地下,而且这些保密者从来都不离开这里,那也就怪不得这里的气氛如此的压抑,并且所有的研究员都疯疯癫癫的。
说起来,这个地下研究所已经存在多久了?
不会是从裴松泰离开 B 市总部,前往 S 市建立分院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裴松泰这位昆泰研究所的创始人,知道的东西,恐怕真的比余泽想象的要多啊。
他究竟是什么立场?是好人还是怀人?
他一直以来都说,在昆泰的内部,存在一些他都无法干涉的实验项目,并且他自己也就只是在昆泰中挂名了一个正常的物理研究项目,实际的实验操作也还是饶钟嘉这样的研究员在做。
而且,刚刚余泽旁听到新和童的对话,也明说了裴松泰确实是不会插手这些实验——如果那个“泰”确实是裴松泰的话。
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明说?
他显然是知道很多东西的,比如他暗示的那些他无法插手的实验项目,也或许分院中的隔离规矩,也是他定下来的;这些种种,都意味着他知道很多隐情。
所以……这么多年了,他都只是旁观吗?
而且还有那个所谓的大型的社会实验,分院的规矩……似乎主观上也并不是想要抵抗病毒,而是想要模拟当初昆泰总部发生的事情,想要研究其中的道理与规律。
以研究所内的职工作为实验品,将整个研究所当成了大型的实验场所……
这听上去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啊……
宛如实现了新那个自私的疯子的愿望。
余泽越发的迷惑了。
余泽沉思着,周迭希也不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去给余泽拿了块慕斯千层蛋糕,递到余泽的面前,轻声哄他:“亲爱的,吃点甜的吧?”
余泽愣了一下,傻乎乎地看着他。
周迭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突然昏迷,然后被抓到这里……亲爱的会不会觉得害怕啊?现在有我在了,你不要怕,然后……吃点甜的东西吧?”
余泽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就心软下来。
真是的……虽然这是因为收藏柜才出现的,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他也不知道其中缘故的事情,才突然出现,突然喜欢他,突然就来讨好他,性格还特别阴晴不定的男人……
但是……
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的话,可是非常讨余泽喜欢的啊……是会让他忍不住做一些坏事的啊。
余泽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自己,以及对收藏柜,表示深深的谴责。
周迭希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亲爱的?”
余泽默然地从他的手中接过小蛋糕,然后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周迭希更加的茫然了。
他以为余泽喜欢这样的甜食的……余泽一直都喜欢。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吃?
周迭希在心里揣摩着。
下一秒他愣了一下。
因为余泽突然倾身,轻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只是碰了一下而已,然后他就听见余泽说:“傻子周,不知道这个时候一个亲吻才是真正……唔!”
余泽想说的话都被周迭希突然的碰撞给吞了回去。
当那个昵称从余泽的嘴里说出的时候,周迭希突然感到了时光的倒错,以及命运对他突然的垂青。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幸的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与机器绑定,只能在时光的间隙里穿梭着。
他活着,却从来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活着。
他是一个怪物。
但是,就只是这一刻,当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过去与未来都已经与余泽绑定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感谢上苍对于他的仁慈。
当然,他也已经忍不住心中的贪婪与欲念了。
【作家想说的话:】
刚刚发现这文每一卷的顺序错乱了……
救命啊海棠还不能直接调整卷的顺序,只能调整章节顺序,难不成我得手动把四百多章的顺序重新排一遍吗,那不如杀了我吧啊啊啊啊
总之我给海棠的编编发了邮件,希望他们可以后台调整一下……
如果不能的话……
那我完了:)
以及,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嘿嘿,所以请假一天~
第 22 章 余泽:我被挑衅了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周迭希是一个疯子。
疯子的意思是,在他短暂而又漫长的生命中,大多时候他都浑浑噩噩,少有自我意识。那些在混沌之中孕育而出的,混乱的念头和疯狂的秉性,总是会时不时就跑出来搅和一下。
就如同这个时候,他亲吻余泽的时候,下手……下嘴,十分狠辣,像是在疯狂地搏命一样,甚至细细地用牙齿咬着余泽的舌头。
余泽吃痛不已,在心中吐槽这家伙怎么亲个嘴就跟想杀人一样。
他努力引导了一下周迭希,想让他的动作温柔下来,可惜周迭希似乎反而被他这样的举动给激怒了,更加激动且激烈地亲吻他。
到最后,余泽如同一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任由周迭希贪婪而不尽兴地舔舐抚弄着他已然红肿的唇舌。
好不容易等到周迭希愿意放开他了,余泽含含糊糊地痛斥这家伙:“这样亲会很痛啊!”
周迭希就小心翼翼地给他呼呼,又软着声音说:“可是我想和亲爱的更加亲近一点。”
……这个时候就知道卖惨了哈?
余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
就把周迭希的脑袋摁了回来。
周迭希眼前一亮,想继续用力亲吻,被余泽呵止,就只能委委屈屈地顺着余泽轻柔的力道,心想,这么温柔……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他又从这样的举动中察觉出一丝情趣,是在彼此心间滋长蔓延出来的柔缓情愫。这种情愫逐渐地扩散开来,他急促地喘息着,贪婪却忍耐着,享受着余泽的气息在他鼻间、心间萦绕着的感
觉。
这样的感觉逐渐抚平了他心中向来有着的暴戾与疯狂,他终于顺从地、温柔地将主动权全部交给了余泽。周迭希神色迷离,目光仍旧注视着余泽,不愿离去,可是这样肉体上的交缠,远不如
刚才那一瞬间心灵上的悸动。
一吻毕,余泽有些迟疑地问:“要做吗?”
“做……做啊!”周迭希立刻就激动起来了,刚才那懒洋洋的样子也不见了,他几乎没几秒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赤裸裸地袒露在余泽面前,毫无羞耻之情,甚至抬手就去扯余泽的衣服。
余泽:“……”
喂,要不要这么急色啊!
这家伙的行动力实在是超乎余泽想象,带着一种特别的、极其迫切和直白的意思,真的就像是一个无所顾忌、百无禁忌的疯子一般。
余泽有点头痛,但是转念一想,他自己就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吗?
那可不见得。
于是余泽又立马美滋滋地换了副心态,欣赏起周迭希的裸体。
这男人容貌俊美,肉体也漂亮。虽然是在这个世界生造出来的,但是也有着完美的身体和肌肉曲线,健壮而强盛。
他有着一头银发,蓝色的眼眸,肤色也十分的白皙——屁股上肉还很多。
此时,这疯子把余泽衣服飞快地扒拉下来,然后主动又讨好地把自己锻炼得当的胸肌往余泽手上一塞:“亲爱的,会喜欢这样的身体吗?不喜欢的话,现在就换!”
余泽居然有一种……不愧是你的感觉。
他嘴角一抽,茫然问:“这也可以换?”
周迭希却把他自己早已经勃起的性器往余泽身上蹭,上一次隔着玻璃的时候,他只能自慰给余泽看,这一次好歹是将荷枪实弹地干起来了,光是这一点就让周迭希足够的满意了。
他拖长了声音,笑吟吟地说:“自然可以。别说是身体了,亲爱的只要说,喜欢什么样性格的,我都可以让亲爱的满意。”
他一人就足矣……
算了,亲爱的喜欢就好。总得有些新鲜感。
周迭希此时思绪多少有些凌乱散漫,不同的念头在他的大脑中碰撞和散开。他或许想到了很多东西,只是最终都归于对余泽的喜爱。
余泽却不知道那么多,他低头瞥了一眼男人那生机勃勃的阴茎,觉得这家伙在挑衅自己。
蹭什么蹭!湿乎乎的不难受吗?!
他小声地哼了一声,手指却下意识抓了抓周迭希的胸肌,心想,手感不错。
表面上,余泽义正言辞地说:“不需要,你这样挺好的。”
心里,余泽好奇且蠢蠢欲动地想,真的什么都可以变出来吗?
考虑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余泽觉得这一次还是简单一点吧,或许下一次可以尝试和周迭希玩一些什么情趣……或者角色扮演。
他想,总有机会的。
周迭希被余泽捏了捏胸,虽然男人的胸没那么敏感,可是他的嘴里还是发出了含糊的、灼热的呻吟声,他又用脸颊蹭了蹭余泽,这样的动作里表达出来的依恋和爱慕的情绪过于深刻,令余泽
都怔了怔。
周迭希却只是喘息着说:“亲爱的……”
余泽的目光便垂落下去,看向周迭希的性器。梦境中周迭希对着他自慰,他自然对这根东西印象深刻。那个时候他真的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于是这时候也不太高兴地伸手,拍了拍那东西。
周迭希靠着他喘息,声音低哑:“亲爱的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可以去掉……”
“……倒也不必。”余泽一脸无语,“你对着我自慰的事情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周迭希露出些微恍惚的样子,下一刻他就向余泽求饶,“是我错了,亲爱的,原谅我吧。”
他怂唧唧的样子终于让余泽爽了。
余泽的眼睛一转,就提出一个难题:“那这一次,你不准射。”
周迭希苦着脸答应了,心里却觉得,他难得能和余泽亲热一次,哪里控制得住自己?
再者说了,余泽不过是现在说说,等一会儿说不定就忘了……
余泽却不想那么多,他看周迭希有点为难,就哼一声,直接从边上扯了一条周迭希的领带——这领带是研究员们工装的一部分,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会佩戴,但是仍旧留在房间里。
这个时候,就被余泽细致地缠在了周迭希的性器上,死死地裹住,尤其是下方的两个囊袋,更是让周迭希感到了些许的痛楚。
但是这样的痛楚却让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身体越发的敏感起来,甚至轻轻颤抖着。
他喜欢余泽对他施加的疼痛,什么都可以。他有时候希望余泽给他带来一切,快乐也好,欲望也好,痛苦也好,幸福也好,绝望也好……什么都行。但是只能由余泽给他带来。
他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这一点,因为他还想让他家亲爱的多多依赖他呢,便如同刚才的英雄救美一样。许久不见他家亲爱的了,还是这样毫无记忆、什么都不知道的余泽,他也想在余
泽面前耍耍威风。
况且若是真的被疼痛和欲望激起了本性中的疯狂,他既怕吓着余泽,也怕余泽不喜欢这样的他。
不过……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丢脸罢了。
周迭希掩饰着自己身体上的动静,喘息声却更加的粗重了,就连阴茎都更加硬了。
余泽就好奇地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被捆绑起来的性器。
明明是男性的象征,被捆绑得这么厉害,却仍旧能让周迭希从中获得快感……余泽想,他好像可以再放肆一点。
……再放肆一点?
余泽是什么样的性格?虽说这一两年来收敛了不少,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好奇心重、毫无拘束、想到就做的青年。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拍了拍周迭希的屁股,笑着说:“来,把屁股给我看看。”
因为这话,周迭希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余泽,白皙的皮肤都隐隐发红。他迟疑了片刻,就顺从了余泽的话,只是轻轻呢喃着:“亲爱的……”
他这么叫着余泽,余泽就应了,还说:“你家亲爱的在呢,正准备操你。”
周迭希低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跪伏着,还主动扒开了自己的臀缝,露出穴口。
余泽端详片刻,轻轻用手指抚弄了一下穴口艳红的软肉,周迭希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叫了一声,颤巍巍地呜咽起来,前方被禁锢着的性器跳动两下,似乎想射出什么,但最后还是
忍了下来。
这剧烈的反应让余泽心里很爽,他的阴茎也已经勃起,在周迭希的屁股上蹭了蹭,就让周迭希僵住。他几乎是捏紧了拳头,才忍下自己扭身去看的欲望。
他真想摸摸余泽的性器,能舔舔就最好了,不能舔的话,起码也得忍到余泽把阴茎插入他的身体才可以……
周迭希混乱的大脑中升腾起无数的念头,这个念头说要他乖乖趴着,听亲爱的的话;那个念头提醒他亲爱的已经硬了,要他扭头去口交。
再一个念头在狂烈地喘息着,说想要余泽打他屁股;又一个念头正懊恼着,说自己怎么就忘了润滑,若是记得,这会儿亲爱的就可以直接操进来了……操到最深的地方,然后内射。
他一定能永远、永远记得那一刻,那一定是他生命中最为绚烂夺目的时刻,是他珍藏一辈子的时间。
不……不……
他又昏昏沉沉地想着,与余泽相处的日子太多了,每一刻都是这么绚烂辉煌。这样的话,他的生命仿佛也已经被重新染色。他想,这真是令人心动啊……只是陪伴在余泽的身边,就是这样了。
这般深情,他从未幻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情愫……
他想,这毫无疑问是正面的、令人欣喜的情愫。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出现,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是个疯子,是个不知情爱的傻子和死人。
可是余泽让他知道,他还是会爱人。他那么多的人格,那么多的记忆,来自那么多不一样的世界观以及时间线,可是,他还是会爱上余泽。
这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他还是个正常人。余泽就是他的锚点,是他的理智与清醒,是他爱着的,并且他能够爱着的人。
他能够对余泽产生这样的情感,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样的奇迹,在他的每一个人格上都发生着。
……周迭希胡思乱想的时刻,余泽已经兴冲冲做好了润滑,然后伏在周迭希的身上,慢慢将自己的性器送了进去。真的完全进去的时候,余泽已经出了一身热汗,只觉得畅快不已。
这个这个……他也已经好久没有和人做过了嘛。
就这么劝告着自己,拿这个当借口,余泽几乎一进入,就快速地挺动下身,在周迭希的后穴里进出着。他记得周迭希的敏感点在哪儿,每每抽插,就必定顶撞过去。
这顶撞的力气极大,立马就把周迭希心里的种种念头给顶飞了。周迭希大脑一片空白,在余泽身下哭叫着。
这大男人身体上肌肉坚实,面容也俊美英朗,这会儿却被余泽操得魂灵都飞了,眼角满是湿痕,耳根通红。他急促地喘息和呻吟着,早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身下被操弄的感觉
太舒服,也是因为……
他这样的姿势,看不见余泽。
可是他嘴里含含糊糊说着的什么东西,余泽却好像没听见,又或者是全当听不见。
周迭希脑子里茫然地想,这也是上次对着余泽自慰的惩罚吗?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初孟浪的举动,就得来这样的惩罚,真是让周迭希懊悔无比了。
他被余泽操开了,身体也毫无保留地敞开着,余泽操进操出都爽得很,只是周迭希还是连连说着什么,双腿还挣动起来,余泽就放缓了动作,喘息着说:“怎么?”
周迭希的语气里没了那种惯有的、懒洋洋慢吞吞的笑意,他急促地说:“亲爱的!……我想看着你。让我看看你吧……”说着,他的声音里都要有哭腔了,他委委屈屈地说,“别这样惩罚我
……”
余泽伏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笑着说:“不是惩罚,后入比较方便。”说着,他又操了一下,被周迭希夹得一阵酥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拍了拍周迭希的屁股,气恼地说,“这才是惩
罚……唔!”
被打屁股的痛楚和羞耻,还有那些积累的快感,以及余泽在耳边说话的亲昵气息,似乎是让周迭希一下子抵达了高峰,他啊啊胡乱大叫了两声,身体颤抖犹如抽搐,被领带包裹的性器终于还
是艰难地吐出一点白液。
余泽还真就忘了他刚刚说过周迭希不准射的事情,因为此时,随着周迭希的高潮,他的后穴更是一下子死死地包裹住余泽的性器。
那些软肉如同活物一般在那根热烫的阴茎上吸吮讨好,原本绵绵的快感一下子波涛汹涌,纷至沓来,冲击着余泽的大脑,让余泽爽得完全忘了神。
余泽本就多日没有和人上床了,一下子被吸得这么狠,搞得他头皮发麻,呻吟了两声,失神片刻,也懒得管那么多了,直接就射了出来。
周迭希感觉到余泽的内射,一下子回过神,紧张而期待地细细品味着被余泽内射的感觉,于是当余泽射完,抽出性器,把周迭希的身体转过来,就看见这男人瞪大了眼睛,极为精神地露出一
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刚才被操得大哭大叫的样子都是假的一样。
余泽:“……”
哈……?
意思是他还没被操爽?
……余泽觉得他真的被挑衅了!
被挑衅了的余泽,就在这个小房间里,和周迭希厮混了一晚上,直到把周迭希折磨得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说出“爽过头了”这样类似的话,余泽这才算是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你挑衅我,你等着,我这就把你操哭!
周迭希:?
周迭希:也不是不可以
第 23 章 真正的目的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一场性事结束,周迭希死死地抱着余泽,即便是入睡之后,也是如此。
第二天早上起来,余泽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但不是因为做爱,而是因为活生生被周迭希缠住了一晚上,动都不能动,所以才肌肉僵硬到发痛。
余泽:“……”
和周迭希谈恋爱的感觉,还真是前所未有的……
疯狂。
这个疯子,像是一颗灼灼的、不停裂变却又拼命隐藏着这样庞大的能量波动的恒星,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却永远停留在爆炸的前一刻。危险而又刺激。
……反正余泽觉得自己胆子大。
他甚至觉得有点兴奋。
……也可能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周迭希直接用嘴巴含住他晨勃的性器,通过这种热辣激情的方式把他唤醒,这才让余泽大清早的就十分兴奋。
等发泄完,余泽就瞬间变成一条咸鱼,懒洋洋地跟着周迭希去吃早饭。等吃完了早饭,他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然后终于从温柔乡里回来了,开始思考正事。
正事就是,病毒怎么解决?
好事是周迭希,或者说 DX,并不在他要解决的病毒范围之内。
一来周迭希没在地球搞出什么乱子,而且这种和机器绑定的特性似乎也很难传染,只要周迭希不出幺蛾子。
二来么……他反正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周迭希。
而恰巧坏事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真理永存”。
这玩意儿的病毒源头……可能还在 B 市吧?
事实上余泽已经完成了他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调查那个逃出昆泰分院的研究员的经历。感谢周迭希,这个信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是余泽却不想这么轻易地就离开这里。
他跟着周迭希去往新的实验室,明面上还是一个乖巧老实的实验品,但是暗地里却在思索着他现在获得的信息。
他知道了这个地下实验室的存在,知道了分院的规矩和那个恐怖的社会实验,知道了病毒其实早已经在分院中盛行,只不过因为隔离的存在,而暂时没有进入衍化期。
而现在,估计是撑不住了,很快,或者已经爆发了。
不管是外部的,那些遵守着分院的规矩的研究员,还是内部,如同新、童这样已然疯狂地献身给真理的研究员,都已经无法继续容忍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对了。”余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消失了,外面的研究员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周迭希十分自然地说,“经常有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是……”余泽欲言又止,然后又说,“好吧,分院的规矩。”
周迭希笑了一下,轻声说:“其实很多人未必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在做着沉默的帮凶。”
余泽想了想,也无法反驳这一点。
在这里,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怎么可能。
想想看,连余泽这样一个第一次到昆泰分院来的新人,都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实验品的保管区域——那些低矮的建筑群附近,那么,其余有经验、在分院这儿已经呆了好几年的研究员们,会
不知道这样一个地方吗?
他们会对这里没什么猜测吗?
况且,分院的规矩是这些年才建立起来的,是在总部出事之后才出现的;但是在总部出事之前,这里就真的风平浪静吗?
余泽深感怀疑。
他跟着周迭希走进实验室,新和童也在,不过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理会周迭希和余泽。
而周迭希则带着余泽去往了更深处的一个房间,这里就存放着 DX 机器。
余泽迷惑地问:“他们为什么没反应?”
“习惯就好。”周迭希说,“这群人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向来是这样的。”
余泽嘴角一抽,无语地点点头,又问:“但是我想和童聊聊,她这个状态能行吗?”
“就这个状态最好套话了。”周迭希突然笑眯眯地说,“真的,亲爱的,你去试一下就知道了。这个时候,他们是最‘真诚’的。”
“啊?”
“因为他们在实验室里啊。这里……就像是真理的圣地一样。”周迭希耸耸肩,“至少对于他们是这样的。”
余泽无语地说:“问题是……实验室也只是一些理工学科才用得到的地方吧?”
“似乎他们就是喜欢理工科。”周迭希说。
余泽摸摸下巴:“不过,如果是社科或者文科类的真理的话……好像更难啊,太主观了。如果真的去追求这样的真理的话,会把人逼疯的吧?”
周迭希说:“谁知道呢。”
余泽默然片刻,又想,所以,这群人所追逐的真理究竟是什么呢?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公式,又或者是什么定理公理?
又或者,他们永远不会得到一个答案,只是将生命献给追逐本身。寻求即寻求的目的。
……好哲学啊。
余泽感叹一声,然后不再想那么多。
……病毒就够魔幻的了!他不需要在病毒身上寻找科学!
于是余泽就直接找到了童,问她:“昨天,你见到了泰?”
“是的。”
果然如同周迭希所说的那样,这个状态下的研究员们,简直有问必答。
这就是“真理永存”病毒感染者的一种状态?
童放下了手上的笔记,沉默而平静地回答着余泽的问题。
余泽看了她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真理……童回答的答案,其实也是一种真理……或者说,是一种既定的事实。她的诚实,也正是“追寻真理”的一种办法。她追寻到了真理,并且将这一点告知他人,让他人成为她追求真理
的见证者和证明人。
……像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就好像“真理”是一位神祇,而这些研究员都是信徒。
余泽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问:“他和你聊了什么?”
“他认为,昆泰的实验已经失败了,我们可以选择结束分院的规矩,让分院回归到总部的模式之中。但是我认为,他没有这个权利干涉昆泰的实验,所以我们吵了一架。”
余泽皱起了眉,有些意外。他便问:“你们探讨的结果呢?”
“泰已经老了。”童用着十分自然的、平静的语气,近乎残酷和冷漠,“他的大脑无法帮助他继续追求真理,所以,他苍老的大脑也无权干涉我们的实验。昆泰的实验,理应按照我的想法继
续进行下去。”
余泽沉默片刻。
他想到,童实际上是两个实验的负责人,一个是昆泰实验,也就是昆泰总部和分院之间的对比实验,实际上就是对“真理永存”这个病毒的表征的一种社会性研究,具体表现形式就是昆泰分
院中的规矩。
而另外一个实验,也就是新的实验,所谓的,改造人类的观念与人格……更加类似于梦境中余泽所遇到的导师的实验。
尽管新的实验的最终目的是让人类认同“真理永存”,但是在具体的研究过程中,他是在研究如何改造人类的大脑。
想着,余泽就侧头看了一眼新。
新正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放着一个高级显微镜,培养皿中放着一团……不知道啥玩意儿,血呼啦的……恶心的切片。
余泽在心里呕了一下,转而又重新看向童。
这位裴松泰口中的童副院长,似乎与裴松泰有着很大的分歧。
于是余泽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泰认为,昆泰实验已经失败了?”
“他说,分院的规矩形存实亡,很多研究员已经在无意中接受了‘真理永存’的观念,并且即便在地上的研究所,也有着一些过于可怕的实验正在进行着。”
余泽沉默。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他在实验室里听到的那声凄厉的惨叫。
尽管地下实验室和地上实验室通过一些通道相连,但是显然,地上不可能听得到地下的实验动静。
而且……
在几天之前,DX 出现在地下实验室的事情,就连地上的研究员也都知道了……他们都知道,实验室里出事了。
……这种保密效果,还真的是……形存实亡哈。
不过也的确是。这种压抑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彻底沉迷在实验之中的生活,确实是会让人崩溃。
况且,在分院,他们还无法和其他人交流。
童接着说着:“而我认为,既然分院的规矩已经逐渐崩坏,那么,在崩坏的过程中所收集到的实验数据,同样是十分珍贵的。”
余泽怔了一下。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升腾而起。
周迭希敏锐地上前几步,站在余泽的身边,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童微微一笑,这个目光冷漠的女人,用一种狂热且偏执的语气说:“你看,当分院的规矩逐渐失效,当仅仅只存在于地下的、坚定执着的信仰突然崩散,然后扩展到整个昆泰、整个 S 市、
整个世界,当人们全部沉沦于真理与知识的海洋和宇宙……
“那会是多么绚烂的一幕啊!
“这里,就像是有着高浓度病毒原体的培养皿,而我们的目的,仅仅只是——培养它,然后,释放它!”
余泽目瞪口呆。
他突然想到,地下实验室,是不是就像是在养蛊?
在这里,每一位研究员都成为了感染者,并且随着日子的流逝而加深,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忠诚。他们带着无限的赤诚和热情,追随着真理,并且矢志不渝。
他们在这里呆了有好几年了,并且不断有新的成员添加进来。他们在进行着默默的实验,非常的沉默、无声,近乎虔诚,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苦行僧。
即便新这样不甘寂寞的,也不过是想要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并且加入他们而已。
他们实际上都不可能反抗,或者说,从病毒中痊愈。他们实际上都已经疯了。
分院就像是一个高压锅,隔离的措施的确是分开了地上和地下,就好像是强硬地把锅盖压下去。
但是总有一天,当内外的气压相差越来越大,当这群疯狂的研究员再也无法忍受,当外界对内部的东西越来越好奇和感兴趣,当所有人都想知道,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的时候……
轰——
这个锅,终有一日会炸开。
而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完全熟透了。
他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分院的规矩在某种程度上的确算是保护了外面的那些研究员,但是同样地,这个规矩,在让地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去死。
如果病毒被解决的话,世界意识会如何处理这群感染者?
毫无疑问,这群在地下与世隔绝地生活了几年的研究员,只能继续成为秘密的存在——他们将永远地消失。
余泽心想,真是残酷啊。
可是这群研究员,又真的,使用了那么多人类的肉体作为实验品。
可怜又可恨。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但是身边的周迭希依旧平静,手掌温暖地包裹住他的,仿佛始终坚定地支持着他。
事到如今,余泽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悲的事实。
如同昆泰病毒这样,持续多年的存在,想要不死人就解决……是不可能的。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转身对着周迭希,轻声说:“我不想和她继续说话了。”
周迭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温柔地说:“那就不要说了。”
余泽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点头:“没错,不说了!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他气鼓鼓地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我得跟副组长他们打个电话啊……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联系得上。不能让
分院这边,真的把病毒释放出去啊……”
他嘀嘀咕咕地说着。
【作家想说的话:】
我萎了
咕——
第 24 章 回忆往事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打算给方照临打电话的时候,方照临正在和 Y 先生通话。
实际上,因为世界各地特局总部的损毁,这些正式调查员反而更多地和 Y 先生沟通起来,毕竟很多事情现在都需要请示 Y 先生了,尤其是与世界意识有关的。
往常他们在总部的时候,可以直接通过某种仪器和世界意识沟通,虽然并没有太多的调查员会使用那些仪器,但起码有需要的时候,还是会用到。
但是这些仪器,也随着特局总部的建筑一起葬身于爆炸之中。
每每想到这里,方照临就更加憎恨赫尔斯。
……这东西很贵的啊!!
虽然不是真的通过金钱来购买的,但是想想也知道这些看似简陋的仪器的价值所在。
现在,特局总部的建筑损毁,而这些仪器短时间之内也无法再一次备齐,于是,当这些正式调查员们需要和世界意识沟通的时候,就只能通过 Y 先生。
尽管他们已经尽量减少了打扰 Y 先生的次数,但是在通话里,Y 先生还是十分苛刻地评价说:“我想你们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依赖我一些。”
方照临想了想,尤为诚恳地回答说:“感谢您的知无不言。”
Y 先生:“……”
看看他带出来的这群正式调查员!
……简直和在时间管理局上班时候的他一个德性!
Y 先生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又想,只不过,时间管理局,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是从遥远的未来回来的。
尽管时间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可利用的工具,又或者说……交通工具?但是他还是因为时间管理局的衰亡而感到遗憾。
不过,他们这样的员工,从入职时间管理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命运的存在。
就如同他建立特局的时候,他就知道,特局什么时候会灭亡,而时间管理局什么时候会建立。
当命运与时间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不再是神秘而不可知的东西的时候,所谓的命中注定……也就真的成为了命中注定。
不同性格的时间管理局职员,或许会使用不同的态度应对这样的“命中注定”,不过,他们的生命实际上是永恒的。不同的时间线上有着无限的可能性,虽然时间管理局灭亡了,但是他们还
是可以从其他的时间线上寻找到乐趣。
……只不过再也没有时间管理局了。
时间管理局是超脱了时间线的存在,或者说,每一条时间线都是他们管理的范围。
在时间管理局毁灭的前一刻,所有时间管理局的职员自觉地进入了不同的时间线。只要对应时间线里的时间管理局还存在,他们就可以永远地活在那里——在时间管理局尚未毁灭之前的,所
有的时间线里。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离开。
选择一条时间线,无论是在时间管理局毁灭之前还是毁灭之后。如果他们喜欢的话,就可以永远地定居在那里。不过,等到时间管理局毁灭之后,他们就没有那个能力穿越时间了,只能选择
跃入时间的长河。
这也是时间管理局在毁灭之前,给这些职员的最后一个……“员工福利”?
这让他们可以自由挑选未来生活的世界。
任意的世界观和身份,只要他们喜欢。
哪怕他们将那个世界搞的乌七八糟——虽然他们不会,但是,无非也就是一条时间线而已。从他们抵达那个世界开始,那个世界就有了一条全新的时间线。
不过很多职员并不愿意这么做,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时间中穿梭来去。因此,他们只能选择仍旧为时间管理局工作,为那个,终究注定了要毁灭的时间管理局。
……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很久很久之后,时间管理局在经过了无数个岁月之后,终将毁灭。这是从其建立伊始,就已经注定了的事情。
或许刚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明确地得知这一点。但是,当时间越发接近那一刻的时候,他们就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当袭击到来,其余的时间管理局职员逃入不同的时间线,而 Y 先生,或者说,至少是使用着这个身份的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而他的义务,从他来到地球的开始,就是为了时间管理局——为了余泽,和地球。
当方照临打来电话的时候,Y 先生独自站在天文台的塔顶发呆。
对于他来说,在时间管理局毁灭之后,反而拥有了非常多的自由时间。往常他们习惯于为了宇宙的和平四处奔波,免得这个庞大宇宙中的生物们把自己给玩完了。
但是在时间管理局毁灭之后,作为真正的、唯一的幸存者,Y 先生才懒得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并不是不仁慈,而是因为,现在他有着更多的事情要做,而他的同僚们,还在过去的那
些岁月里继续奋斗着。
至于未来……哈,未来可不是他现在能掌控的东西。
在时间管理局毁灭之后,他实际上也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所掌握的全部信息,只到时间管理局毁灭那一刻为止。
突然的来电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接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者,然后带着点戏谑的语气问:“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就非常生动形象地展示出最近这段时间,Y 先生应对这群正式调查员的心累程度。
他想,他不应该放任赫尔斯的。就算赫尔斯注定了要成为特局的敌人……但是,也不应该放任赫尔斯去炸特局总部。
方照临则平静地问:“我和常左棠要死了,所以来和您告别。”
Y 先生:“……”
哈?
他惊讶了一瞬,思索了片刻,然后说:“说说你们现在的情况。”
“我和常左棠被于玲发现了。”方照临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您知道的,多年之前,我们进入昆泰总部的时候,就是以采访于玲的借口进去的。
“当时的于玲刚刚成为昆泰总部的负责人,还没有感染,并且也帮助了我们很多事情,之后我们能平安离开,也是靠了她。但是……”
Y 先生接口说:“但是她现在变了。”
“是的……她成为了感染者。”方照临微微一叹,“我们这一次过去,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进去的,本来也并不打算和于玲打交道,毕竟我们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年了,我们始
终没有联系过。
“我们通过赵绾女士的一个学生的渠道,联系上了昆泰总部,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了昆泰总部访学。本来只是想观察一下总部的情况,但是……我们意外遇到了于玲。
“于玲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就如同多年之前和我们的相处一样,所以我和棠棠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在我们身边。”
Y 先生本来听得好好的,也有些忧虑现在方照临的处境——现在特局中区可就只有方照临这么一个正式调查员了!
结果听着听着,听到方照临嘴里冒出来棠棠两个字。
Y 先生:“……”
这个破宇宙难道就只有我一个单身狗吗?
他不由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问:“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关起来了。”方照临苦笑起来,“但是我的手机还在,并且还能和您联系……这听上去更糟糕了。”
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昆泰总部现在有恃无恐。
就在此时,Y 先生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不同的脚步声、交流声,以及轮子滚动的声音交替传来。
Y 先生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那阵声音过去,才听见方照临干涩的声音:“我们刚刚看到……有人推着尸体走了过去。那是……实验品的尸体。或许。”
“那么你们……”
方照临说:“看来我们也将成为实验品。”
Y 先生皱起了眉。
他实际上知道非常多的东西,但是在他之前所得到的信息中,并没有任何一条指向了方照临的最终命运,会是成为昆泰总部的一个实验品。
命运的轨迹发生了偏转……为什么?
Y 先生当然也不是万能的,从来不是。他知道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事情他不可能随时随地去关注。
命运与时间的轨迹复杂而多变,从来都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至少不在 Y 先生的掌控之中——而或许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可能造成原本命运的改变。
Y 先生思索了片刻,以他时间管理局职员的素养,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至少是可能导致问题的地方。
他问:“我记得你刚刚说,你和常左棠进入昆泰总部,利用的是常左棠母亲那边的人脉?”
方照临怔了一下,说:“是的。这样比较简单。”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喃喃道,“您觉得这样有问题?”
Y 先生不置可否,只是说:“赵绾女士现在在哪里?我记得在几年前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进入 了疗养院休养?”
方照临却怔了一下:“不……”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不,在食人魔事件的时候,当时的病毒源头连之歌出现在了那个疗养院,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带她离开了疗养院。”
Y 先生说:“人之常情。”
“但是……却可能会让昆泰总部的人产生怀疑。”方照临心思沉重,“当初赵绾女士是以精神疾病的借口离开昆泰总部的。
“而我们通过她的人脉进入昆泰总部,或许会让这里的人对她的现状产生怀疑,认为她仍旧在进行着正常的社交活动,甚至由此去调查我们的真正来历,毕竟当年……”
他不由得沉默了。
他实际上并没有意识到当初那个行动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而那个时候要他将赵绾独自放在连之歌所在的疗养院,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但是,让赵绾离开疗养院,确实是一个风险,并且是他始终忽略的一个风险。
他一直认为,赵绾已经离开昆泰总部那么久了,多半不会再有人关注她的情况了,但是……但是,当年的赵绾,毕竟也是昆泰总部最为核心的项目组成员之一啊。
赵绾是一位古生物学家,她的研究点主要是对于古生物和现代生物之间的异同点以及进化要点。
而她之所以会参与进当初昆泰的那个项目,就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彻底退出昆泰总部的段鸿昆,提出了一个论点,他认为通过某种对于宇宙的观测或者对于时空的研究,他们可以找到一些已经
遗落在历史缝隙之中的年代。
而如果有那个年代的古生物的存在,并且这样的生物从来没有出现在现代的生物学之中,那么不就可以找到那些不被人类所知道的时代了吗?
简单来说,他们想要穿越时空,搞清楚世界历史的真相。
……十分的异想天开。
而隐藏在背后的一个目的就是——至少方照临是如此猜测的——段鸿昆或许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又或者说,他对于那些遗落在历史的缝隙之中的,已经被解决的特异事件十分的感兴趣。
方照临认为,段鸿昆或许是通过某种办法,可能是一些意外,导致世界意识没有能够清除他的记忆,让他得知了一些与现在的记载不太相符的东西。
又或者,段鸿昆是某个病毒的感染者,这个病毒可能是无害的,至少按照段鸿昆的表现来看是这样。
而这个病毒,或许与现代地球的世界观不太符合,让段鸿昆怀疑人生;也或许正是这个病毒,让段鸿昆可以免于被世界意识清除记忆。
……这真说不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段鸿昆或许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他想要知道过去,在历史上,近古或者远古时期,是否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想要知道确切的历史,他想要回到过去;在无法穿越时间的情况下,他
只能找到赵绾。
他们,想找到并没有记载在人类历史上的历史。
……而他们当时,的确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当年的方照临和常左棠来到昆泰总部的时候,他们发现赵绾正在研究一种从未出现在人类历史中的生物。
那是一种无法用正常的观测手段发现的东西,只能在特定的实验条件下发现。那是一些残骸,一些特殊的尸体,一些独特的……甚至都不知道能否称之为细胞的东西。
赵绾说,那正是段鸿昆发现的东西。
她狂热地想要知道,这种生物是如何生存的,是否有独立的思想,能否重新活过来……她几乎是疯狂地迷恋上那种特别的生物,并且……将那些残骸,移植到了一个人类实验品身上。
当方照临和常左棠阻止她的时候,那个苏醒过来的人类实验品,似乎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异。
他看起来仍旧像是人类,但是思维却已经完全被改造了,只剩下杀戮和血腥,并且对人类的血肉有着特殊的兴趣——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初方照临会怀疑食人魔事件和昆泰有关系。
那个实验品在杀死了段鸿昆和其他的项目组成员之后,打算杀死赵绾,被方照临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
这件事情在当时,至少是在昆泰总部中的影响很大。段鸿昆那个时候已经发表了一部分自己的研究成果,只剩下那些特殊的……不知道算不算生物的残骸的部分没有发表出去。不过,能断在
那个地方,也算是好事。
之后赵绾以精神疾病的理由离开了昆泰总部,多年来,也一直生活平静。方照临一直以为,或许当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而现在……他知道了,并没有。
昆泰内部,还有人,对他们当年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
方照临不由得怔住了。
他突然看向了身旁的常左棠。他们两个被关在了一起,此时常左棠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面色惨白。
在他们被关进这里之前,常左棠为了保护方照临,做出了反抗的举动。虽然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被关了进来,并且都挨了点打,但是常左棠的伤势还是比方照临严重一些。
方照临长久的注视似乎让常左棠注意到了,他掀开眼皮,冷冰冰地说:“还没死呢。”
方照临一怔,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想对常左棠说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方照临下意识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看向了手机屏幕。
是余泽的来电。
【作家想说的话:】
余小泽,你知道你打断了什么吗!你打断了别人谈情说爱,你这个电灯泡!(痛斥
另外,放心,主角之外的感情戏不会有太多的
……你看余泽他哥的婚礼还是没有提上进程……
一直拖拖拖,拖到现在目测已经没有加塞的地方了……
这章,一开始卡得要死,后来居然写顺了
我真是一个天才(学余泽蹦蹦跳跳
第 25 章 两头行动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余泽本来以为,方照临既然接了电话,那么他的现状就应该是安全的,可是当他从电话中得知了方照临和常左棠现在的处境的时候,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担忧地问:“那你们现在有办法逃出去吗?”
方照临苦笑起来:“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们早就离开了……”他叹了口气,然后又说,“抱歉,我不应该对你发泄这些负能量。你那边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早点离开昆泰的分
院。”
余泽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在昆泰分院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没仔细说与周迭希相关的事情,但是习惯了余泽搞出来的那些幺蛾子——与爱情啊男人啊有关的幺蛾子——的方照临,仍旧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方照临:“……”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余泽这个小兔崽子就有男朋友救场,而他和常左棠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关在这个地方呢?!
这个世界,一定对余泽,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感情吧……呵。
方照临已经看透了这个宇宙的真面目了。
而余泽对此也颇为羞赧。
尽管根据 Y 先生给出的信息,以及他关于头几次那些春梦的印象,他对于这些收藏柜里的男人的出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无论如何……
听上去还是非常不正经啊。
好在不管是余泽自己,还是方照临,甚至于是 Y 先生,他们实际上都已经习惯了发生在余泽身上的这些桃色事件。
……至少方照临听到余泽提起周迭希的时候,满心腹诽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余泽提供的信息上。
实验品的保管区……
是的,方照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余泽提及的这个区域。
他认为自己和常左棠现在也在这个地方。
“那你们现在就是还没被选中成为实验品吗?”余泽问,“这样的话,就还有时间调查和逃出去。”
方照临却并没有这么乐观,他说:“如果总部这边真的有人想要知道,多年前赵伯母参加的那个实验的相关信息,那么他们肯定有所准备,甚至于……已经开始复现那个实验。”
“当年的实验记录还有保留吗?我以为你们在调查的时候就已经毁掉了。”
“是的……”方照临说,“而且,除了伯母,实验的其余参与者也已经死了。”
“但是……?”
“但是昆泰研究所,我们不能以常理揣度,不是吗?或许他们有别的办法找到相关的实验记录。”
余泽默然。
是的,发生在昆泰的种种事件,早已经超出了正常科学的范畴。
此时,一直在旁听他们对话的常左棠,终于似笑非笑地开口说:“你们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这不是培养后辈的小课堂时间。”
方照临一早习惯了常左棠的讥讽,但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连忙对常左棠说:“我知道!这就进入正题了。”
常左棠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惨白的嘴唇颤抖着,然后慢慢松了一口气。
他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说。”
“什么?”
“在我们进入昆泰总部之前,我和我妈打过一个电话。她告诉了我一个信息。”常左棠缓慢地说,“她说,在她离开疗养院之后,曾经有昆泰的人来找过她,问她关于那场实验的事情。”
“什么?!”方照临大吃一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妈的记忆已经不清楚了,你不知道吗?”常左棠反问道,然后语气慢慢缓和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没有相信我妈的话。我以为是因为她知道我要去昆泰了,所以脑补
出了一场昆泰的人上门的记忆。”
方照临欲言又止。
常左棠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他脸上常有的,阴晴不定的、戏谑的冷笑终于消失了。
他冰冷地说:“我妈的记忆出问题了,意思是当昆泰的人出现,我妈说不定就会恢复当年的记忆,然后,那群人可以轻松地从她嘴里问出实验的相关信息。或许,他们就是已经在复刻曾经的
那场实验了。”
方照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略过了赵绾的相关话题。
当年他们选择保下赵绾,甚至于去年他们选择将赵绾从疗养院接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见这样的后果。
赵绾现在是那场实验的唯一知情者,而她多年以前就曾经是感染者了。
脱离了昆泰这个环境,赵绾这么多年来或许还算是正常。但是,当昆泰的人找上她的时候……赵绾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方照临看着此时低垂着眼睛的常左棠,心想,这个时候的常左棠在想些什么?
常左棠甚至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个大概,他只知道那几行记录在特局的资料上的冰冷文字。
……但此时的方照临,忧心忡忡。
赵绾会不会重新成为那个多年以前,疯狂而病态的感染者?会不会真的已经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真理永存”这个病毒就已经在外界传播了?
不不,赵绾实际上是特局的编外人员,世界意识一定会控制那边的局面,也会让赵绾保持清醒。
但是……
但是谁都无法保证。
赵绾是方照临和常左棠的私心,而这样的私心或许会害死很多人。但是他们却无法真的抛下这样的私心。
那毕竟是常左棠的母亲。
因为方照临开着外放,所以余泽同样听清了常左棠说的话。在方照临和常左棠保持着长久的缄默的同时,余泽也安静地闭上了嘴。
他想,这真是一个艰难无比的选择题。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特局成员来说,在灾难关头,是否选择保全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等等,是否应该大义灭亲……太难抉择了。
余泽不也曾经犹豫过吗?
在食人魔事件的最后关头,他在阻止夏旁笙自杀和阻止李惶然消失这两个选项面前,犹豫了。而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犹豫,夏旁笙就死了。
或许夏旁笙的死才可以真的杀死那个已经死去的病毒源头,但是余泽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那一刻的犹豫。
可是即便让他再去选一次,让他再一次重临那个境地……他也无法想象,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每每想到这里,余泽都会无比的自责和惭愧。
他意识到,他终究是一个卑劣的人类。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他又无法回到过去,真的去阻止夏旁笙的死亡。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仍旧沉默着,直到电话的另外一头,常左棠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别傻着了。我要去阻止这个实验。”
“……什么?”
方照临和余泽异口同声地问。
常左棠说:“我说,我要去阻止。”
“你怎么阻止?”
“我要成为那个实验的实验品。”常左棠冰冷地说,“然后,毁了那个实验。”
余泽吃惊地瞪大眼睛。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是,这其中的危险性也不言而喻,毕竟,谁都不知道那个实验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那些研究员是否重新捕捉了那些特殊的生物残骸——又是否,正是因为这些残骸,
才需要实验品。
这是搏命的事情。
方照临刚想开口,常左棠就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照临无比坚定地继续说下去:“那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他凝视着常左棠,“当初让伯母离开,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常左棠沉默地盯着他,又是片刻,他撇开头,冷笑着说:“你别后悔就行。”
方照临看着这个熟悉的常左棠,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说:“我从来不会后悔……”
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后,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不少。
成为正式调查员的方照临,实际上已经很少真正自己去调查的一线了,或许有,但是如同现在这样危险的处境,确实是好几年没有经历过了。他只觉得肾上腺素一时间疯狂飙升,让他忍不住
激动起来。
他与常左棠商量如何成为那个实验的实验品,而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想反被动为主动,只能选择钓鱼。
现在那些人知道他们和赵绾有联系——当然并不知道他们和赵绾的关系那么亲近——那么,他们只需要抛出一些似真似假的信息,让那些人主动来找他们就好了。
而恰巧,拥有当年调查过程的记忆的方照临,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对那个实验十分了解的人了。
当方照临和常左棠行动起来的时候,余泽也没有闲着。
方照临担忧余泽现在的处境,劝他离开分院,但是常左棠却有不同的想法。
昆泰的总部和分院一体两面,他们两个在总部那儿搞事情,说不定分院这儿也会出问题。让余泽留在分院,就可以确保他们能掌控实时的进展。
而且,虽然周迭希的身份不明,但是有他在,余泽的安全也还是有一些保障的。
余泽自然想留下来。
于是,两票对一票,方照临最终还是退让了,但是他依旧嘱咐余泽一定要注意安全。
余泽简直对方照临过度的担心感到头大了。他一直将方照临看作自己的兄长,而比起余泽真正的兄长余澜,方照临也显得过于的……操心。
在挂断电话之后,余泽就开始继续在分院在调查。这一次的调查重点,就在于能否从分院这儿,探听到一点关于总部的消息。
而他觉得可以。
显然分院这儿也不是和总部彻底断开关系的,而且……
余泽心中一动,又想起刚才童所说的,她和裴松泰吵了一架的事情。
裴松泰认为昆泰的社会性实验已经失败了,他们应该回到总部的模式,也就是自由交流的放养模式;而童则想要继续维持分院现在这样的高压锅模式。
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歧?
童的说法是,因为分院中本应该被“隔离”的那些研究员,也同样被“感染”了,在进行一些非人道的实验。这让裴松泰认为这样的“隔离”完全是没有效果的。
但是……这件事情,会不会和总部那边的进展有关?
或许是因为裴松泰听闻了总部那边重启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实验,他感到了忧虑,或者说紧迫感,他意识到,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特殊的变化,所以也想要改变分院的现状?
他们进行这样的实验,是想要探求真理,是因为多年以前发生在总部的事情,让他们对于研究所这样一个半封闭性质的社会环境产生了好奇。
他们想要知道,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着的研究员们,是否会成为群体中的一个没有自我、失去社会道德的人。
但是,如果多年以前总部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出现了,而分院依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这意味着他们实验本身就出了问题。
分院,就成为了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失败的实验品,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不如再一次采取总部的模式试试看。
而且……其实就几个小时而已。
裴松泰下午刚和余泽聊完,当时他还没有任何的想要改变分院现状的样子;但是几个小时之后,他就找到了童,此时的他态度就已经完全改变了。
这几个小时里,他是否是听闻了什么消息?
但是,这就涉及到裴松泰本人对于重启那个实验的看法了。
那个实验导致了他的朋友段鸿昆的死亡……很难说裴松泰究竟抱有什么样的心态。
……重启,重启。
说实话,这个词语,让余泽想起了梦境中,导师想要重启实验的事情。
他头痛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再一次找到了童,利用这群感染病毒的研究员在实验室中特殊的状态,再一次开始套话。
这一次,同样,周迭希就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余泽。
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在场,还是让余泽感到了一点安全感。而周迭希就十分敏锐地发现了余泽松了一口气的状态,于是,笑着又往余泽的身边挤了挤。
余泽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男人的险恶用心。
【作家想说的话:】
这一卷就快完结了!
大概还有两三章
不过这一卷会无缝衔接最后一卷,所以后面还会有几章
……意思是章节数大概能凑个整(
第 26 章 小小的疏忽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童这个女人,无论是在裴松泰的口中,还是在新的口中,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存在感。
她的确是昆泰实验的管理者,但是似乎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卓越的贡献,仅仅只是一个“管理者”而并非是“研究员”。
她也的确是新的人格实验的一员,但是在这个实验里,显而易见的是,新才是那个以“导师”形象出现的研究员,而她仅仅只是辅助者。
除此之外,童还是这个昆泰分院的行政事务的管理者。
看上去,她承担了非常多的任务,但是每一项任务,都并不是让她成为“真理”的践行者,而是让她成为一个……“辅助者”?
话又说回来了,她管理着昆泰分院的行政事务,这意味着她负责实验品这一块……?
昆泰分院和总部的差距在于研究员的管理上,但是或许在实验品这一块,两者没有太大的区别。
五分钟之后,余泽从童的口中确认了这一点。
昆泰研究所的实验品来源,总共分为三个渠道。
一是人口黑市。这显而易见是非法的。按照童的说法,曾经他们使用这个渠道的实验品最多,但是多年之前,他们对接的那个黑色势力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因此,这个渠道来的实验品反而越
来越少了。
这让余泽想起了特局过去几年一直在对付的地下世界;而地下世界的消失是猝不及防的,似乎直到现在,他哥余澜也仍旧在处理相关的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地下世界的原有势力消失之后,所
留下的利益真空。
第二个渠道,就是研究所内的研究员。这群研究员,实际上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所签订的合同,就相当于是一个卖身契。当他们签下合同,他们的肉体与心灵就同时归属于昆泰的管辖了。
这……当然也是不合法的。
然而这里是病毒的管辖范围,人世间的法律,说实话,很难干扰到这里的行进。
第三个渠道,也是令余泽大吃一惊的,那就是自愿牺牲者。
这些志愿者们,在来到昆泰研究所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生命。他们知道自己即将遭遇怎样的命运,但是也仍旧毫不犹豫。
他们有可能是因为家境困难,所以需要昆泰提供的高额回报金;也可能是因为赌博或者高利贷或者其他渠道欠了钱,就被债主卖到这里,并且心存侥幸,认为自己迟早可以离开。
而还有的人,却真的是为了真理。
最后这类人,稀少,并且,从未被特局注意到。
因为,“真理永存”这个病毒,如果不是在研究所或者大学之类的地方,其实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与其他的正常人类相比,这群感染者也并没有变得太过于奇怪,甚至于,他们是无害的——除非是当他们想将同类作为实验品的时候,他们才显得攻击性强烈,并且像是一个疯子。
但是……
哪怕不是病毒的感染者,跨越了道德伦理的界限之后,不也像是疯子吗?
正是基于这种天然的隐蔽性,外界的这群病毒感染者很难被特局定位到。当然相对的,他们也很难感染其他人。这个病毒的感染过程,在某种程度上,还真的挺像是在传教。
只不过,即便是如此之多的人类之中,也未必有那么多人,喜欢真理与科学。
在听完了童所说的实验品的来历之后,余泽想,那么方照临和常左棠就属于第二类了。他们相当于是使用了研究员的身份进入昆泰总部,而进入之前也多半会签一份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
余泽又问,第二类实验品进入实验室,一般是一个怎样的流程?
童依旧用着那种呆板平静的声音,详尽而认真地回答着余泽的问题:“一般来说,除非是有重要项目小组的研究员指定,不然第二类实验品加入实验的顺序,是非常靠后的,而一般来说,也
是非常随机的。不过,大部分的第二类实验品,都是由研究员指定的。”
余泽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指定?”
“是的。”童说,“项目小组的负责人会挑选并且决定实验品的人选。”
余泽怔了怔,有点疑惑地问:“那他挑选的时候,他知道他选择的实验品的真实身份吗?”
“当然知道。”
余泽:“……”
这……难道不会有研究员故意选择自己讨厌的人做实验品吗?
他觉得疑惑,也这么询问了。
而童几乎理所当然地回复说:“追寻真理的人不会有这些情绪。”
余泽心想,我很怀疑哦。
这种打击报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心态,可是刻入了人类的骨头缝里的阴暗面。就算这群人感染了病毒,但是“真理永存”又不针对这个方面。
看看新吧,他不是还挺有自己的“个性”的吗?他仍旧保留着炫耀、张扬、傲慢、残酷、自以为是等等的性格,相信让他去打击报复那些不承认他的研究成果的人,他估计是十分乐意的。
当然,他可能不认为这是一种打击报复。
余泽若有所思,又看了看童,心中不免感叹。
实际上,这群病毒感染者,都是自我感动、自我说服的好手了。
在某种程度上,余泽其实认可赫尔斯的想法。也就是,病毒实际上是中性的东西,是某种意义上的工具。
譬如这群“真理永存”的感染者,如果他们不对同类下手的话,那么他们是多好的科研人员啊。而在人类历史上,人体实验虽然不够道德,但也屡见不鲜。
真正让特局不得不去解决一些病毒的理由,是这些病毒的感染者所做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或许,人类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病毒。
余泽默然片刻,又想到别的事情。
童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一些猜测,这也意味着,方照临和常左棠想要主动利用自己手中的信息钓鱼,然后加入那个重启的多年以前的实验中,应当是可行的。
也就是,让那个实验的负责人,主动将他们选为实验品。
既然可行,那么余泽也松了一口气。
昆泰总部那边的情况,他无法实时掌握,就算心中再焦虑,也只能暂时放一放——总不能指望方照临给他直播吧?
不过,分院这边,似乎还有一些东西可以挖挖。
余泽沉吟片刻,然后问童:“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昆泰的?”
“当李家投资昆泰的时候。那个时候,转为私人研究所的昆泰待遇很好,我与其他一大批研究员一起加入了昆泰。”
余泽怔了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又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分院这边的?”
童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说:“在几年之前,昆泰总部出事之后,我被调职来到分院。”
余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童居然是几年前昆泰总部事件的亲历者。
不不不,她肯定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她也肯定不是那个实验的参与者,但是……但是她说不定还会与当时同样旁观着的研究员保持联系,而说不定,她就会知道现在总部那个重启的实
验。
余泽不禁兴奋起来,忍不住扭头冲周迭希说:“我们发现重要的信息了!”
周迭希十分捧场地说:“亲爱的真棒!”
余泽:“……”
这种敷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周迭希看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转而继续问童:“你还记得之前总部出事的相关消息吗?”
童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说:“我不记得了。”不等余泽失望,她又继续说,“但是,玲——就是总部的于玲研究员,她从未忘记。”
余泽的瞳孔几乎一缩。
……从未忘记?
于玲为什么会有那次特异事件的记忆?理论上说,她应该被世界意识消除了记忆才对啊!
童不管余泽的惊诧,她继续说:“在那次事件之后,我劝玲和我一起到分院来,重新开始。但是,她似乎对昆的那个实验课题……产生了兴趣。
“昆留了一些东西给她,那个时候,玲是昆钦点的接班人,虽然玲并没有参与到那个实验中。我知道,那个实验十分的危险,所以昆才不让玲参与。这件事情,除了我和玲,谁也不知道。”
余泽……余泽就很无语。
他想,或许就是因为段鸿昆留给于玲的东西,让于玲逐渐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病毒的感染者。
偏偏,段鸿昆死在了那场特异事件之中,这意味着他交给于玲的东西,除了于玲本人,以及于玲之后告诉的童,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两个人也一直死死地瞒着。
怪不得方照临也没有处理掉这个遗留问题。
最尴尬的是,于玲或许就是因此而没有丢失关于那个实验的记忆。
如果只有于玲记得,其他人都忘了,那不就更加验证了段鸿昆的想法?那证明了,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虚假的记忆——那么也许,整个世界过去的历史也会是虚假的。
难怪,那个曾经正常的于玲,这一次,变了。
因为,现实中所发生的事情,就是段鸿昆的理念的,活生生的佐证。
余泽只能苦中作乐地想,不,这件事情现在不是只有你和于玲才知道了,还有他,还有周迭希,还有远处不知道有没有听清的新。
照这么说,于玲或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复刻段鸿昆的实验了,只不过,她的实验或许是卡住了,也可能是缺了一些关键的要素,所以,她才会去找赵绾,希望从赵绾那儿找到相应的信息。
……这么说来,这个实验,还真的和梦境中的经过差不多啊。
梦境中,导师的实验经过了两次的暂停与重启。
而现实中,于玲的实验,又是如何呢?
此时,昆泰总部中,方照临和常左棠刚刚进入到于玲的实验室中。
他们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方照临的手机还在身边——这一点真的非常不可思议,让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藏的深意——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通过种种方式,联络到了于玲。
幸运的是,此时的于玲并不在实验室中,而是在外界处理总部的一些行政事务,因此,她接到了来自方照临的电话,并且平静地听完了方照临所说的话,并且……
非常温和地答应了方照临的要求。
方照临的要求是,他想要知道于玲复刻的实验的进程。他假借的理由是赵绾知道了总部内的动静,但是赵绾现在身体不好,在休养,所以才派他和常左棠来。
他甚至准备好,如果于玲问他,赵绾怎么会知道的话,那么他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他觉得于玲可能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毕竟之前找到赵绾的、来自昆泰的人,应该就是赵绾派出
的。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于玲居然什么都不问,直接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半个小时之后,他和常左棠就真的和于玲一起,进入了她的实验室!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照临和常左棠对视了一眼,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戒备了起来。
而于玲则说:“你们不需要这么紧张。”
方照临微愣。
于玲平淡地说:“多年之前,我刚刚进入昆泰的时候,就是跟着赵老师学习的。虽然老师后来加入了昆的实验,但是……她终究是我的老师。”
方照临有些惊讶。
于玲是赵绾的学生?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点,哪怕是多年之前他们进入总部的时候,也没有听赵绾提及过……那个时候的赵绾,精神状态已经很成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于玲和赵绾同为女性生物学家,一起工作学习,似乎也并不意外。
于玲在介绍完自己和赵绾的关系之后,就没有说话。她带着方照临和常左棠在实验室中穿梭着,直到他们来到一个玻璃房间的实验室。
不过此时,玻璃是雾化的,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样子。
而于玲不知道按了一个什么,玻璃突然变得透明了。
她说:“我是带你们来看这个的。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研究进度——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老师想要知道的东西。”
此时,方照临已经完全顾不上于玲所说的话了。
他盯着房间里的那个……东西,心中震惊。
那或许,是一个实验品?
但是,那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型了。
【作家想说的话:】
嘤,稍微晚了一点
……但不是咕咕!
第 27 章 危险的操作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我从来不认为,世界是不可知的。”于玲的声音在方照临和常左棠的耳边响起,“我始终相信,世界是可以被人类探索、被人类所明白了解的。”
方照临注视着那个不成人形的实验品,然后转向于玲,问她:“而这就是你的证明?”
“他的确出了一些问题。我承认这一点。”于玲依旧平静地回复。
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个人的情绪了。她像是已经彻底将自己献身于真理,于是,一切阻挡在她追求真理的路途之上的东西,都是她的敌人。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的方照临和常左棠与赵绾有关,于是于玲还不至于对他们痛下杀手。
他们同时看向那个实验品。
那说不好究竟是人,又或者不是人。方照临说他不成人形,是因为他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人类联想到一起,但是他又的确……是一个人。
一个不停变幻的人。
在他的身上,他的头颅以及他的身体,他的四肢,他的衣着打扮与面部神情,他的发型和他的五官结构,他的高矮胖瘦和他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仿佛是一场盛大的……
排列组合?
那变换的速度快极了,让旁观者有时候分不清他究竟是个正常的人类,还是一个长了七只脚八只手九个头、穿了十件外套的怪物。
他就这么兀自捂着头,低声尖叫。不同的声音从他的喉咙口发出。他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语,一些……仿佛叠加了无数个人类嗓音的话语。而那些人并不是在说同样的话。
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着他,因为他捂着头,沉浸在自己庞大而混乱的世界中。
他一会儿跌坐在地,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缓步,一会儿疾行。而他是同时在做着这些事情,只是他的不同的四肢在做着不同的动作而已。
……不成人形。
当然如此。
就好像他身体里有无数个人类,而这些人类都在努力打败别人,想要独自掌控这个身体,并且……还要让这个身体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方照临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余泽对他提及的信息。在余泽那些语焉不详的描述中,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实验品。那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那个实验品成功地将自己的所有人格收拢并且得以利用,而他们眼前
这个……
这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正如同于玲所说,他出了一些问题。
于玲同样盯着这个实验品。她的目光中可能划过了一些类似于遗憾和叹息的成分,但显然这种情绪并不是因为这个实验品本身的经历,而是因为……她的实验失败了。
方照临问她:“所以,你现在的实验进度,就是……失败了?”
“不。”于玲说,“失败给了我一些启迪。”
“什么?”
于玲沉默片刻:“你知道我在寻找什么吧?你知道……这个实验,在寻找什么吧?”
方照临迟疑着,点点头。
常左棠冷笑着说:“不就是想寻找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特异事件吗?”
“没错……特异事件。”于玲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特异事件。那些已经被解决的特异事件。那些……不被人类所知道的事情。”
方照临皱起眉:“但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于玲大声地反驳他的话,然后喘了一口气,“从未过去。记忆,记忆是会传递的!”
方照临沉默片刻。
于玲说:“总有人会记得的,不是吗?况且,我知道有专门的人会来处理这些事件解决之后的收尾,但是他们也是人,他们会存在疏忽和漏洞。这些,就是那些特异事件存在的佐证——又或
者,我可以称之为,怪谈?”
方照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于玲说,“不要低估信奉真理者的好奇心!很久之前,我就从地下世界那边,得知过相关的消息。我们从地下世界那边购买人类实验品,而他们有时候会和我们多嘴两
句。”
方照临欲言又止。
他想,这种事情,还真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即便他们如何努力地去解决特异事件,同化特异事件的影响,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些密密麻麻的人类,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旧会将那些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消除的信息留存下来。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人类的确遗忘了特异事件,基于世界意识的……仁慈?
但是……总有一些人没有遗忘。
特局的成员、他们的友人和朋友、地下世界这样的人类阴暗面、专心于解决怪谈的家族势力……凡此种种,皆有疏漏。
像于玲这样信奉“真理永存”的研究员,当他们面对这些特异事件,面对自己曾经丢失的那些记忆,面对研究所里狂热而令人费解的氛围,他们如何不会产生好奇心和研究欲望呢?
在方照临思考的这短暂的时间里,常左棠已经和于玲吵起来了。
常左棠讥讽她说:“可是,即便你想要了解,当你调查了那些特异事件之后,你的记忆终究会被消除。”
而于玲说:“所以,我希望我的记忆不被消除。或许普通人类想要遗忘那些恐怖的回忆,但是我,我不需要!”
常左棠说:“你做不到。”
“不,我可以!”于玲驳斥说,她指向那个实验品,“这就是证据!”
常左棠诧异地看了看那个实验品,冷笑起来:“你是说,你也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那还真实不错啊,我们不战而胜了。”
于玲似乎被他激怒了,她冷冷地反驳道:“我说过了,我从失败中汲取了经验!”
“什么经验?”方照临立刻追问,他盯着于玲,“你知道了什么?”
于玲笑起来,她点了点头:“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她露出一种让方照临感到不安的笑容,十分志得意满地说,“毕竟,我同样也成功了。”
方照临与常左棠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于玲。
而于玲则看向了那个实验品。
她说:“这个实验品……是从地下世界过来的。地下世界覆灭了……而他,是一个幸存者。”
“……幸存者。”
“没错,一个百里挑一的幸运儿。”于玲说,“我尝试用我这么多年来从地下世界获得的那些信息,推导他可能的命运,并且利用昆留下来的那些实验记录,改变他的记忆和他的过去。我想
看看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他过去的那些经历。我希望,把真正的他找出来。”
方照临如同在听天书。
但是,他终究抓住了一个重点:“意思是,你是以他在地下世界的经历为基点?”
“当然。”于玲说,“而这也恰恰是我失败的地方。”
方照临不由得点了点头。
为什么?
想想地下世界是什么病毒吧!
深海的怪物!
那个宇宙中一切未能解决的怪谈的集合,那个缝合怪!
方照临不知道于玲是怎么做实验的,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戴在人脑袋上的仪器,然后这种仪器可以刺激人类的大脑,然后实验品就会想起被世界意识隐藏起来的那些记忆……无非如此。
但是问题是,谁知道阿伽德罗究竟在地球遗落了多少种怪谈啊!
就连余泽都不会知道这种事情吧!
而于玲居然还想要以阿伽德罗这个病毒为基点,妄图复原在其影响下的,人类已经消失的记忆……
方照临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用无知者无畏来形容于玲……她难道对未知的事物,一点敬畏都没有吗?
不……她当然没有。因为,在她的心目中,那些东西是迟早会被她探明的东西!
可是你他妈这不是还没探明吗!
方照临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于玲实际上并没有方照临了解的那么多,她本人并不知道阿伽德罗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她只是叹息着说:“地下世界是一个过于庞大的指向,其中或许隐藏了多种不同的特异事件残留,所以……我失败了。没有明确的指向,最终唤醒了他命运中太多的可能,于是,就变成了这
个样子。”
方照临听着,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于玲古怪地笑了一下,“不,应该说,我打算做什么。”
常左棠突然问:“你想以哪个特异事件为基点,重启这个实验?”
“不愧是老师的后代!”于玲鼓了鼓掌,她说,“我只明确地知道一个特异事件。”
方照临和常左棠同时变了脸色。
于玲大笑着说:“没错,就是昆泰!就是我身上的这个特异事件!”
多年之前,方照临和常左棠的到来,恰恰意味着一场特异事件的发生。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于玲继承了段鸿昆的遗志,并且同样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当年段鸿昆的实验,是从过去的时间线中攫取特殊生物存在的痕迹,以此来证明时代的谬误;而他们一整个实验小组,以生命的代价——除了赵绾——证明了,这种办法是不可行的。
在不了解过去的时代的本质的时候,盲目从过去抓取物质,很有可能导致毁灭性的结果。
于是于玲选择换一个方式。
既然对外不行,那么,研究人类本身不就安全多了吗?
于玲,想要唤醒那些沉睡在人类大脑中的记忆。
她想找出一个办法,让人类对于那些特异事件的记忆不再被屏蔽,甚至于,人类可以自由回忆起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东西。
从某种角度上说,如果她的实验真的成功的话,至少是比段鸿昆的稍微安全那么一点。
但是也同样是一个危险至极的事情。
看看那个被自己的经历与记忆撑爆了的实验品吧!
如果做一个懵懂无知的正常人可以活下去的话,想必他一定不喜欢现在这样人格分裂——甚至于肉体分裂的痴傻状态。
世界意识和于玲所做的事情,或许都是高高在上,不顾及人类本身意愿的。
可是——一群已经习惯性被保护的,以为自己生存着的黑暗就是光明的生物,让他们霎时间猛地睁大眼睛去看向那真正的光明,这,就是仁慈吗?
怕不是先把眼睛给闪瞎咯。
况且,如果那些已经被世界意识隐藏了的记忆,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话……
那些已经被解决的特异事件,是否也同样会重新出现呢?
如同余泽所提及的——既然有这样的记忆存在,那么,必然应当有对应的真实事件存在。这总不能是幻觉吧!
想到这里,方照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是他的猜测,毕竟那个失败的实验品也没有引起世界的大乱,或许这是因为他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只能生活在幻觉和历史的夹缝之中的可怜的傻瓜。
那么……如果实验成功了呢?
他立刻问于玲:“所以,你以昆泰为基点的实验,成功了吗?”
于玲望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我非常幸运。它成功了。”
方照临眼前一黑。
在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崩地裂。
……不,在这一刻,天确实倾倒了下来。
【作家想说的话:】
因为……昨天……沉迷购物,所以……
所以小可爱们双十一都买了什么!
第 28 章 禁区
耽美/原创/男男/现代/高 H/正剧/强攻强受/高 H
清水标章:no
情况突然发生变化的时候,余泽仍旧在昆泰 S 市分院的地下实验室里。
甚至,他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只是对于方照临和常左棠在 B 市总部那边的行动忧心忡忡,直到……
直到突然传来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几乎下意识抱头蹲下,然后被哭笑不得的周迭希拉扯到了一旁。碎石和成堆的石块轰然倒下。
“什么……?!”
余泽茫然地摔在地上,然后被周迭希抱住,甚至被捂住了耳朵。可是此时他仍旧可以听见无数的惨叫声和呻吟声,眼前黑影幢幢,一时间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地震?但是不在晃动。只是……房屋倒塌。但是并不是被有形的物质,而是被一种无形中的、同时具有强烈的轰鸣与尖锐的风声的……特殊的东西。
一时间,他感到头痛欲裂,仿佛在听见那些不可名状的声音的同时,在看到覆盖在这一座地下试验室的低矮建筑轰然倒塌,天光乍泄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突然地、
一下子就冲进了他的大脑。
不……不,不是突然冲进,是他想起了什么东西。
但是此时他甚至无暇顾及那些东西。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这个实验室中白色的墙壁就已经灰飞烟灭,裸露着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建筑中终究会有的,灰白色的水泥——已经断裂的,已经毁坏的。
实验台上方的灯忽闪忽灭,终于还是完全地熄灭了。但是此时,这个完全处于地下的实验室,已经有着来自上空的日光照明——几乎是,在这栋地下建筑出现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的场景。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就在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天的特殊的时刻。
余泽茫茫然站起来,周迭希就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牵着他的手。
他们两个躲在实验台的下面,幸运地躲过了那些轰然倒塌的建筑与水泥石块。
但是其他人就未必那么幸运。
他们艰难地从石块中找出一条生路,走过那些尸体与呻吟中的伤者。有一些研究员跟随着他们一起行动,而有一些则无动于衷地继续着自己的实验。
余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手脚并用,几乎把指腹磨出血来,终于从底下爬上了地面,然后就彻底地呆住了。
他本来就已经被突然发生的倒塌而震惊了,现在就更加为现实中发生的一切而茫然。
周迭希有些心疼他手上的磨损,却没有在这个时候说太多的话。他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余泽,并且,目睹着他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一幕。
此时,在昆泰分院中,或者更远一些的地方,建筑物的废墟和人类的、动物的尸体遍布。
天色昏暗。在这一刻,余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几乎是绝望到空白一样的氛围。
废墟、废墟,放眼望去,他什么都看不见,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人类活动带来的噪音,那些总是笼罩在天幕之上的雾霾……仿佛一切都被突然地刷洗了一遍,这个世界,现在安静得可怕。
……世界,不,人类,好像在一瞬间遭遇了一场浩劫。
余泽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许久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周迭希斟酌片刻。
余泽突然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希望:“你知道吗?”
周迭希想,现在的余泽恐怕是被这样的场景吓坏了,这样的……末日一般的场景。而且还不仅仅是末日。仿佛是他们直接略过了一切末日发生和进行的过程,快进到了末日的后期。
他们仿佛来到了一个废土的世界。
周迭希无法抗拒余泽希冀的目光。他抱住余泽,心软得无可救药,他说:“亲爱的,你可不要这么看我啊,我会把持不住的。”
余泽:“……”
他气愤地锤了周迭希一拳,虽然没怎么用力,但是十分明显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周迭希故作吃痛,然后终于为余泽解释:“亲爱的,你曾经怀疑过,如果我这样拥有不同时间线记忆的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会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甚至于,无数种不同的时间线,
会叠加到这个世界……”
余泽呆住了,他颤抖着说:“所以,现在就是……”
“不是因为我。”周迭希连忙为自己解释,“我可不是那种不会自控的人。”
莫名地,余泽松了一口气。
周迭希说:“是有人,触犯了禁区。”
“……禁区?”
周迭希沉吟片刻,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为余泽解释。他垂眸看了一眼余泽红通通的手掌,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亲爱的,我慢慢为你解释好吗?我先去给你擦擦药,你的手……”
“这没什么……”
“你认为这没什么,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可是很有什么的。”周迭希带着一种特殊的情绪,那话语中强烈的情绪让余泽也吓了一跳,见状,周迭希终于将语气稍微缓和一些,“现在,我们在
这里傻站着也没什么用,先跟我走吧?我愿意为你解释一切,亲爱的。”
尽管……在他解释完之后,他或许就不得不离开了。他嗅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他想,他来的太过于匆忙了,导致他忽略了一些东西。他或许得和某个人聊聊,关于……为什么地球是现在这
个样子。
余泽却不知道周迭希的大脑中此时究竟转过了多少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又偏头凝视着周围破败的场景。
在不久之前,或许,五分钟十分钟之前,这里还是十分正常的研究所。而现在,这里已经破败不堪,渺无人烟。
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推进了许多,于是,这个久负盛名的研究所也彻底地荒废了。
但是……
但是这不太可能。
他自己仍旧是那副样子。时间会仅仅施加在研究所,而略过他们这些仍旧在研究所里的人类吗?
这更像是病毒。
但是……但是什么样的病毒能在一瞬间拥有这样的威力呢?
余泽正迟疑中,突然从旁飞快出现一些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将这里围了起来,并且开始处理伤员。
余泽发现为首的正是仇千载,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仇千载对着他点了点头,但是无暇与他多说话。余泽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与周迭希去了安全的地方。周迭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药油,为余泽擦拭着。
余泽心乱如麻,脑袋还隐隐有些抽痛。他发现似乎有一些东西在他的大脑中沉浮着,就如同在收藏柜的梦境中,收藏柜主动为他提供的那些记忆一样。在他没有主动尝试了解的时候,那些信
息就只是静静地待在那儿。
但是……但那是过于庞大的东西,仅仅只是待在那儿,就能给余泽带来无比的压迫力。
为了转移注意力,余泽转而问周迭希:“你说的禁区……”
周迭希此时正注视着余泽的手,目光中的意味晦暗难辨,只是他低着头,余泽才没能发现他如此可怖的表情。
而当他抬起头,他已经熟练地将那些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只是给了余泽一个充满温柔的笑,然后说:“我从头跟你讲,亲爱的。”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在安全区的帐篷底下,他们看见无数人被救起,无数人失去生命,无数人颓然倒地,无数人曝尸荒野。
这不是什么末日游戏或者电影,这是切实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短短一瞬的世界末日。
周迭希说:“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对于时间线来说,同样如此。”
余泽收敛心思,静静地听着周迭希的话。
“有时候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会相交,或者是主动的侵略,或者是无意中的巧合。这种相交可能影响整个世界,也可能影响区区几个人。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相交,会留下‘痕迹’。”
余泽点点头。他是一个物理系的学生,这种事情仅就字面意义而言,很好理解。
“但是……”周迭希说,“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时间线的相交,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余泽茫然了片刻,然后迟疑地回答说:“呃……一方的完全胜利,或者失败?”
“是的。”周迭希轻声回答,“这就像是一场战争,无论是有意开启的侵略,还是无意间的侵入,结果都是战争。这样的战争可能不会像现实世界那么真刀真枪,但是从更高的层面来说,更
加的残酷。因为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外一方的完全失败。”
余泽有点疑惑,问:“为什么不能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余泽愣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梦境中导师说的话。他说,不要用人类的大脑,试图计算时间线的数量。
他突然明白了周迭希的意思。
他下意识震撼于这个猜测,却又问:“你的意思是……每当相交,就有着不同的时间线产生了?”
“没错。无论是哪一方,都会出现另外一个……没有产生相交的时间线副本。并且,如果这样的相交发生在数量超过两个的时间线之间的话,这种副本的数量就会更加的庞大。”周迭希耸了
耸肩,“那是人类的大脑很难计算清楚的数字。”
余泽登时就沉默了。
就如同导师所说的,这就像是每一条时间线中的大节点。
在大节点这一刻,命运的路途并不是导向某种固定的道路,相反,命运将会展示所有可能的道路,并且,一一实现。
对于那些无法探知这种层面的事件的生物来说,他们只知道自己所在的这条时间线、所在的这条道路。可是在那些未知的地方,在那些不被他们所知道的地方,有着无数条的时间线,甚至于,
可能共演着此时你所做着的一切。
你在看小说;另外一条时间线里的你可能也在看小说。只是你用着手机或者电脑,另外的你可能已经用上了光脑。
而这是时间上的,意味着在空间上,其实有无数个你始终叠加着;只是你脆弱的大脑并不知道其他的你的存在。你只能感知到你自己,你所在的这条时间线,你所知道的——这条时间线上的,
这个世界。
在这一刻,余泽终于忍不住感慨。
人类的大脑何其垃圾啊。
平时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干扰人的情绪;特异事件的时候会被病毒干扰,还从来不会怀疑;世界意识消除——屏蔽,更准确的说——记忆的时候,也同样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反而认
为自己的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
……等等!
原本就是这样的?
余泽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病毒不出现,如果特异事件不发生,如果这个人没有成为感染者,或者没有参与到特异事件之中的话……
他的世界,不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吗?
他的记忆,不是被消除、不是被改变。他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特异事件才是乱入的东西。
在这一刻,余泽彻底地陷入了混乱。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是应该存在的,什么是不应该的?
什么……是真实?
他大脑中的那些记忆,一直都是真实,一直都是他“应当”经历的世界。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经历那些,他经历的是特异事件,他经历的是那些过于阴暗而不得不被……
不,不是不得不。他现在的记忆才是……才是……
才是正确的记忆。
因为特异事件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因为……时间线的相交,本来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人们本就应该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这是……秩序之内的事情。
……所以,如果那些“不应该”存在的记忆,恢复了呢?
余泽陡然看向周迭希,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是禁区?!”
周迭希笑吟吟地说:“存在即留下痕迹。而不存在,当然不会留下痕迹。时间线的相交的结果,只有一方取代另一方的存在——所以,痕迹终究会消失。对应的记忆,当然,也就不存在
了。”
余泽好像在听一个鬼故事。
周迭希说:“想让不存在的痕迹重新出现,这,就是禁区。”
【作家想说的话:】
这一章我都在胡咧咧什么东西……
太为难我这个文科生了(挠头
ANTER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