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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章 破处(下)
余泽贴上傅敢的嘴唇,就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试探性地舔了舔那干燥的唇瓣,尝到咸咸的味道。他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与他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亲密到几乎像是恋人了。
他们两个呆呆地对望着,傅敢一动不动,呼吸声都仿佛停住了。余泽就依着自己的想法,主动将舌头探进傅敢的嘴里。
亲吻的时候他有些紧张,直到舌头离开,他都没记住自己刚才都碰到什么地方了,只记得傅敢的舌头挺柔软,以及好像没感觉到传说中的口水味。
傅敢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知道亲吻是恋人才做的,可是他们的关系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傅敢希望得到的东西很少很少,其中不包括名分。
余泽现在脑子里还想不到这些东西。他学着片子里看到的,生涩地揉揉傅敢的胸部,好奇地拨弄两下那挺立的乳粒,然后又捏捏傅敢腹部和胳膊上的肌肉。
虽然不像是健身房里锻炼出来整齐有致的肌肉块,但总的来说还是比余泽好多了,余泽就只是偶尔才去运动,尽管运动会让他心情很好。
傅敢有些不自在,他身体僵硬,又询问余泽:“小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他茫然的目光,暗示着他想到了上次假借身体检查的名义做出的那次性爱。余泽咳了一声,说:“前戏。”
“前戏?”傅敢迟钝地重复着。
余泽想了想,说:“我想是为了让身体放松和进入状态。”
傅敢依旧茫然,但是他并没有问下去。他猜测就是某种仪式?他不想浪费事件,他不知道余泽什么时候需要离开。况且,他想,只要对方想要,小先生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余泽又慢吞吞地做了一会儿前戏,亲亲摸摸傅敢的皮肤,然后用手握住了傅敢的性器。这地方现在有一点勃起,大概是因为傅敢的身体得知即将享受欢愉,便做出了合适的回应。
没有润滑剂,又觉得清水过于寡淡,余泽就决定用傅敢射出来的精液做润滑了,至少精液要比清水稍微浓厚一些大概可以吧。
余泽用他自己自慰的习惯给傅敢撸管,虽然动作有些别扭,但也做得十分认真。
他还会询问:“憨儿哥,舒服吗?”
傅敢喘息着,眼神迷蒙地看着余泽,隔了片刻才回答:“舒服的。”
余泽的指腹刮过龟头,又沿着经络突起的线条仔细摸索。他又问:“有多舒服呢?”
傅敢的身体蜷缩,似哭非哭地回答:“没有想过,会这么舒服。”
余泽就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嘻嘻地在心里比了个耶。
他就知道傅敢肯定没什么性经验,撸个管就很开心了。于是他这么简单就完成了让傅敢爽的任务?
余泽决定更认真一点。他更用力地撸动这根硬挺的性器,傅敢的性器长得很漂亮,或许从未被使用过,透露出生涩的反应,不过七八分钟的样子,傅敢就射了出来。
他茫然地本能地握住余泽的手,也包裹住自己正巴巴地吐出精液的性器,就像是寻求安慰和保护一般,哭泣着享受那濒死一般的快感。
从未体验过的感触,让他满心惶恐,可他又想到这是余泽带给他的,他就感到些许的甜蜜和放松,飘飘然沉浸在射精的快乐之中,嘴里哼哼着发出些许喘息和呻吟。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一个男人来享受快感。
余泽还是用手揉揉那可怜的、被主人忽略多年的阴茎,另一只手则包裹住些许的精液,往傅敢后穴入口涂抹。
傅敢有点紧张,但是却还是努力放松身体。他茫茫然地想着,小先生刚才说了,前戏是为了放松身体那么放松身体是很重要的吧?
他可以主动来放松身体的。
因为要插入,所以一定得放松一点呢他想到余泽的尺寸,有点想要脸红,又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容纳。那个地方,看上去很小很窄的样子啊。
他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皱着眉。余泽不知道他心里会有这么多的思绪和考量,现在余泽满心都是激动,因为满足了自己的探索欲。这就是单单看小黄片感受不到的快乐。
借着精液的润滑,他慢慢将手指插入进去。括约肌紧紧包裹着余泽的手指,几乎令他寸步难行,但他还是坚定地一点点往里头钻。他认真地抚摸着那些紧张的软肉,缓慢扩展出一些空间。
“啊!”余泽忽然惊呼了一声,低头望去。
傅敢的手正搭在他的性器上,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抚慰他,动作青涩又生疏,但是小心翼翼地用着最轻柔的力道,毕竟他力气大,生怕把余泽的性器给掰坏了——就跟掰田里玉米一样。
傅敢一边忍受着后穴传来的一阵阵发麻的奇特感觉,一边磕磕巴巴地说:“我想,让小先生,也舒服一点。”
余泽确实蛮舒服的,傅敢手上长满老茧,与余泽自慰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他舒服地叹气,但又隐约觉得不妙。这么舒服,他可别射了吧?
这么想着,他就连忙加快了扩张的速度,别一门心思抚摸那温热的软肉,也努力横向扩张,拉出一点空间,凑近过去瞧瞧。
傅敢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余泽温热的气息打在他最为私密的地方。上面的雌穴悄悄地流出一点热热的液体,他羞耻地紧紧缩起穴肉,却带动了后方的软肉一齐收紧。
余泽拍拍他的大腿,说:“放松点啊。”
傅敢不敢直言自己的感受,他为难地迟疑了几秒,余泽就抬眸望他。那眼神带着困惑和询问,坦诚又热烈,却让傅敢瞬间就放弃了辩解,直接强制自己的身体放松。
余泽就慢慢插入了第二根手指,傅敢感到了些许的疼痛,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还集中在余泽的性器上,认真又努力地抚慰他。
可是当第三根手指插入身体的时候,他就把手挪开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法控制住手上的力道了,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忍了过去。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感到些许的恍惚,但疼痛对于他来说
又是十分熟悉的东西,所以他慢慢便习惯了,甚至因为余泽的手指在他的体内而感到了些许的开心。
其实余泽已经非常小心了,也一直在注意傅敢的神情,但是他根本看不出傅敢有什么外在的表现。
小说里的读心术都是骗人的!
余泽对比了一下三根手指和性器的差别,然后委屈地想,怎么三根手指头还不够啊。
这时他发现傅敢的身体有些僵硬,就低头亲了亲傅敢,说:“马上就让你爽。”说完这话,他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这句话说得十分装逼,就好像一个特别有经验特别老练的男人一样。
傅敢看着他,片刻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在心里补充,我爽不爽都可以,您开心的话,我就很开心了。
余泽插入了四根手指,此时他与傅敢都是满身大汉,两个人挤在一起黏糊糊的,甚至还有点热,但那种与他人的亲昵感,给了余泽一种莫名的感触,让他有点喜欢。
“没有避孕套。”余泽忽然想起来。
傅敢迟缓地说:“没关系的。”
余泽皱了皱眉,觉得是自己没有想得周到,但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纠结了。嗯,不能插入前面那个玩玩还是可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傅敢的脸颊,手指头尽量多扩张了一点,留出一点间隙,然后换上了自己的性器。
他们都喘息着,余泽听见傅敢喉咙里发出轻声的呜咽和难受的哼哼,但是箭在弦上,他只是更加放慢了动作,温柔地用指腹擦过傅敢的身体和皮肤,让傅敢沉浸在他的抚摸中,转移注意力。
直到灼热的性器完全插入,余泽才松了口气,他享受着傅敢后穴中湿热的软肉毫无规律的收缩,性器被包裹得十分舒服,让他略微失神。他差点就这么射出来了,毕竟还是个小处男,况且刚
才还被傅敢好一通抚慰。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为了某种莫名其妙的面子,他甚至有点闷闷的。他咬了咬牙,将性器抽出一段,然后又用力地插入回去。
“啊!”傅敢叫了一声,身体也颤抖了一下。他失神地望着从余泽额角滴落下来的汗水,正好滴在了余泽的胸膛,他便下意识伸手,痴痴地抚摸着余泽的皮肤,留恋那种温热细腻的触感。与
他全然不同。
余泽垂眸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好摸吗?”
傅敢说:“只要是您,只要是您”
余泽不高兴地撅了撅嘴:“这种时候就不要说敬称了啊!”
傅敢呆呆地望着他,然后迟疑地说:“对、对不起。”
余泽无力吐槽。他忽然意识到傅敢的身体已经放松了,性器在后穴的进出不那么困难了,仿佛有淫荡的液体从傅敢这具神奇的身体中流出,一点点湿润了他们彼此交缠的地方。
余泽便试探性地开始抽插,他不会使用什么技巧,甚至还笨手笨脚地还没找着傅敢前列腺的位置,就只是直来直往地插入与抽出,往后抽出一点,然后再全部插入。
他甚至还是喜欢把性器整根埋进去,毕竟那后穴里头湿热又紧致,还会自动地一吸一吸,埋在里头可爽快了。
一开始傅敢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快感,只是有一种羞耻和隐秘的快乐,因为余泽的性器正插入在他最为私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心想,这应该能够称之为做爱吧?
余泽已经亲吻过他两次了,这应该能够称之为恋人吧?
如果真能这样多好啊。
毕竟
“啊啊——!”
他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因为余泽在无意中,用龟头擦过了他的前列腺。快感像是电流一样快速通过他的身体,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那些胡思乱想在一瞬间消失,他颤抖了一下。
当意识重新回炉,他意识到自己眼角湿润。又哭了出来,丢人。
可他又想,原来小先生说会让他快乐,是真的啊。
余泽则是眼睛一亮,傅敢终于明显表现出来的情绪波动,让他像是捡到宝一样的开心。
那个地方?
他到底还有一点理论基础,只是刚才没主动去寻找,于是现在便生疏地不停撞击那块地方,这下把傅敢弄得又是挣扎又是呜咽,语无伦次地求饶:“别、不要那边不行,呜求求你,受不了
啊”
余泽全然不听,坚定地蹂躏着那块地方,甚至还伸出手,用手指插入傅敢的雌穴,那里头饥渴地溢满了淫水,湿润淫靡,软绵绵的,软肉摸上去手感极好。
傅敢高大的身躯已经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可以躲开那种恐怖的快感,他泪流满面,眼睛红红,呻吟中带着哭腔和哽咽,听得余泽心痒痒。
好想更用力一点,让傅敢哭得更惨一点。
好在小处男并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这么久过去,他早已处在射精的边缘,在傅敢最后用力地收缩穴内软肉的时候,余泽一个撑不住就抵着傅敢的前列腺射了出来。
“嗯”傅敢无力地呜咽着,他意识到余泽在他的身体内射精了,这让他心中一片火热,他仔细地盯着余泽,心想,他的小先生怎么能这么好呢?
快感几乎飘然天外了,头脑一片空白。他只是满心满眼都是余泽,望着他的小先生,心中充满了柔情和奇妙的情愫。
余泽喘息片刻,心里开心得快要疯了。
破处了耶。破处耶。
他高高兴兴地亲了亲傅敢,语气甜蜜:“憨儿哥,我好开心。”
傅敢也很开心。
当他们把彼此收拾妥当,世界意识姗姗来迟,将孤老村定格。余泽关于本次特异事件的记忆被清除。
但一切尚未结束。

   ☆ 1 章 母校记忆
在离开岑宕山之后,余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到特异事件。
直到寒假开始。
这中间他也有试图去探听,也和方照临聊过,但是方照临语焉不详,言外之意就是只有等你自己遇上特异事件。
余泽就等啊等啊,望眼欲穿,然后蔫了吧唧地考完期末考试。
之前他希望自己是有惊无险地擦过及格线,因为听学长学姐们说,物院的惯例是会给大一新生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脑子清楚一点,不要一天到晚浪浪浪,也要知道学习,不然挂科了就完蛋
了。
不过考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行。
说起来他对学习并没有什么热情,虽然也挺热爱学习和探索的,但是并不太喜欢国内的应试教育,更习惯自己去寻找感兴趣的知识和乐趣。
不过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也没有依靠家里出国换个环境。毕竟他家老头子是个传统又古板的男人。
苦中作乐地想,这种应试教育,至少强制性让余泽学会了不少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接触到的知识,扩充了他的知识面。
不过大学专业物理学倒是他自主选择的。
虽然吧,任何需要靠期末考试来检测成果的学习,都没有什么乐趣可言,至少余泽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普通人,不像一些学霸那样,从考试中获得乐趣。
从另外一个方面讲,自从得知了特局的存在,并且在收藏柜中发现了三个名字之后,余泽一直期待着新一个特异事件的发生,因此也没那个心思好好学习。
在网上看见一个新闻就会疑神疑鬼,但又想到世界意识会把这个事件的所有信息都消除,就又兴趣缺缺。
两个月都处于这种状态,余泽就有点蔫蔫的。
因为这两个月都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以余泽原本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变成了外表冰凉、但内里还闪烁着些许火星的灰烬,就等待着添柴加火,好让他的探索欲再次得到满足。
这一等,就直接到了寒假。,
市今年是暖冬,温度不低,但是一直在下雨,湿冷湿冷的,让余泽这个北方人有点难受,于是一考完试,就匆匆忙忙地回家了。
他这次回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替大回母校高中进行宣讲,大概就是为了招生吧,余泽闲着没事干,被学长学姐们拜托了,又是请吃饭又是送奶茶的,搞得余泽尤其不好意思,于是就干脆
地答应了。
大学之后他还没有回过高中,曾经的老师和同学也大多四散天涯,很少有联系了,也只有少数几个好朋友还偶尔聚聚,在网上聊聊天。
不过对于余泽来说,他很少会感到遗憾或是惋惜这样的情绪。如果觉得不舍得,就去挽回;如果挽回不了,就果断放弃。毕竟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风景。
大学里可以认识新朋友,产生新的观念,和旧朋友也可能产生冲突,可能渐渐失去联系。
但是余泽毕竟如此年轻,如此兴致勃勃地对这个世界产生着兴趣。同时还如此幸运地了解到特局的存在,知晓了这世界的背后藏着如此多诡异又奇特的危险。
他从未感到丝毫的乏味和孤独。
离开市回市的时候,余泽在机场呆着无聊,就去候机室边上的店里到处转悠。反正他就带了一个双肩包,十分潇洒。
不过碍于双肩包的容量,他大多数只是看看。
在一家礼品店,他在某个柜台前停下,若有所思地望着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个收藏柜。
和他之前买的那个收藏柜并不相同,他那个只是摆件,而这个则是一个稍有些大的,估计是首饰收藏柜。
不过,这个东西提醒了余泽。他好像把他那个收藏柜忘在宿舍里了。
他走的时候过于匆忙,考完试当天就背着包直接走了,根本没有回宿舍,自然也没想到要拿那个东西。他的收集癖一直存在着,但是对于收集到手的东西却又点心不在焉。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神秘的与收藏柜实物之间的诡异联系。
它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余泽猜测着。
他打开那个,盯着上面亮着的格子对应的三个名字发呆。
“温让”。
“姚乃达”。
“傅敢”。
每个名字都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那种熟悉感中掺杂着陌生和不解,就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而现在他却再也无法找回。
他感到了些许的难受。
他从常左棠那边得知,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除了 12 位正式调查员之外的所有相关人士都会失去相应的记忆。
就比如他现在,他知道是常左棠给他科普了这些关于特局和特异事件的常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常左棠会这么做,也不知道常左棠会什么会来到岑宕山。
在他的记忆中,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社团活动,外出观星,星星很漂亮,景色也不错。他们行程顺利,毫无波澜,活动组织者孙念礁甚至为此谢天谢地。
在行程之中,他遇到了常左棠。
然后常左棠,就莫名其妙给他讲了一通关于特局和外星文明入侵的事情?
这根本不合情理!
余泽知道他自己遗忘了什么,可是他却根本想不起来,这让他非常的不爽,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到了“逼死强迫症还不简”。
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此时,机场广播提醒登机,余泽便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登机回家。
在他回到家,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这一天晚上,他又一次做梦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在愣了一下之后,他忽然振奋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这或许意味着某次特异事件的发生,因为正常来说,可不会在梦中拥有如此清醒的神智。
但是,会是什么样子的特异事件呢?
和梦境有关的话,是梦魇吗?
他满心好奇地猜测着。
虽然事件解决之后他会失去所有记忆,但是并不妨碍他在这个时候表示期待啊。
不不不,说期待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嗯,应该叫跃跃欲试。
在打开柜门之后,他梦见自己的高中。
他的高中是市重点,非常不错的公立学校,学习氛围也很好,学生要么是学霸,要么是努力的孩子。余泽是中间的那种,有些努力,也有些优秀。
要不是因为在高考前几个月,无意中听见他家老头子要在高考前把他拉出去相亲的念头,余泽肯定不会发奋图强,非得考到市那么远的大学。
他肯定呆在市,乖乖啃老,找个差不多的工作,然后在他哥的照拂下咸鱼一辈子。
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良好的家世和不错的智商养成了他略微懒散的性情,不过对于喜欢的事物,他在短时间之内爆发出来的热情,也是令人震撼的。
比如他可以在两三个月之内,从班里的中游,一跃成为年级前三名,就是因为受了刺激,然后突然对学习产生了迫不及待的、近乎焦虑的热爱。
当然了,也仅仅只是短时间。至少大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学习产生过兴趣。
不过,余泽觉得,特局的事情,能让他一辈子都感兴趣。
因为宇宙是无穷的,探索也是无穷的。他好奇那些从未被人类所知晓的地外文明,也好奇这些侵略背后的宇宙真相。他从未如此兴奋和激动,就像是侦探面对着一个复杂非凡的谜题。
现在在梦中,他又一次行走在母校的走廊上。
他清晰地记得,高三的学生,教室都位于母校中的单独一幢楼,位置僻静,哪怕是操场上学生们的打闹欢笑声都不会影响到这里,而且是离学校食堂最近的楼。一切为高三服务。
他记得他是五班。高三一共十五个班级,五个理科班和十个文科班。他所在的班级么,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在年级里排名还可以,班主任也尽心尽责。
梦中的他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路目标直指,走向了高三五班的教室。
他一层一层地走过,脚步声嗒嗒作响。教室里面传来郎朗的读书声,还有那一篇篇熟悉的语文课文。
“真是令人怀念啊。”
余泽听见梦中的自己张口感叹道。
直到此时,他依旧无法自如地操纵这具身体,甚至觉得他是在旁观某个人的行动。
不过当梦中的人走到了高三五班的门外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下一刻余泽发现自己可以使用这具身体了。
他动了动,下意识抬头,观察着教室里面的动静。
然后他的注意力全被其中一个少年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少年。
余泽瞧见他俊秀漂亮的眉眼,冷淡的神情,微抿的、淡色的唇,褐色的眼睛,黑色的、梳理整齐的头发。瞧见他白皙的皮肤。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丝不苟地扣着校服外套上的扣子,正认认真真地念着书,和周围人都不同,因为他腰背挺直,毫不厌倦,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学生。]
真正吸引余泽的,是他身上一种奇怪的、疏离却又清淡的气息,像是你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变得平静和安宁起来。
?
余泽愣了愣,心中有些许的疑惑,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梦中的情绪也会受到如此明显的影响。
难不成这个少年就是特异事件?
那个少年似乎发现了外面的视线,就平静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正对上余泽打量的目光。
他也怔了一下,然后慌乱地低下头,像是刻意遮掩自己的情绪一样,手足无措地胡乱翻阅着课本。
余泽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根。
在那一瞬间,关于这个梦的设定,一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 2 章 师生关系
余泽的身份,是这个学校刚刚入职的物理老师。
因为相貌俊秀、谈吐幽默,再加上他本人那种开朗爱笑的性格,所以余泽很快就获得了所有学生的喜爱。
按照这个梦境的设定,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因此和这些学生们只差了三四岁的样子。透过教室的窗户,余泽隐隐看见自己的容貌,比起现实中的他要更为成熟硬朗一些,让他看着觉得怪怪的,
并不习惯。
他带着三个班级的物理课,其中高三就只带了五班(一班到五班是理科班,剩下十个班是文科班)。
教室里面那个少年,就是他的学生,名叫沈知鱼。
随着他想起本身的设定,他也想起了关于班内学生的一些信息,但仅限于高三五班,其余两个他带的班级却完全没有任何可用信息。
那么,这次特异事件的范围,就是集中在高三五班了?
但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常左棠的说法,一次入侵就只会有一种外星文明。
到底是可以掌控人类梦境的超能力,还是沈知鱼身上那种奇奇怪怪的、可以穿透梦境的气质?
嗯气质这东西好像真的有点玄乎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余泽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早读之后的第一节课,正是他的物理课。他看了看自己,发现手里正拿着一本教案,口袋里也揣着一个盘,估计里面有课件。
尽管这具身体给他准备妥当了,余泽还是有点慌。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梦境,反正醒了估计也记不清梦里的场景随便了,随便了。
抱着这种心态,余泽非常轻松、非常大无畏地走进了教室。高三的学生和高三的教材,把这个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余泽他们母校向来奉行小班教学,这个班级里也就只有三十个人,坐成五列,每一列有六个人,位置与位置之间空间比较松散,留给学生足够的空间来放置他们的复习材料,毕竟在每个学生
的身边,都放着一个整理箱,还有一个学校特地给他们安排的小柜子。
余泽第一眼依旧是看见了沈知鱼,这个俊秀冷淡的少年坐在教室正中间,此时正低着头,对着课本不知道研究着什么。
余泽的目光不过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沈知鱼很久都没有翻过这一页课本。他似乎在发呆。
余泽又注意到一个女生,坐在第一排,就在余泽的右手边,正低头疯狂写着什么东西。余泽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种用功的架势颇有些唬人,让余泽印象深刻。
还有其他几个女生,他也注意到了。这是个理科班,男生 21 个,女生 9 个。除了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女生,其他女生都集中在教室的后排,零零散散地坐着,但彼此之间一直在交头接耳。
余泽隐隐注意到,她们用一种古怪的、看乐子的目光看着第一排那个女生。
余泽并没有多想。
男生们都在聊天,也有在位置上学习的,但是并不是很多。最突出的自然是沈知鱼。余泽发现沈知鱼真的是非常的用功,到现在他都一直保持着那个低头看书的姿势,依旧坐得挺直,看上去
秀气又干净,与这个年纪其他略显调皮捣蛋的男生并不相同。
余泽准备好课件,回忆了一下这具身体对于这节课的教案,然后胸有成竹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课。
事实证明,虽然他实际上只是比这些学生多学了一年的物理学,但是也足够应付眼前这群小屁孩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开始上课,然后做了四十五分钟的余老师。
下课铃敲响,他有点激动,差一点没忍住,想从讲台上蹦跶下来。他这个蹦跶的习惯,一旦他高兴,然后又遇到台阶,他就想这么做。因为高兴啊。
有时候太高兴了,他可以原地蹦跶。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维护了作为余老师的最后尊严。
在离开教室之前,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对着教室喊了一声:“沈知鱼,等会儿大课间的时候来我办公室。”
沈知鱼是他的课代表,他刚才忘记布置作业了,只能之后再交代给课代表。
沈知鱼应了一声。他眼睁睁望着余泽走出去,然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那一直僵硬的脊背。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整个背都湿透了,那是因为刚才余泽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那时他淡定又沉着地回答了那个问题,甚至在因为声线过于稳定而显得有些许的冰冷。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整个人燥热得不成样子,指甲紧紧地掐进了手心的肉里头。他只要对上余泽的眼神,就会头脑一阵发慌,然后就更用力地掐住手心,用疼痛使自己清醒过来。
刚刚过完 18 岁生日的少年,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情愫。他悲哀地对自己说,那是你的老师啊。
事实上,这并不是沈知鱼第一次碰见余泽。
余泽的母校有小初高三个学部,余泽当初是直接进了高中,而沈知鱼则是从小学一路上到高中。
余泽是他的学长。余泽高三的时候,沈知鱼初三。那个时候,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是夏天,刚开学的时候。那时候沈知鱼对待这个世界已经十分的漠然和冷淡了,他没感到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虽然按部就班地完成父母的期望,但是他的生活寡淡无味。
那时候下了课,他走出教室透气。他看见一个人正在离他二十几米远的地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笑得过于灿烂了,甚至有点蠢。他在原地又蹦又跳,冲着他这个方向挥着手,拼命显示
着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叫着:“嘿!我在这里!快点来啊!”
那一定不是在叫他。沈知鱼清楚地认识到。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心想,这么活泼的、鲜活的、可爱的生命,在太阳底下如此鲜明。耀眼又夺目。
他真羡慕啊。
与他截然相反。
之后余泽的同学快步跑过去。余泽就跟着他一起离开。
在离开之前,余泽朝沈知鱼这边瞥了一眼。他没有注意这个瘦小的学弟,但是却高高兴兴地冲他笑了笑,就像是要把开心的情绪传递给这个人一样。
然后沈知鱼也不由自主地,就像是真的被传染了一下,下意识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一次的见面令沈知鱼念念不忘。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三年之后,余泽会成为他的老师,而且他成了他的课代表。他还有半年高考,这半年里,他会和余泽朝夕相处。
沈知鱼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脆弱又漂亮。
学校里的人都把沈知鱼当成是冰冷的瓷娃娃,虽然长相俊秀,性格也并不是完全不合群,但没有人敢和他长时间接触,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寡言冷淡又乏味的人,生活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似
乎没有一点爱好和放松时间。
他家境优渥,父母长辈俱全,没人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拼命。
因为因为他是一个有些笨拙的人。他不是一个天才。可是他知道余泽在大。他想去他的母校念书,这需要他努力,很努力才可以。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沈知鱼骤然回神。耳边女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没有了,高三的课堂向来安静,只有老师的声音。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向来对待自己十分严苛的沈知鱼,忽然走神了。他想,要是这节课还是余泽的物理课,该有多好啊。
他想起刚才课上,余泽还是爱笑,还是情绪十分积极高昂的样子,就心生向往和恋慕,又想到,可能过了这么多年,余泽还是那个高兴了会蹦蹦跳跳,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将自己的快乐张
扬地显示出来的人。
他知道余泽肯定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的人,而他多喜爱这样的人。
在他寡淡的、了无生趣的人生中,那次短暂的相逢,就像是一张被拍摄、被打印、被珍藏在沈知鱼身边的相片。或者说,阳光。
这么边走神想着余泽,边上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两节课结束,沈知鱼听见激昂的音乐声响起,提示着为时半个小时的课间操开始了。
因为余泽之前让沈知鱼去他的办公室,所以沈知鱼和班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教室和学生队伍,逆着人流走向教师的办公室。
他礼貌地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余泽的声音,这才打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面只有余泽一个老师,这是高三所有物理老师的办公室。说是所有,其实也只有三位,三位老师带五个班,绰绰有余。
沈知鱼知道另外两位老师都是班主任,因此需要在这个时候下去带领学生做操和跑步,自然不会在办公室里。
可是,和余泽在密闭空间共处,沈知鱼更加紧张了。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只能深吸一口气,垂着眼睛,像是任何学生都会表现出来的,像是畏惧老师权威一样的乖顺,轻声询问:“余老师,您要布置什么作业?”
但是余泽没意识到沈知鱼的这一番苦心。
他都离开高中生活半年了,早就忘了高中时学生要怎么与老师相处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从来不会存在于他的大脑。
所以他满脑子还是大学那种,年轻老师与学生做朋友、聊人生、聊爱好的师生关系。
他让沈知鱼坐下来,然后随口说:“你坐会儿,我看一下。”
他在对着练习册研究应该布置什么作业。他知道这时候布置的作业应该是晚自习的时候做的,而他刚才这两节课空着,就询问了其他的物理老师汲取经验,得知这具身体原先布置的作业有些
少了,这时候就在考虑加点什么作业。
嗯毕竟是梦,其实无所谓不然加多点?
余泽心虚地感受到一阵大仇得报的舒爽。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些新老师,对学生下手特别狠的原因?
我当初也是这么被虐过来的啊
要知道,他刚才在办公室看到自己曾经的物理老师的时候,有多么的心虚和不安,生怕曾经的老师张口就是一个高考物理题他真的解不出来啊!
写出解这个字不就是胜利了吗?
余泽内心的腹诽和吐槽,沈知鱼不得而知,但他却坐立不安,因为余泽的气息就在他身边,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余泽身体的热度。
他焦虑地用指甲蹂躏着自己的手掌心,在宁静到近乎窒息的氛围中,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老师,您想好了吗?”

   ☆ 3 章 办公室里孤男寡男(上)
余泽被催了一下,就抛下各种心理活动,抬头望了一眼沈知鱼,边说:“马上好了,稍等。”
沈知鱼看上去依旧十分的冷淡和平静,目光平和,近乎漠然。但是余泽这一次敏锐地注意到,沈知鱼的睫毛正不停颤抖着,就连他被掩在厚重校服下的身体,也似乎正在发抖。
他抖什么?
余泽有些疑惑,又想,他害怕我?
可是再仔细看看,余泽却觉得更加不解了。
他看到了沈知鱼通红的耳根、额角的汗渍和躲闪的眼神。
如果说前两者可以用身体不舒服来解释,那么这种故意看着地面,硬是不和余泽对视的事情,根本不是沈知鱼这样礼貌的好学生能做出来的吧?
余泽便问:“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
“啊,不,不是,没有。”沈知鱼连忙摇摇头,结结巴巴地否认,他说,“谢谢谢谢老师关心。”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低沉,语气柔缓。
余泽听了,心中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为了使自己显得不那么自恋,余泽刻意说笑道:“那就行。对了,我跟你说一下今天晚上的作业”
沈知鱼僵硬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听着。
余泽发现了他急促的呼吸,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这让余泽都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当余泽将圈画好今天作业的练习册交给沈知鱼的时候,他们的手指相触,沈知鱼猛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拿稳,练习册直接掉到了地上。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余泽注视着沈知鱼,心中有点不解。
沈知鱼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只是皮肤接触而已,他就会紧张到这个程度。他涨红了脸,汗湿了衣服。他听见自己慌张地道歉,又连忙蹲下来捡起那本练习册。
余泽坐着,于是沈知鱼蹲下时正对上了余泽的下体。他不小心瞥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像是中了魔法咒一样,怎么也不能动弹。
僵硬的时间太久了。,
他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知道他今天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太出格了。
余泽会怎么看他?
他的学生,怀有这样肮脏的情愫,还有这样下贱的,性的幻想。
沈知鱼难过得红了眼圈。
隔了许久,沈知鱼几乎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声了,余泽才忽然问:“你成年了吗?”
沈知鱼猛地抬头看余泽,他眼睛里转着泪花,于是看不清余泽的神情。他着急地想要擦掉,却怎么也没法擦干净。他只能逼迫着自己开口:“成年了。”
他听见自己的哭腔,满心不好意思。
边说着成年,边哭鼻子,怎么都还像是一个小孩子。
余泽就松了口气。,
他没法接受自己的春梦中会出现一个未成年。
是的,余泽猜测这是一个春梦。
第一是因为这种很明显的小黄片场景和设定。
师生、办公室、独处。
余泽确定自己曾经看过这种小黄片。
第二是因为某种奇特的预感。像是这种场景似曾相识,但却是记忆中缺失的一块。
按照常左棠的说法,他已经经历过三次特异事件了,所以特局才会来邀请他成为编外人员。三次特异事件,每一次在那个上都会对应一个名字(他这么猜测),虽然他不知道相应的特异事件
是什么。
而他的本能,让他的大脑第一时间就给出了春梦这个答案。
那么,每一次他都会做这样的梦吗?这样清醒的、拥有自我意识甚至可以自主行动的梦?春梦?
这是因为那个吗?那个到底是什么?,
不仅仅如此,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到底是谁开发的这个?为什么这个会出现在他的手机里?他能用这个做什么等等。
不过,余泽有着非常简单粗暴的思维。“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这三个问题,他现在连第一个都还没有解决,也并不急于去解决后面两个。
他思考得时间太久了,几乎让沈知鱼又绝望了。可是沈知鱼还是在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此时根本没有丝毫的高冷和漠然,满脸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那种青涩的、真挚的爱恋和希冀。
余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具身体来到这个学校并不太久,本来是要下个学期才正式开始上课的,但是因为五班原来的物理老师生病,所以他才临时上岗,代替一段时间。
梦中的设定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关于沈知鱼的记忆,但是沈知鱼的确获得了他的好感,因为在他眼里,这个少年简单、纯粹,安静又努力。谁都会喜欢上他。
其实余泽并不知道,在其他人看来,沈知鱼过于冷漠了,因此很多人甚至不敢与他过多接触。
只有在他面前,沈知鱼才会突然柔软下来。
因为余泽是沈知鱼年少时猝不及防遇到的一束光。此前他的生命是一扇渐渐关闭的门,此后他的生命只剩下余泽这一扇窗。
余泽回神,面对沈知鱼这样认真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真不知道这个少年怎么会喜欢他。梦里的记忆也没有给出丝毫的答案。
总不可能是一见钟情吧。余泽腹诽。
其实还真的是一见钟情,只不过是三年之前的一见钟情。
那之后沈知鱼通过各种巧合和努力,费尽心思弄来了余泽的联系方式,然后偷偷关注着余泽的生活。
余泽并不是一个非常喜爱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生活的人,因为他的生活圈子很窄,但偶尔还是能从他的社交网络中获得一些信息。于是在沈知鱼的幻想中,余泽的形象被渐渐丰满。
这是虚幻的、不可名状的臆想。如果他们过晚相逢,或者沈知鱼稍微偏激那么一点,或许余泽就不会符合他的期望值,或许沈知鱼就会失望,甚至变得疯狂。
但是就在此时,就刚刚好。在余泽出现在沈知鱼面前的那一刹那,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沈知鱼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余泽还是不说话,沈知鱼就垂了垂眼睛,有些低落。但是他又想起来,他还没有和余泽表白。
生命中只有一点光明的人从来不缺乏勇气,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拿不出来,这点光就转瞬即逝,永远不会被抓在掌心。
“老师。”他轻轻地叫余泽,“我喜欢您。您可以”他用一种孤注一掷的、苦涩的语气问,“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余泽沉默。
沈知鱼又说:“我会,我会成为很好的恋人的。您给我一个机会吧。”他有些语无伦次,“您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恶心喜欢上老师但是我”
余泽忽然说:“沈同学,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沈知鱼茫然地看他,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这样坦诚的告白违背了沈知鱼内敛又害羞的天性,而余泽话中的意思让他脸色一白,他甚至感到了羞愧。
余泽严肃着脸,却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沈知鱼的脸颊,那脸颊上还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一样。余泽觉得手感不错,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沈知鱼被捏痛了,但又不好意思说。这样亲昵的动作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他忍耐着,直到余泽在他被捏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他愕然地看着余泽:“老师”
余泽说:“这种时候叫我老师,可是会让我有负罪感的啊。”他又说,“高三的时候呢,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谈恋爱呢,交给大人就好了。”
沈知鱼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余泽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语焉不详,可是这样亲密的举动让他有一种错觉,就是余泽也喜欢他。
这让他忽然有了一些勇气,他偷偷地抬眼打量着余泽。
比起三年之前的青涩,此时的余泽已经成熟得多了,他微微笑着看向沈知鱼,眼神中带着宽容和狡黠的笑意,像是恶趣味一样地观察着沈知鱼的反应,这让沈知鱼更加的为难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倾身,整个人都倒在余泽的怀里,然后嘴唇凑上去,碰到余泽的,轻轻磨蹭两下。
余泽于是就更加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果然是春梦啊
但沈知鱼的反应太过于有趣了,这种青涩、不知情事的少年,逗弄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等等,他自己不就是个处男吗?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产生了深刻的困惑。
但随着沈知鱼亲吻的深入,他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余泽闻到沈知鱼身上有一种清淡的香气,可能是衣物的或者沐浴露的香气,干净清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余泽很是喜欢。
沈知鱼生涩地用舌尖描绘着余泽的唇线,犹豫着不敢进去,隔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探入余泽的嘴巴,可是他也不想掌握主动权,就拿舌头碰碰余泽的舌头和牙齿,像是试探一样,又像是一个
软绵绵的小动物拿爪子的肉垫轻轻拍拍你的手,柔软又小心。
余泽就觉得好笑,他把主动权夺了过来,主动咬住沈知鱼的舌头吸吮舔舐。沈知鱼呜咽出声,唇角有一丝水光。他急促地呼吸着,头晕目眩,因为此刻和余泽的亲密接触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幸
福。
过了许久,余泽放开他,沈知鱼趴在余泽怀里喘气。他用侧脸蹭着余泽的颈窝,像是撒娇一样,小声地说:“老师,我喘不过气了。”
余泽就有点想笑。
他自己在家是年纪最小的,跑到大学宿舍里也是年纪最小的,而现在在梦里平白长了三岁不说,还被学生抱着撒娇。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余泽就促狭地笑说:“那就不亲了?”
沈知鱼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我会学的。”
“什么?”
他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说情话,但还是直白地说:“学着在亲吻的时候呼吸。那样,就可以和老师多亲一会了。”
余泽有那么一些被触动。这个少年的感情纯粹又简单,不计后果,不顾名声。
沈知鱼看了看时间,说:“老师,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了。”
余泽嗯了一声,外表沉稳内心激动,心想,要进入正题了吗?
这个梦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 4 章 办公室里孤男寡男(中)
沈知鱼犹豫了一会,才轻声说:“老师想要做吗?”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沈同学,这可不是一个好学生该说的话。”
沈知鱼羞惭,却又不自觉抬眸望着余泽,确认余泽是真的调侃,而不是生气了。毕竟这是他的老师。
当他发现余泽只是随口地玩笑时,沈知鱼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他们挨得很近,呼吸相闻,余泽敏锐地发现了沈知鱼的举动。敏感、害羞又坦诚的少年,很容易讨得他人的喜爱。
余泽就说:“还有二十分钟,抓紧时间吧。”
说着,他又一次亲吻沈知鱼,沈知鱼有些惊讶,呆呆地任由余泽的舌头长驱直入,仅仅只是亲吻,他就感受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快感。他不自觉抱住余泽,紧紧地抱住,手里攥紧了余泽的衣服,
又本能地放松,生怕不小心抓疼了余泽。
他身体又一次僵硬起来,这一次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未尝情事滋味的少年又是恐惧又是期待。
外面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学生们做完操,开始跑步了。再过不多久,学生和老师们就要从操场上回来了。
沈知鱼忽然慌张起来,他轻轻地挣脱开余泽,然后恳求地说:“老师,这是办公室”
余泽十分不讲道理:“是你在办公室里向我表白的。”
沈知鱼抿着唇,点点头。
余泽又说:“也是你说还剩二十分钟,要抓紧时间的。”
沈知鱼这次犹豫了一下。余泽这话十分倒打一耙,但他还是点点头,因为刚才余泽说的时候,他同意了。
余泽便说:“沈同学,人不能言而无信。”
沈知鱼有点委屈,俊秀的少年白皙的脸庞红透了,全然看不出他对外的冷漠和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嗫嚅着说:“真的要在办公室吗”
余泽忍俊不禁。梦中的设定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让他也不自觉以老师的姿态来看待他的学生。沈知鱼这样子寡言沉默的乖学生,还真是习惯性地服从师长的权威啊。
可他又觉得沈知鱼这样左右为难的样子很可爱。
余泽便作势道:“那就算了。”
“别!”沈知鱼立刻否定,他几乎马上就伸手到自己的校服外套,把纽扣一颗颗地解开。纽扣解起来比较慢,他急得眼睛都要红了,连忙对余泽说,“老师,您等一下。我、我没有不同意,
您等一下。我这就脱衣服。”
余泽吓了一跳,沈知鱼的动作差点让他自己倒下去,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窝在余泽怀里的。余泽赶紧把他抱住,顺便也制止他的动作。
沈知鱼可怜巴巴地抱住他。单纯又执着的少年患得患失,小声地对余泽说:“我可以的,您不能算了。”
余泽就说:“你才是别急。才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行?”
沈知鱼愕然地看他,然后摇摇头,说:“没有,您是最棒的。”他想了想,又害羞地补充了一句,“我最爱您了。”
这叫害羞?
坦诚得嘴巴像抹了蜜一样。
不过余泽被奉承得身心俱爽。
他拍了拍沈知鱼的屁股,顺手又捏了一把,摸到一手软肉。沈知鱼啊了一声,羞耻得把脸埋进余泽怀里。他身材纤细,刚巧能被余泽像个大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这很符合余泽的性情,因为他对于喜欢的事物,就是喜欢抱在怀里,随时亲亲抱抱,这样才让他获得一种得到的满足感和掌控欲。
沈知鱼在余泽耳边轻轻说:“老师,我做过准备的。”
“嗯?”
“就是做那个事情,要做的准备。”
余泽就笑他:“是不是刚知道我要做你的老师了,就开始意淫我了?”
沈知鱼犹豫了一会,然后软绵绵地嗯了一声。他在余泽面前软得像是只小羔羊,毫无杀伤力和戒备心。
余泽心中一动,就问他:“怎么准备?”
沈知鱼有些难以启齿,他小声地说:“就是后面,插进去”他说着就觉得浑身发软,那曾经被自己的手指插入的地方也一缩一缩地显示着存在感。他忍不住往余泽身上靠了靠。
余泽禁不住想要逗他:“那你知道,同志圈里,都是 0 比 1 多的。1 才是稀缺资源。”
“啊?”沈知鱼呆住了,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我也可以做 1 的,如果、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愿意的”
余泽怔了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爽朗的笑声令沈知鱼无地自容,只能呆呆地注视着他。
余泽笑够了,沈知鱼也快想要找个洞钻进去了。余泽说:“没事,我喜欢你这样。”
我喜欢你
沈知鱼只觉得一阵眩晕。那梦寐以求的渴望以这样随意的形式便被他抓到了手,他实在是太高兴了,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余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问沈知鱼:“我记得你等会儿是自习课?”
沈知鱼回过神,点了点头。他想询问刚才余泽的那句话,但是又不好意思,于是余泽就这么跳脱地换了话题,全然不管纯情少年心中的纠结和混乱。
余泽说:“那就好。办公室里另外两位老师都有事,你等会自习课的时候来找我。”
沈知鱼呆呆地点点头。
余泽心想,一个春梦而已,求求沈同学你就别学习了吧。
沈知鱼暂时离开。隔了许久,当上课铃声敲响,他又回来。这一次他真的褪下衣衫,在余泽面前袒露身体。
不过他没有全部脱掉,还留了一条内裤。余泽发现他的皮肤果真也十分白皙,又看见他粉嫩的乳头、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看见他小巧的阴茎,垂在那儿,看着就很秀气,并不是被使用
过度的狰狞。
两条又长又白的腿露在空气中。他的鞋袜也脱了,赤脚站在地上,脚趾头紧张地蜷缩起来。
这是真正的少年躯体,青涩的、干净的。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并不是很冷,余泽也已经把窗帘全部拉上,但是平白赤裸身体,沈知鱼还是感到了害怕,他把衣服放到一边,就又一次钻进了余泽的怀抱。
余泽还衣着整齐,伸手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少年的躯体正在轻轻发抖,因为紧张和羞涩。
在喜欢的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身体,要是他不满意怎么办
可是,可是他已经抱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渴求了。
沈知鱼又是惶恐又是激动。他被抚摸过的皮肤一点点地战栗着,他发出小声的呻吟,因为余泽对他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这让余泽的触摸几乎产生了魔力一样,只要指腹轻轻一碰,沈知鱼
就敏感地发颤。
脸颊、脖颈、脊背,然后又绕到前面,锁骨、胸膛、腰肢、小腹余泽的手指一点点勾画着他身体的线条与肌肉的走向,在这具青涩的身体上耐心又谨慎地开发着。
当余泽的手握住沈知鱼勃起的性器时,沈知鱼已经浑身发抖,满脸通红,额角生汗了。
他呜咽着软在余泽的怀里,轻轻蹭着余泽的脸颊,撒娇一样。
余泽摸得很爽反正就是很爽。特别当沈知鱼柔软青涩的身体主动为他打开,顺从地接受他所有的抚摸和挑逗的时候,余泽真正感受到一种爽快,来自于掌控欲的满足。
余泽摸摸沈知鱼的性器,只觉得这个少年就连男性器官都一如外表一般干净,毫无欲望和淫靡的气息,看上来就是一根粉粉嫩嫩的、肿胀的棍子。
就是比棍子粗了点,长了点,烫了点。不还是棍子吗?
余泽脑子里就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还十分地自得其乐。
沈知鱼眼神迷醉,头靠在余泽的肩膀上,着迷般地盯着余泽的侧脸。只是当余泽的手揉搓着他的龟头的时候,才小声地说:“老师。”
“嗯?”
“轻一点。”沈知鱼为难地说,他隐忍地吸着气,“嗯,老师轻点。”
余泽就放轻了手中的动作,于是沈知鱼就又一次沉默下去,只是在余泽的耳边呻吟和喘息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发出缠绵的呜咽和情色的喘息,十足的反差,也十足的带感。
至少余泽诚实地勃起了。
沈知鱼有些恍惚。他感受到身下的灼热和余泽略显凌乱的呼吸,隔了许久才明白过来是为什么,他下意识有点羞涩,虽然他愿意让余泽插入自己的身体,可是当真刀实枪地做起来的时候,他
反而有些畏怯了。
但不是不愿意。他对自己说,不是不愿意。也不能让余泽认为他不愿意。余泽想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的时光和其他东西,如果连余泽要什么他都不能给的话,他用什么来留住余泽呢?
在他单纯的、直白到一根筋的爱情观里面,爱一个人就是要给他最好的东西。他能拥有的、所有的东西。
沈知鱼青涩的身体经不起太多的快感折磨,只不过片刻,他就颤抖着射了出来,他失神片刻,精液被余泽拿手裹住,然后抹到沈知鱼的后穴。
少年跨坐在余泽身上,屁股瓣被分开,手指在其中进进出出。余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给他扩张润滑。
一如沈知鱼所说,他的确是做了一些准备的,至少在余泽感觉中,沈知鱼的后穴略微湿热和柔软,显然是早已经过了一些提前准备的。
真是细致啊。余泽忍不住想到。
沈知鱼紧张得浑身僵硬,他用劲抱着余泽,呼吸灼热,只觉得自己汗流浃背,身下传来源源不断的、想要吞噬他的快感。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只能任由括约肌紧紧地夹住余泽的手指。
他听见粘腻的水声,咕叽咕叽,然后余泽的手指就越放越多,一开始一根都进出困难,后来就两根、三根
沈知鱼近乎惊叹地感知到余泽的四根手指在他的身体里活动着。他禁不住询问:“老师,可、可以了吗?”
“着急了?”
沈知鱼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让他承认自己着急,他不好意思;让他否认,他怕余泽生气,就只好这么进退两难地沉默着,耳根却是通红,表现出他真正的内心活动。
余泽便笑了一下。
此时沈知鱼的下身沾满了各种湿润的液体,他的精液、后穴里流出来的淫液、还有余泽手心的汗液,把他的下身弄得一片狼藉。
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回荡着他们的喘息声,沈知鱼想到外面走廊随时可能有老师和学生走过,他就觉得心惊肉跳,但隐隐地又有一种刺激的感觉。
他无暇思考更多了,因为余泽在他的后穴里头转动了一下手指,按向他刚刚找到的沈知鱼的前列腺,使劲用指腹揉按。
“老师啊——!”
沈知鱼猛地尖叫了一声,他撑不住,差点从余泽身上滑下来,他的后穴抽搐了两下,流出一点淫液,让他后边的那些软肉蠕动得更加愉快了。
快感在一瞬间积累到一个可怖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也超过了他的想象范围。他呆滞地愣在那里,嘴里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呜咽。他眼睛又红了,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委屈地抱住余泽,沙哑着声音说:“老师,欺负我”

   ☆ 5 章 办公室里孤男寡男(下)
余泽就说:“怎么欺负你了?”
沈知鱼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余泽的皮肤,只是留下一点点浅浅的接触感,甚至没有一丝轻微的疼痛。
余泽算是知道了这家伙了。外表看上去要多冷漠有多冷漠,实际上戳起来要多软有多软。
被逼急了还咬你一口。
余泽还埋在沈知鱼身体里的手指头又轻轻抽动了一下,沈知鱼就抽了口气,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余泽摸到一手的柔软滑腻,就报复性地咬了咬沈知鱼的耳朵,说:“沈同
学,身体很敏感嘛。”
沈知鱼瑟缩了一下,红着耳朵不说话。
余泽就把手指抽出来,分开五指,向他展示那黏在手上的淫液,半透明粘腻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着光,沈知鱼羞得连忙拿手想遮住,余泽又得寸进尺地把手往他鼻子那边凑,说:“来,闻
闻你的味道。”
“老师!”
沈知鱼又气又羞,却无法推开余泽的手,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轻轻闻了闻,只是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清浅,带着点腥味。欲望的气息。
余泽又故意说:“哎呀,黏糊糊的好难受啊。”
沈知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觉得脸上热得都要爆炸了,面对余泽含笑的眼睛,只能鼓起勇气,求余泽快点进入正题:“老师、快点嗯,快点插进来吧。”他忸怩地动了动屁股,“别、别欺
负我。”
啊哈。就是要欺负你这个小可爱啊。
余泽亲昵地用嘴唇擦过沈知鱼的眉眼和唇角,也没有真的再继续过分地调笑,而是脱下了裤子,露出他硬挺的性器。他引导着沈知鱼的手抚摸着他的阴茎,然后问他:“这是什么?”
沈知鱼垂眸,定定地瞧着,然后轻声说:“是老师的嗯,是老师的生殖器。”
生殖器。
还真的是一个好学生能说出来的名词啊。
余泽又问:“说得这么文雅?”
沈知鱼犹豫了一会,然后迟疑地说:“?”
余泽顿了顿,然后差点把自己给笑软了。
沈知鱼捂着脸,只觉得自己干了蠢事,可是看着余泽这么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喜他所喜,乐他所乐。
隔了许久,余泽才缓过来,然后亲了亲沈知鱼,语带笑意地说:“沈同学,你可真是个小可爱啊。”
沈知鱼还没有特别明白余泽的笑点在哪里,可是听他这么夸奖自己,又觉得高兴得晕乎乎,只是呆呆地望着余泽。
余泽站起来,把沈知鱼抱到办公桌上,然后撸动两下自己的性器,重新保持在硬挺的状态,然后慢慢插入沈知鱼的后穴。
沈知鱼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后穴里的软肉还处在尚未平复欲望的状态,现在依旧湿软,热乎乎的,余泽只不过插入一个龟头就感觉自己到了人间天堂,像是无数张小嘴从各个角度不同方向吸
吮着他最为敏感的部位。
余泽慢慢将整根性器插入。顾及着沈知鱼是第一次,所以他做得很慢,这让最开始的进入仿佛成了对彼此的折磨,余泽是痛并快乐着,但沈知鱼挺过了最初的难受和不习惯之后,就开始感到
了渴求。
最深处还没有被碰到。
灼热的性器只是停留在入口不远处,一毫米一毫米地攻城拔寨,可是那温度却仿佛能从每一块接触的地方传染到他的全身。他不自觉发出一声声的喘息,每一下都带着些许的哽咽,不仅仅是
因为快感和欲求不满,还有美梦成真的喜悦与不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沈知鱼恍惚地想到,这是真实的世界吗?或者仅仅只是一场梦境呢?
余泽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在路过沈知鱼的前列腺时,他友好地向那块地方打了声招呼,不过他的友好并没有得到友好的回应,沈知鱼一下子收紧了后穴,夹得余泽又痛又爽。他闷哼一声,
后背刹那间出了一身的汗。
他报复性地在沈知鱼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那软肉泛起波澜,白白嫩嫩的屁股上出现了些许的红印。沈知鱼啊了一声,羞耻地把头埋进余泽的肩窝。
当余泽终于将性器完全插入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余泽停在最深处不想动弹,舒服地享受着软肉包裹的乐趣。
沈知鱼却觉得心慌。还未体会到这样感受的时候他希望得到,真正体验到了,他又觉得受不住。过于粗长的性器插入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地方,不仅抚平了软肉的饥渴,还引发了内脏的共
同呻吟。
]
他缓慢地呜咽着,努力深呼吸,适应着余泽的尺寸。
余泽拖着他的屁股往外拉了拉。沈知鱼屁股上全是水,各种水,淫水和汗水,搞得他皮肤滑溜溜的,余泽差点没抓住,气哼哼地捏了把他屁股上厚实的肉,弄得沈知鱼委屈地哼了一声。
他的性器胡乱撞击着沈知鱼身体里头的软肉,引得沈知鱼低低地呻吟。余泽摸到办公桌上满是淫水和汗液,心虚地眼不见为净。
余泽终于开始抽动了,一开始节奏缓慢,让沈知鱼慢慢适应,后来就开始放飞自我,怎么舒服怎么来。沈知鱼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只能被插得浑身放软,放浪地呻吟尖叫着。
他的后穴无规律地收缩着,每用力夹一次余泽的性器,余泽就更加用力地折磨他的前列腺。
淫水越流越欢,余泽看见他的性器又一次勃起,微微眯起眼睛,心里转悠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念头,可是看见沈知鱼红红的眼睛,还有眼角的泪痕,总算宽宏大量地放过了这个第一次享受欲望
的少年。
沈知鱼正痴痴地看着他,身体随着余泽的抽插而晃荡,但视线却一直定格在余泽的身上。他瞧见他微蹙的眉和额角滴落的汗珠,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确定,就忍不住叫他:“老师”
余泽便低头瞧他,看见他痴迷的眼神,就咧嘴笑了笑,然后说:“老师干得你爽吗?”
这么一说,余泽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又是自鸣得意,又是满心羞耻,总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过于邪魅狷狂了,让他自己都有点不适了
沈知鱼更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声地回应了一句:“嗯爽、爽的”
余泽就很开心了,说:“那我会更努力哦。”
沈知鱼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下一秒,就蹙着眉开始崩溃地哭叫,因为余泽正不停地、猛烈地用龟头撞击着他的前列腺。他今天才第一次体会到前列腺高潮的快感,头脑中清醒的意志在一瞬间
就被击溃了。
他用尽所有力气,惶恐又不安地把自己缠在余泽的身上。快感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和痉挛,他屏住了呼吸,心醉神迷,张着嘴却发不出呻吟来,睁着眼睛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只记得灼
热的欲望和充沛的后穴,还有那存在感极为强烈的性器。
“呜、呜嗯啊、老师老师”他不停叫着余泽,确认着余泽的存在,“老师,嗯啊啊”
他晕晕乎乎地收缩着后穴,仿佛这样就能讨好余泽,让余泽轻一点一样。他小心地发出呜咽,艰难地守住理智的最后一丝阵地,告诉自己不能在办公室里发出浪叫。
可是这种压抑的、激烈却背德的快感,让他的身体越发的紧张和敏感了。他不得不感受着身体正在发烫,欲望的升腾使他浑身发红,脸颊更是升起两坨红晕。他依赖地将身体靠在余泽的身上,
仿佛可以这样获得安全感。
余泽则抚摸着他的身体。沈知鱼皮肤白皙滑嫩,像个小姑娘一样,摸起来有种精致剔透的玉石感,此时抛开了冰冷,仿佛被体温和欲望捂热了一样,散发出温软和热度。
余泽同样激烈地喘息着,大幅度的抽插让欲望变得猛烈而持久,他感到射精的闸门正被不断地冲击着。
沈知鱼的后穴太紧,每一下的插入都得用尽力气,可是又很爽,况且少年乖巧又淫荡的姿态实在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欲望,并且感到欲望因为这样的态度而变得更为剧烈。
余泽尽量控制着,他握住了沈知鱼的性器。沈知鱼发出一声似难受似欢愉的哭叫,他眼睛一直有点红,像是在哭,向来表情冷漠的少年露出这样的情态,格外可怜又格外惹人遐思,余泽就忍
不住用更重的力道来折磨他,揉搓着他的性器,然后再更用力地插入他的肉穴。
明明沈知鱼看上去并不胖,屁股也只是正常大小,可是这后穴里头却肥厚得吓人,全是软绵绵的嫩肉,敏感又饥渴,把余泽的性器团团围住,每次被插得狠了就敏感地颤抖着,然后给予十分
激烈的回应。
余泽最后抵着沈知鱼的前列腺射了精,当沈知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彻底沦陷了,低声啜泣着,颤抖着也高潮了,不仅仅是阴茎射了出来,甚至连生嫩的后穴也紧缩着产生了一阵阵令他
眩晕的快感。
比起身体上的快感,体内射精的象征意义更让沈知鱼心生眷恋。
这样就是承认了是不是?
他可以假设
沈知鱼不安地猜测着,可他又不好意思问。他安静地把头靠在余泽身上,喘息着,但是沉默着,仿佛一下子就收回了刚才那个浪荡呻吟着的形象,转而又是那个冷淡却又乖巧的好学生。
余泽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然后侧头亲亲他的脸颊。在沈知鱼面前,他难得找到些许的年长者的心态。
即便在他眼里这只是个春梦,余泽也忍不住说:“沈同学。”
“老师。”沈知鱼乖乖叫着他,气息还没有平稳,带着点沙哑的哽咽。他眼睛红红地看着余泽。
余泽就说:“沈同学呢,要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等高考结束了,我才能毫无愧疚地回应你。”
沈知鱼怔了怔,然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余泽的梦境只到这里。接下来,他就陷入了熟悉的、更为平常的睡眠之中。


   ☆ 6 章 火热如沙雕网友
余泽把回母校宣讲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上午(他自己给自己定时间)。
高三的学生在周六上午也会上课,但也会安排自习。余泽提前向以前的老师询问了一下那天的安排,确认他想去的五班有一节自习课可以给他挥霍。
这意味着余泽在家宅了两天就得出门了。
这天早上余泽早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下楼吃早饭。回到家之后,他的作息反而比在学校还要好,甚至可以睡懒觉的时候也会起床吃早饭。
他妈妈正把熬好的粥和早饭端上桌子。余妈妈是全职主妇,喜欢操持家务,也喜欢研究各种家居的事情,相对应的,男人们要拖地、洗衣服、洗碗。
余泽凑到妈妈身边,甜甜地说:“余夫人今天又变漂亮了。”
余妈妈嗔怪地看他一眼:“妈妈都是中年妇女了。”
余泽就讪讪,说:“余夫人永远都年轻美貌。”
余妈妈把他推出厨房:“快去吃吧,你爸和你哥都已经走了,就你这头小懒猪,起得这么晚。”
余泽哦了一声,又问:“今天不是周末吗?他们还上班?”
“你爸有饭局。你哥陪老婆。”]
余泽实名表示羡慕他哥:“为什么不把我嫂带到家里来!我还想和我嫂打游戏呢,实名抱我嫂大腿,我要快乐躺赢!”
他嫂子是个游戏高手真的高手,虽然家里头是红色背景,但是据说年轻叛逆的时候还去过职业赛场闯荡一年,也获得过不错的成绩。
余妈妈给这个小崽子气笑了:“你哥和你嫂约会,你让你嫂和你打游戏?脑子怎么长的?”
余泽不高兴地哼哼两声。反正他在他家就是最底层,谁都能埋汰他两句。不过他又心虚地想,好吧好吧,我就不跟我哥抢嫂子了。
他嫂子温柔体贴,人长得美,游戏还打得好,怎么就偏偏看上他哥这个又腹黑又一天到晚欺压弟弟的男人呢。
作为基佬,余泽真的不懂女人的眼光。
除了他,家里其他三个人都吃过早饭了,于是他孤独地吃早饭,吃完把碗筷洗掉,然后在家里溜溜达达地消食。
时间已经快十点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余泽就凑过去,摆出各种姿势,张牙舞爪的,努力让自己每一寸皮肤都晒到太阳。
在家里宅了几天,他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
余妈妈手里织着毛衣,指挥他拖地。余泽求饶:“老妈,我下午还要出门呢,你饶了我吧。”
余妈妈就呵了一声:“你这个小兔崽子,高兴的时候夸我漂亮的余夫人,不高兴的时候就冲着我叫老妈。”
余泽就屈服了,拖拖拉拉地拿着个拖把,沿着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一点点拖过去。
余妈妈跟在他身后,唠唠叨叨地说话,要么是嫌弃他懒散,晚睡晚起,连饭都不会做,要么是让他赶紧找男朋友,不然等到他哥婚礼的时候,就是他被催婚了。
余泽很痛苦。他宁愿拖地,就是因为不想听他老妈唠叨。
而现在,他既要拖地,又要听他老妈唠叨。
人间不值得。
隔了许久,好不容易把地板差不多拖完了——他只是拖了外面的,他们各自房间不需要他来打扫——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中午。
余泽就振作精神,嘻嘻哈哈地说:“妈,终于吃什么呀?”
“你下午不是要回你高中吗?”
“是啊。”
“那我们出去吃吧。”余妈妈说,“吃完正好送你去学校。你起得太晚了,我都没烧中饭。”
余泽期待地搓搓手:“去外面吃什么?”
余妈妈说:“和我一个小姐妹,去吃。”
是一家饭馆。准确来说,川菜馆。
余泽不喜欢吃辣。
而余妈妈很喜欢。
他委屈巴巴地说:“妈,我可以自己烧饭。”
余妈妈笑了一下:“小泽,你下午还有正事呢,不要吃坏肚子。”
意思是我自己做饭就会吃坏肚子咯?
好的,您是我妈妈,您说得都对。
余泽撅着嘴,老大不高兴地跟着他妈妈出门。
然后余妈妈终于宽宏大量地说:“边上有家火锅店,你自己去吃,吃完了过来找我们。”
余泽就开心地被哄好了,并且说:“余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余妈妈嫌弃他:“我和小姐妹还不想你在场呢,小拖油瓶。”
余泽没有理会,他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等会要点什么菜。冬天吃火锅,真是一个享受啊。
余妈妈又说:“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余泽想了想,说:“还有一个月。”
“那你要不要去实习?或者做个兼职?成天宅在家里,不闷吗?”
余泽特别不愿意,振振有词地解释说:“妈,这天气这么冷,我出门上班生病了怎么办?还不是痛在我身伤在您心吗?您舍得吗?”
余妈妈给气乐了,只觉得她这个傻儿子,年纪越大,就越来越傻。
只是还是过于跳脱和单纯了些。她暗自忧心地叹气。
她的大儿子心思过于深沉,不用她和丈夫担心,但又希望他能稍微放松一些。而她的小儿子又过于傻白甜和开朗,她和丈夫又希望他能够稍微有些心机,别被人给卖了还帮人数钱。
去年余泽在家里出柜的时候,他家老头子给他气得不轻,但也慢慢接受了。
现在时代开放了,同性恋也慢慢走到台前。他家老头子从老友那边听来几个因为不被家里接受而导致的各种悲剧,就也想通了,不那么纠结了,但面上还是一直板着脸,也不怎么和余泽说话。
余泽是不在意,偶尔还嬉皮笑脸地去老头子面前讨骂,但余妈妈却还是努力在调和这父子两之间的关系。
他们到了地方,余妈妈去和小姐妹汇合,余泽就自己去了火锅店。火锅店生意正好,他等了一会,才进店吃饭。因为他是一个人,服务员把一个玩偶放在了他的对面。
余泽瞪着那个丑萌丑萌的玩偶,心想,我不想要这么丑的。我想要软萌软萌的小可爱。
可是他刚刚,只是冷冷淡淡又非常友好地,冲着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
有的时候余泽真的对自己的交际能力十分绝望呢。
一个人吃饭,余泽就低头刷手机。
宿舍群里正在刷屏,大家都在讨论卡曼新出的一个任务。
这个游戏他们也玩了好久了,现在进度正卡在即将进入主城的任务上。室友丙选的亡灵族,对人族的主线任务毫无了解,就在边上疯狂乱入,嘲笑他们三个菜鸡。
事实上他也卡在这个进度
卡曼这个游戏是较为传统的勇士大战魔王的西幻剧情,所有玩家不论种族,全部扮演了勇士的角色。当然也可能存在隐藏任务,使得玩家可以转换阵营。
人族这边的任务线,大概集中在找人、接任务、杀怪、找人、接任务、杀怪这样一个循环中。
余泽就跟在室友甲和室友乙的后面抱大腿,这两个人研究任务的时候,他就对着边上的对话哈哈大笑,吐槽这个游戏怎么做得这么真实,连之间的劈腿和修罗场都会被玩家看见。
室友甲和室友乙就用死鱼眼瞧他。
如果实在过不去了,他们就去找攻略,或者,让余泽找他嫂求助。他温柔可亲的游戏大神嫂子自然会给他一个不错的解释,似乎现在不少职业玩家都投身了卡曼这个游戏。
余泽也蛮喜欢卡曼的,因为他喜欢这种明亮轻快的美术风格和周全细致的游戏剧情,让他觉得卡曼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余泽和室友们瞎逼逼了两句,然后就跑去刷微博。
在得知特局的存在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刷微博了,因为谁都不知道微博上哪个破事有可能是一场特异事件,是外星文明的入侵。
忽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方照临的微信。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勤勉中学?”
余泽回了个是的,然后困惑又激动地想着,怎么方照临会突然发这个微信给他?这是不是意味着学校里发生了特异事件?
果然,方照临很快回应说:“我们收到消息,那边发生了特异事件,我会派一个调查员和你在校门口汇合,他叫仇千载。”
说着,他给余泽发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凶悍的男人,浑身充满戾气,一双鹰眼满是杀气一般地盯着镜头。气势过盛导致人们常常忽略了他十分俊朗的容貌。他身材高大,叼着根烟,神情冷酷,穿着迷彩裤,一双黑色
的靴子。
余泽忍不住想,这哥们也太酷了。人如其名。
不过,即将面对特异事件的兴奋,让他压下了对这个调查员的好奇。他甚至没什么心思吃火锅了,一门心思想着等会将面对怎样的特异事件,并且幻想着自己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此前常左棠对他说的东西都过于语焉不详了,特异事件和特局于他,依旧像是隐藏在迷雾之中,瞧不清楚。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特异事件,即便此后会遗忘,他也感到了十足的振奋,像是在渐
渐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一般。
余泽实名表示,他就喜欢去探究历史夹层中的真相和秘闻。
吃完饭,他匆匆去找他妈妈,然后余妈妈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校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男人,余泽跑过去,问道:“仇千载?”
仇千载抬眸望他,然后冷淡地点点头。这个男人表里如一地冷漠。
等等,余泽忽然想到,他为什么会用表里如一来形容冷漠?他遇到过不表里如一的冷漠吗?
虽然他自己就是外表高冷,内心火热如沙雕网友啊
他忽然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母校。离开不过半年,他甚至觉得这个学校有些陌生。里面安静、空旷。除了高三的学生与老师,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跟着仇千载走进去的时候,恍惚中感觉自己仿佛走入了一个深邃的、冰冷的洞窟。
这是特异事件带来的特殊反应吗?还仅仅只是因为,他感觉了恐惧呢?
在这样熟悉的地方,发生了特异事件。
而此后,他身边的任何人、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变成这样。
地球像是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 7 章 校园暴力
余泽和仇千载走进勤勉中学之后,暂时分开了。余泽去班里,仇千载要先去找校长。
在分开前,仇千载先向余泽解释了一下这次特异事件的始终。
他语气冷漠,言辞简单。
一般来说,特局对于特异事件的判定,来自于某种特定的、对日常事件中发生的不寻常变化。
比如说一个特别喜欢吃肉的人忽然有一天吃起了素。
比如说世界上突然出现了只存在于小说中的奇特设定,像是不科学的玛丽苏总裁、拥有了特殊幸运天赋的主角模板人物什么的。
比如说某些死物,忽然有一天表现出了不正常的自我意识。
尽管有些不寻常的变化是正常的,符合情理的,但对于特局来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些位于不同大区的非正式调查员们,正是用来做这些的。
这次勤勉中学的事情,正是一次不寻常的变化。
原先热爱学习、沉迷做题的学生们,忽然有一天,开始了校园霸凌。
余泽听到霸凌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的母校是市重点,是一个尤其重视校风校纪的学校。班主任都恨不得耳提面命,天天关注着学生们的心态,生怕这些学生们出了一点岔子。
想到这,余泽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做不寻常的变化。
一个原先校风就是好好学习的学校,忽然之间染上了恶习,学生们开始欺凌同学,改变幅度之大甚至引起了特局的关注。
余泽对这次的“病毒”产生了极大的恶感,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的母校,更因为校园霸凌本身。
余泽上中学的时候,同学都是很友善很努力的孩子,因此班级氛围尤其之好,但他们隔壁的一个学校,有一个学生,在余泽高一的时候,因为校园霸凌而跳楼自杀身亡了。
这件事情在当时给余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辗转了解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幕。
那个学生是清洁工的儿子,家境贫穷,人也非常努力,希望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家庭和人生。但是他在学校里,被同学恶意地称呼为“臭东西”。
衣物被泼水,因为他的同学声称闻到一股臭味,所以“好心”帮他洗衣物。在寒冬腊月里,他披着一身污衣,在同学厌恶的眼神中回家。
只要他考出一个好成绩,卷子就会被撕成碎片然后放在他的桌子上。他简单拼凑出来,然后看见自己的成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桌子被浇上浓度极高的、从化学实验室中带出的硫酸,因为他的同学想要帮他“消毒”。他的手指因此被灼伤,在灼伤之后,他的家庭无法负担他昂贵的医药费,因此手指皮肤腐烂。
他最终感到绝望和愤怒,在天台上用血液写下“你们都不得好死”,然后跳楼身亡。
这件事情曾经给余泽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有时候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些同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充满了恶意、居高临下、自命不凡。
在仇千载的讲述中,这一次校园霸凌的主角是一位女生。
这位女生的性情有些高傲,曾经在私底下说不愿意和班里这些人做朋友,而这更加剧了她和其他一些人的对立。
最开始挑起这件事情的,是她的室友。
这位室友最开始和这个女生玩得很好,毕竟她们是室友。但是因为一些小事,诸如她希望室友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她们便闹翻了,室友尤其看这个女生不爽。
她们朝夕相处,在宿舍里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室友就知道了这个女生很多的生活习惯和一些怪癖,比如奇怪的作息,会很早睡觉然后凌晨起来学习,会因为宿舍开着灯不好睡觉就往脸上罩
一块毛巾,睡觉的姿势还特别奇怪,把手牢牢放在小腹,像一具尸体那样睡着。
这位室友在班里有自己的小圈子,圈子里头有很多小女生朋友,于是她便用各种夸大其词和乐见其成的语气,嘲笑并分享着这个女生的生活起居。
人们常常能看见这些女生们,用奇怪和兴奋的眼神,在这个女生的背后议论着,讨论并恶意嘲讽着这个女生的生活。
这并不是热暴力。这是冷暴力。冷漠、忽略、仇视、敌对。划在这些青葱少女之间的巨大划痕和深深的伤口。
而这个女生则处于一种无措的状态。最开始是无措,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后来试图弥补。她并不想和班里的女生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势如水火。
后来她开始愤怒。
不是我的错,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在恶意揣测着我的生活和我的人生。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带着这样的姿态,她近乎高傲地用学习成绩一路碾压过那些女生,并且在某一刻提起,“我也不想和她们做朋友”。
余泽被告知了这个女生的姓名。
她叫方信来。一个极有意蕴的名字,一听便能感觉到她的父母对她的期待和祝愿。
方信来,芳信已来。花开了。
带着些许的叹息,余泽沉默着走向自己曾经的班级。
高三五班,也正是方信来所在的班级。
教室里头还在上课,余泽就准备去找以前的老师聊聊天,转身时却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一个挺拔的、认真听讲的、俊秀却冷淡的少年。
沈知鱼。
余泽的头脑中猝然跳出来这个名字。
一瞬间,他感到晕眩、古怪、近乎疯狂的意念。狂奔而来的记忆洗刷着他旧有的认知,他痛苦地皱起眉,闭着眼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隔了许久才缓过来。
他多了一段记忆。
准确来说,是回忆起了梦境。然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梦境的特殊还是因为特异事件的影响,梦境和现实产生了交错,让他以一种奇特的身份融入到了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之中。
他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一个新的身份,完全不属于此前的他的,却是属于现在的他的。
在梦境中,他大学毕业,来到了勤勉中学当物理老师。时间与现实存在一定的冲突。
而在这份新的记忆中,他是勤勉中学高三五班物理课的临时代课老师。或者说,被暂时抓壮丁过来的实习老师。
原来的老师因为生病需要休假一个月,中途有三个礼拜的寒假,因此余泽主要就是负责高三上半学期最后一个礼拜的课程,主要就是复习课,然后进行监考,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更像是一个实习老师,也更符合他现实中的学生身份。
但是
沈知鱼。
这个名字出现在余泽的大脑中。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有些困惑。
他回忆起了梦境中关于本次特异事件的些许暗示,比如说那个坐在最前排、埋头写字的女生。再比如说梦中班里其他的女生的窃窃私语。
但是他还是在想着沈知鱼。
他打开手机,打开那个收藏柜,凝望着那个新亮起的格子。底下一个名字“沈知鱼”。
他又一次抬头,去看那个俊秀英挺的少年。
少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冷淡的眸子不经意间掠过窗外。看见余泽的时候,他怔了怔,耳朵红了起来。他冲他含蓄又开心地微笑了一下,眼中带着爱慕,然后继续回头上课了。
余泽确信,梦境的确影响到了现实。
三份不同记忆的交叉让他有些难受,无数个纷繁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升起。他呆呆地望着教室里面。
大家都在认真学习。每一双眼睛里都散发出对未来的期盼和幻想。
在那一瞬间,有一种深刻的困惑印入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这世界上会存在特异事件呢?
他又垂眸,看见那个。他蠢蠢欲动地想要点开那个格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某种奇特的预感让他停下。
他怀疑这种预感,就是他之前失去的几次记忆给他带来的些许潜意识的印痕。
余泽收起大脑中的一切思绪,不再思考这个是否有什么天大的阴谋。他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有一会儿才下课,就离开了教室,去老师们的办公室,找老师聊天。
他找到了高中时与他关系最好的,同时也是现在高三五班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吕逍。
吕逍看上去很高兴他的到来,当然也是因为余泽现在也算是他半个同事。他亲切地询问了一下是否习惯现在的学校环境。
余泽说:“和之前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吕逍哈哈一笑:“现在你可是老师了,心态就没有变化吗?”
余泽心中一动,忍不住说:“我刚才在教室外面看他们上课,发现班里几个女生有点心不在焉的。”
吕逍脸上的笑意淡去,隔了许久,他才说:“也不怕你笑话,反正咱也是自己人,你也是我的学生。班里这几个女生,是我最头痛的问题。”
余泽就用一种非常善解人意和求知若渴的眼神望着吕逍。
吕逍稍微解释了一下方信来的事情,然后继续说:“之前我以为她们只是随便玩笑两句,毕竟大家学习任务这么紧张,我是不觉得她们有那个闲心来关注别人。但是”
“但是她们实际上需要这样一个发泄的对象。”
吕逍一时怔然。
这位老师现在三十多岁,年轻而帅气,性格幽默风趣,同时带着一些随性,正如他的名字一般,逍遥也潇洒。
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他更容易把学生当成朋友,这也让他把学生看得过于成熟和可靠。在当班主任的时候,这群熊孩子终于把他给反噬了。
吕逍苦笑起来:“可还真是不能轻视熊孩子啊。”
余泽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然后仇千载走了进来。
这位满身戾气的调查员淡淡地瞥了余泽一眼,然后余泽就被他凶煞和强大的气场给吓跑了。
也不是吓跑了,是仇千载的目光中很明显地透露出,这里不需要你,你出去这样的意思。
不用“你滚”来形容自己,已经是余泽对自己这样的怂货最大的宽容了。
他蹲在办公室门口,眼巴巴地指望着仇千载出来之后,能和自己分享一下他从吕逍口中得知的消息。
“余老师?”
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问话,余泽扭过脖子,看见了沈知鱼。
他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沈同学啊,上课时间出来干嘛呢?”
沈知鱼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出来上厕所,上完之后看见您蹲在这里。我,我不太放心”
怕我身体不舒服?
余泽微怔。他瞧见沈知鱼红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这个外表冷漠的少年内心纯情又羞涩,甚至不敢将自己的关心对着心上人言之于口。
梦境带来的生疏和不安在一瞬间消失了,余泽忍不住笑说:“没事,老师就是在等人。”
沈知鱼就松了口气。
余泽没继续拖着他,让他赶紧回教室学习,虽然他的确很想问问沈知鱼,他是否知道关于方信来与那些女生的矛盾与冲突。
就在此时,身后的办公室门打开了。

   ☆ 8 章 未曾到来的末日
仇千载走出办公室,表情冷肃。他瞥了余泽一眼,然后说:“这是你遇到的第四次特异事件。”
余泽怔了怔,觉得仇千载的语气有些莫名。
仇千载又补充道:“作为参与者。”
余泽并不知道前三次他所经历的特异事件是什么,但是在这一次,他的确是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参与进了特异事件的发生。
他忍不住问:“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吗?”
“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
不会作为参与者,还是不会这么频繁地遇到特异事件?
余泽询问,然后仇千载回答说:“两者皆有。”
余泽觉得怪怪的。这种特殊性让他有些不安和困惑,而仇千载简单的回答又给他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这种现象正常吗?”
“不正常。”但是随即仇千载又补充说,“不过即便发生了,我们也不会知道。只有正式调查员才会清楚。”
特异事件之后消除记忆简直就是一个啊
余泽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常左棠曾经对于记忆消失给出的理由,虽然足以说服余泽,并且让余泽有了更深的阴谋论,诸如各国希望维稳,不能将外来文明和平行宇宙的事情公之于众,但是并不消除余泽的困惑。
真正让他感到困惑的是,按照常左棠的说法,世界意识消除记忆,是为了向外来文明示好地球文明这么菜,不是,这么和平的吗?
当然了,如果将记忆消失看成是某种类似于宇宙公约和最后底线的话,余泽也不是不能理解。
抛开这点困惑,如果仅仅将记忆消失看成是某种既定的事实的话,这件事显然给特局的成员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不过想必,某些常识,他们肯定是会了解的。
这些常识正是余泽所需要的。
于是他顶着仇千载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问道:“那么,我们来调查这些特异事件,有可能会被‘感染’吗?”
“理论上不会。”
“实际上还是可能会?”
仇千载说:“因为世界意识会暂时为我们提供保护,譬如此刻你应该拥有两种记忆,一个是正常的,另外一个是你参与此次事件的。”
实际上是三种。余泽在心里补充。还有他那个莫名其妙的春梦。
仇千载继续说:“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世界意识未必能抵抗一些来自更为强大文明的‘病毒’。”
余泽怔了怔,然后忍不住问:“比如说?”
“比如说发展出异能文明的末日文明。”
“什么?!”余泽倒吸一口凉气,定了定神,说,“地球曾经被末日文明入侵过?”
“是。丧尸化的末日文明。”仇千载漠然说,他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宛如死亡一般的冷酷,“那一次特局死伤惨重,以至于即便记忆被世界意识消除,我们依旧从消失的调查员人数过多这一
点上发现了不对,以及,在特异事件解决之后,那些昙花一现却引起轰动的丧尸电影——即便世界意识会消除记忆,但它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有一些奇特的影子,还是会留下来。”
这大概是仇千载和余泽见面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了,但是余泽宁愿没有听到过。
一想到地球曾经与末日擦肩而过,他就感到心有余悸。
那是多少年前?三年前?十年前?
既然仇千载知道这件事情,并且语气中透露出他也是亲历者,那么肯定是在这差不多十年之内的时光中发生的事情。
余泽拼命回忆自己过去十年的人生,却没有发现丝毫关于末日的踪迹。
过去的十年他人生顺遂,充满了亮色的回忆和开朗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曾与末日如此接近。
这种对比,让余泽感触颇多,五味杂陈。
仇千载又道:“或许这也是世界意识消除记忆的原因之一。”
余泽抬头看他。
“为了不让普通人绝望。”仇千载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些许的不屑,仿佛那些普通人的绝望不值一提似的。
但余泽却心有戚戚。
他只要想到过去十年中曾发生一场他不曾知晓的末日,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缺失,更是一种面对深邃浩瀚事物的恐惧。
这只是过去十年。
过去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地球文明有多长?人类文明有多长?
这仿佛是三维对二维的压制,四维对三维的压制。他看到的只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不知道这些文字可能代表着的鲜活生命。他只是看到了一条线,没想过那一条线是可以伸展开来的空间,
只是一个立方体的一个边。
他不知道,这条线中隐藏着多少不可思议的事件和令人恐慌的外来文明。
他想到,他现在可能只是一个晃神,他的世界就变了,他的命运就变了。
可能是变为歧途,可能是回归正道。
但总归是变了。
迅速、脆弱。轻而易举。
余泽陷入了深沉的情绪,一时间被自己的脑补能力逼得浑身发凉。
仇千载也不言不语。
他们绕着高三的这栋楼走了一圈。
余泽回神,忽然问:“这次就您一个人来吗?我记得之前常先生说”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仇千载言简意赅,也不解释。
听了这话,余泽简直好奇死了。为什么仇千载就一个人过来?是这次的特异事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仇千载朝他瞥了一眼,大概是感受到余泽强烈的好奇心,他终于屈尊解释:“非正式调查的时候,可以只有一个调查员。”
非正式调查?
因为还没确定病毒的源头在哪里?
话说回来,怎么找到病毒?
余泽心中充满了问题,但就在此时,在走廊尽头的厕所位置,忽然传来一个女生惊恐的尖叫声。
仇千载身形一闪,动如雷霆般奔了过来。余泽反应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脚步。周围的班级因为这动静而产生了一点喧闹,余泽还没走过去,有的教室门已经打开了,余泽不得不停下脚步,安抚
着学生和老师,让他们安静地呆在教室里头。
余泽心中有着不详的预感,或许是曾经邻校的学生因为校园暴力而自杀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也瞬时间联想到了方信来。
他回忆起梦境中那个低头学习的女生。在他上的那短暂的物理课上,这个女生安静、寡言,不停地埋头记笔记,认真又刻苦。不怎么说话,表情也很寡淡。
她也会如同邻校那个男生,满怀愤怒和怨恨地死去吗?
带着这样的心态和疑问,余泽安抚好了所有的班级,然后终于走到厕所那边。
他往男厕所看了一眼,没找到仇千载,心中顿时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在女厕所门口,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叫了一声:“仇先生?”
仇千载没有应声,但余泽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还是走了进去。他在心中哀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走进女厕所虽然事出有因,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变态。
他忍住捂脸的冲动,走进女厕所,然后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女厕所里头的空间,左边是六个隔间,右边是三个水池,中间隔着一大块空地。
方信来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身上布满了刀痕和鲜血。地上也全是血。
边上还瘫坐着一个女生,表情怔怔出神,手里还握着一把刀,手上满是鲜血。
结合梦中的记忆,余泽认出了这个女生。她的名字是钱朵朵,是方信来的室友,也就是最开始与方信来交恶的女生。
仇千载正站在角落里,表情沉冷,若有所思。看见余泽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余泽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总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余泽僵硬在那边,逼着自己冲着这位大佬露出友好又弱小的微笑。
他想着,到目前为止接触到的三位特局调查员,真是各有特色。
最开始接触到的方照临,虽然已经忘了那次的特异事件是什么,但是后来也有在微信上接触过,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沉稳、靠谱、但是有时候也有点腹黑的男人。
之后遇到的常左棠,就是一个恶趣味满满的衣冠禽兽不,用衣冠禽兽形容前辈实在是太过分了,斯文败类比较。
现在遇到的仇千载,真的是人如其名的酷哥呢,满身杀气,眼神带刀。看见就想逃跑的大佬级人物。
但余泽又隐隐觉得,其实在这三位调查员当中,仇千载是最好接触的那一个。
方照临身份太重,常左棠性情太跳。而仇千载,虽然面上冷一些,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对着余泽有问必答,也没什么不耐烦,也没有同他外表相符的暴力行为。
这时,已经有不在上课的老师因为厕所这边的动静而走到女厕所了,这位女老师还没来得及斥责余泽和仇千载,就被地上的尸体吸引了注意力。
她好险没有发出尖叫,瘫软着身体撑着门板,隔了许久,颤巍巍地说:“是不是要报警啊?”
仇千载没理她,钱朵朵还在发呆,于是余泽接口,语气十分镇定:“是的,麻烦老师。”
或许是余泽的态度过于冷静,女老师也稍微淡定了一些,她报了警,描述了情况,然后等待着警方到来。
在女老师挂了电话之后,钱朵朵忽然尖叫起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余泽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并不好,但是他实事求是地说:“刀子在你手里?”
“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我看见刀子掉在地上,我就捡起来再往里走,她她死了,她躺在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谁杀了她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手贱妈的,我为什么要捡这把刀”她低低地
哭诉起来。
余泽皱起眉。
钱朵朵的说法并不算特别可信。
谁会去捡一把满是鲜血的刀子?那血甚至都流到钱朵朵的手上了。
但是余泽也的确并不怎么相信钱朵朵就是凶手。
毕竟,哪怕是在‘病毒’的影响下,原先的校园冷暴力会直接发展到动手杀人?余泽并不相信。

    ☆ 9 章 嫌疑人和青涩的吻
警察很快到来,但是在仇千载的控场中,调查又重新回到了特局手里。
法医检查了方信来的尸体。这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身体上还保留着些许的温度,还有那些冰冷却依旧在流动着的血液。
法医说,方信来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两点半左右,那个时候学生们应该在上课。
他们从当时上课的老师那边得知,那节课方信来并没有出现。之前的课间十分钟,从两点到两点十分,她一直不知所踪。
死因是失血过多。这显而易见,从厕所里那大滩大滩的血迹就可以看出来。
身上一共被捅了 8 到 9 刀。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其中有一个刀痕似乎只是划过,并非真正插进了皮肤。
在法医检查尸体的同时,余泽跟着仇千载一起去讯问学生和老师。
余泽本来是不能跟着的,但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作为学校老师的代表。仇千载解释说这就是世界意识在他们进行调查的时候,给出的些许便利。
余泽感到了一些奇怪。
他问:“难道不会有人借此牟利吗?”
仇千载看他一眼,心中大概嗤笑了一句,天真的小朋友。然后他漠然说:“世界意识不会在意一个生命体的存亡。”
余泽点点头。
看来世界意识更像是某种机械的、死板的程序。或者说,是群体意识的集合,因而忽略了个体存在的意义,仅仅以文明的存续为首要目标。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并且是无比惨烈的捅死人,所以勤勉中学里所有的课都临时改成了自习课,方便余泽和仇千载进行调查。
好事是学校里只剩下高三学生,不至于让恐慌的范围扩散到更大;坏事是,学校外面围满了过来接自己孩子的高三学生家长,现在这些家长看到警察围着高三那栋教学楼转悠,一个比一个慌,
就差冲进学校了。
好在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前往了校门口,他并没有说是发生了凶杀案,只说是有人丢失了贵重物品,于是叫了警察过来。
不管怎么说,小偷总比杀人凶手稍微无害那么一些。
于是,家长们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余泽和仇千载的问话,自然是从高三五班开始。在此之前,仇千载把之前从吕逍那边得到的一些信息和余泽分享了一下,接着他们就开始了问话。
原本是应该第一个问钱朵朵的,但是钱朵朵现在精神状态非常差,有点神经失常的感觉,只好送到医务室,由两位警察看着,暂时避开这个地方。
既然钱朵朵不在,仇千载就按照之前从吕逍口中得知的消息,将那些女生一个个叫进来问话。
和钱朵朵整天呆在一起的朋友,也是两个女生,一个叫屈佳,一个叫张可心。
余泽原先以为,这两个女生会像钱朵朵一样,趾高气昂、自命不凡,但真正见到之后,余泽却惊讶了。
屈佳是一个很甜美的小女孩,是那种惯常会撒娇和甜甜笑着的女生。她一进来就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我有点害怕。”
仇千载冰冷地看她一眼,屈佳被吓了一跳,又往余泽那边看了看。
余泽也冷着脸。
他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在面对嫌疑人之一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嬉皮笑脸和温柔绅士的态度。
他已经和仇千载讨论过这个案子了,杀死方信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钱朵朵、屈佳和张可心。
他们问了屈佳,在两点之后她在哪里。她说她一直在教室。
或许是被仇千载吓到了,屈佳甚至主动说:“我看见方信来去厕所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我看见了,大概两点零五分的时候,她进了厕所。之后我没有注意,可能她一直都没有出
来。”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刚才他们问过那节课的任课老师了,在那节课上,也就是两点十分到两点半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高三五班一共有三个学生出去过。
王博、沈知鱼、钱朵朵。
这同样是三个嫌疑人,只是单从不在场证明的角度上来说。
其他班级也同样有人出去过,但都是男生,不会走进女厕所,自然发现不了尸体,而且和方信来也没有接触,没有作案动机,所以这些名字被暂时排除在外了。
但是,如果屈佳所言为真,那么两点零五到两点十分这五分钟的课间,方信来就已经在厕所里的话,她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被杀害了,因为以方信来的性格,她不可能逃课。
但是课间时间人多手杂,而方信来的死亡现场又是那个样子,真的有人可能在课间十分钟甚至五分钟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吗?
除非是卡在上课铃响的时候。
余泽知道勤勉中学的上课铃非常响,几乎可以盖住一切的杂音。也许上课铃声刚好盖住了方信来的尖叫声。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余泽却觉得有些悲哀。
象征着开始学习的铃声,却掩盖了一桩谋杀案?
屈佳离开。她的证词几乎无法说明什么,只是指出她看到了方信来两点零五进了厕所。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张可心。这是个外表阴阴沉沉的女孩儿,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方信来看上去更容易受到校园霸凌的样子。
但是她开口,余泽却发现,这可能是个小太妹一挂的。
语气嚣张,冷酷又幸灾乐祸。
“她死了?这种奇葩,死了也活该。”
余泽忍着没说话。
仇千载就冷冰冰地说:“说明一下你从两点到两点半之间的行动。”
“下课睡了十分钟,之后就一直在上课。没出过教室。”张可心不耐烦地说,“你不会以为我杀了方信来吧?我还嫌脏了手。”
余泽不高兴地撇开脸,盯着窗外。
仇千载就直白地问:“听说你和方信来的关系不好?”
看起来他也的确不喜欢张可心,刚才他对着屈佳可没这么直接。
张可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强撑着脸上的嘲讽:“是啊,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真会动手不成?”
余泽就忿忿地转过头,说:“嘴炮王者。”
张可心愤怒地想拍桌子。
余泽又说:“以为谁骂得欢、叫得响就赢了,实际上既恶心了自己,又恶心了别人。”
张可心僵在那里。
她忽然说:“有时候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比在自己贫瘠的生命中寻找快乐更为容易。”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冷漠又高傲,与刚才截然不同。
余泽隐隐觉得她这个神情有些眼熟。
但是还不等余泽想起来,张可心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个教室。
余泽冷静下来想了会,忽然觉得张可心这个女孩子身上另有隐情。她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
第三个走进来的,是沈知鱼。
在两点十分到两点半之间走出教室的那三个学生中,沈知鱼是最不像杀人的那一个。
有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外貌实在是太惹眼了,俊秀又英挺,冷淡又认真。好好学习的上进少年,总归是要比欺凌同学的女生来得讨人喜爱。
另外一方面,按照之前仇千载从吕逍那边得到的信息,沈知鱼是班里少有的和方信来关系还不错的学生,主要原因是他们两个人都非常热爱学习,所以有共同话题。
无论如何,沈知鱼没有作案动机,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关于凶器,也就是钱朵朵手上的那把刀,相应的检测结果和调查结果都还没有出来,所以他们只能从作案动机和不在场证明入手,也是他们目前最好入手的两个证据。
沈知鱼坐下来之后,下意识看向了余泽。余泽冲他笑了笑,这让沈知鱼慢慢镇定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沈知鱼也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高三学生,同学被谋杀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本能地想要寻求在场大人的安慰。找寻的是余泽自然也说得过去,总不能看仇千载这个满
身凶戾又眉眼冷酷的家伙吧?会更加害怕吧?
但是仇千载还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余泽和沈知鱼,然后对着这两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孩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音。
早恋的小屁孩。
带着某种恶劣的心情,仇千载脸上表情更加冷酷了,他问:“出来上厕所的具体时间?”
“两点二十分左右。”
“当时有注意到女厕所吗?”
“没有。”沈知鱼说,又补充道,“我当时去的是另外一边的厕所,就是老师办公室边上的那个。”
仇千载问:“那个厕所更远吧?”
“对,我当时看见余老师似乎进了办公室,所以我就”他轻微地顿了一下,冷淡白皙的脸上泛起窘迫和不安的红晕,“我想和余老师打招呼,就去了那边,刚好余老师进了办公室,我就去上
厕所了我出来的时候,余老师也看见我了。”
准确来说,余泽并没有看见沈知鱼从厕所里出来,因为他当时是背对着那个厕所的,他是听见沈知鱼叫他了,才转身看见沈知鱼的。
但是余泽相信沈知鱼没有杀人。
仇千载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同时问起他对死者和那几个女生的争端的看法。
沈知鱼犹豫了一会,然后说:“我认为这是很无聊的事情。”
“无聊?”
“是的,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并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们应该好好学习。”
余泽差点就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冷淡安静的少年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我们要好好学习的时候,余泽就感到一阵好笑。
虽然他没有笑出声,但是一直极度关注余泽的沈知鱼还是发现了他的笑意。他有点不安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
他以为所有的年长者都会喜欢这样热爱学习的发言?
沈知鱼有点小委屈。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在努力博取余泽老师的喜爱了。
仇千载没有多问,很快让沈知鱼离开了。
余泽说他临时出去三分钟,让仇千载等等他,然后他快步追上沈知鱼。他们站在楼梯口,余泽问:“害怕吗?”
沈知鱼摇摇头,低声说:“有老师在,我不害怕。”
余泽忍不住想笑。
沈知鱼比他矮一个头,这时候用一种敬慕和喜爱的眼神望着余泽,让余泽心中蠢蠢欲动。楼梯口略微昏暗,大开的窗户传来冷风,刮走了余泽心头的火热。
但是下一秒,沈知鱼忽然踮起脚,在余泽的唇上轻点而过。
    ☆ 10 章 长久的憧憬和嫌疑人
余泽愣了一瞬,沈知鱼清浅的气息在他面前一掠而过。
余泽感受到冰凉的柔软,耳边的风声和喧哗声仿佛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近距离看见的,沈知鱼眼中的情意。
沈知鱼甚至还有些害羞,因为这里是学校,但是他却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这让他特别的难为情,虽然面上还保持着冷静的模样,但是手却不自觉地抱住了余泽,轻轻颤抖着。
余泽忽然有点明白了,青涩的校园恋情的滋味。
不对,沈知鱼可是叫他老师的。
总归就是那么回事!
余泽中学的时候不识情滋味,甚至没有喜欢的人。虽然他早早地明白了自己的性向,但是年少时的余泽多少有点中二,也有点被宠坏了,于是他喜欢比他年长的、成熟妥帖的男人。
在中学时候,这种男人自然是很少能遇见的,余泽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处男心,看着周围的同学情情爱爱,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不屑一顾地在心中嘲笑他们怎么这么黏糊。
但是现在他很想把沈知鱼抱进怀里,好好亲两口,缓解一下心中的灼热感受。
不过沈知鱼提前一步后退了,他低着头,声音紧张:“老师,我、我要回去自习了。”
喂喂,明明是你主动亲上来的,怎么好像我强迫你一样嘛。
余泽忍不住戏弄他:“那老师生气了哦。”
沈知鱼慌张地抬头看他。
他看见余泽逆着光对着他,眼中笑意浓厚,眉眼间都是开朗又狡黠的神采。他身处黑暗之中,却恍然让沈知鱼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看见了光。
,,
沈知鱼忍不住捏了捏手,他手心里全是汗,让他在一瞬间焦虑了起来。他想抱住余泽,特别想。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还没有遇到过很多事情,还很单纯,还对这个社会抱有着许多的幻想。
余泽只是在那个夏天冲着他笑了笑,他就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余泽,甚至不管余泽是否知道他的心意,就不管不顾地闷头追赶,沿着余泽曾经走过的轨迹,一点一点前行。
他呆呆地望着余泽,而余泽则用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疑惑道:“怎么啦?傻住了。”
“老师,”沈知鱼忽然叫他,“你真好。”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他只是觉得,余泽太好了,与他寡淡的生命截然相反,亮丽、活泼,连眼神都透着明媚的光。
而他只是一个乏味的、毫无吸引力的少年。
在余泽面前,沈知鱼忽然升起了一阵自卑。
余泽感觉怪怪的。这孩子不是傻了吧?怎么突然还说自己很好?
余泽收敛笑意,严肃地说:“你果然还是害怕了吧。”
沈知鱼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余泽明白他的心意。
余泽对他来说并不仅仅是年少时青涩的爱情,更是这三年间融合了梦想、憧憬、不断的回忆和遥远的仰望后,形成的一个虚幻的形象。巧合的是,余泽的形象正与他想象中的吻合。
他只是看了余泽两眼,第一眼一见钟情,第二眼沉沦一生。
余泽就当沈知鱼害怕了,他就把清瘦的少年抱进怀里,拍拍他的手,然后说:“别怕,老师会找到凶手的。”
“真的有人杀了方信来吗?”沈知鱼有些迷茫地问。
余泽叹了口气。他能理解沈知鱼的心情,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有人告诉他,他高中同学里头有一个冷血的杀人凶手的话,余泽恐怕也不会相信,毕竟谁都不能想象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中会有
人心怀恶意,甚至暴起杀人。
余泽揉了揉沈知鱼的头,把他的头发给揉乱了,俊秀的少年一言不发却眼神委屈地看着余泽,余泽就笑嘻嘻地亲了亲沈知鱼的脸颊。
沈知鱼耳根红红的,一看就是害羞了。
最后余泽回那个简易的“讯问室”的时候,时间都快过去七八分钟了。
仇千载冷着脸坐在里面,目光透着不耐烦的杀气。
余泽冲他讪讪一笑,特别畏缩地溜回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走进来的,是王博。
按照吕逍的说法,王博似乎对方信来有点意思。超越友谊的感情。
王博这个男生在班里的成绩不上不下,但是却经常拿不会的题目找方信来问,而且经常和方信来搭话。方信来这个人虽然有点出世的冷淡,但是王博主动和她搭话,她也文文雅雅地回了。
王博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通红,神情处于一种冰冻的状态,压制着自己的愤怒。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让椅子都移位了。
余泽和仇千载都盯着他,而王博也无动于衷。
他是个有些矮小的男生,形容并不出色,甚至有点丑陋。他有着一双小小的眼睛,此刻正毫不示弱地、宛如决斗一般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人。
他进入了某种应激的状态,因为方信来的死亡。
他十分莽撞地说:“是钱朵朵杀的,对不对!”
仇千载根本没理会他的话,余泽不得不说:“现在还没有确定。”
“确定?”王博冷笑一声,有些焦虑地挪动身体,“谁都知道是那个婊子动的手。”
婊子?
用着这样的描述称呼同学?
余泽略微吃惊。
莫名地,他觉得王博和之前走出去的张可心有点相似。这种言语上直白的冒犯,并不像是勤勉中学的高三学生能够说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余泽忽然恍然。
这是病毒的影响。
病毒使得这些学生产生了变化。
“感染”。
余泽忽然意识到,病毒正在这些学生们的身体里繁衍生息。
王博见余泽和仇千载都不说话,就主动地说:“需要问我什么?”
余泽回神,看仇千载不说话,就问:“你是什么时候出去上厕所的?”
“两点十五那个时候上课还不久,我拉肚子,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和沈知鱼一起进了教室。”
余泽点点头,又问:“你去的应该就是教室边上那个厕所吧?”
“对。”王博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在厕所呆了快 7 分钟,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两点十五到两点二十二,方信来方信来不可能死在这个时间。”
余泽点头。
方信来的死亡事件是两点半,他们在厕所里发现方信来的尸体是在两点四十五,当时钱朵朵就已经在厕所里了。按照当时任课老师的说法,钱朵朵大概是在两点三十五离开教室去了厕所。
两点三十五这个时间点确实算是在两点半左右,差不多,这点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钱朵朵完全可以成为嫌疑人。
但如果是钱朵朵杀了方信来,她为什么要在凶案现场停留十分钟?她这十分钟呆在厕所干了什么?
余泽顺手在心里列了个时间表出来。,
2:00 下课
2:05 方信来进女厕所(屈佳目睹)
2:10 上课
2:15 王博进男厕所
2:20 沈知鱼进男厕所(办公室一侧)
2:22 王博和沈知鱼回到教室
2:30 方信来死亡
2:35 钱朵朵进厕所
2:45 方信来尸体被发现]
余泽又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如果这样的话,除却那不为人知的十分钟,或许就只有钱朵朵有杀人的嫌疑。
虽然两点零五到两点十五这段时间是空白期,但是法医检测出来的死亡事件已经排除了这个时间段。
那就只有可能是钱朵朵了?
但是如此明显的杀人凶手,却还是让余泽感到疑虑重重。
一方面关于凶器的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他不能下定论,另一方面,钱朵朵的证词也让案件披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抛开这些推理和证据来看,这是一次特异事件。特异事件中很多东西是不能以常理看待的,很可能带上了一些更为偏激更为恐怖的色彩。
仇千载说这次的特异事件是校园霸凌,那么凶手大概率就是那三个女生之一。
钱朵朵、屈佳、张可心。
和曾经出过教室的三个人(王博、沈知鱼、钱朵朵)交叉对比一下,凶手又很明显,就是钱朵朵。
但余泽还是觉得很难就此确信。
一切还是需要等钱朵朵神智清醒了再说。
送走王博,余泽伸了个懒腰,对着仇千载说:“您怎么看?”
仇千载冷淡道:“不是钱朵朵。”
余泽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仇千载又说:“不过,屈佳和张可心都没有作案时间,王博和沈知鱼都没有作案动机。”
余泽点点头。
他们又回到那血腥的犯罪现场。这里脚印凌乱、血迹斑斑。原先余泽觉得自己看一眼就会做噩梦,但实际上看到的时候,他的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在前三次特异事件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的心态淡定得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了。
余泽忍不住问:“仇先生,您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会觉得难受吗?”
仇千载说:“不。”
余泽眼巴巴地望着仇千载,指望着这位酷哥能多说点话,于是仇千载不得不多补充了一句:“看多了就习惯了。”
“记忆”
“你的潜意识还记得。”
余泽不解地皱了皱鼻子,脸也纠结地皱巴成一团。
他不喜欢潜意识这种说法。
他总是认为潜意识更像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概念,是遗传与族群的属性,并非纯粹象征着个体自身,因而他也不喜欢使用潜意识来描述某种影响自己行为的因素。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在特异事件上,也就只有潜意识解释得通了。
准确来说,就是将潜意识往世界意识这个方向去靠。
余泽又恍然,看来世界意识不仅仅是某种程序,更像是服务器。
就像是小说中虚拟现实游戏中的主脑。当然,人类在此类比的是,而并非玩家。
想到这里,余泽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人类类比的是,世界意识类比的是主脑。
那么谁来类比玩家呢?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但也只是余泽的一个脑洞,他很快将这个恐怖的联想抛开了。

   ☆ 11 章 两个女孩儿
他们又把剩下的学生大概问了一遍。
这一次并不是一个一个来了,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一个班一个班来,格外注意学生们的表情,但主要还是为了证实之前几个嫌疑人的说法。
在这些做完之后,他们得到医务室那边警察的消息,说钱朵朵已经清醒过来,可以接受问话了。
于是他们走向医务室。
这时,因为讯问的结束,校方和警方商量了一下,就宣布放学。大多数学生并不知道学校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就是教务主任的说法,有人丢了贵重的物品。
余泽甚至听到有学生兴致勃勃地谈论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高三枯燥的生活,让他们对一切突发事件都饶有兴致。
只有高三五班的学生们,处在一种恍惚和惊惧之中。
下了课,沈知鱼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他慌忙地冲出教室,在余泽和仇千载还没走出教学楼之前,终于追了上来。
“老师!请等一下。”他快跑两步,气喘吁吁地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他又忐忑地补充了一句,“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少年的眼中满是期待,余泽有点心软,就扭头也用相同的眼神盯着仇千载。沈知鱼看他的反应,就也去看仇千载。
被两个小屁孩同时盯着的仇千载:“……”
他冷着脸,隔了会,淡淡地说:“跟着吧。”
余泽就拉着沈知鱼的手,跟了上去,一边在心里比了个耶,心想仇千载仇调查员果然是面冷心热()的男人。
沈知鱼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感受到余泽手心的温度,一时间神情恍惚,脸色微红。
他们走到了医务室。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收到了那把刀的检测报告,电子版的,直接发到了他们的邮箱。
检测显示,这是一把水果刀,很普通,在超市里就能随便地买到。上面大部分的指纹已经被血渍污染了,但是可以检测到钱朵朵的指纹的一部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钱
朵朵握着那把刀。
此外,这把水果刀的刀口与方信来尸体上的伤口相吻合,可以证明这把刀就是凶器,或者说,至少是同样的水果刀。
底下一些更为艰深的数据余泽就没有仔细看,他若有所思地想,这么说来,似乎所有的嫌疑都在钱朵朵身上了。
如果按照侦探小说的推理逻辑,越是明显的嫌疑人,越不可能是真凶。但那是作者为了与读者捉迷藏,在真正的现实中,或许真相就是如此一目了然。
但余泽不相信。
他感到困惑。
钱朵朵的说法可能成立吗?
她说她只是在门口看见了一把刀,然后捡了起来,进去之后就发现了方信来的尸体。
但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她握刀的手上满是血迹,也无法解释那消失的十分钟。
最关键的就是这十分钟的时间差。
钱朵朵到底干了什么?
他们走进医务室的休息间,里面是蓝色与白色交织的装饰,柔软、平静、祥和,一下子就让余泽充满了各种杂念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沈知鱼。因为仇千载没有说什么,沈知鱼就跟在余泽后面进来了。他此刻沉默地站在门边,看见余泽的目光,就下意识冲着余泽微微笑了一下,眼睛自然地弯起,看上去特别纯
良特别乖巧。
可是余泽却莫名回想起梦中的场景,想起沈知鱼红红的眼角和含泪的双眸,想起他压抑的喘息和纤细的少年身躯。
嗯
余泽沉思地转过头,心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崩溃地在心里想到,做预知梦就好好做啊!为什么要让他做春梦啊!
现在好了,这还怎么和特异事件相关人(此处特指沈知鱼)保持纯洁和谐的关系啊!
沈知鱼不明所以,因为余泽表现出来的冷淡和不为所动感到了些许的慌张,但是现在他们正在做正事,所以沈知鱼就忍住了不去打扰余泽,可是他却焦虑地捏着手心,紧紧地盯着余泽的后背。
余泽比他更为高大,再加上他的性格,每每都会让沈知鱼觉得自己真的就像是一条鱼一样,在面对灼灼烈日,就快被烤化了。
可是他还是要努力接近余泽。
他想想抱住太阳。
他家里人不冷不淡,父母对他严格有余关心不足,可他实际上又是一个十分缺爱的性格。他想要想要余泽这样的人。
坦诚又热烈。
被灼伤了,也会开开心心的。
沈知鱼陷入沉思的时候,余泽和仇千载正向钱朵朵提问。
不过大多数时候,是钱朵朵自己在说。
她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嫌疑,所以拼命解释自己真的是捡到了这把刀。
余泽问:“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捡到刀的时候,刀是干净的还是沾满了血的?第二,你是两点三十五进的厕所,但是直到两点四十五,你才尖叫,为什么?”
余泽的两个问题让钱朵朵哑口无言。
第一个问题是个陷阱,也是钱朵朵刚才一直规避的问题。
如果是干净的,为什么之后会沾满血?如果是沾满了血的,为什么你敢捡起它?
第二个问题是图穷匕见。这十分钟,你究竟做了什么?
钱朵朵咬了咬牙。她的额角渗出汗液,眼睛不停地转动着。隔了许久,她终于回答:“干净的。我捅了她的尸体几刀。”
余泽将这两个回答对号入座,然后吃了一惊:“你为什么要捅她的尸体?”
钱朵朵猛地抬起头,眼中折射出纯粹的、阴冷的恶意:“因为我讨厌她!她死了活该!死了正好让我发泄一下!”
余泽哑然。
他想,这是病毒的影响吗?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退一万步说,就算病毒真的感染了钱朵朵,但那也只是校园暴力。这得多痛恨一个人,才会去折磨和虐待她的尸体?
而且“既然如此,你之后为什么又尖叫?”
钱朵朵愣住了。隔了许久,她终于喃喃地说:“因为、因为那不像是我”
余泽明白地点头。
因为钱朵朵的恶意是被病毒驱动出来的,由此产生的杀念和恶毒也同样如此。
所以,她才会感到不解和迷惑,甚至因此而尖叫。
可是余泽却莫名感到了些许的悲哀。
她恐惧的尖叫不是因为方信来死了,而是因为陌生的自己。
听上去像是一种奇诡的自私。
余泽深吸了口气,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复杂情绪表现出来。他问:“证据呢?”
钱朵朵仔细想了想,然后说:“可以检测刀痕。死后被捅出来的,和死前的,应该不一样吧?”
余泽听了,觉得有些道理。
可是他又觉得不高兴,因为钱朵朵此时冷静的表现。
她还是在认为,方信来罪有应得。
余泽忍了忍,最终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方信来?”
“性格不合。”钱朵朵随意地耸耸肩,嘴角抿出一丝冰冷的笑,“她也很恶心。”
余泽觉得这话说得怪怪的:“恶心?”
钱朵朵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恐吓又阴森的语气说:“你不知道啊?是啊,只有我知道我和方信来是室友呢,她会说梦话,会在梦里,喊可心的名字呢。”
可心?
张可心?!
“什么?!”余泽脱口而出,他惊愕地看着钱朵朵。
此前仇千载一直把主场交给余泽,自己懒洋洋地曲着腿靠在墙上,现在也忽地直起身体,表情严肃。
不过,他的内心却在想,又是高中生的情情爱爱你追我逃吗不对啊,张可心,不是个女孩儿吗?,]
啧,还是女高中生的情情爱爱你追我逃
余泽问:“张可心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的脑子快速地翻出刚才张可心在训问时的表现。之前不觉得,现在却越来越感觉张可心的表现有点怪怪的。
她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禁迷惑她平日里是否也是这样。
钱朵朵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她怎么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可心知道这么恶心的事情?”
但我觉得她知道余泽默然。
他忽然叹了口气:“你恐同吗?”
钱朵朵茫然。
余泽像是恶作剧一样,刻意说:“恐同即深柜,你不知道吗?”
钱朵朵僵住了。隔了很久,她忽然开始哭泣。,]
她边哭泣边大喊大叫,整个人陷入了极度崩溃的状态,近乎疯狂。
余泽有点困惑地看着她这个表现,心想,不会是被说中了吧?
钱朵朵的情绪并不适合继续讯问下去,不过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基本上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就离开了。
在走廊上,沈知鱼忽然说:“这件事情我知道。”
余泽扭头看他。
沈知鱼有点惭愧:“我之前觉得,这个是个人隐私,而且张可心没有作案时间,我就没说对不起。”
余泽摇摇头:“你说吧。”
“我其实知道得也不是很多。”沈知鱼回忆了一下,“我帮方信来递过一封信给张可心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情书。”沈知鱼把情书这两个字念得格外缠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耳根忽然红
了。
余泽不解地看着沈知鱼,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甚至还想催促沈知鱼赶紧说下去。
沈知鱼就说:“那大概是一个月前。之后我不确定方信来和张可心的关系如何,我只是偶然遇到过她们两个在学校外头一起买奶茶所以,应该是,在一起了吧?”,]
他的语气很不确定,毕竟两个女孩子一起买奶茶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这两个女孩子,一个是被欺辱的对象,另一个是欺辱她的一份子。
这真的不是斯德哥尔摩吗?
以张可心这样外表粗糙暴烈内心柔软细腻的精分,以及方信来这样自傲又单纯、生活简单到出世的性格很难说方信来为什么会喜欢张可心。
但是也不一定是喜欢?
余泽忽然想到。
又不是一定要喜欢才会说梦话。
他和沈知鱼在从来没见过彼此的梦境中,都真实地滚了一场床单呢
嗯嗯嗯?
嗯
余泽心虚地把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从自己的大脑剔除。

   ☆ 12 章 青涩温柔的恋情
他们三人回到教室,张可心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们叫住了她。
“张同学。”余泽说,“关于方信来”
张可心不为所动地继续收拾东西。
余泽说:“我听说方信来曾经给过你一封信。”
张可心的动作顿住了。
余泽明白这其中果真有隐情。
张可心忽然抬头,说:“你是老师。”
余泽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梦境在现实中的投射。他点了点头。
于是张可心说:“那你知道,高中谈恋爱,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她恶意地说,“被叫家长、被全校通报批评、被老师指着鼻子训斥”她又说,“况且还是女生。”
余泽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说:“所以你和方信来,果真在谈恋爱?”
张可心冷着脸,不耐烦地偏过头。
她没有否认。
余泽又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三个女孩子,一直在欺负方信来。”
张可心没有说话。
“你管这叫谈恋爱?”
张可心冷冷地说:“她不介意。”
“那你就不介意你女朋友被人在背后嘲讽?”
张可心顿住了。她说:“我说过了,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一件更容易的事。”
余泽沉默了许久,才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她们之间的某种“情趣”?
余泽无法理解,至少他无法理解张可心的心态。
这个外表看上去叛逆的少女,到底为什么会对她的恋人心怀如此恶意?
这又不是性虐或许也称得上是某种“性癖”,只是这种性癖来自于精神的快感。以折磨他人为乐。
但似乎方信来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斯人已逝,余泽无法知道方信来的心态。
联想到刚才沈知鱼所说的信,余泽突发奇想。方信来会不会把她的心理活动写下来?
这么想着,余泽问哪个是方信来的课桌。
他们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张可心并没有离开。她表情十分不耐烦,但却像是脚下生钉一样纹丝不动。她紧紧盯着余泽的动作。
余泽并没有非常粗暴地翻动着方信来的桌子和箱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心里想着方信来可能会把私密的东西藏在哪里。
像方信来这样内向的性格,她应该会喜欢将私密的东西,放在自己最能确信的、安全的、护得住的地方。
比如课桌的桌肚。
他蹲下来,盯着桌肚里头。里面有一沓讲义、一叠试卷还有其他一些教材。他隐约看见中间压着一本什么,于是抽出。是一本本子。
他打开,发现扉页是一首诗,方信来手写摘抄,字体娟秀。
是爱情诗。变态、扭曲的爱意。
掌控欲、虐待欲。因为黑暗和阴森欲望而衍生出来的恐怖爱意。
看见你痛苦,我就很开心。因为这痛苦是我造成的。你的快乐和你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
我一手掌握着你,将你紧紧限定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之中。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你,我看见你和世界,你只看见我。
余泽看向落款。一颗心。
虽然整首诗阴郁又冷酷,但余泽发现了作者的文采和充沛的灵气。毕竟,一首能让看到的人心中发凉的诗,绝对拥有强烈的感染力。
或许方信来是因为张可心的文采才会喜欢张可心的?
余泽又看了看那首诗,然后转身,冷静地对着张可心说:“所以,这就是你的爱情观。”
张可心这个外表阴沉的女孩儿,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她说:“是啊。”
余泽默然。
其实他心里想着,现在的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偏激。
好好谈个纯纯的校园初恋不好吗?不好吗?
非得搞什么心理虐待,只有我和你的世界
余泽猜测,最开始或许张可心的确是跟着其他两个女孩儿一起欺负方信来,但是方信来因为一些事情向张可心表白了,于是张可心找到了新的娱乐方式。
和方信来谈恋爱。看着恋人被他人嘲讽、讥笑,看到恋人不因为他人的恶意而感到烦躁、却只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紧张和在意,张可心会感到一种扭曲的爱意和快感。
余泽在想,张可心是否被病毒“感染”呢?
如果是,病毒可以影响到人生观吗?但是,仇千载不是说这是“校园霸凌”吗?和爱情观好像没有关系吧。
如果不是,张可心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应该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是余泽最终一言不发。
因为方信来已经死了。
余泽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他只是想到方信来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孤独地、冰凉地躺在厕所的地面,血流不止,逐渐褪去活力。
她心爱的、热爱的姑娘,却仿佛事不关己,甚至说这种奇葩死了也活该。
或许这是张可心表达爱意的办法?
可是余泽无法理解张可心。
为什么看到别人痛苦,会感到快乐?
张可心阴沉沉地看了余泽一眼,然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教室。
余泽沉默许久,最终不得不感叹:“真他妈是个变态啊!”
沈知鱼差点笑出来。
刚才那近乎沉重的场面,被余泽这一句话给抵消了。而且让人感慨的是,余泽说的还是彻头彻尾的真相。
方信来的那本本子被仇千载带走了,不过余泽也用手机拍了下来。
仇千载先行离开,而余泽就和沈知鱼慢慢从学校走回家。
沈知鱼的家就在勤勉中学不远的一条街上,余泽就是准备去沈知鱼他家小区门口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家。
分别的时候,余泽看见沈知鱼脸上的不舍,忍不住说:“怎么,不舍得老师吗?”
他自称老师,居然还觉得这称谓不错,大概就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虚荣心吧。
沈知鱼的脸色在夕阳的映衬下有些发红。但是他还是努力地说:“嗯是,是很舍不得老师。”
余泽哑然,他忍不住大叫道:“喂喂,沈同学,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打直球啊!”
沈知鱼迷茫地看着余泽,然后说:“因为我怕老师不知道,不知道”他声如蚊蚋,“怕老师不知道,我喜欢老师。”
余泽沉默了一下。他温柔地摸摸沈知鱼的头,说:“沈同学呢,现在是高三,不能分心哦。”
沈知鱼贪婪地望着余泽:“那么,高考之后,就可以吗?”
余泽看着沈知鱼的眼睛,那双眼睛纯粹又热烈,带着少年时独有的、坦然的爱意和莽撞的轻狂。
余泽就说:“是,老师答应你。”
沈知鱼居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他只是觉得,多年来虚幻缥缈的美梦,终于被他抓到了手里。他控制不住地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手掌,那样的痛苦才真的让他恍然大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
他们分别的时候,沈知鱼还很依依不舍。他黏人得厉害,就像这一次是永别了一样,余泽往外走一步,他就忍不住跟上一步,一边说着你快走别赶上地铁晚高峰,一边又眼巴巴地望着他,那
眼神直叫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心软下来了。
余泽就哭笑不得,他捏了捏沈知鱼的脸颊,脸上的软肉手感很好,余泽就又戳了戳。
余泽说:“又不是不见面了。”
沈知鱼抱住他,留恋地蹭着余泽的下颚。
余泽想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出来。沈知鱼有点气鼓鼓地看着他。余泽就亲亲他,还用牙齿咬了咬他鼓起的脸颊。
他们就站在街角,树底下。冬日的暖阳即将落下,昏黄的夕阳光透过干枯的枝桠照在他们身上,衬得此刻的气氛都变得十足温柔起来。
他们终于还是告别了。沈知鱼目送着余泽走向地铁站,眼中温柔眷恋的笑意慢慢消失,他看见余泽的背影走进地下通道,逐渐失去踪迹,就垂下眼睛,轻声说:“我从现在开始想念你。”
说着,他恍若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跳声,意识到自己心甘情愿享受如此甜蜜的痛苦。
余泽回到家,正赶上饭点,美滋滋地享受了一番妈妈的好手艺。因为稍微嫌弃了一下饭有点硬,所以还顺便被自己老哥嘲讽吃软饭。
余泽嗤之以鼻:“吃软饭不蛮好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要知道,他虽然成年了,但直到现在都是靠家里养着的废柴。实在是有点留恋这种不用自力更生的生活。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头子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好了!现在接受你是了!你他妈可别被人压啊!
余爸爸深刻地为自家傻儿子担忧着,然后又开始策划下一次相亲活动。
嗯隔壁老钟家儿子据说是个,长得也还行,就是性格有点冷不过可以约着来一次相亲。
余泽并不知道,他家老父亲又开始给他准备相亲了。
这次是相男人。
吃完饭,这次轮到余泽他哥洗碗。于是余泽开开心心地出门散了会步消食,接着就躲进房间里玩手机。]
玩着玩着,他看见了那个名为收藏柜的。
格子已经亮起四个了,第四个的名字恰巧就是沈知鱼。
之前他不知道点进去会有什么后果,但是现在他一个人呆在卧室,家里人无缘无故不会随便打扰他。他现在有了足够充裕的时间和空间来琢磨这玩意儿了。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点进了名为沈知鱼的那个格子。
手机屏幕上亮起一阵光。他眨了眨眼,下一秒,手机屏幕上站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人,是沈知鱼的迷你版。
他好像上一刻还在洗澡,头发上还有着泡沫,身体因为突然的冷热转换而颤抖了起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余泽放大的脸,随即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他嗫嚅着说:“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余泽快速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想,真的沈知鱼?
看起来是真的。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啊!
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也太强大一点了吧!

   ☆ 13 章 灼热的小棍棍
余泽颇有点手足无措地捧着沈知鱼。
沈知鱼一时不适应这样比例不正确的外表,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步,就害怕地蹲在余泽的手掌心里。他抱住了余泽的一根手指,身体颤抖,十分地不安。
余泽说:“别怕,别怕!”他小心地用一根手指头揉了揉沈知鱼的头发,却摸到了一手的泡沫。本来差点笑场,但他看见沈知鱼恐慌的表情,就忍住了,他说,“可变回去的,不要怕。”
沈知鱼软软地叫他:“老师”
原本是面瘫又冷淡的学霸,但是在余泽面前,却习惯性地撒娇。一开始还稍微放不开,现在变成这副样子,连装都装不出来了,本能地就向着更为年长的人求助。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余泽十分的新奇。
他稍稍收紧手掌,免得沈知鱼掉下去。沈知鱼赤裸的身体就贴在余泽手掌心的皮肤上,触感温凉,好在余泽房间里习惯性开着空调,温度并不低,不然恐怕沈知鱼就要感冒了。
余泽随手拿了张餐巾纸往沈知鱼身上裹着,免得他真的着凉。他问:“刚才在洗澡吗,沈同学?”
沈知鱼点点头,有点害羞。
虽然梦中的场景投射到现实,让他认为自己和余泽之间确切地发生过什么,可是青涩的少年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内向,还是让他很难将这些事情宣之于口,即便这只是洗澡。
余泽就说:“你还没洗完吧?我帮你?”
沈知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余泽就把他放在桌上,叮嘱他不要乱动。沈知鱼乖乖地点点头,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努力藏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皮肤白皙的少年模样俊秀,这样缺乏安全感的样子,让他显得更加乖巧和可怜。
模样缩小了之后的少年就越发地惹人怜爱了,正常人大小的时候还让人觉得过于冷漠了一些,等到了手办大小,就只会觉得这个小人故作镇定、色厉内荏的样子十分有趣。
余泽走到衣柜里去拿毛巾,走过去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眸色深沉地看了看那个的界面。
他看见了“等比例缩小模型”这几个字,也明白了过来。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这个既然如此手眼通天,那么它幕后一定象征着更多的东西。
余泽已经知道了特局的存在,已经在特局挂上了号,也在慢慢了解有关特异事件的事情,但是他对这个还一无所知。
除却思索和沉郁的思绪,他还感到了好奇。
或许还有收集癖和研究癖的蠢蠢欲动。
为什么沈知鱼会变小?为什么沈知鱼会因为这个而变小?沈知鱼原本的身体呢?
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这么神奇的、能力如此之大的东西
好奇心发作时的余泽是极具侵略性的,而想要得到某个东西的余泽,是非常有行动力的。
大多数时候余泽都将这种情绪收敛得十分之好,但是现在,也许是因为身处于自己认定的、安全和舒适的空间里,他变得放松和近乎放纵了。他一瞬间就被某种强烈的冲动控制了,满脑子都
是我一定要做这件事情。
这大概和女人看到某支心仪的口红,然后满脑子都是,我要买,我不能不买,不买的话我就要死了,只有买口红才能拯救我的灵魂,诸如此类的心理活动。
这样的执拗让他在走到衣柜前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研究一下沈知鱼目前的状态。
当然,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拿了一条新的毛巾,想了想,拿了两条。然后用毛巾垫着,把沈知鱼捧在手心,走进卫生间。
沈知鱼有点不安地看着他:“老师,我把你的书桌弄湿了。”
他刚刚洗着澡,身上的水还没干,就这么流到余泽的桌子上。他已经很努力去擦了,但还是留下了不少水痕。
余泽还沉浸在某种马上要探索未知了好开心的情绪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声音平静地嗯了一声。
沈知鱼听不出来他的情绪,而余泽就这么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声,他就本能地以为余泽是生气了。他有点患得患失,本来就是略微敏感的性格,现在更因为身体缩小而变得恐惧焦躁。
他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他低低地说,“您生气也可以,但是但是不要不理我。我会很难过的。”
余泽回过神,有点无语地看着沈知鱼的样子,哎呀了一声,然后戳了戳沈知鱼的脑袋,把沈知鱼戳得头歪了歪。
余泽说:“沈同学,你是小朋友吗?怎么感觉要哭了的样子?”
沈知鱼就难过地盯着他。
余泽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心眼?”
沈知鱼怔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说:“不是的。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余泽被夸得有点肉麻,但是他还是笑嘻嘻地说:“所以啊,老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你生气呢?”
沈知鱼于是弯了弯唇角。他想,是的,余泽说得没错。老师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对他生气的。
单纯的少年很好哄,很快就抛开了心里的那些杂念。
他甚至忘了去惶恐自己是否能再变回去的问题,一心贪婪地观察着余泽的房间。
余泽是个收集癖,虽说他们家还有个房间是专门给他用来放东西的,但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个很大的架子,占了一面墙,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书、收纳盒与摆在明面上的杂物。
书有他的专业书,也有他自己喜欢的文学书,主要是侦探小说;盒子里是一些需要装起来的、他偶尔会翻出来欣赏一下的藏品;杂物同样也是他的收藏品。
沈知鱼瞧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他不好意思问余泽那些是什么,显得他很没见识一样,就闭了嘴,只是好奇地看着。
除却那一面墙的繁复华丽,余泽房间其他的装饰就显得简单温馨很多。床很软,书桌很乱,地毯很大,懒人沙发被坐出来一个凹陷的坑,边上放满了各色抱枕,有正常的纯色,也有花里胡哨
的形状。床边有一个推车,里面全是零食。
沈知鱼憋笑。他发现余泽的房间宛如他这个人一样的简单易懂。一眼望得见底的明澈。
他们走进浴室。余泽的浴室是一种淡蓝色与白色交织的装饰风格,很宽敞,但并不令人感到空旷。余泽端了个盆,给沈知鱼接了热水,然后把他捧在手掌上,让他自己去摸摸水温。
“可以吗?”余泽很耐心地说。
沈知鱼不确定地用小小的手搅了搅盆中的水,然后说:“应该可以吧?”他现在感官有点迟钝。
余泽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沈知鱼的神情,发现他果真有种迟钝的感觉。
就像是打游戏时候,因为网络问题而产生的延迟。
余泽眯了眯眼,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他把一块毛巾浸湿了放进水里,然后把沈知鱼也放进水里。
“等等!”沈知鱼惊慌地扒住余泽的手指,不敢把身体完全落到水里去,“太深了!我、我不行慢点”
糟糕的台词。
余泽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尴尬地咳了一声,阻止自己性器的勃起。
毕竟那春梦现在宛如现实,仿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好像他真的和沈知鱼有过那么一遭似的。
为了平复尴尬,他刻意说:“你名字里可还有个‘鱼’呢,沈同学。”
沈知鱼一言不发地继续抱住余泽的手指。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台词有多糟糕,但是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小鱼,”余泽忍不住叫了这样一个可爱的昵称,说,“别害羞呀。我的名字里面也有一条‘鱼’。”
“那我叫您大鱼。”沈知鱼略微显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调皮捣蛋,但还是补了一句,“可以吗?”
余泽就哈哈大笑,说这个名字这么有趣,以前我怎么没想到。
沈知鱼就垂着眼睛,眸中隐藏着深刻的情愫。
因为,知鱼知鱼,我想知道你啊
沈知鱼慢慢适应了盆里的水,就蹲下来,像是泡澡一样,小心地撩起水花,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余泽趁机询问:“你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吗?”
沈知鱼摇摇头,说:“不知道,突然一下子就”
余泽心虚,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点进了那个格子。
他忽然蛋疼地想到,如果每次都要这样的话,岂不是很尴尬?他肯定要去研究这个,肯定会点进那些格子看每次对应的人都要变成这个小人的模样?
那可是有二十个格子啊
他有些苦恼,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水中打转。沈知鱼僵硬在那里,因为余泽的手指有时候会离他很近,这会让他感到某种某种欲望。
他赤身裸体。这是在浴室。余泽正看着他洗澡。
而且他之前他说他之前在洗澡。可是他不仅仅在洗澡。
已知人事的少年,刚才正想着心中的恋人自慰。
那时他喘息着,握着自己灼热的、勃起的性器,因为自渎的羞耻而指尖颤抖。他还没有发泄出来,他叫着余泽的名字,然后下一秒,余泽果真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以为这是魔法。
可这是多么羞耻的、令人无地自容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这么慌张,这么难堪,这么害怕余泽会讨厌他。
但是余泽没有发现。沈知鱼浑身赤裸,湿漉漉的,而且还被吓软了。余泽肯定不会过分地去盯他的裸体。
况且,现在沈知鱼这么小,他那根性器么也就真的成了小棍棍了。
余泽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搅动着水花,这是余泽思考时的本能行为,机械的重复运动会让他感到某种强迫症被满足的感觉,可以促进他的思考。
直到某一刻,余泽的手不小心撞上了沈知鱼。
他摸到了一根灼热的小棍棍。

   ☆ 14 章 神奇的 play
余泽惊讶地低头看看。
沈知鱼身体大概只有二十公分长,那根小小的性器大概只有一两厘米的长度,十分袖珍,但此刻硬邦邦地勃起着,精神十足地展示着心中的欲望。
余泽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老师!”沈知鱼恼羞成怒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沮丧地在心里想,这下老师肯定就把我当成变态了。
余泽笑眯眯地说:“原来沈同学比我想象得活泼多了。”
沈知鱼被说得满脸通红。他的眼神软绵绵地望着余泽,虽然余泽也未必看得清这么小的小人眼睛里的神情。
余泽小心地分开了他的双腿,在身体缩小的情况下,沈知鱼完全没有办法反抗余泽,只能岔开双腿,显露出自己的下身。他原本就面容俊秀、皮肤白皙,在身体缩小的情况下,更加显得精致。
他有些坐立难安地动了动屁股。余泽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性器,那根小棍棍不免晃动一下,沈知鱼就难耐地发出一声喘息,语气别扭地叫着余泽:“老师,别、别玩”
余泽问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感受到和平常自慰时候一样的快感吗?”
沈知鱼听见这问题就愣住了,他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余泽觉得自己只是问了一个很有学术高度的问题,但是沈知鱼却觉得这是在询问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而且,为什么对余泽的动作反应这么大。
沈知鱼只觉得浑身火烧一样地发热,欲望轰隆隆的,像是飞驰而来的火车一样冲击着他大脑中的理智。
他听见自己软软的声音,那声音简直细弱得让他自己都感到羞愧。他说:“因为、因为是老师在摸我我就会很激动因为是老师”
余泽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和沈知鱼正在鸡同鸭讲,可是他看看那个垂着头的小人,又有点不忍心指出这一点。
他在心里怒斥自己被美色迷了心智,但是转而又想,沈同学是真的很可口啊。
另一种冲动慢慢占据了余泽的大脑。
可惜可惜沈知鱼现在不是本体,否则
余泽遗憾又激动地在心里搓搓手。
他忽然把水盆从浴缸里端出来,然后冲了冲浴缸,开始放水。
沈知鱼茫然地看着余泽。余泽并没有解释,反而用两根手指捻着沈知鱼的性器,开始摩擦。
“啊!”沈知鱼嘴里发出一声尖叫,这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让他一瞬间身体就软了下来,他无力地趴在水盆的边沿,身体因为欲望的上升而不断地颤抖着,带动水面也显出一阵阵的波纹。
余泽一边磨蹭着那根细嫩笔挺的小棍棍,一边在心里想,怪不得很多人痴迷手办呢,这种能够一手掌控的小人,是真的能给人带来一种满足感啊。
虽然余泽面对的是真实的小人。
没过多久,沈知鱼就射了出来。一点点白液从马眼喷出,流到水里,留下丝丝缕缕的颜色。
余泽用水洗了洗手,沈知鱼有点羞耻地帮他擦掉指腹的淫水。他的手小小的,软绵绵地拍打着余泽的皮肤,让余泽有点蠢蠢欲动。
他感到自己的性器勃起了,于是在心里悲哀地想,你对着二十公分的小人都能勃起!你这个变态!
但是他转而又想,可是这个小人是活的,是会说话的,是有反应的呀,甚至可以随便玩弄还会射精的呀嘿嘿嘿。
余泽把手拿出来,沈知鱼有些无措地坐在水盆里,仰着头看着巨人一般的余泽。
余泽就脱起衣服。
嗯?
沈知鱼目瞪口呆地看着余泽的裸体。现实中的余泽并非梦中那般的成熟男人,他的身体还没有被锻炼出完美的棱角和肌肉块,皮肤细腻白皙,腰腹平坦,看上去还像是少年。
此时他就握着自己勃起的性器,那性器粗长程度有些吓人,青筋勃发的样子,他随手撸动两下,就对着沈知鱼歪了歪头,眸中带笑,一时间心中升起了恶趣味的念头。
他说:“沈同学,老师需要你帮个忙哦。”
沈知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什么什么忙?”
余泽像是十分苦恼的样子,指着自己的性器说:“你看,沈同学,老师的这里怎么都软不下去,你能不能帮帮忙呢?”
沈知鱼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趴在水盆边缘,盯着那根硬挺火热的性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后余泽躺到浴缸里,沈知鱼就跪坐在他的肚子上,对着那根性器有些发毛。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真是太大了,而且他现在身体缩小了,这玩意儿居然就和他差不多大。他用手肯定是没什么用的了,可是他又有些不知道从何下嘴。
他难堪地并拢了双腿。因为直面这般巨大的男性器官,他居然又一次地勃起了,这让他深刻地感到了难为情。
余泽看他在发呆,就主动把自己的性器压压低,还坐直了一点,方便沈知鱼动作。余泽就说:“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哦。”
沈知鱼有些为难,但是他已经答应了,于是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个人都扑到了余泽的性器上。他闻到一股独属于余泽的、极为私密的男性气味,这让他浑身发烫,既感到羞耻,
又觉得激动。
他小小的、赤裸的身体与余泽的性器表面直接接触,那火热的温度让沈知鱼发出了小小的惊叫,他努力仰起头,正碰上龟头的棱角,于是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这一舔,余泽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那种巨大的心理快慰却是让余泽舒坦地眯了眯眼。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浴缸里,盯着沈知鱼,看沈同学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沈知鱼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口交都做不到,更别提性交了。
隔了许久,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就干脆挺起胸膛,闭着眼睛,咬咬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道具,在余泽的性器上磨蹭起来。
他的脸庞、凹凸的锁骨、细嫩的乳头、硬邦邦戳在那儿的性器,还有有些慌乱的、踉跄着的双腿。
余泽猛地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沈知鱼正将他的身体当成某种性爱玩具,因为他这么小,甚至都无法起到飞机杯的作用,可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全身皮肤都接触到余泽的性器,不停地甩动着身体,
甚至努力伸出手,抱住那根粗长火热的性器,不断地磨蹭。
他仰起头就能看见龟头,那里流出来的淫液把他浑身都打湿了。头发上全都是,身上也黏糊糊的,但是他却被余泽的气息包围了。
他感受到余泽正在喘息,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喘,这让沈知鱼越发兴奋和激动了。能让余泽感到快乐使他觉察出某种剧烈的成就感,他甚至不顾自己的皮肤因为和这根性器粗鲁的摩擦而产生
的疼痛了。
他踩到了余泽的阴毛,这让余泽有些疼,于是就把手伸过去,让沈知鱼踩着,这稍微垫高了沈知鱼的身高,让他可以看见余泽的龟头。
他开始沿着龟头不平整的边缘啃咬,因为他身体很小,力道也很小,再加上他也认认真真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所以余泽只能感受到一阵阵酥麻的快感,带着些微的疼痛。余泽开始呻吟,在如
此敏感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近乎癫狂的、从未感受过的快感。
沈知鱼尝到了带着腥味的液体,他极有耐心地舔舐过去,甚至努力踮起了脚,看见了那张合着的马眼,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用手摸了摸,又用舌头轻轻舔了舔。
“啊!”余泽惊叫了一声,一瞬间眼前闪过一阵灿烂的光,他甚至来不及预警,性器就已经射了出来,白浊的精液喷了沈知鱼一头一脸,甚至顺着他的身体线条慢慢流下来。
余泽喘息着,那种神奇的快感还依旧在他的大脑中停留着,如同触电一般让他不停颤抖着。这种新奇的、从未经历过的快感就是他极为喜爱的,并且一直希望追求到的体验。他喜欢探索未知。
余泽爽得要死,就笑眯眯地用手指戳了戳沈知鱼的小肚子,夸奖道:“沈同学好会玩哦。”
沈知鱼满心羞耻,心想要不是老师您非得让我用这种形态帮你,我才不会
但他只是这么想想,最终他一言不发地从余泽肚子上跳了下去,洗澡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沈知鱼把自己埋进了水里。
余泽就哈哈笑出来,嘲笑沈知鱼太害羞了。
他们终于把这个澡洗好了,余泽裹着浴巾,再把沈知鱼用毛巾裹好,两个人一起出了浴室。
余泽终于问了点正经的问题:“你爸妈在家吗?他们会注意到你的情况吗?”
沈知鱼摇了摇头,又补充说:“这边的房子是为了方便我高考,特地租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住。”
“哦。”余泽点点头,又说,“自己住会害怕吗?”
沈知鱼抬头,闷闷地说:“还好,一开始会不习惯,后来就好了。”
余泽噗地一声笑出来:“怕就直说嘛,别扭什么。”
如果是熟一点的朋友,余泽这会儿恐怕就要嘲讽他胆小了,但是面对沈知鱼的时候,他总会多出一点宽容和耐性来。
可能是因为这个少年软着语气叫他老师的话,余泽恍然还真的觉得自己是他的老师了,有一种责任和怜爱在里头。
沈知鱼摇头,小声地说:“但是我希望,老师把我当成一个长大的人,有担当的男人。”
余泽有些惊异:“为什么?”
沈知鱼说:“因为”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因为这样,你才会把我当成恋人啊。”
他说得直白又坦荡,一时间让余泽愣住了。
隔了许久,余泽又说:“不过,你偶尔也可能依赖我一点,毕竟,我也喜欢会冲着我撒娇的恋人呀。”
沈知鱼就脸红了。
他觉得,他已经在余泽面前撒过很多次娇了!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了!
余泽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沈知鱼的脑袋,说:“你看,我的名字里有一条鱼,还有水泽,这说明,我天生就是你的栖息地呀。”
沈知鱼霍然抬头,盯着余泽看了一会,然后声音低低地、却坚定地嗯了一声。
当然了。他想。您当然是。

   ☆ 15 章 隐藏的功能和日记
余泽研究了一下那个,然后将沈知鱼送回了家。
他暂时并没有和沈知鱼说这个的存在,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东西的缘由。
他还留了个心眼,想和沈知鱼加个微信,这样好方便他了解沈知鱼之后的情况。沈知鱼以自己没有微信的理由,只是留了个手机号。
但是余泽不知道的是,他的微信里躺着一个好几年前就加上了的微信号,连备注都没有,头像是一条蓝色的鲸鱼,昵称也简单地用了“鱼”这个字。那就是沈知鱼。
这是很多年前,沈知鱼通过各种渠道,辗转得来的。他从此关注着余泽的生活,看到余泽精彩的、欢快的生活。
不过沈知鱼自然不好意思在余泽面前说出这一点。
或许很久之后,当他们已经成为恋人了,沈知鱼会以撒娇的口吻说,老师,我已经关注您很久了。
但是现在,至少现在,沈知鱼说不出口。
在沈知鱼离开之后,余泽联系了沈知鱼,确认对方没问题,互道晚安之后,他们挂了电话。
然后余泽又点下那个“等比例缩小模具”的按钮,看见这个真的是一个小手办的、没有意识的小人,微微笑了起来。
沈同学啊,真的很可爱。
他把沈知鱼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眼神恋恋不舍地看着,像是刚刚获得了喜爱藏品的收藏家,恨不得天天观赏把玩。
他又研究了一下那个,然后终于,从一个犄角旮旯里头找到了更改默认设置的选项。本来想改成“无”的,但是他想了想,最后恶趣味地改成了“等比例缩小模具”。
毕竟,模具里头又没有真人的意识,他完全可以过把手瘾。
此时的余泽,根本忘记了“模具”其实和真人的身体是联系在一起的,虽然意识不联通,但是感官却是联通的。
看来每次世界意识删除人的记忆,是真的会给余泽造成很大的困扰呢。
余泽又磨蹭磨蹭,然后躺到了床上玩手机。他无意间抬头,看见在昏黄落地灯照耀下,那个显得有些温柔的手办娃娃,忍不住心软了一下,抬手,伸出两根手指,眯着眼睛,对着那小小的手
办比划了一下,就像是打猎时将猎物放在准心的中央,然后他嘴里十分兴致高昂地“……”了一声。
下一秒,他看见手办好像动了一下。
余泽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刚才的声音还真的对手办造成了影响。
但是他爬起来,又没看出来什么动静。
他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重新对准,捏在一起,因为瞳孔对焦的关系,指间那几厘米的距离居然完美地容纳了那个手办。然后他慢慢撑开手指。
然后他看见,那个手办也在慢慢变大。
就像是神奇的魔术。他张开了手指,手办也随之变大。
就像是某种脱离了现实维度的东西,忽然就挣脱了现实世界的束缚。就像是你用鼠标箭头点中文档里的一张图片,然后慢慢将它拉大。
当余泽的手指扩展到无法继续扩大的时候,余泽终于停了下来。他怔怔地望着那个手办不,现在已经不算是手办了,已经有一两岁小孩儿那么大了,像是个玩偶娃娃一样,正别别扭扭地坐在
床头柜上。
余泽在心中惊叹,这个到底是个什么鬼?
这种功能,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发现了,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这个居然还能这样做。
所以说,就不能有个使用说明什么的吗?
还是说,曾经有过,但是已经被他遗忘在那次的温泉之旅中了?
余泽深表遗憾。
他盯着那个娃娃,蠢蠢欲动,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娃娃当成抱枕放在怀里。他揉了揉这个触感很好的小人,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忍不住笑了一声,决定今天晚上就抱着这个娃娃睡觉。
于是这天晚上,沈知鱼一直迷迷糊糊地觉得,他待在一个有个让他很有安全感的、热乎乎的怀抱里。他睡得很好,难得香甜的美梦。
余泽比他睡得稍晚一些,因为他临睡前忽然想起来,他拍的那本属于方信来的本子上的内容,他还没有看。
趁着睡前,他就干脆掏出来全部看了一遍。
这个本子似乎就是方信来的日记本,但是她并没有写下很多的日记,大多数时候都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但是偶尔也有几天,写了很多。
余泽就着重看那些长长的日记。
方信来字体娟秀工整,让余泽看得很舒服,但慢慢地,他却开始叹息。
方信来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对外,方信来高傲又冷漠。她能和沈知鱼关系不错,就证明她很热爱学习,但是同样颇为冷淡的沈知鱼在学校的人缘也还行,就不得不提到方信来的性格缺陷了。
沈知鱼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方信来却不是这样,她多少有些喜欢说教,喜欢干涉他人的私事,对别人一些小毛病稍有不喜就要直言不讳地说出。
在她眼里,她是在帮助同学,而对其他人来说,却未必是这样了。谁都不会喜欢一个一天到晚给自己挑毛病的同学。
但是谁都有些小毛病,余泽并不会刻意去苛求方信来,那些校园冷暴力显然是过度的恶意。当然,以他的性格,他也不会主动和这样的人往来。
方信来的不幸在于,她喜欢上了张可心。
张可心是个怎样的人?
在余泽这么短短的接触下来,他认为张可心是一个矛盾的、偏激的、显然有不少心理毛病的人,最好马上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在方信来眼中,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无意中在女厕所听见了张可心向别人抱怨自己的家庭,说她的父母不合,对她冷漠又不喜,说她的父母有时候会打她,打完了又冷漠地甩给她一些医疗工具让她自己去止血包扎。
还说她父母都有精神病,经常半夜跑到她的房间,冷冷地盯着她,一边说,我不应该有你这样的孩子。
或许是某种奇怪的情绪,让方信来记下了这些事情。
方信来有订阅杂志的习惯,她喜欢看那些略微青春疼痛的小说。在得知张可心的家庭情况不久之后,她在她最常订阅的杂志上,看到了某个她最喜欢的作者,写下了一模一样的经历。
她诧异又难过,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作者,认同她的所有观点,甚至在经常被钱朵朵她们冷漠对待的时候,她还会靠这个作者的文章自我安慰。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就是张可心。
抱着复杂的心态,她向张可心求证这件事情。
没想到张可心用一种冷酷的、但是莫名颤抖的语气说:“是我,怎么样,你看不惯吗?”
那一瞬间,方信来被某种情绪击中了。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救世主,或者说张可心在她的眼里,就成了一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实际上拥有着凄惨过去和柔软内心的女孩子。
她长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因为在学校被同学冷漠对待,因为在家中不被父母关心,所以一心认定了自己的观念就是对的,因此完全信任了自己的脑补,在一瞬间将自己和张可心的关系,
从欺负与被欺负,扭曲成了想要博得关注同情与必须为自己喜爱的作者付出。
而这正和了张可心的意,特别是当她们成为恋人。
在方信来的日记中,她详细地记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从不解为什么钱朵朵她们会欺负她,到震惊于张可心的身份,到同情和联系张可心的遭遇(她甚至没去求证,也没有想到这世界上有多少比张可心更可怜的孩子),最后到倾倒于张可心残酷
的“魅力”。
余泽看到方信来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措辞写着,“因为她需要我,所以我必须为她做到她喜欢的事情。哪怕被欺负,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我。可是她喜欢我。”
余泽免不了叹息。
他不知道张可心的家庭到底有多恐怖,也不知道张可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张可心扭曲残酷的话语,显然没有将方信来当成恋人。
就像是那些从虐待动物身上获得快感的人一样,她把她当成小猫小狗,当成可供她取乐的动物。她靠虐待别人、虐待亲近的人而获得快乐。
余泽想到这样的对比,免不了觉得难过。他不知道张可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觉得这样的性格很是可悲,可是想到方信来死了,他又觉得张可心并不无辜。
他深呼吸了一下,振作起来。他想,现在重要的不是张可心和方信来之间复杂的关系,而是方信来的死亡。
他和仇千载还在等待法医那边更详细的尸检结果,但是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估摸着今天是没法出结果了。
余泽一想到方信来和张可心的事情,就觉得满心灰暗沉郁,就干脆打开某视频网站,点开沙雕网友专区,然后开始看沙雕网友的骚操作。
三分钟之后,他微微弯唇,给个面子笑了一下。
五分钟之后,他哈哈大笑。
十分钟之后,他笑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咚地一声撞了床头柜。
他坐起来,呆呆地懵了一会。
然后沮丧地用头锤了锤床沿,愤怒地关了沙雕视频,上床睡觉了。
他绝对不承认!沙雕视频看多了,他自己也成了沙雕了!
这不是个肯定句,这是个问句!
但是答案是肯定。
余泽悲哀地自问自答,然后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收到了法医的尸检报告书。
他看到最后面的结论,然后惊住了。
方信来是自杀???


   ☆ 16 章 真相
余泽在餐桌上惊呆了,一块面包愣愣地塞在嘴巴里,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蠢蠢的。
饭桌上就只有他哥和他两个人。他哥温柔地把面包往他嘴里捅了捅,差点让余泽呛死。
余泽气愤地瞪了余澜一眼,余澜就笑得非常温和:“小泽,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余泽翻翻白眼,说:“那你先把你的手机收起来。”
余澜说:“我是在看新闻。”
“快收起来!”
“严肃正经的新闻。”余澜说得有板有眼。
但余泽知道,他哥看的是娱乐圈八卦新闻。
他哥和他嫂真是绝配,一个外表严肃正经内里腹黑恶趣味实际上还藏着一颗十分八卦的心,一个外表温柔贤惠内里游戏大神并且最喜欢玩冲锋在前的战士角色。
嗯,绝配。
其实余泽看的才是真正的严肃文件,毕竟这关乎着一个花季少女的死亡。
可是他并不想让这件事情来破坏他家人的心情,于是他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就不高兴地垂头吃饭了。
余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弟一眼,心想,小泽恐怕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不然这个炸毛弟弟,这时候可不会这么乖顺。?
但是他又想,孩子总归要长大,有点烦恼也不是坏事。天大的事情,也总有他们给余泽兜着。
这么想着,余澜也就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情。
被他哥这么一打岔,余泽的惊讶很快也过去了,他又认认真真看起了那份尸检报告。
其实自杀的结论很容易得出,因为刀锋不对。
水果刀刀尖和刀背较钝,因此如果用捅的力度的话,伤口上会有较为明显的不规则,并且上方应该比下方略粗,但是方信来身上的伤口并不是这样的,她身上的伤口,有几处是非常平滑的,
就像是有人横拿着水果刀,像割水果表皮一样割开自己的皮肤。
说是有几处,是因为她的身上也有几处是正常的、用水果刀捅出来的伤痕,但那是死亡后才造成了,正如钱朵朵所说的那样。
钱朵朵在厕所门口发现了一把刀子,然后她捡了起来,走进厕所,发现了方信来的尸体,之后她就泄愤一样捅了几刀。
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茫然,也或许,是因为她捅了太多下,总之,十分钟之后,她尖叫出声,然后余泽和仇千载到来。
为什么方信来要自杀?
而且,为什么那么巧,钱朵朵就在那个时候走进了厕所?
真的是巧合?
余泽不太相信。
他把那份尸检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又重新回看了一下方信来的日记。他并没有找谁谈话,而是在心中不断地想着各种可能性。在没有明确的想法和答案之前,他不会说出自己的猜测。
其实单从日记中来看,方信来的心态正在变得越来越悲观和阴暗,因为高三的压力,因为不断地被欺凌和冷暴力,不断地被排挤和嘲讽冷笑,还有周围同学甚至恋人一个都不关心她的心理状
态,她正在慢慢变得疯狂又偏激。
在她死前的几天,她这样写道:“黑暗黑暗孤独孤独我好累啊。我好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心可心,可心,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她的恋人,并没有好好地对待她。
她的心态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自杀。
余泽之前没有想到她是自杀,因为钱朵朵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这让他下意识地以为那就是一场谋杀。
但即便方信来是自杀,钱朵朵的出现却让整件事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嫁祸。
将杀人的嫌疑栽赃到钱朵朵的头上,而这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方信来尸体上刀痕的问题。
而且,那把凶器的位置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干干净净地出现在厕所门口?
方信来自杀在厕所里面,但凶器却在厕所门口,而且毫无血痕。
凶器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除非有两把水果刀。
一把在方信来自杀之后,被她扔在了某个地方;一把被她放置在厕所门口,用来引诱钱朵朵。
可是方信来真的来得及吗?
她死在两点半,但是两点三十五,钱朵朵就离开教室了。
五分钟的时间,最多十分钟的时间,方信来需要放置水果刀、杀死自己、藏起另外一把水果刀。
好像很轻松。
可是她要杀死自己。
疼痛与失血会让她行动困难。
除非除非她有一个帮手。
余泽忽然想起来一个人,一个瘦小的、其貌不扬的男生。张博。
他再一次在心里列出了时间表。
2:00 下课
2:05 方信来进女厕所(屈佳目睹)
2:10 上课
2:15 王博进男厕所
2:20 沈知鱼进男厕所(办公室一侧)
2:22 王博和沈知鱼回到教室
2:30 方信来死亡
2:35 钱朵朵进厕所
2:45 方信来尸体被发现
在两点之后出入厕所的,只有三个人。
王博、沈知鱼、钱朵朵。
王博的存在就很可疑。他是爱慕方信来,以他在讯问时的表现,余泽真的认为他愿意为了方信来做任何事情。
或许王博是方信来的帮手,他帮助方信来完成了这场嫁祸。
在讯问的时候,王博也将矛头直指钱朵朵。那时候余泽就觉得奇怪,为什么王博不说是张可心或者屈佳。
在得知张可心和方信来的关系之后,余泽就觉得更奇怪了,毕竟,对于王博这个爱慕者来说,张可心才是更值得痛恨的。
但是王博去厕所的时间是两点一刻到两点二十二,这并不属于方信来的死亡时间。
两点二十二。
余泽忽然盯上了这个时间。
方信来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严格来说,这个死亡方式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或许两点二十二的时候,方信来正在杀死自己。
然后,她的血液不断流淌,变得冰凉。直到某一刻,无限接近两点半的某一刻,她死亡了。
也就是说
余泽听见微信响了一声,仇千载忽然联系他,说钱朵朵和张可心在学校里打起来了,要他赶紧去。
余泽惊讶了,他没有想到钱朵朵和张可心会起冲突。
他匆匆忙忙赶到学校。
周日下午一点是勤勉中学高三学生的返校时间,他们从明天开始就要进行期末考试的状态。
但是就在这一天,钱朵朵和张可心在教室旁边的厕所,也就是方信来死的地方,忽然起了冲突。
“怎么回事?”余泽问仇千载。
仇千载语气冷漠:“你自己看。”
余泽围观了一会,听了周围学生的议论,又看了看正不耐烦地靠在墙上的张可心,还有正坐在地上哭泣的钱朵朵,隔了许久才慢慢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钱朵朵向张可心表白不成,还被张可心打了。
余泽:“……”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他想,钱朵朵居然也喜欢张可心?
等等
如果这样的话,方信来的自杀是不是可以说得通了?
方信来的自杀方式,以及嫁祸钱朵朵的方式,他已经有些头绪了,但是之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方信来会盯着钱朵朵不放,毕竟从方信来的日记里看,她并没有对钱朵朵表现出太过于强烈的憎恨。
方信来这个人就比较出世。
但现在余泽就稍微可以理解了。
如果钱朵朵也喜欢张可心的话,如果她稍微在方信来面前表现得明显一点,或者故意与张可心表现得十分亲昵
或许方信来就会崩溃。
本来就处在濒临疯狂的边缘,钱朵朵给了她最后的刺激。
同学的冷眼,家人的冷待,老师的视而不见,高考的压力这一切都已经让方信来近乎绝望。
而她的恋人,如果还真的与那些恶毒的人站在一起,甚至亲亲我我
余泽可以想象,方信来这样一个内向的、沉默却努力的、近乎高傲的小姑娘,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会陷入疯狂,不惜以毁灭自己的代价,来毁灭他人。
不
应该说,她早就想毁灭自己了。
只是与此同时,她还想带走另外一个人。
余泽沉思着,慢慢踱步到女厕所隔壁的男厕所。
之前一直在围观的学生们都回教室了,现在走廊里空空荡荡。钱朵朵和张可心也被警察带走去讯问了。
余泽走进男厕所。这里的布局和女厕所也差不多。余泽看了一圈,忽然打开蹲厕的门,仔细看了看。
就是很正常的蹲厕。
但是上面有水箱。
这水箱很低,差不多和余泽的身高一样高。
对于王博那样身高的人来说,抬起手也能轻轻松松地够到。
余泽一个一个隔间地翻找了一下,最终在最后一个隔间,发现了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物件。
找到了,真正的凶器。
余泽十分自信地勾唇笑了一下。
他现在明白了。
两点二十二,或者稍微早一点,方信来杀死自己。
或许此刻,王博就在边上看着。
之后,王博收走方信来用来杀死自己的凶器,在厕所门口放下一把干净的水果刀,然后将凶器藏在男厕所的水箱里头。
其他人不会想到,真正的凶器就在这里,而这真假凶器,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就是大街上一把普通的水果刀。
王博随即离开厕所,并且在两点二十二分的时候和沈知鱼一起走进教室。他将即将死亡的方信来独自一个人留在女厕所冰冷的地板上,直至死亡。
余泽不太明白他的这种心态。
之后,方信来死在两点半。
不知道,在死前,她是否还有过挣扎和痛苦。
再之后,两点三十五,钱朵朵离开教室去上厕所。
梦境获得的记忆告诉余泽,钱朵朵这个在临近下课的时候出去上厕所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好久,因为钱朵朵不耐烦最后继续听老师瞎逼逼,于是总是在最后五分钟溜出去,多享受一会儿课间
生活。
所有高三五班的学生都这一点。
况且,恐怕就算钱朵朵没去,王博也会想办法让她去一趟厕所。
毕竟,这是一场嫁祸啊。

   ☆ 17 章 病毒的源头(3.13 修)
余泽沉思着,拿着那把被藏起来的凶器,从男厕所里走出来。
他走到张可心和钱朵朵所在的教室外面,透过玻璃窗往里头看了看,然后招手示意仇千载,他有发现。
仇千载走出来,余泽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了,又展示了一下那把凶器。
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有警察接过凶器,然后去逮捕王博了。
仇千载点点头。礼尚往来,他也给余泽说清了这段时间他们对这两个女孩子的审问情况。
钱朵朵是昨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张可心的。
或者说,她昨天才意识到,她有可能喜欢女生。
正如余泽所说的,恐同即深柜。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了,他们天性中的好奇心,应该让他们在私底下对同性恋产生探索欲,而不是像钱朵朵那样,直白又极端地表现出
了厌恶。
至于为什么是张可心或许是因为日久生情,也或许是因为,方信来喜欢张可心。
这种事情根本说不清,谁知道这群中二少女在想些什么。
张可心的态度稍显模糊,但是仇千载说,张可心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是单身,她有女朋友,不能背叛方信来,所以她不会接受钱朵朵的表白。
这种时候倒显得很正直的样子。余泽腹诽。
余泽抬头看看仇千载,忽然迟疑地想起,这还是个特异事件。
他问:“在这场杀戮之中,‘病毒’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仇千载漠然看他一眼,然后说:“催化剂。”
余泽沉默地点点头。
“‘病毒’是外来文明入侵的工具。外来的文明想要有臣服于他们的子民,就需要展示自己的存在和威力;而死亡是最好的展示方式。”仇千载顿了顿,又说,“况且人类,不是一直对死亡
深感兴趣吗?”
余泽啊了一声,有些震惊地看着仇千载。
仇千载的意思是病毒催生死亡,反而会让更多的人类向往病毒,甚至臣服于外来文明?
因为力量的本能畏惧?因为人类本身的劣根性?
仇千载并没有过多地解释,他冷淡地摆弄着手上的香烟,并没有点燃,但是却略显焦躁地来回抚摸。
他简单地说:“你不能简单地把‘病毒’入侵看作是一场战场。我们并没有忠诚的士兵。”
余泽背脊发凉。他定了定神,才勉强问道:“但是,‘病毒’本身是邪恶”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
尽管他存在着某种天真的、迂腐的善良,但是他依旧承认,地球文明中人类的底色并不是纯白无暇的。有些人就是向往着邪恶与杀戮。
仇千载看他一眼,然后冷冷说:“‘病毒’并不全是邪恶的。”
余泽霍然抬头看他。
仇千载说:“在目前能够解锁的档案中,我发现过一件非常另类的特异事件。”
余泽目光灼灼地看着仇千载,好奇心熊熊燃烧。
好在仇千载并没有故意吊胃口:“事件发生在几十年前,当时国内大饥荒,有一种‘病毒’感染了一个村落的人。‘病毒’的作用是,让野草长出稻米,让泥土变成肉干,让灰尘转化为水果
和蔬菜还有其他种种。简单来说,它来自一个食物文明发展到了极致的文明。”
余泽听得目瞪口呆,他忽然垂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有点羡慕。
他也想要有这样的超能力。
仇千载将他的心理活动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嗤笑一声,继续冷声说:“但是最终,‘病毒’失控了。”
余泽抬头看他。
“它可以让人类的身体,同样成为食物。”
余泽冷不丁打了个寒噤,一言不发地把刚才大脑里的念头删除。
隔了会,他问:“失控?”
“变异、失控、崩溃随便你称之为什么。”仇千载解释,“既然非本文明的因素被称为病毒,以此类比,当它进入人类的体内,面对不同的机体,它当然有可能产生变异。有些人无法适应这
样的变化,甚至会在病毒进入身后之后就立刻崩溃。”
余泽有些好奇。
“比如说一个对鸡蛋过敏到会致死的人,因为病毒突然一下子喜欢吃鸡蛋制品,那么他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某种固有的观念,会使他抗拒吃鸡蛋。
“这种两相抵触、与原来完全相反的情况,我们称之为‘反抗’,或者你称之为‘免疫力’也可以,后者更为形象。”
余泽十分受教地点点头。
他对生物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但现在却决定去认真了解一下关于病毒入侵人体的知识了。
他觉得特局选择将非人类文明的因素称之为病毒,实在是一件非常明智的事情,因为拿病毒来比喻的话,就很容易让人了解其中的含义,同时,也帮助特局的调查员以最快速度上岗。
余泽忽然想起仇千载之前的说法。那次与末日文明的搏斗,让特局的调查员死伤惨重。
或许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像警察一样,到处破案,然后找出源头。
但是危险无处不在。
余泽回过神,随口问道:“那这次的源头是谁啊?钱朵朵?”
“我认为是屈佳。”
余泽一懵,呆呆地啊了一声。
仇千载语气沉冷,说:“带头欺负方信来的三个女生中,张可心是方信来的恋人,欺负方信来是因为她变态。”
因为这毫不客气的话语,余泽忍不住在心里给仇千载竖了个大拇指。
“而钱朵朵,她对方信来的欺负,更多是因为她嫉妒她和方信来是情敌关系。只有屈佳屈佳无缘无故,突然一下子,就从一个单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会欺负和嘲讽同学的坏学
生。”
仇千载忽然在手机上打开一份文档,这是他这两天的调查成果,关于屈佳,从特局的渠道。
资料显示,屈佳在高中的前两年都默默无闻,挣扎在班级的第十到第二十名之间,是老师最不会关注也最不会担心的学生。
但是在高三的时候,她忽然和钱朵朵、张可心做了好朋友,并且忽然成了一个甜美爱笑、略有做作的女生。
尽管是钱朵朵带头欺负方信来,但是屈佳却是那个说得最狠的人。她甚至会骂方信来是妓女,活该被男人操得死去活来。
这种话,真不像是一个花季少女能说得出来的。
余泽回忆起屈佳那张笑容甜美的脸蛋儿,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把手机还给仇千载。仇千载说他需要去处理一下屈佳的问题,就先行离开了。
余泽站在那儿,还是有些出神。就在此时,他忽然瞧见王博已经被带出来了,正被警察团团围住,一起走下楼。
余泽心念一动,连忙追上去,拉住一个年轻的警察询问:“他招了?”
或许是因为世界意识专门给他设定了某个隐藏身份,警察居然直言不讳地说了:“招了,他看着方信来给自己割伤口。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你真的厉害。”他敬佩地竖了竖大拇指。
余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看见王博有些走远了,连忙追上去。
“你为什么不救方信来?”他直接地问。
王博死气沉沉地看他一眼。这个瘦小的男孩儿似乎失去了精气神,完全不像昨天面对他们的讯问时那样,趾高气昂、忿忿不平。
“因为,”他冷淡地说道,“她又不喜欢我。”
余泽惊住了,他下意识说:“就因为她不喜欢你”你就能坐视一条生命就此流逝?
王博冰冷地看着他。
余泽闭了嘴,他意识到关于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好问的。
不管王博为什么要帮方信来,或者又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方信来去死,方信来都已经死了,王博也最多是一个从犯不,连从犯都不是,方信来可是自杀。
其实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理由。
我爱她,所以我帮她。
她不爱我,所以我不救她。
仅此而已。
但是却是余泽永远无法理解的。他一直以为,所有人心里都应该残存着些许的善良,哪怕是最邪恶、最冷酷的变态,心中也一定会有些微的柔软角落。
但或许是他过于乐观了吧。
余泽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是两把刀?”
之前他想到可能是有两把刀,前提是方信来一个人搞定这件事情,但是如果有王博作为帮手的话,一把刀就足够了,他可以把刀洗干净,然后放在厕所门口。
王博依旧脸色阴沉沉,但他给了一个回答:“因为,如果钱朵朵没有拿起厕所门口的那把刀的话,我就会把染血的水果刀放进她的课桌。不过,她拿起来了。”他露出一个笑,舔了舔嘴唇,
“这不是很好吗?”
余泽怔住了,隔了会,他让开道路,让警察们和王博离开。
或许厕所门口的那把水果刀是一次考验,而钱朵朵很不幸没有通过。
不管是因为病毒的影响,还是因为本人的性格。
他又思考了一会,然后脑子里升起一个忿忿的念头。
小孩子就不要谈恋爱了!
“老师!”
沈知鱼在余泽的背后气喘吁吁地叫着他,奔过来。
刚才沈知鱼看见了那个曾经和余泽一起调查方信来案子的男人,到他们班里,找到了屈佳。两人离开班级。
沈知鱼立刻就感到了不知名的慌张,仿佛下一刻,他的存在就要被抹去了,而这个世界,显得如此的陌生。
他焦虑地、迫切地,一定要找到余泽。他总算追上了余泽。
余泽看他,有些疑惑。
沈知鱼看了看正在将王博带走的警察们,犹豫了一下。他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老师,我喜欢你。”
余泽站在原地,张口无言,一瞬间呆滞了。
他看见少年热烈的、真挚的目光,像天上的太阳一样闪耀,毫不顾忌自身是否会被这样燃烧着的爱意烧毁。
他一点都不像是只能生活在水里的鱼。
有那么一刹,余泽这么想。
下一秒他陷入了恍惚和昏沉之中,他迷迷糊糊地想,世界意识又开始消除记忆了吗
当清醒过来的时候,余泽正站在校门口。
他刚刚结束大的宣讲,在校门口等待妈妈来接。他头脑有些昏沉,这让他奇怪地拍拍自己脑袋。
他的大脑向来很灵敏的,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校。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些许的陌生和怔忪,仿佛不认识自己这生活多年的母校了一般。
他疑惑了一瞬,然后心想,或许是因为时间的洗刷吧。
可是在转身之后,他却又不自觉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收藏柜的。
他发现那上面多了一个名字。
“沈知鱼”。
莫名地,他感到了些许的难过。
他不明所以地拍拍脑袋。此时他妈妈的车子到了,他将这些思绪甩到脑后,赶忙上了车,回家。

   ☆ 1 章 钟家与余家
余泽在家呆了几天,他妈妈就嚷嚷着要余泽出去打工。
以前余泽不在家,不需要给他烧饭,现在还得给这个小祖宗烧饭做菜,操心他吃得饱穿得暖,余妈妈烦都烦死了,恨不得立刻就把余泽赶回学校。
余泽他们学校放假放得早,开学也晚,余泽得在家里呆一个多月,但是现在一个礼拜都不到,他妈妈就嫌他烦了,绝对是真实的母子情。
这天晚上的家庭饭桌上,余妈妈就提了这件事情出来。
余泽他家老头子严肃地说:“我去问问我那帮老家伙们。前几天我听说,隔壁钟家在招寒暑假的实习生,可以让小泽去试试。”
其余人都看他。
钟家就是他们隔壁人家,和余家关系一直不错。钟家这一代只有一个儿子,名叫钟存景,年纪比余澜还大一些,现在已经是钟家总公司的董事长了。
钟家的公司名为耳天,主要是从事医药器械方向的,是国内非常大型的集团企业。最开始是以助听器发家的,因此名字叫做耳天。
余泽小时候还经常和钟存景这个大哥哥一起玩,不过钟存景要比他大七八岁,两个人都长大了一些之后,余泽就不怎么和钟存景接触了。
况且余泽还总是有点怕钟存景。
钟存景其实和他哥有点像,都是心思深沉的人,但毕竟是自家亲哥,对内性格也比较开朗,以戏耍自己弟弟为乐。
但钟存景的性格未免过于寡淡深沉了一点,余泽总觉得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特别吓人,好像比常人都格外阴郁一些,那双眼睛都是漆黑的。以前偶尔还笑一笑,现在余泽偶尔在小区里遇见钟
存景,就从没见过他笑。
小时候余泽和钟存景玩,钟存景也是十分寡言沉闷的一个人,就像是一个闷葫芦,戳他一下都不会给什么反馈的,又迟钝又别扭,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说。
那个年纪的余泽基本上就是个人见人嫌的熊孩子,皮得很。
他甚至把钟存景弄哭过。
好像是不小心撞到了那家伙。记不太清了。余泽就记得当时钟存景眼睛红红的,抿着嘴唇,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就记得钟存景那个样子。
后来钟存景就开始绕着他走,以至于这么多年,余泽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从那之后,钟存景就开始避着他了。
这算不算黑历史
总之,时隔多年再听见钟存景的名字,余泽都有点陌生。
其实十几年前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因为那个时候小区里孩子不多,余家兄弟两个是经常和钟存景一起玩的。
钟存景年纪最大,但是存在感很弱,所以一般都是余澜控场,钟存景就是那个默默做事的人,而余泽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人。
曾经余泽还对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小哥哥很有好感,觉得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其实人还是很温柔的。
余澜说:“存景吗?我昨天还碰见他了。”说着说着,他就开始八卦了,“他心情不太好,大概是被家里催婚催得太厉害了。”
“也是,存景都二十五六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种话题,也就只有余妈妈这种中年妇女能搭上。
,
事实证明,在这一点上,余澜和中年妇女也没什么区别。
余妈妈又说:“我今天早上和他妈妈聊天,他妈妈说,准备给存景相亲了。”
“不是吧?”余泽忍不住目瞪口呆。
他知道他父母这代人催婚催得紧,但不至于从二十五六岁就开始催吧?
余爸爸忽然说:“存景不是喜欢男人吗?”
余家其余三个人都用眼神盯住他。
余家老头子面不改色:“我听老钟说的。”
“嚯。”余妈妈感叹一声。
余泽撑着下巴:“看不出来啊”,
他想到自己这几年偶然遇见钟存景时候他的样子,整个就是一个冷酷霸道的精英总裁范儿,一身西装,一个公文包。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样子来。,
嗯,也许藏得太深了。
不过,即便这样,钟家也要给钟存景相亲?
找男人相亲吗?
余爸爸又说:“我准备让小泽和存景相个亲。”
“……”
“啊?!”
余泽猛地抬头,猝不及防。
自家老父亲这操作,也太——
太不出来了。
,
大概就是太骚,他跟不上。
余泽想顶嘴,但是他知道顶嘴也没用,顿时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嘴撅得老高,特别生气地上了楼。
余家其余三个人看见自家老幺又闹小脾气,各个波澜不惊。只有余妈妈对着余泽说了一句:“明天别等着我叫你起床啊。”
等余泽进了房间,余妈妈才叹了口气,对余爸爸说:“别急,这事儿别急。”
余澜慢悠悠地说:“既然小泽都在特局那边挂上号了,总得让他慢慢接触到该接触的事情才对。”
余爸爸冷哼一声:“所以才要从钟家入手,他们家的问题都是多久的历史遗留问题了?要是能把钟家的事情搞定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介意让存景当我儿媳妇。”
什么鬼就儿媳妇了?
余妈妈避而不谈这件事情,又训斥自己丈夫:“你说你,就算是为了小泽好,也别用相亲的理由逼他和钟家接触啊,这样小泽的逆反心不久发作得更厉害吗?”
余爸爸下巴一抬,特别自豪特别不屑地说:“慈母多败儿。”
余妈妈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冷冷地哼了一声:“明天你自己烧饭。”
余爸爸就呆住,和自家儿子面面相觑。
话说回来,余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家族,有钱有权。
余泽知道自家老父亲从政,亲哥也走了父亲那条路;也知道自家老妈很有钱,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就足够他一生无忧。
但是他不知道,自家老父亲从的是什么政,而他妈妈的家族,又是靠什么赚钱。
他的父母和兄长,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一些。
这天晚上,余泽又做梦了。
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并且在眨眼间就明白了这是那个搞的鬼。
随着他经历了越来越多的特异事件,他似乎已经明白了那个的功能。
通过梦境来暗示现实世界中的特异事件,可能是线索,可能是相关人物。而那些出现在中的名字,就是他即将经历的特异事件中的相关人物。
很多关于的信息,像是已经成为了常识,像是特局一样,并没有被世界意识清除。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特异事件。余泽心生期待。
他又打开了一扇柜门,然后从那长长的、布满雾气的走廊,来到了新的场景。
他在一栋写字楼里面。似乎是工作时间,周围的职员都在办公,环境很安静,只是偶尔能听见交谈的声音。
这种氛围让余泽有点不适应。他还从来没有去过这么正式的场合,周围人都西装革履,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之中。
他正在等的电梯下来了,他走进去,顺着自己的心意按了顶楼。
在电梯上行的阶段,他整理着脑中突然出现的记忆。
在梦境中,他的身份是耳天公司的职员。
耳天公司,有点耳熟。
不过余泽并没有立刻想起来,直到他想起钟存景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才忽然恍然,耳天公司不就是钟家的公司吗?
他现在就是要去找钟存景。
想到梦中对于自己和钟存景之间关系的设定,余泽免不了感到诡异和尴尬。
梦中他们是恋人。
此时的余泽相较现实中,年纪要大一点,已经大学毕业了。他和钟存景在余泽高中毕业之后开始谈恋爱,是余泽主动告白的,然后他们也磕磕绊绊地谈了下去。
但是余泽这次上楼,是为了找钟存景分手。
分手的理由是,他们谈了这将近五年的恋爱,别说上床了,连接吻和牵手都很少有,完全就是柏拉图的恋爱。
虽然余泽不至于饥渴到那个地步,但是钟存景这种纯粹的抗拒,实在是让余泽有些受不了了。
他还是有生理需求的好吧?
他们现在已经同居了,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子,但两个人居然还是分房睡。余泽每天早上起来,在浴室里自己孤独地撸管,撸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却得自己撸管,这是多么的凄惨。
他也不是没和钟存景谈过这件事情,但是钟存景就是非常抗拒。他也尝试过,但是余泽手一摸到他身上,钟存景就发僵,更有甚者,都有可能喘不上气。
余泽觉得他这是心理问题,但钟存景说什么都不看心理医生。要不是钟存景真的很爱他,余泽甚至怀疑钟存景是不是出轨了,或者说只是单纯地讨厌他。
但是钟存景是真的对他很好。
虽然性格寡淡沉闷一点,也不会说什么情话,甚至连每天的对话都简介无趣,但是从很多的细节都能看出来钟存景对余泽的在意。
家里面,家务都是他做,余泽像是个大少爷一样享受着。他会给余泽手洗衣服,因为怕洗衣机洗坏了。
余泽上班,他给余泽系领带,收拾包。余泽想吃什么零食,他从网上一件件买,甚至都不用余泽说,到时间了他就知道该给余泽买零食了。
到公司,他甚至像个小女生一样,每天一定要和余泽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每隔两个小时过来找一次余泽,只是见他一面,陪他站起来走两圈,给他送一杯热水,然后就离开。
甚至钟存景这个大男人,每个小时都会给余泽发一条消息,大概意思就是我刚才做了什么,又完成了什么工作,又要开什么会议,今天会不会加班像个热恋中的小女孩一样时刻向恋人汇报着
动态。
但是他说得又很简洁,像是天生不会说话一样,而且很少真正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他只会说我做了什么,不会说我好累,不会说你来陪陪我。他只是把一切摆出来,给余泽看,把选择权全部
留给余泽。
但是余泽却是去找他分手的。
这么想着,或许是被梦中自己的记忆给同化了,他的心中也涌起一阵难言的复杂滋味。

   ☆ 2 章 未能成功的分手
钟存景是一个非常在意个人隐私的人,他独自占据了耳天大楼的顶层,并且连进出都得输入密码。
他在家里也差不多,余泽进他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知道钟存景的性格,因此也体贴地照顾他。
但是直到现在,直到余泽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才发现这种故作客气的相敬如宾到底有多冷淡。
他们毕竟是恋人,本来就应该毫不客气地侵占对方的私人空间至少,是习惯对方的存在。
但钟存景就从来没有习惯余泽的存在,他到现在也仍然会因为余泽的碰触和拥抱而一惊一乍,浑身僵硬。有时候余泽会想,你既然都这表现了,干嘛还要和我谈恋爱?
但是这种怨愤,又往往会因为钟存景细致入微的照顾而消散。
余泽称呼钟存景为景哥,而钟存景也的确像是哥哥一样照顾着他,哪怕是余泽自家亲哥,都没有钟存景这么体贴。
当然了,弟弟是用来玩的,男朋友是用来疼的,这不一样。
电梯到了顶楼,余泽走出电梯,敲了敲钟存景办公室的门。
他的思绪忽然转了个弯,想到如果这个梦是预示着现实中某个特异事件的话,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直接来找钟存景,而是应该在公司里多转转,好了解一些情况?
不过,他的记忆中也得到了关于耳天公司的信息。
他自己是测试部门的,主要就是测试耳天公司新开发的医疗器械,并且给销售提供一手的测试结果,所以记忆中他最常接触的就是开发和销售这两个部门。
在这两个部门中,余泽没觉得有任何的异常。
当然,他转念又一想,能提前得知这些信息,已经让他觉得非常满足了。
这么想,他又一次感叹的神奇。
或者说那个收藏柜太神奇了一些。18 岁生日当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居然这么强大又诡异。
余泽不愿意在梦中思考这些问题,当然他在现实中也不愿意思考这些。他觉得在没有得到更多信息的情况下,毫无目标地思考和顾虑,就像是在写小说一样。
他又不是作者,他怎么知道这个故事未来的发展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他就爽快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等着钟存景来开门。
钟存景隔了会才来,身上西装笔挺,领带都系得很完美,一点都不像刚才在办公的样子。不过余泽也知道他这个癖好,见到人之前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钟存景见到余泽,有点吃惊,也有点不解,他连忙让余泽进来,给余泽倒了一杯温水,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这样的态度,让余泽都不忍提出分手了。
可是看到钟存景即便在关心自己的时候,身体也离了老远,余泽就有点受不了。
这个男人是“口嫌体正直”的反义词吧?
余泽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分手。”
“什么?”钟存景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看着他。
余泽一字一顿:“我说,我们分手吧。”
钟存景怔住了。
这个男人有着成熟的、俊美的容颜,也同样有着成熟细致的风度和性情。
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和余泽在谈恋爱,但是还是有人对钟存景死心不改。当然了,也有人对余泽死心不改。
不过,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有在余泽面前才会消融,尽管他在余泽面前也是这么的冷淡和排斥。他好像是一个被隔在了玻璃柜子里的人,可以表达一切、可以看见一切,却
唯独不让自己的身体越界一步。
钟存景勉强自己说道:“小泽,你在开玩笑吧?”
余泽看见钟存景的手正在发抖,他端着的那杯温水,水面泛起浅浅的波纹。
余泽于心不忍,但他还是说道:“抱歉。我可能”他回忆了一下梦中自己的记忆,艰难地说道,“我有生理需求。”
钟存景茫然地张张嘴,下意识反问:“你出轨了?”
“靠!当然没有!”余泽炸毛了,“景哥你怎么这么想我?!”
钟存景就松了口气。他垂下眼睛,把水杯放在桌上,自己坐到了椅子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在一片寂静之中,余泽沉默许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吧嗒一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怔在那里。
他看见钟存景在哭。
哭得沉默又安静,呆滞又绝望地望着他,眼泪从他的脸颊处流下,落下,发出吧嗒一声。
如果不是这轻微的声响,余泽甚至没发现钟存景在哭。
余泽愣住了,他有一瞬间慌了手脚,因为他从未见过钟存景哭。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总是面无表情,深沉又冷漠,带着成熟男人捉摸不透的那种气势和风度,看着就让人畏手畏脚。
虽然这是他的恋人,但余泽从来没有在钟存景脸上看到过亲昵的、快乐的表情。如果不是钟存景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他恐怕都不会和钟存景谈这么久恋爱。
但的确是到头了。余泽这么想。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余泽用一瞬间就走到了钟存景的心里头,但是就此停留在这里,无法继续深入。钟存景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进入到最里面,进入他灵魂的深处,进入他隐瞒着的、不敢面
对的秘密。
他们从未真正灵魂相依、彼此亲昵。
于是余泽轻轻叹了口气,说:“抱歉。”
钟存景一言不发。
余泽说:“你别哭了,哭得我难受。”他顿了顿,又说,“抱歉。”
“你不用抱歉。”钟存景终于开口,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可是他一点都不顾及这些了,他着急地让余泽不要这么自责。是他的问题,从来都是他的问题。
可是他又有点说不出。
他用了二十几年都无法接受的事情余泽他可能?
钟存景死死地掐住自己,他感受到眩晕和痛苦。余泽又一次转身,这一次钟存景知道自己无法再用眼泪留住余泽了。
余泽也无法用眼泪留住。
“等等!”
钟存景惶急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到,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重响。他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钟存景身体一抖,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哭嗝。
余泽只是晃了个神,隐约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并不像是真正分手的场景。
或许因为这只是梦吧。
“我”钟存景在逼迫自己说话。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说不定签字的速度都比自己说出名字来得快。可是他此刻必须用他那并不灵活的舌头来挽留自己的恋人。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余泽的确是一个开朗又善良的人,但是他并不会对自己的前男友另眼相待。
可是钟存景绝望地想,他并不想成为他的前男友啊。他想成为他的伴侣,成为他人生的另一半,成为与他共同走下去、生同衾死同穴的爱人。
他知道这件事情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他的舌头打着结,因为羞耻和绝望而显得近乎结巴,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是、不是不是一个男人”
“……”余泽愣愣地瞧着他,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钟存景被他笑懵了,刚才还停留在那种对命运的愤恨和对自己的绝望之中,现在却突然被余泽这一下给弄得茫然失措起来。
余泽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声音颤抖:“不是我说,景哥,你就算,就算不想分手,也别用这种理由啊哈哈哈哈哈多埋汰自己啊!”
“我,我不是我是说”钟存景知道余泽误会了,可他越是想解释清楚,越是说不清楚,他反反复复地说着不是,却又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眼见着余泽脸上因为被逗乐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又恢复平静的样子,终于急了,干脆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
余泽吓了一跳,大叫道:“景哥,你干嘛啊?!”
钟存景眼睛通红,喘着粗气,哑声说:“我的身体我是我是怪物”
余泽眼睁睁看着他脱了衣服,然后坦露出自己的身体。
他是个双性人。
余泽脑中思绪急转,然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钟存景始终抗拒与他接触,并且与他人保持着近乎苛刻的、严格的身体距离。
余泽也盯着那条肉缝,隔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感叹道:“哇,真是神奇啊!”
“……”钟存景茫然。
他自暴自弃地想余泽坦白,抱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分手,甚至被余泽嘲笑一顿,可是余泽的表现却出乎意料。
余泽摸摸下巴,一瞬间把分手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说:“所以景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和我上床的?”
“嗯。”
“也是因为这个,不愿意和我接吻?”
“是。”钟存景艰难地说,他努力从自己那隐藏自己、躲避现实的天性中揪出一点东西来挽留余泽,他说,“因为因为会,会湿。”
湿?
余泽挑了挑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吧,景哥,你这么单纯的吗?”
钟存景羞耻地闭嘴不语。
他当然知道,年少无知对自己的身体好奇的时候,也有过探索和观看“教学视频”的体验。
但是但是因为余泽的亲吻而
实在是让他感到了羞耻和难言的恐惧。
那样的女性器官
在遇见余泽之后,他近乎痛恨起自己的身体,因为他总是会在余泽面前自卑,他总是想着余泽会因为这样古怪的、畸形的身体离开自己,他不敢坦白,因为他觉得,余泽会厌恶他。
所以即便维持着那样不尴不尬的关系,他也情愿,情愿用更多的付出把余泽留住。
但是但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只能祈祷,祈祷命运会让余泽更善良一些。
不要嘲讽他,不要讥笑他,更不要厌恶他。
就算余泽是个变态,会因为这样扭曲的、恶心的身体得到快感,他也心甘情愿了。那总比余泽厌弃他要好。
在被逼到这种情况之前,钟存景只能选择做个胆小鬼,不去想、也不去管余泽会怎样面对他的身体。
而命运给了他一个多好的答案啊!

   ☆ 3 章 第一次品尝肉欲
事实证明,尽管他们谈了快五年的恋爱,钟存景都没有那么了解余泽。
余泽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让他对这个世界所有新奇的、有趣的东西都抱有本能的想要了解的冲动,除了那些罪恶的东西。
钟存景这样奇特的身体,对于余泽来说,更是某种奇妙的、令他蠢蠢欲动的存在。
曾经余泽对人类的探知欲并没有那么强烈,他更喜欢那些有意思的物品,因此大学才选择了物理学专业。
但是自从他开始遇上特异事件之后,他似乎就对有意思的人也产生冷一些兴趣,甚至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想要把这些有意思的人收藏起来的冲动和遗憾,遗憾自然是因为他不能这么做。
余泽收敛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垂眸打量着钟存景的身体。
钟存景衣服底下的皮肤细嫩白皙,与他成熟硬朗的外貌并不相同,余泽猜测或许这是因为钟存景自卑于自己的身体,因此不愿意在阳光底下坦露出自己的身体,所以才没有晒黑。
他不忍于此,就走到钟存景身边,将恋人抱进怀里,声音沉沉:“你该早点和我说的。”
钟存景此时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他不顾自己浑身赤裸,只是蜷缩在余泽的怀里,死死地、神经质地抓住了余泽的外套。
尽管这样的亲密接触令他有些不适应,但是他丝毫没有放开手的念头。
他可以和任何人保持距离,唯独不愿意和余泽这样。
他开始庆幸,庆幸余泽既没有感到厌恶,也没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余泽只是平静地、体贴地给了一点正面反馈。
钟存景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地说:“抱歉。”
这个男人直到现在都还是寡言沉闷的样子,即便刚才在余泽面前痛苦而坦诚地展示出自己的身体,但是此刻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泽摇了摇头,又一次强调:“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景哥。”
钟存景一言不发。
余泽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抱歉。”钟存景说,“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
他很平铺直叙地说自己害怕。他没说他害怕什么。
余泽就问:“你父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
“知道。”钟存景说,“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知道现在还有你。”
余泽点点头。他回忆起平常钟家两位长辈对待钟存景的态度很正常,看不出钟存景是“特殊”的。
这说明,至少他的父母没有把他当成怪物吧?
余泽就理直气壮了:“你看,景哥,你爸妈都没觉得你是怪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为你是怪物?”
钟存景自觉理亏,不过他还处在刚才那种无望的、冰冷的深渊之中,整个人反应都有点钝钝的。他忽然意识到余泽对他有多重要的,重要到从余泽嘴里说出分手这两个字的时候,钟存景就觉
得自己的血液凝结成冰了。
看钟存景沉默,余泽知道这家伙终于认错了。
不过钟存景向来都是这么木讷沉闷的样子,情话也不会说,谈恋爱就跟个傻子一样,除了行动上体贴一点,但是嘴上什么都不会说。
习惯了倒也觉得还行。
余泽抱了他一会,然后开始蠢蠢欲动。他试探性地说:“景哥啊,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余泽用手在钟存景的下身比了比,示意自己想玩一玩不是,研究一下。
他确实对钟存景的身体挺好奇的,讲道理,毕竟那是双性人。双性人诶。
现实里可能永远都遇不到的吧。
况且在梦中,他们之间还是恋人。既然是恋人,做一点亲密的举动也不是很正常的吗?
如果是陌生人,余泽恐怕还真的不好意思提,但既然是恋人
话说,梦中他们谈了五年的恋爱,钟存景都没和他上过床,他是有多惨。
钟存景抬头看看余泽的眼睛。他还是有点抗拒亲密的接触,总是厌恶自己的身体。但他知道,他和余泽之间在床上的事情,如果不解决的话,早晚有一天余泽还是会和他提分手的。
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虽然这句话有点以偏概全的意思在里头,但钟存景知道这是事实。男人天然就是肉食动物,余泽更不是真正的小甜菜,他有正常的生理欲望,他谈不了柏拉图的恋爱。
钟存景犹豫了很久。本能的抗拒和对余泽无底线的妥协,在他的心里不断地进行着拉锯战。
但是他最终点了点头。
余泽十分惊喜地在钟存景嘴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钟存景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破罐子破摔了,他现在对这种程度的亲密已经不那么抗拒,也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当余泽摸到钟存景的大腿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春梦……
他忽然有点无力吐槽。
他觉得收藏柜这个,这种把金手指变成春梦的行径,让收藏柜整个就有点掉价,感觉特别猥琐。
当然,余泽转念一想,这不是也挺有趣的吗?
在现实中余泽有点心理洁癖,对约炮这种事情有点抗拒,然而脱单遥遥无期,靠着春梦开个荤,也也行吧。
余泽无力地对自己说。
钟存景感受到余泽手指的温度有些凉,下意识关心道:“手有点凉,你冷吗?”
余泽回过神,说:“没有啦,我一直都这样。”
钟存景不太开心地皱眉:“你得注意身体,多穿点。”
余泽愕然,觉得自己交了个老母亲一样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毫不惊讶呢。
余泽不想钟存景一直纠缠这个话题,手一动,直接摸到了那软软的阴唇。
钟存景呼吸一窒,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灰飞烟灭,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泽低头,用头蹭蹭钟存景,说:“别怕。”
我为什么要怕?
钟存景这么莫名其妙地想着,可是身体却不自觉放松下来。他侧过头,把自己埋进余泽的怀里,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却给了他奇特的、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温馨,甜蜜。
不自觉地,他居然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余泽则趁机分开了那两瓣阴唇,摸了摸里头的软肉,又在穴口扭了扭指腹,捻了捻手上的黏液,忽然一笑:“景哥,果然湿了啊。”
钟存景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回应,但是最终安安静静地呆在那儿。
余泽捏住一瓣阴唇,揉了揉那细嫩的软肉,有些莽撞地扯了扯,却让钟存景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安地抓住余泽的衣角。
他双腿岔开,腿根的肌肉不自觉颤抖着,有些无所适从地蜷缩着。他茫然地说:“小泽”
余泽就安慰地亲亲他,然后说:“我插进去了。”
钟存景又僵硬起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要命,几乎让钟存景能听见自己下身发出的水声,他羞耻得满面通红,原本成熟的精英人士风范彻底消失了,额角有汗,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
呻吟。
余泽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细细的皱巴起来的穴口,他有些无法想象这地方居然能打开甚至生孩子。
生孩子可还行。他的目光在钟存景的下身转了一圈,心想,景哥能生孩子吗?
他觉得不行。
不是钟存景不行,是余泽觉得自己想象不出来。
想象一下钟存景西装革履,衬衫底下的小腹却微微突起的样子
余泽失神片刻,然后迅速回神,心想,他刚才好像想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因为钟存景的情动,他的雌穴已经湿透了,余泽用手指轻轻碾了碾穴口,就摸到一手的淫水。余泽庆幸自己没有留指甲的习惯,他用钝钝的指尖试探性地往里戳了戳,然后慢慢插入。
一阵奇妙的、酸胀的感觉传来,钟存景不自觉啊了一声,有些难受地捏紧了手指。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干涩的内壁像是被硬生生切开了,让他感到了诡异的感触。
痛苦,但是但是也有一种快感。
但是他不知道,是真的因为雌穴里头那些敏感的神经末梢,还是因为余泽的手指。
是因为这是余泽吧。因为是余泽。
余泽的一根手指慢慢往里伸,直到根部都没入。在完全进入的时候,余泽和钟存景都松了口气。
钟存景脸色通红,身下传来黏黏的水声。他感到浑身燥热,办公室里干燥温暖的空气仿佛一瞬间成了火炉,让他汗流浃背。他抬起头,执着地望着余泽。
而余泽正在惊异于钟存景的身体。
手指正被软热的穴肉包裹着,他甚至能感受到些许无规则的律动,似乎那些软肉随着钟存景的呼吸而不断地运动着。
那些软肉摸上去触感很好,又被淫水泡透了,摸上去就是肥厚又软腻的感觉,一缩一缩的,像是活物一般,讨好地抚摸着余泽的手指。
余泽稍微动了动手指,用指腹仔细摸索着里头的软肉。
“啊!呜不要”
钟存景吓了一跳。他还不习惯如此诡异的快感,下意识地哀求余泽不要这么突然袭击。余泽也不管他,反而把手往上挪了挪,用指腹揉到了那隐藏在肉里头的阴蒂。
一开始还没什么,钟存景甚至茫然于余泽为什么要碰那里。
可是马上,他就开始感到了尖锐的快感。猛烈的、直接触摸灵魂的快感。
他张大了嘴,啊啊叫出声来,一时间喘不过气,他眼睛发红,溢满了泪水,近乎呜咽,双腿也不自觉夹了起来,把余泽的手夹住了,像是受不了,又像是挽留。
余泽用指腹用力往下按,按住了那个有点硬硬的小肉点,然后画着圈揉了起来。
“啊!啊!”
钟存景如遭雷击,腰身都弹了起来,然后难以为继地倒下来。他呜咽作声,为难又爽快,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接的、迅猛的快感,让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很快,他的女穴一阵抽搐,流出一串淫水。他那早已勃起、精神十足的性器,也颤抖着射出一点精液。
他高潮了。

    ☆ 4 章 用手电筒照着观察
钟存景喘着粗气,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整个人身体都泛着情欲的粉红。
他第一次品尝如此直接的、近乎可怖的快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又是恍惚又是恐惧,忍不住颤抖着,往余泽怀里凑了凑。
余泽的手指还埋在他的体内,那温软湿热的触感,让余泽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又摸了摸那软腻的嫩肉,这才抽出手指。一手的淫水都往钟存景的大腿上擦了擦。
然后他又一下子插了回去。
余泽刻意说:“景哥湿得好厉害啊,都让我手滑了呢。”他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手滑插进了钟存景的肉穴里头。
神他妈手滑!
钟存景难耐地呜咽一声,控制不住地收缩着下身的肉穴,那地方现在湿软滑腻得不成样子,软绵绵地包裹着余泽的手指,仿佛在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之后,就食髓知味了,缠绵留恋着。
余泽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还想研究一下呢,景哥这样让我怎么研究啊?”
钟存景难堪地垂下眼睛。他向来是心思内敛深沉的,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隐隐又觉得余泽是在指责他过于淫荡了,心中升起些许的难过。
余泽看他没有回应,仔细盯着他瞧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得太过了,就连忙弥补:“景哥,我真的觉得你的身体很有趣。”
有趣?
钟存景哭笑不得,隔了许久,他才默默叹了口气,心想,他知道余泽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尽管本性体贴,但是口无遮拦的样子,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难过。
他这么想着,余泽却冷不丁凑过来,往他的唇上亲了亲,然后甜蜜地撒娇说:“所以,景哥,就不要怪我这么喜欢你了呀。”
“……”
钟存景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瞪大了眼睛望着余泽。那副呆呆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他先前那种成熟的精英风范,反而让人觉得他有点傻。
下一秒,他怔怔地说:“我没有怪你,我我很高兴。”他这么说,又努力强调一次,“真的很高兴。”
余泽微怔,随即展颜而笑,又说:“那我继续了。”
“……”刚刚还沉浸在感动和开心中的钟存景,听见余泽这么煞风景的话,真的感到了些许的心塞。
但这是余泽。余泽对他做什么,他都很高兴。
于是最后,钟存景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余泽让钟存景坐到沙发上,双腿大敞着,展露出腿间的风情。钟存景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当余泽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用光照着那块地方的时候。
“小泽”钟存景有些艰难地说,“一定要这么,正式吗?”
“正式?”余泽茫然道,“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么看着清晰一点。”
可是这样让我,让我很为难啊。
钟存景脸颊绯红,眼神躲闪,下身那些软肉一收一缩,又流了一点淫水出来,特别当余泽的目光集中在他的私处,那种仿佛被视奸的感觉,让钟存景的身体过电一般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湿了。之前被余泽套出“会因为亲吻而变湿”的事情,已经让他十分尴尬和自厌了,现在却露出了更加下流轻贱的样子,这让钟存景近乎绝望了。
但这种绝望,是带着甜蜜和害羞的,远不是刚才余泽要和他分手时那样,濒临崩溃的绝望。
余泽蹲在他面前,举着手机,用手电筒的光照着那粉嫩的肉穴。就在睾丸下边,被软肉挤压出来的一条缝,淫液把这地方弄得油光水亮的,就连下面的菊穴入口也被打湿了。
余泽的眼神在那瑟缩的后穴上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出声调侃,他知道这时候的钟存景差不多就要羞耻到崩溃了。
所以最终,他只是用手摸了摸那软软的肉穴,轻飘飘地说:“景哥真的好湿啊。”
“……”钟存景蹬了蹬腿,既为难又无奈地心想,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故意不停地调侃他,让他一直处在尴尬和羞耻的境地,然后忘记忘记自己这具古怪的、猎奇的身体。
他不想过多地揣测余泽的想法,虽然余泽说这是研究,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爱人的一场性事了。
余泽又慢慢将手指插入,这次他插入了两根,动作缓慢,但进入顺畅。当他全部插入的时候,他分开两根手指,让肉穴大张开来,透过手电筒的光,隐隐看见粉嫩褶皱的肉壁,还有淫秽的水
色。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为眼前这淫靡不堪的景象。
他恶趣味地往里头吹了口气,凉凉的空气注入,钟存景呃地一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只觉得下身的些许风吹草动,都可以拨弄他脆弱的神经。
余泽又并拢手指。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原本粘腻湿润的肉穴里头又有点干涩了,他动了动手指,好不容易又从最里头引了点淫水出来做润滑。他细致地将淫液抹在内壁上,动作细腻又温柔,
让钟存景的心里冒出星星点点的暖意。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并且脱口而出:“景哥,你没有处女膜啊?”
钟存景的脸色骤然白了。
余泽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可能让钟存景有些误解,但这种事情是解释越多越容易让人多心的,他忽然头疼起来,因为他知道钟存景有多介意自己的身体。
但钟存景说的话让他呆滞了。
“是你。”
“啊?”余泽呆住了。
钟存景的目光游移,脸上倒不全是恐惧的僵硬,还带上了红红的羞耻感。他说:“小时候有一次,你撞到我我那个时候,磕到了,回去、就,就发现内裤上有血。我觉得应该是那一次”
余泽顺着他的说法回忆了一下,然后愕然说:“你哭的那次?”
钟存景骤然僵硬了一下。的确就是他哭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体意味着什么。那时候余泽还很小,但是钟存景已经是个少年了。他明白下身撞到尖锐的地方意味着什么,隐隐明白性事和性别区分的少年,在一瞬间感到了委
屈和难堪。
说不清他那时候为什么会哭。
或许是因为疼痛吧,也或许是因为,当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当他意识到那个女性器官的脆弱和不堪时,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的区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见不得人。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就将自己看作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余泽看到钟存景又一次晦暗下去的脸色和眼神,摸了摸下巴,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呀,那我岂不是应该从那个时候就向景哥负责?”
“啊?负责?”钟存景忽然呆呆地望着余泽。
余泽故作苦恼地说:“是呀,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景哥那时候肯定很慌张,我应该负责的,不应该让景哥一个人承担那么重的心理压力。”
那么重的心理压力。
钟存景忽然哭了出来。
旁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体。他的父母以正常人的态度对待着他。
相比那些可能因为身体缺陷而被世人嘲讽的人,他很幸运。可他的不幸在于,他自己给自己施加了如此之大的压力,以至于他近三十年来都不愿与他人过多接触。
可他依旧这么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宽容的、体贴的恋人。
余泽看到钟存景又哭了,连忙拍拍他,想把手指头从钟存景的雌穴里抽出来,但钟存景忽然狠狠地夹了一下软肉,余泽哎呀一声,钟存景则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余泽:“不行。”
“啊?”
“别别抽出去。”他带着近乎呜咽的声音,“干我吧,小泽,你干我我愿意的,你快干我吧。”
余泽傻了一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钟存景的态度在一瞬间改变了,他有点心疼这个家伙,就叹息着说:“好吧,别急。”
钟存景依旧死死地盯着余泽,那眼神中的执拗和催促,破坏了他向来稳妥的形象管理,却让此时的他显得真实无比。比起此前还保持着社交距离、彬彬有礼的“室友”,这时候就显得十足
“恋人”起来。
余泽又摆弄起那两根手指来,他依旧用手电筒照着钟存景的下体,一时间感叹道:“景哥,你这地方长得好精致啊。”
什么、什么精致!钟存景近乎恼羞成怒地想着。
余泽好像看穿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一般,笑嘻嘻地说:“就是很精致啊,排列得这么密集,却还是每一个都发育得很好。不是生理学的奇迹吗?”
他用手分别点了点钟存景的阴茎、雌穴和后穴,每点一下,钟存景就会颤抖一下,到最后已经憋不住呻吟,整个人都开始呜咽了。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感受到了那样的快感,还是因为余泽如此直白的称赞或许是因为称赞吧,他的恋人喜欢这样的他真好啊。
钟存景恍惚不过三秒,余泽就用生理快感将他从天堂拖回了人间。欲望的泛滥让他肉穴里头的水也泛滥成灾,余泽听见黏黏的水声,随着余泽手指的抽插,他甚至能隐隐闻见一些奇特的、淫
靡的气味。
他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预告:“景哥,我要塞第三根手指了。”
钟存景紧张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僵硬起来。
第三根手指的插入略有些困难,因为他的身体还从未接受过如此巨大的考验,往常的忽略和慢待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同等的报复反馈给了钟存景,他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了。
没有润滑液,好像是有点困难
余泽进退两难。他不经意间碰了碰自己的口袋,忽然摸到什么,愣了愣,拿出来,正是一瓶便携的润滑液。
这不对吧。
余泽面无表情地思索着,难道梦中的自己会是一个随身携带润滑液的色情狂?
这或许是梦中的设定,但此时恋人在怀,身体软成一滩水,自家小兄弟蓄势待发,余泽显然没那个功夫再去思索。
他匆匆扭开润滑液,挤出一点,涂在手上,然后又一次插入钟存景的穴里。
钟存景感受到冰凉的触感,有些惊异和不安地躲了躲,下一秒他意识到是润滑液,似乎也没有惊讶,只是本能地轻声说了一句:“凉”
“马上就好了。”余泽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觉得眼前这景象颇为可口。
那温软的嫩肉正因为情欲的上升而变得有些发红,因为被抹了润滑液,所以泛着湿漉漉的水光,肉嘟嘟地挤在一起。
三根手指插入进去,让薄薄的阴唇含得有些困难。里头就更挤了,但是那些绵密温热的软肉,却是诚实地、饥渴地吸吮着余泽的手指。
余泽忍不住说:“景哥,我手指头都要被你的淫水泡肿了。”
“呜”钟存景近乎绝望地呻吟了一声。
余泽不说还好,他一说,钟存景就觉得自己像是个漏了的水囊,身体里在不停地流着水,淫水源源不断地就往外面流,不仅把余泽的手弄得湿淋淋的,连钟存景屁股底下的沙发也变得滑腻起
来。
他羞耻于自己身体的反应,却又不愿停下这场性事,就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快点插进来吧”
“好。”余泽居然应了声,然后抽出手指,换上自己的性器。
他漫不经心,却严苛又力道极重地顶弄,一边随意看了眼自己抽出的手指。
妈的还真的泡肿了。
余泽心中无语,不自觉发了狠,用力地把自己的性器操到了最里面。
他听见噗地一声,觉得钟存景怕不是被自己操开了。
“……”钟存景说不出话来,屏住呼吸,张大了嘴,只是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余泽的存在,感受到他的力度和热度,一时间心驰神往,背后一阵酥麻。
   ☆ 5 章 被开发的身体
宽大的沙发上,余泽将钟存景压在身上,蹙着眉势如破竹般地操干着他。
“呜嗯、啊唔”钟存景的身体随着他的抽插而晃动着,手无措地抓着余泽的后背,喘息着,声音近乎呜咽,死死地拥抱着余泽。
余泽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低头看了钟存景一眼,忍不住说:“景哥受不了了吗?”
钟存景恍惚地瞧了他一眼,小声地叫他:“小泽”
余泽暂时放缓了身下的动作,牵着钟存景的手摸到了他们交缠的地方。温暖粘腻,带着腥骚的水汽和淫靡的液体。余泽说:“我的东西,插在景哥的身体里呢。”
钟存景啊了一声,不自觉收缩了一下自己的雌穴,那地方本来就紧,这下夹得余泽微微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头亲了亲钟存景,这个原本沉稳的男人现在头发凌乱,面色绯红,一眼就让人知道他深陷在情欲之中。
他急促地喘息着。下身的软肉自发地蠕动着,细密地吸吮着余泽的性器,那灼热的温度牵连着彼此,让他们即便在如此静止的情况下,都能感受到些微肌肤相连所带来的亲密快感。
余泽牵着钟存景的手,让他握住自己的性器,然后笑着说:“那我继续开动啦。”
“等等——”钟存景有些慌张,他好不容易从毁天灭地般的快感中收回一些神智,可下一秒又呜咽着、无力反抗地被余泽拖了回去。
余泽操他操得又细致又认真,让他能全方位地感受到那份快感。那根灼热的、硬挺的物体在他的身体里每动一下,他都觉得自己的内脏跟着抽搐了一下,他逐渐感到身体里散发出一阵灼热的
搏动,从最深处蔓延至外侧,连皮肤都染上了粉嫩的色泽。
他皱着眉,无可奈何地在余泽身下辗转呻吟,露出柔腻的、混杂着男人的刚强和女人的柔媚的姿态。
这模样他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他以前肯定是抗拒的,现在却觉得矛盾重重。他知道余泽会喜欢这样的,可是他自己却不喜欢。可是他为了余泽,愿意表现成这个样子的。
余泽见他不动,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性器。这个男性特征,在余泽的手下终于绽放出些许的攻击性。钟存景不自觉摆着胯,努力让自己的阴茎在余泽的手里获得些许的快感,他难过地哼哼。
要是神智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会这么求欢,他肯定会厌恶自己,可是现在他被欲望控制着头脑,满心满眼要么是余泽的性器,要么是自己的性器,或者是他那不争气的软肉。
那地方还在不停地淌出水来,被余泽插得狠了,有些肿痛,他也不管不顾了,直恨不得余泽再插得深一点。里头,里头还有更重要的地方没碰到呢
“啊——!!”
钟存景忽然尖叫了一声,因为余泽插得太里,而他又过于淫荡地沉迷于这样肉体的快感中,当那硬硬的龟头碰到最里头那个小小的入口的时候,他只觉得一阵酸痒从身体里散发出来,惹得他
浑身发麻。
余泽碰到了,还用力地顶弄一下那柔软又有弹性的内壁,这下钟存景翻着白眼尖叫起来。那地方太脆弱了,又太敏感了,他只觉得是自己的灵魂被顶弄了一样,一下子飘到了天上。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就是他一直抗拒的东西吗?名为情欲的、可怖的、令人惶恐又绝望、又令人无限沉沦其中的东西。
他从未体会过,可是如果是余泽带给他的,他是不是就能欣然接受了呢他的恋人,他的爱人,他可爱的青年
钟存景忽然意识到,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他蓦地恍惚感到一丝遗憾。要是早一点明白这一点,或许他就不会拖这么久了,让余泽每天都欲求不满可要是早明白这一点,那时候的余泽是否能够接受呢?那个才刚刚走出象牙塔,刚刚离
开父母和兄长的庇护,还青涩稚嫩的余泽
“喂!我生气了!”
钟存景骤然回神,茫然地看着余泽。
余泽鼓鼓脸颊:“景哥你走神。”他忽然又散出怒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看来是我操得还不够,景哥才会走神的。我这就努力!”
说着,他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用力地操干着那早已乖顺驯服的雌穴,火热粗大的性器快速地直进直出,带着些许的疼痛,却让快感变得更加激烈了起来。钟存景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觉得余泽真是年轻,他这个老人家真
的跟不上
“呜慢点”
他呼吸凌乱,扭着屁股,想要逃离这样恐怖的快感。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全部从他的大脑中逃走了,他的脑海中只是充斥着余泽,想着余泽给他带来的火热的、快乐的感触。
他近乎哭诉地呻吟着,努力搂住余泽的肩膀,想让这家伙稍微慢下来一点,可是腿却本能地勾住余泽,又像是贪婪地留恋。他像是终于明白了情欲的滋味,于是一时间欲罢不能,可又拉不下
脸承认,就只好这么隐晦地暗示着。
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寡言,沉闷,可是内心实际上波涛汹涌。
余泽才不听他的,硬是反着来,要他慢就再快点。反正是梦,他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一般,再怎么别扭的姿势,腰力都十分强劲的样子。
于是钟存景就越发受不住了,颤抖着,声音都沙哑了起来,乖顺又依赖地用脸颊蹭了蹭余泽的胸膛,软弱地说:“小泽、呜我,我受不了”
,
他那副情态,那种用着一张成熟的、棱角分明的脸软下语气来撒娇的样子,让余泽怔了一下,他精关一松,也没刻意去控制,只是硬是又往里头钻了钻,顶着钟存景的子宫口就射了出来。
“啊啊啊啊——!”
钟存景尖叫起来,他也高潮了。被内射的心理快感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让一个男人,在他最为厌弃的、最为痛恨的地方做出如此羞耻的事情来。
插入,被碾磨得发红发肿,欲望的升腾让他无暇顾及那点羞耻心和难堪,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绝望的心情。
可是他还是好开心。
羞耻的、屈辱的。
可是好高兴。
他近乎眩晕地盯着余泽,怔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始哭。
又是哭得悄无声息,可是他却把脸埋进了余泽的怀里,不像刚才那样,坦诚地展露出自己的泪水。那时候是为了挽留在卖惨,现在却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 5 章 被开发的身体
他们的身体依旧交缠,私密的部位还连在一起,余泽就着这个姿势,把钟存景抱进怀里。
他们身材相仿,说实话余泽抱起来还有点困难,于是就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让那半硬的性器又戳了戳隐藏在柔软深处的子宫,那地方真是太恐怖了,虽然钟存景知道自己的身体问
题,可是他无法想象他会拥有这样的器官。
隐藏在身体里面的、女性的、与他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器官。
余泽抚摸着他的身体,碰碰他的腰肢,捏捏他的屁股,让他慢慢平静下来。高潮的影响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他依旧在轻微地发抖,腿软,有些恍惚。可是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
样了。
隔了许久,余泽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哑,还有些喘息:“景哥,还夹着我。好舒服啊。”
钟存景有些无措。他已经清醒过来了,还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主动地、坦诚地呻吟和求欢。真奇怪,那完全不像是他,他是矜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是这时候却成了粘人的、
色气的。
他动了动身体,觉得这样子肌肤相贴让他有些不自在。余泽也同样浑身赤裸,他们的乳头撞到一块,余泽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痒,钟存景却感到了古怪,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乳头,没
觉得有什么,却还是有一丝浅浅的、勾人的酥麻。
他不想在余泽的面前表现出来,那样就更像是一个女人了。但是他知道余泽喜欢的是男人。
他知道余泽喜欢的是男人。
这也是最开始他始终对余泽守口如瓶的理由。
他一直在想,如果余泽是个双性恋该多好,这样他就完全符合余泽的择偶标准了。
可是余泽不喜欢女人,而他却长了个女人的器官。
到现在钟存景都不知道为什么余泽能接受他。他好像深陷在一场美梦之中,要是这个梦永远都不醒,他可能就这么微笑着、幸福着死去了吧。
他不愿意将这些复杂的、晦暗的情绪告诉余泽,就轻轻把头靠在余泽的胸前,听着余泽的心跳声。
事实上,余泽也确实没怎么在意这时候他的心理波动。
大大咧咧的余泽还在回忆刚才操干着那肉穴的时候有多爽。他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的性器又一次勃起了。
啊哈,在这个梦里面,他的性能力仿佛被无限拔高了。
不不不,他说这话的意思,不代表他在现实里就很“不行”。
他超级“行”的好吗?!
余泽蠢蠢欲动地把手伸到了钟存景的后穴那边,说:“景哥,你后面也好湿啊,我帮你清理一下吧。”
钟存景怔了一下,然后低头,轻声说:“好。”
余泽隐隐觉得钟存景的回应怪怪的,但他没有深想,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然后说:“景哥,你累不累啊?累的话,我就不摸了。”
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是条情绪萎靡的小奶狗,但还是体贴地说:“嗯,今天景哥第一次被我开苞,我就不强求了!”他话音一转,又说,“景哥帮我撸出来吧。”
“撸”钟存景愣了一下,“我我不太会。”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本来想说这是男人的本能,想到钟存景的身体,就干脆说:“哎呀,我来教你啊。”
钟存景坐在他的腿上,他们两人的性器靠在一起。钟存景的明显小一些,但是钟存景自己却不在意,他凝望着余泽的性器,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
这就是,刚才插入他的身体里的东西。灼热的、硬邦邦的,属于他的男人的家伙。
也是属于他的。
这么想着,钟存景呼吸一重。他心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升起了些许阴暗的思绪,幻想着自己能够永久性地拥有余泽,从生到死,不让任何人插手他们的世界。
可是下一秒他又将这些情绪收敛干净。他知道余泽并不喜欢他心机深沉狠辣的样子,而他也尽力维持着沉稳干练的精英形象。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就伸手,勉勉强强圈住了这两根性器。灼热的私处碰到一起,钟存景发现余泽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感到了些许的愉快,仿佛又一次抛下了羞耻和对欲望的反感。
一切让余泽快乐的东西,他都会喜爱,即便是自己曾经痛恨的。
他坐在余泽的腿上,于是雌穴就直接接触到了余泽的大腿。那些饥渴的软肉自己就吸吮起余泽的大腿皮肤来,流下一连串淫靡的水渍。钟存景有些难耐地偷偷摆动起下身,在余泽的大腿上磨
蹭着。
他的手生疏地揉搓着两人的性器,两根东西相互碰触,彼此亲昵地交换着气息。余泽呼吸渐重,仰起头,喘息着把头靠在沙发上。他用手抚摸着钟存景的皮肤,仿佛鼓励一般地揉捏着。
钟存景低着头,仔细盯着那根深色的、勃起的性器,忽然脑子一空,低头就用嘴巴含住了余泽的龟头。
“啊!”余泽叫了一声,惊讶地看着钟存景。
那一瞬间神态的变化,几乎叫钟存景心醉神迷。他喜欢余泽为他变了神色的样子,这让他觉得余泽是喜欢他的,的确是在意他的。
于是他再接再厉,用舌头舔舐余泽的性器,从最上方的龟头,一直慢慢舔到下方的睾丸。
?
他尝到奇怪的味道,可是一想到这是属于余泽的,他就怎么都不觉得难吃和恶心,甚至还觉得心胸涨热,仿佛一瞬间被什么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俘获了一般。
他动了动屁股,感觉到一阵淫水从腿根滑下。他难堪至极,却又隐隐感到愉悦。
他又努力舔舐着余泽的性器,直到嘴角发酸,余泽才喘着粗气,将精液射进他的嘴里。
钟存景咽下了那些精液,在余泽大呼小叫中,拿了清水漱口,然后依旧沉闷地说:“没关系。”


    ☆ 6 章 再遇
余泽早上吃完早饭,门口传来门铃声,他过去开门,看见了钟存景。
他只是怔了一瞬,梦中的那些场景就悉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余泽一瞬间就脸红了,钟存景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但是他比余泽更沉得住气,只是打了招呼,然后说:“小泽,我来接你去公
司。”
余泽有些茫然。他妈妈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探头过来张望,然后热情地让钟存景进来坐会。
钟存景没有谢绝,走进来和他们聊了会天。
余泽表现出异常的沉默,在心中慢慢整理着多出来的那些记忆。
现实与梦境进行了融合,让他以一种特殊的身份进入了这一次的特异事件。
余泽忽然想到,究竟是梦境影响了现实,还是现实的特异事件改造了他的梦境?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余泽隐隐生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如果真是现实影响到了梦境就好了,如果如果是带来了那些特异事件呢?
但是余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从他目前的经历来看,的能力十分强大,根本不需要通过特异事件来间接影响人类了,它完全可以直接操控人类的存在。
况且,要他相信一个用春梦来做金手指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余泽觉得掉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余泽又觉得,这个怕不是和世界意识有什么交易,毕竟在一觉醒来之后,上又多了一个名字,而余泽又一次发现自己以某种身份参与进特异事件了。
上一次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特异事件里,仇千载不是说过吗,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频繁地以参与者的身份遭遇到特异事件。
而余泽呢?这十几天里,已经遇到两起了,更别提去年十月十一月的时候,他遇到过三起。
就这半年的时间,已经五起特异事件了。
,
当然,除了某种意义上的困惑和不安,余泽更多的是感到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之前仇千载所说的末日的确是吓到了他,可是抛开这些,他依旧对这些千奇百怪的特异事件十分好奇,尽管他知道这些特异事件可能意味着死亡、血腥和惨烈的过往。
可能他脑子有点毛病吧。
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余泽是作为耳天公司的实习生参与进去的。
目前还没有特局掺和进来,他也不知道这次的“病毒”是什么,但他可以根据脑中多出的那段记忆来猜测。
在这段记忆中,寒假开始之后,他并没有宅在家里,而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前往耳天公司实习。
他进入的部门,就是他在梦中所在的测试部。
按照记忆,他已经去上了一个礼拜的班了。每天都是由钟存景开车,顺路带着他一起过去。
钟家和余家似乎都知道他和钟存景的关系。
还正如他家老头子作势要给他们两个相亲那样,他们俩还真的在一起了。,
因为余泽才反应过来今天居然要上班,他根本没收拾东西,所以这时候他就被妈妈嫌弃地赶回房间收拾。
余泽看向钟存景,钟存景正眼含笑意地望着他,于是余泽做了个嘴型:“等我一下”钟存景就点点头,目送余泽,直到余泽消失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余泽飞快地收拾好包,装好东西,临出门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要上班了,本来咸鱼的生活忽然离他远去。于是他在心中黯然垂泪这就是社畜的生活吗?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成为悲惨的社
畜
他出门和钟存景汇合。钟存景和他爸、他妈、他哥其乐融融地交谈着,在一瞬间余泽还真恍惚觉得这家伙就是他的伴侣了,毕竟钟存景此时完美地融入了他们的家庭。
不过钟存景本来就是他们邻居,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等等,这样一说,余泽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现实中的熟人也参与进特异事件。
或许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熟人也遭遇了特异事件。大的环境在改变,而他的世界,也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这么想想,余泽真觉得不寒而栗。
他坐上钟存景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从他们家到耳天公司大概要半个小时,余泽就打算找个话题。
,
虽然梦中的记忆和现实中的相熟让他觉得钟存景并不陌生,但余泽并不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
当然,他激动的时候是有点话痨,而且你让他一个人瞎逼逼,他可以开开心心地说上一天,可是要他去引起一个话题,和别人聊天,他就很难游刃有余。
这大约就是当代年轻人的阿克琉斯之踵。
最后余泽干巴巴地找了一个话题:“吃早饭了吗,景哥?”
钟存景面不改色,偷偷瞥了他一眼,点头说:“吃过了。”他好像刻意地补充道,“喝的白粥。”
余泽说:“啊,真好。”
多么干巴巴的交谈啊。
钟存景说:“你平时实习忙吗?累的话可以上楼来找我。”
余泽松了口气,回答:“还好。”他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其实挺闲的,毕竟我就是整理一些文档资料。”他又抱怨说,“好多文件,要一份份归纳整理,我看我工作到寒假结束都不一
定做得完。”
“还会招别的实习生的。”钟存景像是安慰了他一句,但语气沉闷,丝毫没有安慰到余泽。
不过余泽的重点也不在这里,他随口说道:“昨天我们部门经理还说,我工作效率很高呢。”他像是陈述事实,又像是自卖自夸一样地说。
钟存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浅,余泽甚至没注意到。
余泽回想起了多余记忆中的一些人。
他还没有真正在现实中碰上过,于是那些人的影像都是影影绰绰,但多少能分得出来。
他们的部门经理,名叫庄如艳,非常明艳张扬的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结婚戒指倒是安稳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但余泽从未听过她提及自己的家庭。
他们部门里其他一些正式员工,大多数性格温和。余泽对他们的印象不深刻,只记得其中几个,都特点鲜明,要么是幽默风趣,要么是沉稳温柔,要么是咸鱼一样的渣渣。
是的,余泽偶尔觉得办公室里的某位比他还要咸鱼。
他回过神,觉得车里过于安静了,就询问似的对钟存景说:“我放会歌?”
“你放吧。”
余泽点开自己的音乐,然后外放。
余泽喜欢轻快有节奏的音乐因为这样他可以抖腿,兴奋的时候甚至会手舞足蹈。
钟存景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偏头,用一种宽容的、惊异的眼神看了看余泽。余泽身上有一种简单到纯粹的快乐,有时候让钟存景也感到了些许的快乐。他和余泽在一起,感觉自己会忘记
很多东西。
也或许,是余泽的存在感太强烈,或者他对他的感情过于深刻,他看见余泽,就感到了动容和喜悦。
在他们的爱情里,他们早早相识,以竹马的身份度过少年,然后在青年时水到渠成。
抛开钟存景身体上的小小问题,他们几乎就是从生到死的爱侣了。
钟存景又一次后悔起来。
如果他早知道余泽会这么简单地接受,那么他们的肌肤相亲,就不会这么晚了。
但是现在也不迟。钟存景对自己说。现在也不迟。
他们很快到达耳天公司。在下车之前,钟存景忽然拉住了余泽。余泽疑惑地看着他。钟存景犹豫了一会。
他终究是矜持的,害羞的,于是最后,他只不过是凑过去,在余泽的脸颊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甚至都不是嘴唇上。
他说:“早安吻。”
余泽惊讶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
钟存景近乎羞恼地看着他。
余泽就笑了一下,然后在钟存景的唇上吻了吻,说:“那就先来个午安吻吧。”
钟存景失笑,他推了推余泽,小声说:“快走吧,别迟到了。”
余泽嘟嘟囔囔地说:“哈,总裁了不起哦,随时都可以迟到哦生气气呢”
钟存景从边上递了一小袋面包给他,是余泽非常喜爱的长崎蛋糕,松软可口。他说:“上午别饿到,记得吃点小点心。”
余泽就笑眯眯地道谢。他在公司路边下来了,没有跟着钟存景一起去地下停车场。他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蛋糕,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就迈步朝公司走去。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余泽决定爬个楼梯,于是就先在一楼打了卡,然后往边上的楼梯间走。
他在楼梯口遇到了常左棠。
他其实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才确定是常左棠的,这位特局调查员依旧西装革履、领口大敞,好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一点都不觉得冷一样。他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耳天公司的大楼布局图,嘴里念
念有词。
余泽一直觉得这家伙身上有一种邪性。
不是像他一样的沙雕。
而是某种不按常理出牌、诡异的邪性。
就好像上次他们一起遭遇的某次特异事件中,那场不合时宜的、却恰逢其会的大雾。
等等,他怎么会记得那场大雾?
余泽的头脑空白了一瞬,下一刻,他就又一次遗忘了这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叫住了常左棠:“常先生。”
常左棠扭身,瞧见了他,然后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嚯,五杀。”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说不定能有六杀七杀。”
常左棠啧啧感叹:“真人不露相啊。”他绕着余泽走了一圈,然后说,“行吧,小朋友,咱们这次恐怕又得合作一次。”
余泽忍不住说:“我记得,你当初说,你是负责处理简单但是涉及人命的特异事件。有谁死了吗?”
“好问题。”常左棠打了个响指,“你还要上班的是吧?我们边走边说。”
这种时候还有谁有心情上班啊!余泽在心中腹诽。
他勉强压制住对眼前这位前辈的吐槽,跟在对方身后,一点点上楼。
“现在还没人死。我这段时间比较闲,所以在做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
“嗯准确来说,就是针对那些悬而不决的特异事件,或者还不确定是否是特异事件的‘异常’,确定情况和风险,研究它们的现状和发展变化,最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余泽听了就问:“耳天?”
“你很敏锐。”常左棠又夸他了,随即他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的权限并不足以让你知道关于耳天的具体信息。”
余泽又是激动又是遗憾。
然而旋即,他忽然意识到,既然让他做梦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特异事件即将发生了?

   ☆ 7 章 死亡
虽然常左棠的故弄玄虚让余泽有点无语,但总的来说,他也是高兴的,毕竟现在还没死人。
没有死人就总是好的。
常左棠的目的地似乎并不与他相同,余泽到了三楼,常左棠还在继续往上爬。
余泽就问他:“你要去几楼啊?”
常左棠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说:“你现在没法知道。”
余泽据理力争:“既然我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我也是事件的参与者吧?我总有知情权吧?”
常左棠气定神闲,笑嘻嘻地说:“但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啊。”
余泽叹气,就很想知道,但是常左棠就是不告诉他。他们站在三楼楼梯间这里谈论,直到三楼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尖叫,随之而来的是许多杂乱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余泽和常左棠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常左棠啧了一声,嫌弃地说:“小朋友,乌鸦嘴可不能当作金手指用啊。”
余泽本来有点沉郁的心思被他这么一说,登时消失不见。他翻了个白眼,抢先上前开门,走进工作区。
整个三楼都是他们测试的,但是办公区只有那么一小块,剩下的区域都是各种会议室和高端仪器的所在地。
那些宝贝仪器的房间,余泽是进不去的,所以他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办公区这一边;而事情的源头也正在这边。
混乱的场景,余泽快速地扫了一眼。他看见一个女人跌坐在椅子上,面容呆滞,而另有一个女人,伏在桌上,像是在睡觉的样子。其他人都离这两个女人远远的,围成一个圈,很多人在沉默,
但也有人在争吵。
坐在那儿的是陈柔,趴在桌子上的是庄如艳。
庄如艳死了。
余泽陷入了思索。他暂时不知道死亡的具体情况,他只是在根据现有的情况,猜测这件事情是否属于特异事件。
常左棠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懒洋洋地说:“行了行了。怎么回事啊?”
场景骤然沉寂下来。
陈柔忽然颤颤巍巍地说:“报、报警她,她死了。”
“死了?你就知道了?”常左棠忽然看她一眼,“你怎么不叫救护车?”
陈柔没有说话。
陈柔人如其名,温柔沉稳,与世无争。在办公室里,她是最常被庄如艳训斥的员工之一。有人背后猜测说庄如艳这个女人欺软怕硬,就喜欢挑软柿子下手,建立自己的权威。
陈柔深吸一口气,说:“她没有呼吸了,我知道她死了。”
“行吧。”常左棠说,“报警。那个谁”他随手指了个男人,说“你去报警。”
男人面露慌张。
他是张扬。虽然名字叫张扬,但是性格却一点都不张扬。这就是那位比余泽还咸鱼的渣渣,和陈柔并列被庄如艳训斥次数排行榜前两位,不分先后。
张扬慌乱地说:“报警我、我这就去我手机呢,我找、找一下”
常左棠看他一眼,随即不再关注。他面容忽然冷淡下来,语气沉沉:“好了,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这种莫名气场的笼罩下,所有人慢慢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然,其中充斥着无数怀疑、猜测,凌乱的语气词和自以为是的臆想。好在暂时还没有人指责他人是凶手,尽管已经有人提出了他杀的可能性。
余泽将他们的话整理了一遍。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陈柔昨天还留了一件事需要庄如艳确认和收尾,早上陈柔第一个到公司,过来之后发现庄如艳伏在桌上,以为她在睡觉,就暂时没打扰她。
但是上班之后,她有点急了,就轻轻推了推庄如艳。很俗套的是,庄如艳怎么也推不醒,于是陈柔就探了探她的呼吸,然后发现她已经断气了。
常左棠问:“昨天晚上是谁最后一个走的?”
几个员工各自看看,彼此都说很早就走了。陈柔额头有汗,她说:“我昨天我和庄经理讨论工作到很晚,我先走了,经理她还留在这儿我不知道”
她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但是这里谁都没有同情她的意思。
余泽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位死者。他暗自猜测,但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他并不能得出结论。
常左棠并没有对陈柔的回答做出评论,他只是平淡地点点头,忽然转而问张扬:“报完警了吗?”
张扬猝不及防被叫到,顿时啊了一声,羞惭地说:“抱、抱歉,我这就去。”
他拿了手机,往边上走了走,飞快地报了警。
常左棠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都出来都出来,别围在那儿了,保护现场不懂吗?”
职员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余泽趁机给钟存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庄如艳死了,让这位耳天公司的董事长下来。
钟存景吓了一跳,连忙问:“小泽,你还好吗?”
“呃,我没事。”余泽说,“庄如艳的尸体趴在桌上,也没流血,不吓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钟存景立刻坐不住了,他飞快地从楼上下来,奔到余泽身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看到常左棠这个陌生人,露出了些许的不解,但随即,或许是因为世界意识的作用,他眼中的困惑逐渐消失,到最后甚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余泽一直关注着钟存景的目光。他在心中惊叹地意识到,世界意识,或者说特局,究竟是一个多么的存在。
测试的职员们看到钟存景,吓得眼观鼻鼻观心。余泽就把钟存景拉到一边,跟他具体说了刚才的情况。
钟存景听了,不由得皱起眉,神情严厉而阴沉。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会对耳天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只要想到后续公关的需求,他就觉得头痛了。
过劳死?情杀?自杀?涉及高层和金钱的阴谋论?
现在人们对医疗工作关注得很。对于耳天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它,就等着耳天自己犯错。然后各种人——同行的竞争对手、媒体、吃瓜群众等等——
都会蜂拥而上。
钟存景不得不暂时抛开对死亡的惊惧,思考起将来的处理办法。
余泽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有点无法接受,并且恐惧着死亡,就偷偷牵起他的手,摇了摇,说:“你别怕,我们会查清楚庄如艳的死。”
钟存景回过神,他盯着余泽片刻,然后哭笑不得。可是他并不吝于释放出些许的脆弱,在余泽面前讨得些许的关心。?
当然,他也不会坦然地宣称他此时心中的烦恼,他并不是震慑于庄如艳的死亡,而是在操心公司的未来。
冷血一点说,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可真正得到你关注的、被你记在心里的死亡,又有多少呢?
人总是只着眼于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吃瓜群众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关注八卦,并且热烈讨论,偶尔甚至都能得到钟存景的惊讶。
他不否认,他是一个现实和近乎冷漠的人,只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放在重要的人身上。
但是他有一个善良又好奇心旺盛的恋人。
所以,钟存景愿意将自己的三观与余泽靠拢,只是为了博得余泽的喜爱。
当然,抛开这种小心思,钟存景对庄如艳的死亡,也并不是不好奇。
压下那些算计和心机,他说:“或许可以排除自杀,庄经理是一个非常积极努力、非常有工作激情的人。”
余泽点点头,赞同钟存景的话。
余泽也无法想象庄如艳自杀的样子。当然,现代职场的心理问题一直是一个老大难的事情。
但是庄如艳实在是一个过于强硬和霸道的女强人,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一天到晚不苟言笑,让人很难想象她也会受到心理问题的困扰,甚至绝望到自杀。
她挂在嘴边的词句就是“重做”“态度积极一点”“下班后开会”“不行,再想想”“没有意义的方案就别提”“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在耳天干了三年”。
这时常左棠走过来,说:“报完警了,警察十分钟内到。”他看了钟存景一眼,微微弯唇,“早上好,钟总。我特别提醒了警察要低调一点。”
钟存景礼貌地说:“十分感谢。”
常左棠也只是客套一句,他看了看庄如艳的尸体,忽然说:“我觉得我知道庄如艳的死因是什么。”
“哦?”余泽来了兴趣。
常左棠说:“看见那杯水了吗?”他指的是摆在庄如艳右手边的一杯水,他似笑非笑地说,“那杯水的味道不太对,我刚刚凑过去闻了一下。恐怕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庄如艳是中毒而
死。”
你这是狗鼻子吗余泽心中腹诽。
不过,中毒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因为庄如艳就是这么伏在桌上死掉了,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如果不是什么心脏病,或者过劳死之类的,那么饮食上的问题就是最大的可能。
话说回来]
余泽忽然说:“如果是他杀,凶手肯定非常恨她。”
常左棠和钟存景都看他。
余泽解释说:“庄经理一直都是一个存在感很强、性格也很强势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很有表现欲,但是她死的时候却悄无声息,不被人知晓。”他顿了顿,然后说,“这是一场绝佳的报
复。”
   ☆ 8 章 不为人知的关系
警察很快到来,他们检查了庄如艳的尸体。
在特局的作用下,尸检报告很快送到了常左棠的手边。因为这次的尸检做得比较细致,下午的时候他们才看到,彼时他们已经将发现尸体时的十几个在场员工全部讯问了一遍。
从某种意义上讲,尽管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他们都认为庄如艳是被杀的,因此最开始就从谁和庄如艳有仇开始。
钟存景要去处理公关问题和原本的工作,因此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讯问,只是派了一位秘书过来旁听。这位秘书年纪三十上下,是个沉稳优雅的男人,名叫曾华君。
余泽对这位秘书有些印象,因为在曾经某次和隔壁邻居钟家吃饭的时候,曾华君也曾经出现在席间,向钟老爷子报告一些消息,当时余泽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曾华君出现在特异事件的现场,
这不得不让余泽多瞥了他几眼。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过于关注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庄如艳的死亡。
曾华君沉默地坐在一边,并没有显示出过度的存在感,不过他的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显然是要做笔记,等会儿告诉余泽。
余泽有点不高兴。他觉得他自己完全可以去给钟存景转述,但是钟存景却偏偏派了曾华君过来。
不过余泽又想,有可能是曾华君需要这份笔记,来告知公关那边的人应该怎样统一对外口径。
钟存景像是知道余泽的心理活动一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希望等会和余泽讨论一下关于庄如艳死亡的真相,所以才会让曾华君来,同时也提及了公关方面的问题。
余泽很好哄,因为这就让余泽高兴起来。他知道自己转述的时候,肯定会添加自己的猜测和想法,不过钟存景似乎更希望有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再和余泽讨论。
关于庄如艳的人际关系,因为目前相应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他们暂时只能从部门里的这几个员工开始。
最开始是陈柔。陈柔满脸涨红,面对质疑,她气愤又恐惧地说:“不是我!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常左棠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可是你跟死者的关系并不好啊,况且你昨天晚上是倒数第二个走的,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陈柔近乎崩溃地喊道:“我和她有仇?我们都和她有仇!她那种性格!她那种!”她像是想说出一些骂人的话,但最后只是说,“谁都讨厌她。”
常左棠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饶有兴致地说:“哦?谁都讨厌她?你们不会是合伙作案吧?”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柔深吸一口气,她勉强冷静下来,可是眼睛还是红红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说,“庄经理和我们的关系并不好,如果您仅仅只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谁
都有可能会是凶手。”
常左棠眯了眯眼睛,然后说:“我懂你的意思。你直说吧,谁有可能和庄如艳的关系差到要杀了她。”
“邓姚斌。”
余泽轻咦一声。
说实话,在那十几个人中间,他最不怀疑的,就是邓姚斌。
邓姚斌是一个非常幽默风趣、非常有能力但同时也特别平易近人的男人。在余泽这短暂的记忆钟,邓姚斌仿佛和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甚至连庄如艳训斥他的时候,都会笑眯眯地
给出反馈。
但是从陈柔嘴里,却说出了另外一个邓姚斌。
“几年之前,邓姚斌和庄经理同时想要成为经理,最后当上经理的是庄如艳。那个时候邓姚斌就很恨庄如艳抢了他的机会。我听到过他咒骂庄如艳,说这个婊子靠逼上位什么的”
余泽有些震惊地看着陈柔面不改色地复述邓姚斌的话,一时间心里对这两个人的固有印象同时崩塌。
“他还说过,恨不得庄如艳赶紧去死。”
常左棠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说:“那是几年前。”
“谁知道他现在会不会还怀恨在心。”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陈柔已经不遗余力,“还有张扬”
“张扬怎么了?”余泽忍不住询问。
他觉得陈柔说的话,让那些同事们的友好表象都崩溃了。
当然他并不是说他完全没想到。人总是有些阴暗面,只是理论上讲,他其实从未真正与这些同事接触过,因此他只是依靠着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只是记忆中的他们,与现实中的他们,似乎并不一样。
余泽有些许的感慨,但很快回过神,继续追问张扬的情况。
陈柔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我之前看到过张扬和庄如艳,上了同一辆车,然后一起走了。”
“这并不是太奇怪吧?”
陈柔涨红了脸,一张温柔白净的脸皮满是不甘:“我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有的时候,明明张扬做错了的事情,庄如艳都不会骂他,明明是张扬的问题!”
陈柔喘着气,隔了片刻,她说:“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她站起来,离开这里。
余泽沉思片刻,然后对常左棠说:“张扬和庄如艳的事情,真的假的?”
常左棠挑了挑眉:“你猜。”
余泽不甘心地问:“你是来做风险评估的,对耳天的职工肯定很了解吧?”
常左棠呵笑一声:“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骗你的。”
余泽:“……”
他就说!他就说常左棠身上有一股子邪气!
下一个进来的就是张扬。这个姓名张扬的男人外表看上去朴素平常,甚至有些畏缩。他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然后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抗拒的姿态来。
常左棠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忽然问:“你怎么评价你的妻子?”
张扬不假思索地说:“她的死让我很伤”
他突兀地停了下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余泽惊讶地看着他,然后问:“你和庄经理?”
“……”张扬垂下眼睛,隔了片刻,说,“我们是大学谈的恋爱。”
他像是忽然泄了口气,然后就放松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喃喃说:“大学谈的恋爱。她那时候太漂亮了,我我对她一见钟情。我追她,追了好久,什么老套的办法都用
过了。她她答应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我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房间里其余三个人静静地听着他讲故事。
张扬说:“那个时候她还没那么夸张,就是一个小女生至少现在我觉得她那时候是个小女生。后来我们一起进了耳天,情况、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他的语气中掺杂了苦涩。
“她比我厉害太多了。我们大学毕业就结了婚,在入职之前度了蜜月。那个时候我爱她。入职之后,她很快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她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结婚了,说婚姻会阻止女性的职场上
升空间我也明白,我知道她事业心很强所以我同意了,我们瞒着所有人。
“她又说不想被公司里的老阿姨催婚,就说她要戴结婚戒指我没有意见。她说生孩子前后的各种问题太麻烦,她不想生,所以我们就领养了孩子。她说她要忙着工作,希望我带一下孩子然后
孩子从领养到现在,甚至都不会叫她妈妈,因为孩子不认识她。
“她总是很公私分明我,我有时候觉得,她她还是我爱着的那个人吗?那个那个我爱的人,好像不是她那个样子的”
张扬迷茫着,慢慢停住了话。
他苦笑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是我杀了她?”他顿了顿,又说,“不,不会的。我下不了手。我不可能杀了我爱的人。”
余泽和常左棠对视一眼,然后例行询问了一些问题,就让他出去了。
余泽摸摸下巴,说:“真奇怪,他居然对这段婚姻守口如瓶,甚至连妻子都死了,都不愿意说出来。”
“或许只是忘了。”常左棠耸耸肩,“嗯,我看他其实也没太伤心的样子。”
“是的。”余泽也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他向来都是这样的,或许是痛在心口难开呢?”
常左棠没说话,像是被恶心到了。
他们接下来又询问了其余的人,问了包括但不限于“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离开公司”“最后一次见到庄如艳的时间”“今天早上什么时候到公司”“今天早上有没有注意到庄如艳的情况”,以
及关于庄如艳桌上那杯水的问题。
关于这杯水,他们的回答都是五花八门。
有说庄如艳很喜欢喝水,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去倒水,所以很少有人会特别去注意水杯的具体情况,毕竟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也有说庄如艳的水杯放得靠外,其实谁都可以往里头放东西,甚至有一次某人走过庄如艳桌子的时候,还碰翻了她的水杯。
也有说庄如艳这个水杯是有盖儿的。关于盖儿的事,余泽和常左棠仔细询问,并没有一致的说法,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也是非常的奇怪。
不过关于杀人工具是否就是这个水杯里头的水,现在还得等待法医那边的鉴定。
在邓姚斌进来的时候,他们着重问了关于邓姚斌和庄如艳几年前那段竞争经理的事情。
邓姚斌就有些好笑的样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男人,就要学会不翻老黄历。”
余泽说:“你好像对庄经理的死亡一点都不惊讶。”
邓姚斌耸了耸肩,然后说:“她这样的女人,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
这样带着些许恶意的话,让余泽吃惊地看他。
邓姚斌说:“当然,不是我杀的。”
余泽觉得邓姚斌这个玩笑开得有失水准。
他只是兴致缺缺地、礼貌性地给了一个笑,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 9 章 特局局长
他们看到了庄如艳的尸检报告。
的确是中毒而死。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原因是放在她水杯中的毒素。余泽不太清楚那种毒,但按照法医的说法,这种毒素并不算很罕见,是并不需要复杂加工就
可以获得的。
也就是理论上讲,在场所有人,稍微有一点化学知识,自己在家就能做出这样的毒药。
余泽很遗憾地意识到,死亡原因并不能排除掉某些人的嫌疑。
不过,至少他们知道了,毒素果真是放在那个被子里的。而且按照庄如艳的死亡时间来推算,就是在他们下班的时候。
昨天晚上八点左右,有人在庄如艳的水杯里下了毒。两三个小时之后,毒性慢慢深入庄如艳的脏器,直到她死亡。
这种慢性的、近乎缠绵的毒药,让余泽背脊生凉。
他不知道庄如艳死亡时是否痛苦,但他猜测,那时候的庄如艳,一个人独自呆在办公室,窗外昏暗,身体濒临崩溃,连呼救电话都没能打出去。
不是急性死亡,是慢性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就这么孤独地死去,直到第二天才被发现。
那位始终安静的秘书曾华君拿着尸检报告就上楼了,似乎是准备向钟存景汇报相关的信息。
知道了死亡时间,常左棠又把陈柔叫进来,询问她昨晚离开的时候,是否对于那个水杯有印象。陈柔说没有。
他们又询问其他人,同样没有得到回答。
到张扬的时候,他们又多问了一个问题:“昨天晚上死者并没有回家,你没有感到奇怪吗?”
张扬说:“没有,因为她经常加班到很晚。我一般不会等她。”他说着,补充了一句,“我们两个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余泽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等张扬走了,常左棠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余泽说:“他很避免直接地提及死者,一般都是用‘她’来代替。甚至不会说‘妻子’,最多也只会说是庄经理。”
“男人么,要面子。”常左棠说,“况且庄如艳显然比他厉害多了。”
“而且”余泽又说,“他还特意说他们租了房子,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嗯软饭男?”
“对于认识他们两个的人来说,恐怕很容易就会得出这个结论。”余泽回忆了一下张扬在记忆中的存在,不得不承认张扬这个人的确是名不副实,“而且,他还特别提及了父母。”
“看来曾经受到过某些刺激啊。”常左棠啧啧感叹,“像是什么啊,你们自己租房子啊,那是不是还得你爸妈补贴你们哈哈哈,软饭男的悲哀。”
余泽皱了皱眉,不太喜欢常左棠那种嘲笑的心理。不过他自己也是个跳脱的性格,很快就跟着常左棠说:“恐怕自己的父母也对他不太满意。”
“呵,吃软饭的么。”常左棠傲慢地说,“虽然我承认女权的必要性,但是男人要么有志气一点,努力奋斗,不要靠老婆,要么就好好做个家庭主夫,这么高不成低不就,还埋怨自己老婆太
厉害的就是垃圾。”
余泽这下十分赞同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常左棠也就只有这么一会儿有了些指挥的闪光,很快他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前期工作完成,之后的调查就由警察和特局接手吧。我们坐等调查报告好了。”
余泽无语:“喂喂,这么坐享其成的吗?”
常左棠瞥他一眼,说:“如果什么都让特局来做,政府还有什么用?如果什么都要政府来做,特局养这么多调查员干什么用?”
余泽居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况且,这个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病毒’参与。”
余泽不假思索地说:“你不是来耳天做风险评估等等,耳天还有别的特异事件?!”
常左棠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余泽生气地瞪着他。
然而常左棠不为所动,他看了看时间,有点懒散地说:“啊,都十一点了啊。”
余泽回过神,也站起来,说:“我上楼去找景哥了。”
“景哥?是那位冷面总裁吗?”
余泽点点头,虽然他在内心很想吐槽冷面总裁这个词。
常左棠啧了一声,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余泽,直把余泽弄得浑身不自在。常左棠说:“小朋友,你不仅在特异事件上很有天赋,桃花运上也非常天赋异禀呢。”
余泽:“……”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天赋异禀。
常左棠又说:“不过,还是得注意,”他的脸上忽然蒙上一层阴影,“和特异事件中的参与者走得太近,说不定会受到伤害哦。”
余泽一怔,略微茫然地看着他。
常左棠似乎话中有话,又似乎颇有心得。
但他现在和常左棠的关系,并没有亲昵到足以让他毫不顾忌地张口询问,于是余泽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不是会忘记吗?”
常左棠呵笑了一声,说:“你知道特局的局长,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他并没有等到余泽捧场,就直接说,“世界意识不是万能的。它可以使你失去记忆,但不能使你失去本能。”
余泽咀嚼着这句话,有些出神。他又忽然回过神,问:“局长?”
“是,特局的建立者。”
余泽惊讶地说:“特局不是很久很久之前就成立了吗?”
怎么听着常左棠这话的意思,他还接触过这位局长?
常左棠摸着下巴,有些出神:“其实我并没有直接接触过他,只有十二位正式调查员可以接触到局长。听他们的意思,局长似乎的确存在了很久,至少目前的这十二位正式调查员并没有经历
过局长的更替。”
余泽好奇地追问:“局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局长是一位非常神秘的人。”常左棠这么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先生。他年纪好像三四十岁的样子,大家都觉得他很成熟温柔。我记得有一位女性调查员,在私
底下将局长亲密地称呼为亲爱的,好像是很多调查员梦中情人一般的存在呢。”常左棠笑起来。
余泽也噗地一声笑出来,调侃说:“那先生恐怕会很苦恼吧。”
“不过局长似乎很不喜欢别人问及他的私生活。”常左棠耸耸肩,“我之前听副组长就是方照临,讲到有一次例行会议的时候,一位西区的调查员好像是叫赫尔斯吧,问到局长的私生活,问
他的性取向大概当时是比较轻松的氛围吧,然后局长就非常愤怒地离场了。那之后大家都比较注意这一点,尽量不要让自己碰到局长的雷区。”
余泽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他思考的并不是先生的事情,而是常左棠的说法,让他觉得这位非正式调查员似乎知道很多啊。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和方照临的关系比较好,从这位正式调查员那边就可以知道很多关于特局高层的事务。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特局在余泽的眼中,是越来越神秘了。
数不清的编外人员,人数众多的非正式调查员,全世界仅有的十二位正式调查员,现在又冒出来一位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特局局长。
这个隐藏在历史迷雾和重重帷幕之后的神秘组织,尽管余泽已经知道了关于它的很多事情,却在每了解一点之后,就发现了更多不知道的东西。
余泽又问道:“例行会议是什么?是只有正式调查员才能参加吗?”
常左棠倒是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准确来说,特局内部的会议——不包括编外人员——有很多种,正式调查员之间的有例行会议、紧急会议和常务会议。
“例行会议也称为特局大会,一般每年举行一次,基本上就是汇报当年度的特异事件情况,主要是做总结,另外也会进行工作汇报,或者什么通过文件啦之类的你知道的,就是很官方很正式
很繁琐的那种会;
“紧急会议随时可能举行,是为了某个影响重大的特异事件,在会上会分析这个特异事件,然后做出行动安排,也有可能是为了某个重要的议题;
“常务会议一般一个月一次,也可以叫它每月例会,是具体分析当月的特异事件情况,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对下个月做出一些规划,另外也有对于物资的调配之类的工作计划。
“非正式调查员只会在自己所辖的区,和正式调查员一起开会,不会参与到级别就是世界级别的会议。
“非正式调查员的这种会一般被称为辖区大会,半年举行一次,由正式调查员主持,就是分析过去半年的特异事件情况,然后再表彰一些人、分配一下任务其实也很形式化,毕竟大家都是跟
着自己的正式调查员。
“你知道这些会吧,除了紧急会议和常务会议,其实都是很形式化的东西,具体工作事务上谁都不会指望这些会议能解决什么问题。
“但是,毕竟特局是和政府合作的组织。政府么总是喜欢看这种东西的咯,好交差呀。”
常左棠说了一长串,然后耸耸肩,最后说了一句:“其实这些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余泽刹时间被打击到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很咬牙切齿地想:我好奇,我好奇不行吗?
常左棠又看了看时间,忽然说:“咦,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正在卡特莱纳开特局大会啊。”
余泽一怔。
“大会呀”常左棠感叹地说,“十二位正式调查员加政府专员加特局局长,全部都会到场。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个时候,正在讨论什么东西。”

   ☆ 10 章 特局大会
方照临坐在那儿,掩了下半张脸,闷闷不乐地打了个哈欠。
开会——无论是什么会——总归是很无聊的。
这次的例行会议在卡特莱娜举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中立国国的首都。
这次参与会议的,除了特局局长先生和六大区的十二位正式调查员之外,还有七名政府专员。
理论上来说,世界上一百多个国家的政府都需要派人来参加这个会议,但这毕竟不可能,甚至有不少国家还不知道特局的存在呢。
抛开那些利益博弈的话题不谈,有很多国家朝存夕亡,来此参加这个会议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七名政府专员来自世界上的七个大国,分别是。
七个国家。但特局只有六个大区。
方照临又打了个哈欠。
台上正在作述职报告的是夏旁笙,也就是中区的正式调查员,方照临的直属上司。
然而并不是方照临不给夏旁笙面子。夏旁笙的稿子还是他帮她写的,他自己都知道里面有什么。
比如下一段:“在过去一年中,中区共发生特异事件 35579 件,波及人数达 756 万人,普通平民死亡约 80 万人,特局调查员及编外人员死亡 129 人,比上一年同比增长约
50%”
方照临的脸色略显严峻,他瞥见了坐在他右手边的调查员的脸色,同样并不好看。
中区在世界上的六大区中,属于人数最多的大区,所以,中区的数据基本上可以占到全世界的三分之一。
去年一年,中区的平民死亡人数就达到了 80 万,那么估算一下全世界的数字,至少也有两百万。
整整两百万,无辜的、普通的、平凡的百姓。死于无声无息的入侵。死后无人知晓,他们的信息仅仅被记录在那些被封存的资料之中,成为一个个字符。
方照临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莫名地,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他又想到,除了在场这些人——还得排除政府专员,正式调查员加上特局局长——除了在场这是三个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那死去的两百万人都是谁了。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些悲凉的感觉。
夏旁笙依旧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念着她的述职报告,很快读完,她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坐在方照临的左手边。
会议暂时休会。
场面有片刻的沉寂,似乎大家还沉浸在刚才那些惨烈的数据中。不过慢慢地,人们开始走动和谈话。
方照临没有起身。他听见边上那位调查员和一个政府专员的对话。
“虽然还没有听到别的大区的述职,但是估算一下两百万人”
那位政府专员的语气,似乎这件事情让他感到颇为棘手一样:“两百万人一场战争无法死去那么多人”
方照临忽然直起了腰。
他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们在讨论,如何用合理的理由去解释这如此巨大的人数减少。
是的,世界意识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但是世界意识并不是万能的。人们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们相信,世界人口在一瞬间少了两百万。
如果再确切一点说,譬如某个病毒感染了一个小镇,这个镇子里所有的人都死了——不是不可能的——那么,离家在外工作的人,是不是突然失去了他的家?是否忽然就成了孤儿?
再举一个例子,譬如某位教授的论文,统计了全世界的人口,结果数字忽然变动了,无缘无故地变动假如就此某个理论就无法成立了呢?这篇论文就无法通过了呢?假如这篇论文会对人类文
明的未来造成极大的影响呢?
这或许夸大了人类总人口对于人类文明的影响,但事实的确如此,你无法猜测某件事情在未来会对命运造成什么影响。你并不是预言家。
当这些事情发生,当很多问题随之而来,当这些人的过去与命运忽然发生了改变的时候,蝴蝶效应就会发生了,历史会发生更大的变动。世界意识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
因此,只能由世界各国政府出面,以某种理由,解释而并非掩盖历史的真相。
这种过程,被称为“同化”。
从这个角度来说,外来文明的入侵带来了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异类物质”,而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通过“解释”,来同化这样的物质,使之成为能够被人类文明容纳的东西,让特异事件的
影响真正消失。
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解释?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战争。
当然,在一场战役中无法死去两百万人。
那就开启一场漫长的战争漫长到足以成为人命的绞肉机,漫长到足以杀死两百万人。
而方照临清楚地知道,现代的人类生活在媒体构建的世界里。实际上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耳朵都被媒体所围绕,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并不知道自己所听见的、所看见的,他们所
相信的,是否就是真相。
一张假照片,一段演员表演的片段,一段真情实感的音频,或许就会让他们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战争。某个国家的人们正遭遇磨难。
但或许这是假的。
是这个世界,为了掩盖其他一些更为惨烈的东西。不为人知的死亡。
不过,谁又真的会去追根究底呢。
你看见新闻中的血腥战争,然后感叹一句,真惨啊。下一秒,早饭吃什么?
人总是生活在现实的世界中。
而新闻里的世界那只是新闻里的。
不过,方照临又真情实感地觉得,这总归是必要的。
他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很久之前的事情。但是他在特局的档案里看到过。
上个世纪。因为某次没有成功解释特异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某些特异事件的阴影还残留着,还没有被人类文明同化,所以世界意识对整个世界的把控产生了偏差。人类文明在短暂时间内走入
了歧途。
或者说,世界意识也像是被入侵了一样,它狂热地认为某个种族就是这个世界的病毒,然后就是一场惨烈的、真实的战争。
那之后,大家就知道同化的重要性了。
当然了,同化仅限于那些影响很大的特异事件,或者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大多数特异事件,光靠世界意识就能够解决了。
需要政府出手的时候,事情往往已经闹得很大了。
譬如此次的两百万平民死亡人口。
方照临听见身边的那位调查员说:“又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吗?即便是作秀”
那位不知道来自哪个国家的政府专员说:“您应该知道同化的必要性。况且,作秀总比真正的战争要好很多。”
那位调查员沉默片刻,然后道:“我觉得我们现在便是在与‘病毒’发生一场战争。”
方照临转头去看他,然后认出了这位调查员。
来自西区,名为赫尔斯。他的名字可以被解释为“多重地狱”,但是在现实中,这位赫尔斯调查员其实十分的温和。
他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之前的某次大会上开玩笑一样地询问局长的性取向,然后局长愤怒地离场了。这之后赫尔斯似乎就内敛了不少。方照临曾经撞见过他找局长道歉,不过并不知道最
后的结果怎么样。
说到局长
方照临抬眸望了望台上。
高抬之上,那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先生整场会议至此还未发言,只是面色平静地在那儿聆听着各大区的述职报告。
说实话,方照临只有在大会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位局长,其余时候从未听闻这位局长有做过什么事情,这让他不禁对先生存在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当然,他曾经问过夏旁笙关于这位局长的意思,但是夏旁笙对此讳莫如深,仿佛其中隐藏了天大的秘密。
方照临心痒痒,可惜夏旁笙并不告诉他。
当然,方照临毕竟才刚刚称为正式调查员没多久,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积累这方面的知识。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休会结束还有十分钟,他就拿出了手机,看了眼自己的消息。
他收到了来自常左棠的消息,关于耳天公司。
方照临眸色微沉,他点了进去。
],
其实如果不是要开大会,那么这一次他肯定是亲自去耳天公司的,一是耳天的事情是多年的疑难杂症,方照临一直都很在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契机可以解决了,他当然义不容辞。
而另外一方面,耳天的事情也的确让方照临颇为上心,毕竟这家公司在国内的地位不容小觑,稍微动弹两下就能让国内的经济抖三抖。
国家那位胖乎乎的、主管经济的部长,就曾经再三恳请特局一定要对耳天的事情多多斟酌,宁愿先拖着。
方照临快速地浏览完常左棠发给他的消息,思考片刻,忽然眉头微皱,无语地想到,余泽这小屁孩怎么又掺和进去了?
这已经没法用身上携带“异常”这个理由解来解释了吧?余泽身上这是带了个强力吸铁石吧?
方照临又想,余泽这个走到哪特异事件就跟到哪儿的特点,和死神小学生也不相上下了。虽然他觉得余泽大概不会喜欢这个称号
他又看了一下常左棠对于庄如艳死亡事件的描述,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会议即将重新开始。
方照临飞速地给常左棠发了条消息:“调查一下张扬父母和耳天的关系。”
常左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彼时,余泽正在钟存景的办公室里,边吃着午饭,边手舞足蹈地和钟存景聊着自己的想法。

   ☆ 11 章 分析与可能
钟存景的办公室,就是耳天大楼的最顶层。
当余泽乘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恍惚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他靠在电梯的边缘,盯着玻璃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现实。如此相似的、真实的场景。
这种感觉,在余泽敲门,然后钟存景给他开门的时候,上升到了顶峰。
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钟存景的穿着就显得随意了一些,但也只是脱了西装外套,也没有系领带而已,白色的修身衬衫依旧妥帖地穿在身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好像随时都可以出门参
加一场正式会议一样。
钟存景注意到余泽的走神,他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余泽回过神,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说着,他不禁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他焦躁地想要点开那个,确认自己真的身处现实,但是他最终露出一个笑,说,“没事啦,景哥。”
钟存景将信将疑,不过,他还只是觉得,余泽是害怕了。毕竟是没成年多久的孩子,在遇到了可怖的凶杀案之后,确实是会害怕的。
钟存景就体贴地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他为余泽摆好碗筷和中饭,然后说:“你先吃,我还有点事情。”
余泽说:“很忙吗?是公关方面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钟存景为难地叹了口气,谈及工作,他反而变得健谈起来,“耳天树大招风,媒体和普通老百姓的目光都盯着,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情,热度一下子就炒起来了。大家都觉
得里面有什么阴谋论最严重的,连人体实验都出来了,毕竟庄经理是测试部门的。”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想象力好丰富,还人体实验。”
钟存景也捧场地微微笑了一下。
他并不愿多谈,他不想余泽来关注这些东西,这和他的恋人仿佛是两个世界。他的恋人开朗又简单,和这些黑暗的、肮脏的、复杂的思绪泾渭分明。
不过这或许只是钟存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刚刚成年的青年身上还残留着少年时期蓬勃的朝气,仿佛神鬼不侵,开朗得像是个小太阳。
但其实余泽还是会有思绪很深沉很黑暗、情绪很崩溃的时候,只是他并不会常常表现出来。
况且,余泽很清楚地知道,大多数人只是抱着看热闹和寻求真相的心态,但也的确有一些人,妄图浑水摸鱼。
钟存景不再和余泽交流他工作上的问题,他把碗塞进余泽手里,说:“快吃。”
余泽哦了一声,戳戳碗里的饭,说:“景哥,这是你做的吗?”
“家里阿姨做的。”钟存景说,“我可以去学。”
余泽咳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看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存景坐在那儿。那个地方正是梦中他坐着的沙发,那时候他的身体被余泽压制着、入侵着。他哭叫着呻吟着,近乎崩溃地祈求着恋人的些许宽容。
钟存景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
余泽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表现一样,只是说:“我没这么想,景哥太忙了,我才不会这么不懂事。”
钟存景勉强笑了笑。
余泽就低下头,一粒一粒仔细地吃着米,仿佛不知道办公室里近乎凝滞的气氛一样。
中饭是糖醋排骨,余泽吃着吃着,就开心到忘乎所以,忽然说:“我也要学着做糖醋排骨!”
钟存景忽然笑了,他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吃糖醋排骨,因为觉得太好吃,就偷偷藏了几块放在被子里,结果又不舍得吃,隔了几天就坏掉了,还被阿姨发现了,阿姨扔掉了你还
不乐意,哭得眼睛通红,还说要离家出走”
“靠!”余泽炸毛,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钟存景的话,“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景哥你怎么还记得啊!”
他亲哥都不会再提这件事情了!
有个竹马男朋友真的很不好啊,余泽绝望地心想,随时随地都会揭你短,中二病时期干出来的、连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黑历史都会被翻出来啊。
而且那时候钟存景已经成年了,他对这件事情一定印象超级深刻,才会在仅仅只是提到糖醋排骨的时候就想起来。
被钟存景这么一说,余泽瞪着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钟存景就笑,他坐过去,靠在余泽身上,问他:“不吃了吗?”
余泽咬牙切齿片刻,然后说:“吃!”
这么好吃的糖醋排骨,不吃难道还留给这个揭他黑历史的家伙吃吗?
钟存景又笑起来,他凝视着余泽,看到余泽脸上生动的表情,心想他的小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等余泽吃完,钟存景也差不多处理好了自己的工作。于是钟存景开始吃饭,而余泽就开始进入正题。
“看起来,庄如艳和部门里的人关系都不好啊。”余泽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他的嘴角还沾着刚才吃到的酱汁,却摆出一副深沉的思考者模样。钟存景忍笑,抽了张餐巾纸给他擦了。
余泽脸色僵硬,刹时间脸色爆红。但他若无其事地把这件事情忽略了过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余泽继续说:“陈柔、邓姚斌、张扬,好像都有杀人的动机。”
钟存景就很配合他:“我刚刚才知道,张扬和庄如艳居然是夫妻。”
“是啊,结婚都好几年了。”余泽尽力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最后说,“真的看不出来。”
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庄如艳和张扬像是陌生人一样,真的难以想象他们在家里会怎么相处。
钟存景说:“我记得张扬,我当初给他面试过。”
“哦?”
钟存景想了想,然后说:“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个点,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好像非常望子成龙,所以从小到大就将他的人生安排得非常完满,并且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他当时说他将来
希望能够自己独立生活,因此才有了想要奋斗的念头。”
“不过他并没有奋斗。”余泽顿了顿,又补充说,“还从自己父母的压迫下,来到了妻子的压迫下。”
钟存景点了点头。
余泽又说:“不过我不太懂这种逃离逃离父母羽翼的感觉。我觉得用逃离这个词就显得很奇怪。”
钟存景不解。
“原生家庭会给个人带来终身的、不可磨灭的影响。否认家庭,不就是否认自己吗。”余泽说,“我无法认可这样的行为。”
钟存景听了,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这话或许只有余泽这样,生活在一个简单的、幸福的家庭中的孩子才能说得出来。
不过,尽管对于某些特定群体来说,这种概念稍显残酷,但是余泽的说法也未必没有道理。
最终,钟存景只是轻轻地说:“的确如此。”
余泽忽然怔了一下,他有些不安地说:“我刚才有什么说错了吗?景哥,我觉得”
钟存景摇了摇头,说:“你的说法没有错。”他用一种宽和的、耐心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可是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会否定自己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都像你这样
幸运。
余泽怔怔地看他,然后本能地、莫名其妙地说:“对不起。”他顿了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没有换位思考,每个人的处境都是不一样的。”
钟存景就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向来是很浅的,但是在余泽面前,永远都是十分真实的笑容。
余泽看着他,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忍。他想问,钟存景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这样的话的?他的家庭,钟家,是否给钟存景造成了什么困扰?
但余泽搜寻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事实上,余泽很少和钟家除了钟存景之外的人接触,他有时候的确是有点社恐或者说怕生,不怎么愿意和陌生人交流。
他很想追根究底,弄清楚钟存景为什么会选择指出自己的问题,并且开导他。
可是他最终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轻轻将这个话题放下,继续回到发生在这栋大楼中的那桩杀人案件。
“下毒这个方式让我觉得凶手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不是冲动杀人。这意味着凶手一定和死者积怨已久。”余泽说着,又苦恼地叹口气,“不过,目前的怀疑对象,似乎都是这样的啊。”
他又念了念那三个名字,然后说:“为什么办公室那边没有监控录像啊啊啊啊好气!”
钟存景不得不解释道:“因为是测试部门,万一”
“我知道。”余泽哀怨地说,“但还是意难平。”
意难平这三个字从余泽嘴里说出来,连余泽自己都惊讶了一下。他念了念意难平这三个字,然后心想,我还是很有文化修养的嘛。
钟存景并不知道余泽在想些什么沙雕玩意儿,他只是说:“现在警方应该去搜查这三个嫌疑人的家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家里吗?制毒的工具?”余泽摸了摸下巴,“但是凶手如果计划了很久,这些证据恐怕都不会留下来的吧。”
“如果从毒药的来历下手,能查的东西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购物记录、家中的不明化学痕迹”钟存景慢慢说,“不过,我倒是觉得张扬更有可能。”
“嗯?”
钟存景说:“因为其他人都只有可能往庄如艳的杯子里投毒,而杯子就在庄如艳的手边,她不可能注意不到一个不明物体被放进了自己的杯子——当然,前提是庄如艳一直都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是,只有张扬可以端走庄如艳的杯子,帮她接满了水,然后重新递给她。庄如艳不会怀疑自己丈夫递过来的水。”
余泽忽然怔住了。他意识到这个钟存景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因为庄如艳信任张扬,所以张扬才有可能杀死庄如艳。
完美的自投罗网。?
你会怀疑你的枕边人对你怀有杀机吗?
   ☆ 12 章 玩弄小人 play
他们交谈了很久,话题最终拓展到很深很广的地方,类似于男女平等和家庭的问题也被他们轻飘飘地提了出来,然后谈论了些许自己的观点。
钟存景惊讶地发现余泽真的已经长大了,他已经能够对这些社会问题发表一些自己独到的观点了,这让钟存景猛地叹息起来。
他意识到,那个仅仅存活于自己记忆中的、青涩的少年已经长大了。这个孩子正在长成独特的、优秀的青年。
钟存景默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升起些许阴暗的思绪,希望余泽永远都不会长大,他们永远都停留在此刻。他可以为余泽提供一个完美的栖息地。
但毕竟,他不会忍心这么做的。
他知道余泽本来就厌恶他人插手他的人生,当初即便是余泽的父亲想要为余泽安排一些什么,也被余泽激烈地抵抗,甚至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念大学。
他知道余泽生来不喜欢被人拘束或许可以被人拘束一会儿,可是他很快就耐不住性子,蹦蹦跳跳地就逃开了你。
余泽并不知道钟存景在想些什么。他绕着钟存景宽阔的办公室散步,假装自己这是在消食,当然也是因为他好奇钟存景办公室的装饰。
但钟存景的办公室显然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沉闷。
黑白灰的色调。除了几盆绿植之外别无其他装饰。
余泽溜达到书架前,饶有兴致地发现书架上居然摆放了几张照片。大多数照片是余泽和钟存景的家人。但余泽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最上层的一张照片。
事实上,如果不是余泽够高的话,他很有可能就看不见这张照片了。
照片看上去有些岁月了,主体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年幼的婴儿。婴儿脆弱地躺在保育箱里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奇怪的液体流进去,维持着他虚弱的生命。周围都是被虚化了的布景,能
看清楚的,只有这个婴儿。
脆弱的,被机械的器物围绕着。
他粉白色的手指蜷缩着,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余泽盯着这张照片,有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几乎以为他是真的在面对一个真实的婴儿了。这张照片拍摄得过于真实,让余泽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他忽然想,这是钟存景吗?钟存景刚刚出生的时候?
刚出生时他身体不好吗?
这么想着,在钟存景过来的时候,余泽就不过脑地直接询问出来了。
钟存景僵了僵,隔了许久,他才说:“小泽,你知道的”
余泽茫然。
“我我的身体”钟存景磕磕巴巴地说出口,他耳根通红,喉咙干涩,心中充满了羞耻,“你知道我的身体我、我有问题”
余泽啊了一声,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然后他也莫名其妙就开始脸红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拼命在脑中呐喊:这种场景太尴尬了快说点什么啊!
最后,他只是勉强说:“你没问题。”
钟存景怔了怔,然后垂下眼睛,似乎笑了一下。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们都松了口气,钟存景前去开门。
来者是曾华君,他来提醒钟存景去开一个紧急会议。钟存景收拾好了办公室里的午餐,就离开了。
虽然今天是测试部门,但是余泽他们部门发生这么大事,余泽自然是不用上班了。他无所事事地绕着钟存景的办公室又走了一圈,顺便给常左棠发了条消息,问特局和警察局那边的调查结果
什么时候能出来。
是的,虽然嘴上嫌弃这种行为,但最终余泽也选择了坐享其成。
常左棠很快回复,说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背景排查已经在做了。
余泽恶趣味地回了个加油,然后常左棠回了个微笑。
因为无所事事,所以余泽最后干脆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玩着玩着,他又有点无聊,想了想,他点开了收藏柜那个,然后不假思索地点开了属于钟存景的个人界面,因为他记得他已经设置好了,即将出现的是模具,不存在自主意识。
果然,小巧精致、浑身赤裸的钟存景小人出现在他的手心。余泽笑眯眯地揉了揉钟存景的头发。
他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有时候真的感觉,钟存景就像是在用年龄压迫他。
干嘛揭人黑历史,讨厌。
现在还有点小叛逆的余泽恶从心中来,对着这柔软的小玩偶一顿蹂躏,连捏带揉,然后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不自觉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处在会议室里的钟存景,浑身发麻,软在椅子上,脸颊处传来温软的、甜蜜的温度。
恍惚中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就紧绷起来,露出了些许迷离的表情,无声地念道:“小泽”
他感到身下一阵湿润,黏黏的液体从那淫靡的入口流出,让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尴尬地动了动身体,庆幸会议室正放着,灯光昏暗,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他眼神心虚地四下瞥瞥,然后微微松口气,靠在椅背上,撑着下巴,左手平稳地搭在膝盖上。
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余泽并没有过多地故意玩弄这个小人,他躺在沙发上,把小人放在肚皮上,然后一手盖住他,一手玩手机。
他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比如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就开始揉捏,特别是一些手感比较好的。有时候对着自己的手都能不自觉揉起来,更别提现在手里有了一个宛如真人缩小
版的人偶。
他只是玩着手机,对着的界面若有所思,思索着这些功能是否能在现实中派上用场,但他的手却已经不自觉找到了小人最柔软的地方把玩着。
肚子和下身。
肚子上的肉可以捏两下,胸口那个两个肉点也可以掐一掐,底下那软绵绵的触感——不管是性器官还是屁股上那厚实的软肉——更是可以戳来戳去,像是解压一样的小玩具。
这可苦了正坐在会议室里努力工作的钟存景。
他只是觉得空气中有一个透明人,用手不断地碰触着他敏感的部位,从上到下,连最羞耻的部位都被人毫不留情地抚摸戳弄着。他坐立难安,勉强压抑着喘息和呻吟,僵硬的身体越绷越紧。
他甚至能恍惚感到自己身体的空虚和难耐。他感到底下那两个小口像是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流水,他漫无边际地思考着等会椅子上会不会留下淫水的痕迹。
好过分他不自觉这么想,抿着唇,委屈也沉迷地想着。
在这样的场合、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开会
啊啊——
他在心里尖叫着。
有一个手指戳了进来。
另一边,余泽直到手上沾满了淫液,才发现那个小人偶已经被他玩湿了。
他惊奇地拿起来查看着。
只手可握的小人看上去毫无变化,但是下身却湿了一片。余泽扒开了他的腿,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那两个入口都已经裂开了缝,饥渴地张合着。
余泽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小人下身的两个肉穴太小了,一根小指对他来说就仿佛是粗大的性器了,余泽就先在外面仔细地揉弄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插了进去。
当他真的插进去之后,他才哇了一声,心想,这也太高级了吧?
想到在上一次的特异事件中发现的随手捏大小的功能,余泽不由得吐槽,这就是一个性爱娃娃的功能吧!
虽然小人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从越流越欢的淫水来看,恐怕这东西很舒服的。
余泽只是一根手指头被包裹着,谈不上什么快感,可是他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他开始抽插,更深入地探索这个小人的内部。他甚至感到自己的指尖摸到了一层更为厚实的软肉,他不过好奇地稍微戳弄了一下,那地方就颤抖着、抽搐着躲开了。
那是那是他的子宫!
钟存景瘫在椅子上,颤抖着,微微张着嘴。底下的两张肉穴虽然空无一物,却好像正吞吐着什么东西一样,一张一合地流出一些水,打湿了他的内裤,甚至让他隐隐觉得西装裤都被弄得粘腻
起来。
被隔空碰触子宫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可怖了一些,钟存景大脑空白了很久才缓过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叫出声但看到周围人平静的表现,他知道自己刚才表现得应该还算可以。
他焦虑地看了看时间。这场会议起码还要持续一个小时。
虽然他不需要参与讨论什么的,但他最终还是需要下一个决定,所以他不得不听着。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东西,下身那根作乱的手指还在折腾,钟存景已经无暇思考更多了,他只
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微微垂着眼睛,外表看起来还是一个端庄得体的职场人士,可是藏在西装底下的淫乱身体,已经被不知从何处来的手指玩弄得淫水直流了,只有从他偶尔泄露出来的喘息和闷哼声中才能看
出些许端倪。
好在余泽的兴致很快就褪去了,因为余泽并不知道钟存景这边的情况。虽然玩弄小人给他带来了些许的新鲜感,可毕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余泽为小人擦干净身下的水渍,然后解除了模具,
让小人回到了。
而钟存景,也趁着会议中途茶歇的时间,偷偷跑到卫生间去清理自己。
下身果然是一片泥泞。他不得不抽了很多餐巾纸,一点一点抹干净那些黏黏的液体。他甚至羞耻得不忍心看,只能凭着感觉大概擦去,然后又沾上水再一次清理。
自己用手摸索着那片区域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特别是当他摸到那些湿热的软肉,却开始不自觉怀念起余泽灵活的手指和灼热性器时
他不得不面红耳赤地重新清理一遍。
当他终于搞定,慢吞吞地洗手时,他抬起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只是眼角微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看见自己,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对着自己轻声说:“小泽会喜欢你的。”
哪怕只是因为猎奇。
这么想着,他近乎悲哀地叹了口气。

   ☆ 13 章 病毒源头
钟存景散会的时候,特地跟余泽说了一声。
余泽回了个表情包,然后略有心虚地搓了搓手指。他隐约还能闻见手指上那股子淫靡湿黏的气息,那是那个小人被玩弄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沾染在余泽作乱的手指上,留下了显而易见的证
据。
余泽匆匆跑到卫生间,又用洗手液彻彻底底地洗了手,这才回到办公室,若无其事地躺在那儿,甚至点开了一个游戏直播的视频。
这位主正在玩恐怖游戏,余泽看着弹幕,说是在一个废弃医院里探险。医院里满是病人和医生化作的怪物,游戏主角不仅得逃生,还得找出这个医院背后隐藏着的秘密。
主虽然妙语连珠、幽默风趣,但时不时也会被游戏里突然跳出的畸形怪物吓一跳,余泽也跟着一惊一乍,甚至钟存景进来的时候,余泽都差点尖叫起来。
钟存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余泽尴尬地呵呵一笑,手机也不关了,直接一翻,盖在桌子上,然后说:“你开完会啦?”
钟存景瞥了瞥余泽的手机,体贴地并不询问。他说:“等久了吗?”
“还好,我玩了一会咳,玩了一会儿手机。”
好险,余泽心道,他差点说成“玩了一会儿你”。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钟存景担心余泽上午受了惊吓,就说:“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午觉?”他指着边上的一道小门,“里面有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没事没事,正好我有点困了。”余泽摆了摆手,“你忙吧。晚上一起吃饭呀。”
钟存景笑了一下:“想吃什么?”
余泽眼睛一亮:“火锅!”
不出所料。钟存景心想。
他家小男朋友对火锅的热爱,已经超过其他所有的食物了。
想到余泽刚才还叫嚣着糖醋排骨过于美味的样子,钟存景忍不住在心里笑起来。
余泽去睡觉了。
钟存景去工作了。而常左棠也去工作了。
他回到了特局中区的总部。一栋外表看上去并不特殊的办公楼。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按钮下方一点微弱的流光浮现。指纹验证通过,电梯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常左棠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手插进裤兜,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隔了十秒左右,电梯忽然打开了。电梯外并不是正常的办公室景象,而是一片开阔的、空旷的大厅。灯光是纯白色的,里面空无一物。
机械又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开启消毒程序。”
“行吧,消毒。”常左棠走进去,站好,嘴里吐槽着,“我就当是消灭病毒了。”
他有些不爽每次进办公室都要走这么一遭,虽然他知道特局的总部是世界上“病毒”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但是这不影响他对这些繁琐程序的腻歪。
十分钟之后,他终于从白色大厅走出去,似笑非笑地慢吞吞走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非常不爽了。
没人在这种时候过来触他霉头。
常左棠自己脾气阴晴不定是一方面,他和方照临两个人关系好也是一方面。这两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凑到一块的话,显而易见,令人闻风丧胆。
余泽一直觉得特局的前辈们都不错。
当然了,在他面前是都挺不错的,毕竟他还是嫩绿的小甜菜。
常左棠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在他走进之后就咔擦落了锁。常左棠抱臂,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桌的一角。
他的边上还有其他三个椅子。
很快,复杂的光线凝聚,在灯光逐渐暗淡的同时,其余三个虚构的身影也慢慢显示出来。
常左棠说:“好啊,又让我见识一次高科技。”
没人理他。
其余三人,除了方照临,还有两个常左棠不认识的人。
常左棠这话自然是对着方照临说的。方照临表情严肃,说:“这次是为了耳天公司的事情,才开这个会的。”
“不介绍一下这两位?”
方照临微微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简单地介绍道:“连之歌、鹊如影。”
“名字听上去怪怪的啊”常左棠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这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是连之歌,女人是鹊如影。
连之歌西装革履,笑容温柔。他自我介绍说是一位转行的心理医生。
鹊如影是位笑容甜美的女士,眉眼间溢满了一种开朗的情绪。她自我介绍说是几年前编号 9908 特异事件的亲历者。她是特局的编外人员。
特局中特异事件的编号只有两种。和,大类,以及大类。末尾的字母指向区域。
9908
常左棠想起来了。
他曾经在接手耳天公司的事件时拿到过相关事件的材料,这个特异事件就在其中。他对余泽说谎了。特局没有风险评估,所有调查某个特异事件的调查员,目的只有一个,解决它。
常左棠还记得这个案子。
一对双胞胎姐妹。相貌不同、性格不同,都想拥有对方的外表,同时又保留自己的性格。于是去医院接受了整容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当她们从医院出来之后,她们开始混淆彼此。家庭、事业、爱情、朋友。谁都分不清她们,连她们自己都开始遗忘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情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心理疾病,但是这对姐妹是在耳天公司旗下的医院接受的手术,这就不由得引人怀疑了。
耳天旗下的这家私人医院,名头很响亮,但其实更像是疗养院。虽然耳天会将公司的一些新问世的医疗器械在私人医院中进行实验,但是很少有人会真正去这里看病。
因为特局正不断关注着耳天的情况。
这家医院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
耳天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它的身体里有很多个组成部分,有耳天的母公司、子公司,有这家医院,有耳天的职工,有曾经接受过耳天治疗的病人
这些或正常或不正常的因素,混杂在一个巨大无朋的“病毒”之中,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洗练熔铸,时至今日,谁都不知道在解决了耳天这个病毒之后,谁会消失,谁会留存。
在这些年间,有无数与耳天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病毒”而死亡。特局内部曾经出过一个报告,对比与耳天同体量的其他企业,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就比如常左棠和余泽这一次遇到的庄如艳被杀案,在二十几年间屡见不鲜。
特局的调查员们甚至将耳天称之为绞肉机,因为有无数和这家公司扯上关系的人,因为各种各样或故意或无意的事件死亡。
明明从事的是救死扶伤的行业,但是实际上却偏偏适得其反。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操蛋。
想到这一次遇到的案件,常左棠就颇为不爽地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沉着脸说:“开会的目的?不要告诉我这是碰头大会。”
方照临看了常左棠一眼,然后挪开视线。他平静地说:“我认为,我们找到了耳天事件的源头。”
常左棠说:“源头?源头不就是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医疗事故吗?”
方照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是指,病毒的源头。”
也就是所谓的,第一个感染上病毒的人。
常左棠没有说话,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鹊如影说:“我和我妹妹当初的主刀医生,姓钟。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当时我们并没有多想,直到刚才,我无意间看到一篇八卦,说是耳天公司死人了,然后里面介绍了钟家的几个上层
人士。”
常左棠哦了一声,问道:“那位主刀医生是其中的谁?”
“钟凯先。钟家的上一代掌门人。”
鹊如影用了掌门人这个称呼,极为符合她这个略有武侠气息的名字。
钟凯先?
常左棠稍稍吃了一惊。
在此之前,他同样关注过钟家人。钟家是耳天公司的实际掌权者,要说钟家和耳天这么多年来古怪的情况没有关系,常左棠是不信的。
但特局内部曾经对钟家进行过反复的调查,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一点钟家的问题二十几年前那场医疗事故,完全与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除非
除非病毒和被感染者无比契合,契合到这个人在被感染之后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也因此才没有在调查中被发现。甚至,病毒都可以蒙蔽世界意识。
常左棠眉头一皱,说:“你的意思是,钟凯先是源头?”
方照临说:“我没这么说。”他并没有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让常左棠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这里还有一位没有说话。”
常左棠将目光移向连之歌。
连之歌说:“我今天同样是看了那个耳天公司职员死亡的八卦”
“行了行了,直接说发现吧。”常左棠催促。
连之歌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发现我和钟存景,也就是钟家现在的掌门人,是同年同月同日。”
常左棠沉默片刻。
方照临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没听懂,不得不解释说:“连先生是二十几年前那场医疗事故的亲历者,虽然那时候他才刚出生”
常左棠恍然。他说:“所以,你们认为钟存景是源头?这么多年之所以他还没被发现,是因为他在婴儿时期就被感染了?”

   ☆ 14 章 钟存景的家庭
二十几年前的医疗事故。
他们始终在重复这个名词。
如果扩展开来说,那么与这个特异事件相关的事情,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次医疗事故,是一位医生,因为此前发生在医院中针对他的医闹事件,而故意将患者杀死在手术台上。与耳天的关系则是,他使用了耳天生产的手术刀。
这听上去有些奇怪,毕竟耳天与此事的唯一关系,就只有那把“无辜”的手术刀。
但是在特局不间断的调查中,调查员将目光渐渐转向了耳天公司。
患者是耳天公司一位员工的亲属,医生是曾经接受过耳天公司补助的留学生。
更可怕的是,在当天,在那所医院,其他使用耳天公司所生产的医疗器械的医生和护士,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伤害患者和恶意对待患者的倾向,只不过没有那位医生闹得这么厉害。
他们之所以长久地将这个案件称之为医疗事故,就是因为他们至今仍然不知道,那个医生到底是因为被病毒感染而发生的“医疗事故”,还是真正的故意杀人。
毕竟在那一天,在患者死后,医生独自走上了天台,跳楼自杀。
特局对这个案子调查了很久。
一方面这件事情在当初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影响,无数人都在讨论医患关系的问题,话题甚至延伸到了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的关系,因为这位医生在杀人之前,刚刚与妻子离婚,似乎这件事情
也极大地刺激了他的神经。
另一方面,特局始终无法确定这个案件到底是不是特异事件。他们将搜索面扩得十分大,才最终确定了耳天公司的确有问题,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耳天公司生产的哪种型号、哪些批次的医疗器
械有问题。
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正因为如此,在后续所有与耳天相关的特异事件,全部都以开头,说明这个特异事件未解决,毕竟耳天才是那个大魔王,前面的所有小怪都是用来刷分的。
这些年方照临也接触过不少与耳天有关的特异事件,只要想到文件上开头、与耳天相关的特异事件越来越多,方照临就忍不住叹气。
不过好在,似乎是看到了一点解决问题的曙光。
常左棠听见了钟存景这个名字,随即陷入思索。
在他刚才与钟存景短暂的接触中,他并没有感觉钟存景身上有任何不妥,他觉得这家伙很正常,完全不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样子。
当然,如果从婴儿时期就被病毒感染,那么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话说回来,特局一直认为,耳天公司这个病毒的特征,是医疗器械的不定期失控,认为是病毒的源头应该存在于耳天公司生产线的那些工人身上。
他们查了几千几万号人,结果源头反而是钟存景?
钟存景哪里可以接触到医疗事故了?
常左棠忽然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说:“当初的特征定错了。”
方照临静静地看着他。
常左棠说:“医疗器械看起来只是一个媒介,病毒应该是某种能够影响人的心智的东西放大恶念?”
方照临点点头,却忽然说:“我看过你今天遇到的这个案子了。”
常左棠眉头一皱。
方照临说:“你认为这个案子,与耳天有关吗?”
要说有关,这个案子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耳天生产的医疗器械;要说无关,庄如艳可是耳天的员工。
方照临说:“在得到了这两位的消息之后,我拜托一位调查员对过去与耳天有关的特异事件中的受害者和施暴者进行了统计”
常左棠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又找了‘程序员’?你怎么老是欺压他?”
方照临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他继续说:“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为显着的特征,只是我们从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些相关者的家庭,都因为他们的工作而出现了各种各样
的问题。”
常左棠微微一怔,然后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激化工作与家庭的矛盾?”
“正解。”
“那么我明白耳天的事情与钟家有何关系了。”
另外一边,正在安静工作的钟存景,忽然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他的父亲是位外表严肃、秉性严厉的男人,他始终努力在钟存景面前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但那种表情扭曲毫无真心的样子,每次都让钟存景有些尴尬。
他的母亲是一位温柔优雅的女士。这么多年,钟存景从未见过他的母亲有任何发怒或者哭泣的样子。他的母亲总是完美又温柔,好像一个假人一样,从来没有情绪波动。
不,其实还是有的。
他看见了自己放在书架上的那张照片,然后恍然大悟。
有的,他出生的时候。
钟存景从出生时就记事。很多事情他小时候不懂,可是他记住了,于是后来长大了,慢慢回味和咀嚼,那些曾经记忆角落中的尘埃就慢慢拂去,他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出生时难产,身体极度虚弱,从生下来的第一刻就被送往了保育箱。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母亲。虚弱、苍白。近乎绝望地看着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然后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他的父亲。那时候,也是神情难看。
然后他听见他的母亲,疲惫的、冷漠的声音,她说:“好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她这么说,然后又说,“就这样吧。”
他的父亲沉默不语。
他的母亲说:“从我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你睡在公司的时间比回家呆着的时间还久。你并不在意我。”
后来钟存景知道一种病,产前抑郁症。
他觉得他的母亲那时候就陷入了那种状态。怀疑、不安、冷漠、偏激。
可是他依旧觉得难过。
他的母亲,说她不喜欢他,还说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
彼时钟存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问题了,然后他就更知道了,什么叫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他不相信他的母亲没有做产检,他们都是医疗行业出身,很了解在生育前需要做什么。可是他的父亲不闻不问,他的母亲故作不知,于是他就带着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出生。
出生时他也可以做手术的,之后他也可以做手术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身体。
可是每一刻,他想要提出这样的话时,他就会发现他的母亲的目光。
那耻辱的器官,就像是他的母亲曾经遭遇过的耻辱的孕期。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亲人陪伴。独自地、艰难地,孕育一个孩子。
有时候钟存景觉得,他的母亲为他保留这样的器官,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想要报复。
你也去体会一下,子宫不断扩张,肚皮被撑得滚圆,器官被挤压到角落,孩子从阴道挤出的痛苦吧。
你的父亲不能,你能。
无数次钟存景从噩梦中惊醒,在恍惚中仿佛看见母亲阴冷的目光。
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的。冷漠的。
可是对外他们又表现得很好。彼此亲昵,对钟存景也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别人都觉得,钟存景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独当一面,一定是因为家庭教育十分出色。
但钟存景是疯狂地学习,疯狂地想要逃离那样的家庭。
可怖。
他接到他父亲的电话,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想接。
他心爱的青年躺在办公室的里间,安然沉睡。而他不希望任何不和谐的东西来破坏这种场景。
但他垂了垂眼睛,隐忍片刻,最终还是接了。
他的父亲询问今天的杀人案件情况,钟存景平静地回答。他的父亲关心他和余泽的关系,钟存景就说他们很好。
他的父亲说今天晚上希望钟存景回来吃饭,钟存景就沉默片刻,然后说,抱歉。
我和小泽有约了。他尽量用一种柔缓的语气过度。
他的父亲于是知难而退。
在挂掉电话之前,钟存景忽然问:“母亲呢?”
他从来不叫妈妈,叫母亲。
他的父亲说:“她在卧室。”
在干什么?
钟存景没有问,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的父母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都彼此不闻不问,仿佛陌路人一样。
挂掉电话,钟存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些许的疲惫。
里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余泽揉着眼睛走出来,步伐拖拉,他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钟存景下意识露出些许的笑,他说:“三点多了。”
余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前面,隔了好久,才说:“啊,我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把头往膝盖上一磕,蹭了蹭,说,“我还是好困。”
“那就继续睡吧。”钟存景走过去,语气温柔,他垂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余泽顺势往钟存景怀里一靠,钟存景无奈地抱住他,然后坐在沙发上。
余泽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大概就是不能继续咸鱼下去了得好好奋斗查案之类的话。钟存景听不太清,可是他听见余泽那种黏糊的、软软的语调,就觉得心里发软。
余泽慢慢地不说话了。钟存景以为他睡着了,就低头看他。
他的父亲。那时候,也是神情难看。
然后他听见他的母亲,疲惫的、冷漠的声音,她说:“好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她这么说,然后又说,“就这样吧。”
他的父亲沉默不语。
他的母亲说:“从我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你睡在公司的时间比回家呆着的时间还久。你并不在意我。”
后来钟存景知道一种病,产前抑郁症。
他觉得他的母亲那时候就陷入了那种状态。怀疑、不安、冷漠、偏激。
可是他依旧觉得难过。
他的母亲,说她不喜欢他,还说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
彼时钟存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问题了,然后他就更知道了,什么叫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他不相信他的母亲没有做产检,他们都是医疗行业出身,很了解在生育前需要做什么。可是他的父亲不闻不问,他的母亲故作不知,于是他就带着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出生。
出生时他也可以做手术的,之后他也可以做手术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身体。
可是每一刻,他想要提出这样的话时,他就会发现他的母亲的目光。
那耻辱的器官,就像是他的母亲曾经遭遇过的耻辱的孕期。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亲人陪伴。独自地、艰难地,孕育一个孩子。
有时候钟存景觉得,他的母亲为他保留这样的器官,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想要报复。
你也去体会一下,子宫不断扩张,肚皮被撑得滚圆,器官被挤压到角落,孩子从阴道挤出的痛苦吧。
你的父亲不能,你能。
无数次钟存景从噩梦中惊醒,在恍惚中仿佛看见母亲阴冷的目光。
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的。冷漠的。
可是对外他们又表现得很好。彼此亲昵,对钟存景也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别人都觉得,钟存景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独当一面,一定是因为家庭教育十分出色。
但钟存景是疯狂地学习,疯狂地想要逃离那样的家庭。
可怖。
他接到他父亲的电话,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想接。
他心爱的青年躺在办公室的里间,安然沉睡。而他不希望任何不和谐的东西来破坏这种场景。
但他垂了垂眼睛,隐忍片刻,最终还是接了。
他的父亲询问今天的杀人案件情况,钟存景平静地回答。他的父亲关心他和余泽的关系,钟存景就说他们很好。
他的父亲说今天晚上希望钟存景回来吃饭,钟存景就沉默片刻,然后说,抱歉。
我和小泽有约了。他尽量用一种柔缓的语气过度。
他的父亲于是知难而退。
在挂掉电话之前,钟存景忽然问:“母亲呢?”
他从来不叫妈妈,叫母亲。
他的父亲说:“她在卧室。”
在干什么?
钟存景没有问,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的父母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都彼此不闻不问,仿佛陌路人一样。
挂掉电话,钟存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些许的疲惫。
里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余泽揉着眼睛走出来,步伐拖拉,他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钟存景下意识露出些许的笑,他说:“三点多了。”
余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前面,隔了好久,才说:“啊,我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把头往膝盖上一磕,蹭了蹭,说,“我还是好困。”
“那就继续睡吧。”钟存景走过去,语气温柔,他垂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余泽顺势往钟存景怀里一靠,钟存景无奈地抱住他,然后坐在沙发上。
余泽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大概就是不能继续咸鱼下去了得好好奋斗查案之类的话。钟存景听不太清,可是他听见余泽那种黏糊的、软软的语调,就觉得心里发软。
余泽慢慢地不说话了。钟存景以为他睡着了,就低头看他。
余泽有着一张挺好看的脸,现在还残留着些许的少年气,轮廓还比较秀气。他皮肤过于白皙了,有时候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体健康,可实际上余泽绝不瘦弱。
他的眼镜被随手揣在裤兜里,于是这时候就显现出鼻子上两块压痕,看着多少有些可爱。
钟存景看着他,慢慢地就露出一丝笑。他想,他并不像他的父母那样。
他的父亲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可是却在他出生之后突然后悔,开始集中精力弥补他的妻子,不然他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把耳天交给钟存景。
他的母亲把家庭看得比一切都重,可是却因为他的出生,天平整个儿地翻转过来。她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每天只关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好像生活中已经没有这对父子的存在了。
但钟存景与他们两个都不一样。
钟存景不需要家庭。他只需要余泽。
因为,在年少的时候,余泽陪伴着他,充当了他的家庭。
那时候还有余澜,可是余澜和他们的性格并不一样,余澜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有时候钟存景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
于是最后就只有他们两个。
钟存景和余泽。

   ☆ 15 章 在你身旁
余泽本来是窝在钟存景怀里快要睡着的,但是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提示他有消息,于是他挣扎着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
“怎么?”钟存景问他。
余泽说:“常左棠那边有消息了。”
“关于案子?”钟存景于是也凑过来一起看。
他像是自然而然地凑过来的,只是出于好奇,没有任何窥探的意思。
余泽没有在意,甚至把手机往钟存景那边凑了凑,然后说:“啊,关于庄如艳和张扬的婚姻状况调查还有张扬的父母。”
他们大略扫了扫这些资料,发现果真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庄如艳和张扬的生活并不美满。
张扬的父母始终在意张扬并没有在事业上获得比妻子更高的成就,并且始终以此来责怪张扬不努力。
而另一方面,庄如艳这位个性过于强势的妻子与上司,又有些过于忽略家庭了。
关于那个被他们领养的孩子,就是一个很显然的例证。
这个孩子现在七岁,要念小学了。
但是在给他报名的时候,庄如艳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或许庄如艳会更记得那些需要她去关注的医疗器械的名称吧。
而张扬那边,似乎处于某种怪圈之中。
他越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越是通情达理,就越容易被人嘲笑是个软饭男。某种意义上庄如艳并不介意来养活张扬,但是张扬似乎有些在意这一点。
他一直在耳天工作,占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部门里的人总是在背地里议论他的能力差,性格还那么丧那么咸鱼。
余泽回忆起梦中部门里其他人对于张扬的印象,不由得说:“这对夫妻真是奇怪。”
“嗯?”
“在公司里装作彼此都不认识的样子,但是任何一个都不愿意跳槽去别的公司。真是和自己过不去。”
钟存景有些想笑。他觉得余泽的关注点好像错了,就说:“关于庄如艳的死呢?确定是张扬杀的吗?”
“目前还没有确定,不过大概率就是他了。”余泽耸耸肩,“我觉得你说得对,只有张扬递过来的东西,庄如艳才会毫无戒心地吃下去,这让张扬的杀人嫌疑非常大了,况且他们之间的关
系”
余泽顿了顿。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对夫妻,大概就是真·相爱相杀那种吧。
想到张扬曾经说过,他不会杀死自己爱的人,可是他也说过,庄如艳已经不像是他曾经爱过的人了。
不知道是时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改变了庄如艳,于是某一刻,张扬对这样陌生的爱人起了杀心。
话说干嘛一定要杀了她?
钟存景忽然说:“他们之间是存在问题的。”
余泽回过神,疑惑地看着他。
钟存景说:“我的意思是”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之间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啊哟,景哥,你会说情话了。”
钟存景有些茫然。
他的话不知道怎么就戳到了余泽的笑点。余泽一想到曾经沉闷又体贴的钟存景有朝一日居然还会面无表情又紧张地说起情话,还不着痕迹地提了提他们的以后,余泽就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他好像被那段多余的记忆影响到了。余泽心想,就好像他在梦中得到的那些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余泽正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常左棠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钟存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泽又去看手机了。
他忍住没有去打扰,但是却微微握了握拳头。
讨厌的家伙。那个常左棠。总是来打扰余泽。
虽然是正事。
他慢慢深呼吸,平稳下自己的情绪。钟存景知道今天自己的情绪波动有些过大了。
但是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常左棠说:“已经确定了张扬的父母是与耳天有关的某个特异事件的亲历者,我们认为,张扬和庄如艳中,应该有一个人被传染了‘病毒’。”
哪个特异事件?
余泽心痒痒,可惜常左棠不给他说明白。
其实常左棠指的就是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医疗事故。
当时整个医院的人都被牵涉其中,譬如连之歌和钟存景,是当时在那家医院出生的孩子,张扬的父母,则是当时医院的医护工作者。他们都被牵涉其中,或多或少地参与了特异事件的发生。
张扬的父母,是当时那个医生杀死手术台上的患者时,同样身处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直面了特异事件的发生。
常左棠并没有给余泽说清楚,他只是说:“那起特异事件并没有被解决,因此我们认为,病毒的影响依旧停留在他们身上,并且传染给了张扬或者庄如艳。”
余泽微微一愣,然后连忙打字问道:“所以,耳天的事情和庄如艳的死亡并不完是同一件事情。”
常左棠回了个微笑,并且说:“小朋友很敏锐哦。”
余泽有点不高兴地皱皱眉,并不喜欢这么被人小瞧,但是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说:“那耳天的事情,这一次能解决吗?”
嗯,比起在意心情,他现在更在意结果。
“希望如此。”常左棠遮遮掩掩地说。
余泽磨了磨牙,很想大喊“那你到底希望什么啊”,但是他最终忍住了。好奇心过于旺盛并不是一件好事,余泽深知。
余泽就旁敲侧击地问道:“病毒的源头找到了吗?”
常左棠就神秘兮兮地给他回:“还没。说不定就在你的身边。”
余泽翻了翻白眼,心想吓唬谁呢,当玩恐怖游戏呢,还了。
他就回了个省略号,与此同时他哥终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了耳天的事情,怎么样,被吓到了吗?”
“并没有!”余泽呵了一声。
他哥就是这么欺压弟弟的。
余澜回了个好的,然后又说:“为了弥补你受伤的心灵,哥请你吃火锅?”
“晚上我和景哥约了。”
咦?余澜心想,还有心情和男朋友出去约会,看来是没被吓到。
想到余泽书架上那一堆侦探小说,余澜就觉得这好像也并不意外。他的弟弟好像生来就好奇心旺盛,喜欢寻觅蛛丝马迹,以此探求真相。
不过,有时候他们家里人真的会为此感到担心。
譬如此时,余澜真不知道,他希望余泽是害怕好,还是不害怕好,好像每一种选择都不太合适。
不过他还是嘴上不饶人地说:“真遗憾啊,本来想找你嫂子带你玩卡曼的。”他知道余泽在最近沉迷某个网游,“那你就错失了一个抱大腿的良机啊。”
余泽怒气横生,立马就回了个鬼脸。
所以明明都说过晚上有约了,你干嘛还告诉我这件事情我真的很想抱大腿啊
最近卡曼这个游戏,他和宿舍里其余三个人,还停留在进主城的主线任务中,可以说是非常惨烈了。
余澜回了一大堆大笑的表情,让余泽气得要死。他把手机扔一边,然后对着钟存景说:“景哥,我哥又欺负我。”
这话恍惚让钟存景回到了几年之前。那时候余泽又中二又幼稚,可是很好欺负,被余澜戏弄了也只会跑到钟存景面前委屈地抱怨和撒娇,一边气鼓鼓地、又毫无用处地发誓说下一次要报复回
来。
然后下一次又被余澜戏弄得很惨。
钟存景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有点想笑,但是考虑到余泽的心情,他还是委婉地说:“别和你哥生气。”
余泽瞪着他,隔了会,说:“因为生气也没用,是吧?”
钟存景哑然,然后咳了一声,没说什么。
余泽高冷地呵呵一笑,说:“那是以前,现在不是这样了。”
他扭头就找上了他嫂,委屈巴巴地说:“嫂子,你男人又欺负我。”然后配上几个大哭的表情。
隔了会,他嫂回他:“既然是我男人那你懂了哦?”
靠!
余泽怒摔手机。
片刻之后,他把手机捡回来,装作不知道他嫂给他回了什么,自顾自地打开微博,开始刷起了沙雕视频。
然后他露出了笑。
于是钟存景就放心地坐回去办公了。
钟存景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心想,小泽啊,你这么容易消气,不如就别这么容易生气了。
然而他怕余泽炸毛,最终就没有说。
毕竟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余泽的一些毛病他也知晓,但他并不像余澜那样,刻意地去逗余泽。大多数时候他都体贴至极。
到五点的时候,钟存景基本将工作处理完毕,于是他们离开公司,去吃火锅。
这个时间还算早,毕竟大多数上班族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下班,于是他们很快就进店开始点单。余泽劈里啪啦点了一堆。
钟存景发现余泽每次都点一样的菜,忍不住说:“不尝试一点新的菜色吗?”
余泽坚定地摇头,等服务员走了,他才吐槽说:“这家店我吃过好几回了,就这个锅底和这几道菜好吃。”
钟存景觉得余泽对火锅的爱已经没救了,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有什么火锅店没吃过吗?”
余泽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至少我家周围十公里和我学校周围十公里的火锅店、以及大多数网红火锅店,我都已经一家一家吃过了。”他语气低调但隐含得意地说,“我还在微博上分
享了我的经验,告诉大家如何避雷。”
钟存景心想,我还以为你的微博上全是沙雕视频呢。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钟存景特地捧了个场,说:“那我回头去看看。”
余泽说:“不用,以后我带你一家一家吃。”
钟存景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为难。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吃火锅,他喜欢更清淡的菜色。但是余泽喜欢那么他也会跟着喜欢。

   ☆ 16 章 两次失言和一次调查
余泽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来自常左棠的文件,彼时他刚刚和他哥从外面晨跑回来,正准备回去补个觉。
这份文件是庄如艳被杀案件的调查报告,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张扬杀了庄如艳。目前张扬已经认罪。
一旦得知庄如艳和张扬的关系,那么将怀疑的目光对准张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张扬的供词中,他提及:“她活着的时候那么耀眼,死的时候却悄无声息。我就是为了报复她。”
余泽心中疑惑。在常左棠发来的文件中,提及了本次的病毒是家庭与工作之间的矛盾的,在庄如艳的事件中,或许还掺杂着张扬对庄如艳的爱恨交织。
但总归就是夫妻和同事身份之间的矛盾。
嗯家务分配不均?
余泽把自己给逗乐了。
他笑的时候正站在窗前,隔着窗户,他看见钟存景正走在路上,他知道这时候钟存景准备去上班了。
钟存景正巧在这个时候转过头,看见余泽笑着的样子,怔了下,然后也微微扯着嘴角笑了笑,这才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余泽也冲着他挥了挥手。
他哥正好要出门上班,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俩个依依惜别的场景,就挑眉道:“挥手干嘛?咱家还不让你出门约会了?”
]
余泽就白他哥一眼,说:“我今天有事儿。”
“什么事啊?”
余泽说:“我问嫂子要了个教程,我今天一定可以通过那个主线任务的!”
余澜:“……”
隔了会,他说:“你还是出门约会吧。”
余泽:“?”
余澜皮笑肉不笑:“没有为什么。”
余泽:“……”
余澜呵呵一笑:“你想点外卖还是吃泡面?今天家里没人烧饭,妈妈等会也要出门。”
余泽:“!”]
余澜就说:“怎么,还不去追你的男朋友?”
兄弟两个用心灵交流完毕,余泽飞速地穿好外套,拿了手机和充电器就奔出了门。
余澜站在家门口,低头看了看手机。
特局同样给他发了关于庄如艳死亡的调查报告,余澜神色平静、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然后重点看了下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耳天特异事件的汇总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综上所述,耳天事件的源头应为钟家父子之一。拟向其二人采取相应行动。”
余澜微微叹了口气。
余泽不知道余澜正看着什么东西,要是知道的话,他恐怕会哀怨到爆炸。
]
他也想知道关于耳天事件的调查结果啊!
虽然这个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在钟存景即将离开小区的前一分钟,余泽终于追上了他。钟存景疑惑地停车,余泽赶忙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钟存景有点不解地望着他。
余泽正想解释,忽然哑然。
钟存景是去公司的他干嘛跟着钟存景去公司啊?
余泽陷入了思索,心想他该不会又被他哥耍了吧?
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钟存景说:“小泽吃早饭了吗?”
“啊”余泽拖长了语调,拖延时间,以此给大脑反应时间,因为他刚才根本没有仔细听钟存景说话,“还没。”
钟存景说:“我也没吃,一起去公司食堂吃吧?”
余泽点点头:“好啊。”
说着,他干脆和钟存景说:“对了,已经确认是张扬杀的人了。”
“真是他?”钟存景皱了下眉,“他为什么要杀庄如艳?”
余泽停顿了一下。他不能说是病毒的影响,于是最后就简单地说:“家庭和工作的矛盾吧。我猜这对夫妻之间扭曲的关系已经存在很久了,张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受不了妻子对他的压迫和统
治了嗯,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家里。”
钟存景赞同地点了下头。
余泽又说:“这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办公室恋情要不得。”
钟存景失笑,他又说:“我们也算是办公室恋情吧?”
“那可不一样。”余泽睁大了眼睛,之前他一直有点昏昏欲睡地眯着眼睛,“你可是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你又不会压迫我,你只会压迫我上司,这让我多高兴啊。”
钟存景差点笑出来。
余泽又说:“况且,在家里可是我压你。”
他完全不过脑子地就把这话说出来,说完了才觉得羞耻。这种充满性暗示的话,余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得出口不,也不是说出口但还是,还是好羞耻。
余泽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
钟存景愣了很久。他也有一点脸红,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就像是他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
但还是高兴的。
余泽在他面前表现得越坦荡,就说明余泽越不在意他身体的问题。
这样这样就让他很高兴了。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身体是不正常的,是基于母亲的怨恨和父亲的不作为而出生的。他的出生未曾得到父母的喜爱和关注,也未曾得到世间普遍价值观的认可。
顶着畸形的、扭曲的身体生活到现在,钟存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幸好、幸好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余泽。
幸好余泽并没有表现出厌恶。
要是余泽也不讨厌那样的身体他真的,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始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始终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态度告诉自己,你是不正常的,别人讨厌你也是应该的。
,
可是这种讨厌要是放到余泽身上,他就觉得心里发疼,疼得他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讨厌是正常的。
幸好、幸好
钟存景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了一会,余泽就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一幕,掏出手机开始愉快玩耍。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神秘少女号今天启航诶。”
钟存景显然知道这个:“就是那艘世界上最大的邮轮?”
“对,据说可以承载五千多个人,会在海上停留一个月,还有各种奢侈品展出。可以一直看海景,真好。”余泽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你想去吗?”
余泽摇了摇头:“想去,但没时间。一个月诶只能等到暑假吧。”
“那可以先订票。这种邮轮肯定是固定班期出发的。”
“今年啊”余泽想了想,“希望今年有空吧。”
这么想着,余泽就高兴起来:“那我回头就和我爸妈说!”
钟存景忍不住笑:“就这么喜欢看海吗?”
“因为我名字里有个泽字啊和水有关的东西我都挺喜欢的。特别是有水的景点。”
钟存景含笑听着。
余泽忽然惊讶道:“咦,景哥,这样的话,我好像就存在于你的名字里面诶。”
钟存景微愣。
“哈哈哈哈我承认我是个景点!”余泽说,“这样就可以包括在你的名字里面了!”
钟存景不知道余泽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有些不知所措,握紧了方向盘,隔了很久才说:“那很好。”
余泽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有点过了。他本来是开玩笑,可是钟存景就像是就像是当真了,当真觉得他们的名字水乳交融一般地联系在了一起。
余泽就感觉自己脸上又烧起来了。他绝望地心想,这怎么跟偶像剧一样的?
此后余泽就不说话了,生怕自己这张嘴又惹来什么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他们来到公司,上到钟存景的办公室。办公室外站着几个人正等待着他们。
钟存景询问他们的来意,而余泽则看见常左棠混迹其中,这让余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钟存景和他们交涉的时候,余泽把常左棠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常左棠懒洋洋地看他一眼,说:“例行排查。”
余泽无语道:“你还真以为你是警察啊?”
常左棠就嗤笑一声。
余泽心中一动,说:“你们怀疑景哥?”
“你家景哥确实是被怀疑了,所以这不就是例行排查吗?”
余泽没理会常左棠的较劲,自顾自陷入沉思。
庄如艳的案子已经查明,但是既然常左棠在这里,证明他们还在进行关于耳天的调查,于是余泽就说:“所以是关于耳天?”
常左棠看他一眼,点点头。他不再和余泽说话,走到那边,拍拍手,站直了身体,笑说:“钟总,我们也不是故意刁难你,我们真的是例行排查。只要让我们,在您的办公室里走一圈就行
啦!”
余泽和钟存景都皱起了眉。余泽是不明白常左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和姿态,而钟存景则是真的不愿意别人进去自己的私人空间,特别还是陌生人。
但是他最终松口了。
余泽就提心吊胆,看着常左棠带着人在钟存景的办公室里晃了一圈——真的只是晃了一圈——然后就施施然出来。
常左棠就道:“您看,我们就是看一眼,走一圈。”
钟存景面色不变,礼貌道:“这样就行了吗?”
如果不是刚才有人出具了相关的证件和说明,钟存景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群人进去的,而是直接叫保安赶人了。
自然,也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的好态度。
常左棠看了余泽一眼,然后说:“恭喜啊。”
余泽心里一松。
虽然他知道这位有些邪性的调查员前辈嘴里没个准话,但既然恭喜都说出来了,耳天的事情估计就是和钟存景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样真是太好了。

   ☆ 17 章 病毒的最终阶段
钟存景有些不悦,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将这群人送走。
他转身看到余泽时,才松了口气,神情舒缓下来,说:“放好东西就去吃早饭吧。”
余泽回过神,点点头。
他们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余泽注意到食堂里的气氛多少有些低沉,想了想,他问钟存景:“网上的评论现在怎么样啊?”
钟存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余泽的性格有些圈地自萌,或者说社恐。他的确是个性格开朗外向的人,但仅限于对待自己亲近的人,对外的时候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完完全全僵着一张脸来遮掩自己的社交无能。
换言之,他也不怎么关注那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尽管会因为正直的三观而过问一句,但可能转眼就忘了就如同遍布网络的吃瓜群众。
说实话,余泽能主动开口问这个问题,都已经让钟存景受宠若惊了。
钟存景并没有说得很悲观,他只是说:“我们在控制舆论。”
余泽点点头,他猜测这中间应该有金钱力量的加入,譬如水军或者买的热搜不过单论这件事,余泽觉得就应该狠狠用金钱打那些阴谋者的脸。
他们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余泽有些无聊地玩了会手机,然后默默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点杯奶茶喝喝。
不不不,他真的不是现在喝,是等会喝。
等会喝不影响他现在看啊。
望梅止渴不懂吗?
余泽充满渴望地望着手机屏幕里面的那张奶茶图片,舔了舔嘴唇黑糖珍珠加上冰淇淋加上芋泥
看着就好好吃好丰盛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余泽丰富的脑补,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钟存景接了电话。
钟存景原本面色冷淡,接到电话之后就忽然皱起眉,他说:“慢点,母亲,您说什么?”
那边说了些什么,余泽甚至听见了尖叫声和怒吼的声音。钟存景站起来,说:“好,我这就过来。”
余泽也跟着站起来,在钟存景挂掉电话之后,问他:“怎么了?”
钟存景说:“我的父亲出事了。”
“钟叔叔?”
余泽吃了一惊,他想起刚才常左棠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懊恼。
他应该想到的耳天的病毒是关于家庭与工作的矛盾,而特局既然已经开始怀疑钟存景,那么钟存景的家庭自然也在他们的怀疑范围之内。
钟存景皱着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压抑着心中的猜疑和烦闷,对余泽说:“我得回趟家。小泽,你”
“我和你一起。”
“……”钟存景咽下了口中的话,他凝视着余泽,片刻后道,“好。”
他声音有些发哑。
余泽跟在他身后出门,喋喋不休地问钟存景的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钟存景并没有仔细说,他说他的母亲在电话里并没有讲清楚。
余泽看钟存景的脸色并不好看,就闭了嘴,不再追问。
钟存景去地下停车场开车,余泽就等在外面。他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家奶茶店,想了想,就奔过去买了两杯奶茶。什么都没加,只是最简单的奶茶。
钟存景把车停在路边,余泽上了车,然后把温热的奶茶贴在钟存景冰冷的脸颊上。
钟存景惊讶地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看着余泽。
余泽说:“不要这么”他说不出来,最后选了一个奇怪的词,“消沉。”
钟存景眸色微沉,怔怔地盯着他看。
余泽说:“你又不是预言家,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什么事情。别责怪自己。”他边说边把奶茶打开,递给钟存景,“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给你买了杯最普通的。喝奶茶心情会
好一点啊,甜的东西我就很喜欢。”
钟存景接过来,垂下眼睛。他喝了一口。
余泽就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钟存景那种表现真是让余泽觉得不安,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溃了一样。
隔了许久,车窗外传来喇叭声。他们在这里停得太久了。钟存景发动汽车,他们开始往钟存景的家那边去。
钟存景忽然说:“抱歉。”
余泽不解地看他。
钟存景有些疲惫地说:“吓到你了。”
余泽连忙摇摇头,又小心地问:“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钟存景笑了一下,说:“你问什么都可以。”他轻微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终于发生了。”
余泽怔住了。
他不知道钟存景是否知道特局和病毒的存在,他想告诉钟存景,可是又担心特局的事情不能随便传播。
他偷偷给常左棠发了个消息,询问对方的建议。常左棠并没有立刻回复,在等待的期间,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一路都保持了安静,但当他们下车之后,钟存景忽然牵住了余泽的手。
他颤抖着,恳求般地看着余泽,轻声地说:“给我点勇气去面对真相吧,小泽。”
余泽喉头哽咽。他不知道为什么钟存景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知道这次的病毒关乎家庭与工作的矛盾可是他忽然意思到,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病毒,会具体表现成什么样。
他一直一直都将这些特异事件看成是某种游戏,或者说是侦探追逐真相的过程,某种死板的、生硬的、毫无生机的东西。
可是很多东西,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
他不知道钟家的房子里正发生着什么,以往他会好奇,可是现在他却感到了异常的恐惧。在面对钟存景颤抖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时,余泽觉察到些许的不忍。
他将目光转向钟家的房子,然后有一瞬间,感到了头晕目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超乎他的理解地发生着。
钟存景忽然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含着,吻上余泽的唇。甜蜜的味道在他们彼此之间分享着,温热的、滚烫的、熨帖的。奶茶最终被分食干净,钟存景喘着粗气,小声地说:“我爱你。”
余泽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钟存景说:“如同世界上所有的妈妈爱着爸爸,却不像我的母亲爱着我的父亲。”
他硬生生扯着余泽走进了钟家。
余泽闻到一阵血腥味。是那种他从未闻到过的,黏糊糊、湿漉漉的,充满了铁锈味,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的芬芳的味道。
他看到大片大片的血迹,沾染在钟家白色的墙壁上。他看见米色沙发的靠背上有血色的手掌印,但是但是是小孩子的手掌印。
余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真的有些害怕了。
为什么会出现小孩子?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中浮起,但当他看见事实的真相时,他却傻在了那里。钟存景也呆立在他身旁。下一刻,他转身去吐了。
余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见一个男人在生产。
下身鲜血淋漓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扒开了他的股间。他看见小孩子的手,然后恍然,原来沙发上的血色掌印来自于这里。
他听见古怪的喘息声和哭泣声,看了一眼,才发现是钟存景的母亲。她喘息着,眼角落下泪来,但是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副可怖的场景,嘴角露出可怕的微笑。
不
病毒的影响?
余泽让自己拼命地思考,他生怕他一停下来,脑海中就又会浮现刚才那副场景。
奇诡的、恶心的停在一半的苍白的、冰冷的身体和艳红的血还在颤抖的、沾满了鲜血和不明粘液的、小小的手掌
余泽喃喃说:“妈的我想吐。”
余泽忽然听见常左棠的声音。
“啧啧,原来病毒发展到最后,真的可以心想事成。”
余泽霍然转头。
他这才发现,客厅里站着不少人。常左棠在,仇千载在,甚至连方照临都来了,他还看见几位他不认识的调查员。
余泽有心追问,却无力张口。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这群特局的人。
常左棠倒是冲着他打了个招呼,方照临则冲他笑了笑。
余泽默然地将目光转回,然后扭头看了看钟存景的情况。钟存景正目光呆滞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似乎是在发呆。隔了片刻,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手心。余泽走过去,俯身抱了抱他。
钟存景也抱住他,然后他说:“抱歉。”
“抱歉什么?”
“让你看到这一幕不应该让你过来的,你还小。”
余泽无奈,他说:“我不小了。而且,是我要跟过来的。你不要自责。”
钟存景沉默了。余泽感到他的身体正在颤抖,这让余泽感到了些许的难过。
刚才那种冲击力还停留在他的脑子里,但是他却有些出神。
他在想,到底为了什么,病毒会出现呢?
许久之后,钟存景平静下来,他轻轻推开余泽,去了卫生间洗脸。
余泽就走到特局的人那边。他现在心情基本平复下来了,开始有精力追根究底了。
当然,是在离开这个客厅之后。
“什么叫做,心想事成?”
“病毒的最终阶段?”常左棠耸了耸肩。
特局的其余调查员都有任务,就常左棠自告奋勇来给余泽解释。毕竟耳天的事情,余泽一直都跟着他。
余泽盯着他,然后常左棠终于松了口:“行吧,我回头给你一个报告,里面是特局这么多年对病毒的研究,然后你就知道了。”
余泽皱眉,然后点点头,又问:“耳天的事情,这样算解决了吗?”
“那家伙已经死了,应该算解决了吧。”
余泽心里一动,问:“病毒的源头死亡才能解决特异事件?”
“彻底解决。”常左棠补充,“不过你说的也对。”
余泽就说:“那死亡”
“当然不会是特局动手。”常左棠说,“我们有世界意识的帮助,可以在短时间内催化病毒的发展,让他们走向自我的灭亡。”
余泽哑然。
常左棠说:“收收你那无用的善心。况且,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卵。”
余泽沉默,然后忍不住说:“无欲则刚。”
“的确如此。”

   ☆ 18 章 争分夺秒
常左棠抬腕看了看时间,颇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快说吧。”
余泽就说:“我和景哥过来的时候,景哥好像对要发生事情,有预感?”
“唔,很正常啊。”常左棠懒洋洋地说,“他们这一家子应该都已经感染上了这个病毒,家庭和工作的矛盾或者说家庭本身的矛盾。感染者和感染者之间,是存在某种关系的,你可以把这看
作是吸血鬼的初拥。”
吸血鬼的初拥?
余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常左棠又说:“况且,虽然我们将这东西称之为病毒,但其实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概念,而是某种抽象的、集合的名词。说起来,是和世界意识差不多等级的东西。”
和世界意识差不多等级?
余泽脑子里隐隐冒出来一个念头,但是还没有成型,就又被常左棠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常左棠说:“而这一次的这个病毒呢,又依托着耳天的发展,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他耸了耸肩,“威力很大也是自然的,恐怕都发展成类似于传销网络一样的结构了吧。”
余泽就疑惑地说:“病毒发展到最后,无所不能?”
“在他所辖的范围内,的确是无所不能的。”方照临忽然走过来接话,他的解释就比常左棠正经多了,至少不会拿吸血鬼和传销做比喻,“或者说,病毒到最后会将自己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任何与其有关的东西都会成为现实就像是癌细胞。”
余泽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会,然后问:“所以,这一次钟叔叔的死亡?”
方照临说:“你可以猜猜看,究竟是谁的想法成为了真实。”
余泽打了个寒噤,他哑口无言,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虽然他并不是经常和钟家这对夫妻接触,但是在偶尔的几次接触中,他觉得这对夫妻还挺恩爱的,特别是那种相敬如宾的感觉,完全和他爸妈那种互怼的感觉不一样。
有时候余泽甚至都有点羡慕那种家庭氛围,看上去温情脉脉的,和他这种在家老是被欺压的人所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现在他忽然就感到了些许的胆寒。,
钟家三个人都感染了病毒,那么究竟是谁,想要让钟父产子呢?
余泽不敢深想,他连忙问:“那么现在算是解决了吗?”
“算是吧。”方照临说,“因为耳天的事情牵扯比较大,所以世界意识会给我们一点时间来完成前期的准备,包括在耳天消失之后,那些职员和产品要怎么办。
“世界意识也不是万能的,只是能够影响人类的潜意识和记忆,很多时候都需要我们和政府来配合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余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然后说:“那那些感染者,也会消失吗?”
“看情况。”方照临说,“其实并不是所有感染者都会在病毒被解决之后消失。有些感染者感染的程度轻,或者其他一些什么原因,就不会消失。”
余泽沉默着点点头,然后他迟疑地问:“那景哥钟存景,会怎么样?”
方照临依旧维持着冷静的态度。常左棠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已经走到一边指挥调查员们处理现场了。
余泽依旧能够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方照临说:“他从刚出生时就感染了病毒。”
他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个事实,却让余泽顿时就震惊了。
所以钟存景并不是感染程度较轻的人。
如果从出生起就感染了病毒,
景哥就要消失了吗?
余泽意识到这一点,他难过地垂下眼睛。
他沉默许久,然后忽然转身跑开。
方照临有些惊讶,问他:“你干什么?”
余泽说:“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现在也得好好告别啊!”
方照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作为世界上仅有的 12 位正式调查员之一,他可以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依旧暴露有当时的记忆。当然,这也意味着他拥有很多份记忆,或真实或虚假,或者早已经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有时候他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他感到自己正在慢慢走向错乱和虚幻之中,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正式调查员死得不明不白。或许有些人死于病毒的凶猛,或许有些人死于自家人的捅刀,但也许有些人,死于自身的
无可奈何。
“喂,偷什么懒呢?”常左棠忽然走过来,懒洋洋地叫他,他的手依旧插着兜,不解又不耐地看着他,那样子
“棠棠”方照临忽然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常左棠一脸恶寒地看着他。
他比方照临大几岁,但方照临刚刚那副样子,让他有种自己仿佛身处偶像剧的感觉。
方照临叹气,然后说:“没叫你。”
“真恶心。你这是叫你女朋友?”常左棠吊儿郎当地说,“副组长,求求你可别这么直男吧。”
方照临摇了摇头,转而说:“尸体处理好了?”
“自然。小孩子的尸体还塞在那儿呢,没人愿意弄出来。”
方照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求别说。”
常左棠呵呵一笑,转身就走开了。
方照临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点开了一个,特局开发的,权限只开放给十二位正式调查员,并且必须在世界意识的监控下使用,也就是说,别人不可能强迫他们打开这个。
他点开开头的特异事件,点开他们所在的中区,点开一个十年前的案子。
他仔细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当上正式调查员之后,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特别是当他从世界意识那边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之后。
曾经他像是余泽一样,希望自己的记忆不要消失,于是在当上正式调查员之后十分的兴奋,一直期待着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但是但是根本不是那样的。
你只会觉得,原来这个世界都是错的,我也是错的,你也是错的。大家都是在错乱中生存,都是在谎言和自我欺骗中存活。
你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你是孤独的。这世界上只有十二个人与你有着同样的经历,而更多的人还生存在懵懂之中。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你最亲密的人。
另外一边,余泽匆匆忙忙地奔到卫生间。钟存景正在里面,他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镜子。
钟存景那反应让余泽有种心凉的感觉。
就是那种越来越明显的不对劲。恍惚、出神,近乎空白的表情和一无所有的眼神。
在余泽进来之后,钟存景的样子稍微好了些,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余泽想到,按照方照临的说法,钟存景从出生时就感染了病毒,这是否意味着,病毒已经和钟存景成为了一体?
余泽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突然好心疼钟存景。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在一片纯白的婴儿时期,他就被传染了病毒,还是从父母那边被传染到的。他从未明白这一点,也从不知道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厄运。
余泽想到钟存景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身上插满了管子的婴儿,蜷缩着,脆弱的、干净的。被人类的机械包围着。纯白无辜。
他身上仿佛没有任何罪恶。
余泽勉强露出一个笑,就像是为了安抚钟存景。他走过去,把钟存景抱在怀里,说:“景哥怎么了?好像有点呆呆的。”
钟存景沉默着,很久之后才说:“那杯奶茶,我喝不下了。”
“那就不要喝了。”
“但是,是你送给我的。”钟存景坚持着,“我不能不喝。”
余泽差点要哭出来了,他哑声说:“但是,这只是一杯奶茶。”
钟存景看着他,然后轻声说:“以后就喝不到了吧。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余泽呆住了,然后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
他向来是见不得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恶意的伤害中的,向来都希望这个世界充满了善良和光明的憧憬的。
可是钟存景钟存景从很小、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逃不开这个命运了。
他出生时即注定了无声无息的死亡。
余泽就抱着他,难过地哽咽着。
钟存景的反应有些慢,但还是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他,说:“别哭,小泽,别哭。”
余泽不说话。
钟存景说:“别哭。”
余泽忽然说:“我那杯奶茶还没喝。我把它给你吧。”
钟存景张了张嘴,轻声地说好。
余泽就拿了他的车钥匙,飞奔出去。一种迫切感在催促着他,仿佛争分夺秒,每时每刻都无比重要。
他焦虑地看着时间。
他听见特局的调查员们小声的议论。
三分钟,他下了楼。
五分钟,他拿了奶茶上来。
七分钟,他推开了门。
“啪——”
他呆住了。
单薄的纸杯子摔在地上,浅褐色的奶茶晕染成一团,冰冷又粘腻。
他看见钟存景缓缓消散的身影,还有对方眼中凝固着的泪意。
为什么要这样?
刚巧就是这一刻
他陷入了一片空白。
余泽好像只是晃了个神,下一秒,他正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吃晚饭。
他感觉有点恍惚,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鼻塞。
感冒了?
他皱起了眉,想着等会要去吃点药。
他慢吞吞地嚼着饭,忽然感慨寒假的清闲。他今天居然在家里宅了一天,就看看小说玩玩游戏,什么都没做,真是太幸福了。
透过窗户,余泽无意间看见隔壁邻居正在搬家。
他一怔,问:“怎么隔壁在搬家啊?”
余澜随口说:“你不知道吗?”
“啊?”
“听说是准备举家出国了吧。”余澜说,“女儿要出国念大学了,所以父母干脆一起陪着过去了。”
女儿?念大学?
余泽一阵迷糊,他呆了片刻,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然后就垂下头吃饭了。


 常态·耳天公司杀人事件
   ☆ 1 章 局长学贯中西!
余泽隔了段时间才发现上又多了个名字。
彼时已经过完年了,他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了。
常左棠答应他的特局对于病毒研究的报告,也已经给余泽了,余泽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仔细研究,因此都没顾得上关注的变化。
按照特局的报告,病毒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感染期、传播期、衍化期。
感染期即病毒源头的产生,也就是最初感染上病毒的那个人,全然接受病毒的过程。他的性格、三观,都会变成病毒所应有的样子。
理论上来说,在感染期,病毒是最容易被发现和消灭的,因为大多数人都和病毒感染前的样子截然相反,也因此很容易被发现出不一样来。
但是也有很多人,与病毒一模一样。他们在被病毒感染之后,甚至都不会表现出异常,反而是如同往常一样。
按照报告中所说,病毒最开始感染,大多数时候都是同时感染很多人,有先有后,但是他们都会处于感染期,直到某一刻,同时进入传播期。
但也有在感染期仅仅感染一人的情况,这被称之为单体感染。单体感染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进入传播期,但也最容易被找到。
在报告中,甚至提到了单体感染自行痊愈的情况,似乎是因为病毒与其本身的性格过于不符,因此被感染者就以为自己是一时性的神经失常,转眼间便痊愈了。
第二阶段就是传播期。
病毒如同世界意识一般,在人类的潜意识中植入某种类似于“传宗接代”的概念,让病毒源头开始向周围人传播病毒。
传播的方式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可能,主要是看病毒到底是什么。
譬如与爱情有关的,多半是要去谈恋爱;譬如与食物有关的,多半就是要吃一顿(含有病毒成分的)饭。
大多数时候病毒都不是有形的。
就拿吃饭这件事情来说,假如病毒的特征是疯狂的厨师,以人类的血肉作为原材料,那么吃了他做的饭,估计也和他差不多疯狂了。
就像是游戏世界中的属性。
在传播期感染病毒的人,被称为二次感染,不管他们是由病毒源头传染的,还是由其他的二次感染者传染的。
传播期的病毒,潜伏性是非常强的。
虽然二次感染者可能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但毕竟解决病毒需要找到病毒源头,而传播期的病毒源头非常难找。
毕竟,一个人在一天之中可能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其中之一也许就是你苦苦追寻的病毒源头。
第三阶段是衍化期。
衍化期是病毒搞事情的阶段。
大多数病毒在此时开始展现他的威力,并向人类炫耀其能力,妄图以此来招募更多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在此时,很多感染者都开始四处活动,不仅仅是传播病毒,更像是在制造骚动,繁殖恐慌和绝望的情况,就像是人为减弱了社会的“免疫力”,让病毒更容易传播。
衍化期也是病毒发生变异的重要阶段。尽管在此之前就可能有一些苗头,但是在衍化期,病毒的变异才可能真正展现出威力。
病毒的变异,一方面造成了更大的杀伤力,另一方面,也掩饰了病毒的源头,因为病毒在变异之后表现出来的特质,可能与真正的病毒源头并不相同。
譬如仇千载曾经说过的那个例子,病毒变异前后,分别表现出让物体变成食物和让人体变成食物,就可能给人造成误解,前者也许是科学怪人,后者也许就成了食人狂魔了。
大多数时候,特局解决病毒都是在衍化期,小部分是在感染期解决的,最少的就是在传播期解决的。
在衍化期,病毒所能造成的危害已经上升到了正无穷的可能,在此时解决病毒就面临着时间的紧迫性。
特局内部,将病毒按照危害,分为五个等级,从弱到强分别为 1-5 级,代称分别为“无公害”“弱小的垃圾”“强大的垃圾”“强者”“这是真实存在的强者吗!”。
余泽:“……”
这是真实存在的代号吗?!
除却这五个等级,还有其他一些难以分类的特殊病毒。这些病毒并非只有危害,反而可能对人类社会有利,或者因为种种因素而被保留下来。
这种病毒,被称之为“特殊的”,有时候又被音译为“是摆设”,因为按照人类文明正常的发展来说,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外来的文明贡献给人类啊
余泽看到这里,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他忽然发现特局内部其实也并非像他想象中那么高大上,有时候甚至还有一点恶趣味的样子。
他想到了常左棠口中的局长。
按照对方的地位来说,这种代称啊什么的,肯定就是这位先生取的吧?
还真是非常学贯中西。灵活运用音译、意译等多种翻译方式的恶趣味。
明明在常左棠口中是个温柔沉稳的人,结果到了这种事情上为什么反而掉链子了啊
余泽真是满心吐槽。
虽然他隐隐觉得有些带感。
话又说回来,相较于病毒造成的危害,以这种恶趣味的方式来减弱那种血腥和阴暗的影响,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他暗自点了点头,觉得这种思路应该是对的。
也不排除那位传说中温和内敛的局长真的就是这么恶趣味啊!
在大概解释了病毒的发展过程之后,这份报告终于提及了一些实例,大多数采用了代称和匿名的方式,但余泽总会有一种,这些事情就发展在他的身边,阴暗而扭曲,血腥而晦暗。
他常常坐在房间落地窗下,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翻阅着那些文件。在阳光的照耀下,尘埃都一粒一粒地显示得如此清楚,而那些隐藏在历史拐角处的真相,也仿佛被摄下的照片一般清晰。
也幸亏他总是晒着太阳,否则那些阴森的特异事件,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总是会让余泽嗅见一种腐朽的、肮脏的气息。
当然,也会有一些好玩的事情。
譬如报告中提及了一种病毒,感染者会表现出对猫科动物毫无理由的喜爱和心软
余泽一瞬间明白了。
原来我这是被感染了啊!
下次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撸猫了!我可是病患啊!
余泽在研究完这些文件,差不多也就到了他开学的时候。
开学之后,他是非常的雄心壮志,觉得自己马上就能遇到一堆的特异事件,表现出超高的智商和能力,然后分分钟引起上头大佬的注意,转眼间就获得世界意识的青睐,从此拿回属于自己的
记忆,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他半年都没有遇上特异事件。
余泽:死鱼眼。
其实他也是去解决了几起的,是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协助特局调查,也认识了几位特局的调查员和编外人员。
他不得不感慨,除却仇千载那种冰山酷哥和常左棠这种斯文败类,原来特局里面还是有正常人的
但是这几起,并不被算在内。
这让余泽好奇起来,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和现实中的特异事件扯上关系的,也不明白是如何选择现实中的特异事件的。
虽然他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可是似乎并不愿意给他答复,至少在这半年里,依旧保持着沉默,安安静静地躺在余泽的手机里。
有时候余泽拿出那个实体的出来把玩,一时间多少有些好奇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除却特异事件相关的,在现实生活中,余泽显然过得也很充实。
首先他得学习是不是?
其次他得玩游戏是不是?
再其次他得看小说和听歌是不是?
再其次他得刷微博和某站的沙雕视频是不是?
再其次他继续钻研市各大火锅店和奶茶店是不是?
再其次他得刷刷购物网站买点马丁靴啊卫衣啊零食啊玩偶啊是不是?
这些三次元生活极大地提高了余泽的忙碌程度,让他有段时间怀疑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大学生活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了一年。
并且钱包越来越空。
话说他们宿舍甲乙丙丁在卡曼的奋斗也进展不错,都已经成功完成主线任务,进入主城,开始转职,并且走上正轨了。
托余泽他嫂的福。
余泽转职成了魔法师。
他在众多法系当中,毅然决然(中二病爆发)地选择了占星系魔法师。
因为他觉得这个职业特别神秘,特别有感觉,特别装逼。
室友丙在他身后研究了半天,最后幽幽地说:“小泽,你会成为大魔法师的。”
余泽鼻子都气歪了:“你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你不要讽刺我是个处男!”
室友乙就隔岸观火,笑得可欢。
室友甲站在余泽那边,说:“人类没有预言的天赋,丙哥的话不能信。”
“谁说的,我有。”
室友甲乙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余泽。
余泽盯着屏幕中的魔法师,隔了会,莫名其妙地来了句:“我觉得我这个职业未来会很有用。”
室友甲乙丙一哄而散。
余泽毫不气馁,每天认认真真刷任务,打怪练级。
三天之后,他摔了鼠标,哀嚎道:“为什么占星系的攻击力这么弱?!”
室友甲乙丙同时呵呵笑了一声。
余泽哀怨地看着他们。
到了五月,余泽忽然开始看起了神秘少女号的票。
这艘世界上最大的邮轮果真在暑假有航行的班期,但是余泽周围没有人陪他去,这就让余泽有点尴尬。他想去,可是没人陪,于是他就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剩余的票数一点点减少。
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
想喝奶茶了。
余泽就去喝了奶茶,然后扭头继续盯。
六月中的时候,方照临忽然来找他,问:“星海传媒是你名下的公司?”
余泽就傻不愣登地张大嘴:“啊?”
方照临就无语了:“是你妈妈那边的公司吧?现在已经转到你名下了你不知道吗?”
记得曾经提到过,余泽妈妈的家族,很有钱。
但这笔钱之前好像和余泽没什么关系啊?
莫名其妙地,余泽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
方照临沉默片刻,然后说:“现在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不排除可能是病毒捣乱的问题,我会和你母亲那边核实的。总之,我们这里有一个调查,需要你的帮助。与星海传媒有关的。”
余泽答应下来。
他仔细回忆着,想要想出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家闻所未闻的星海传媒真的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他居然真的迷迷糊糊地想起,好像去年成年的时候,他确实收到过一个所谓的成年礼物
但是因为刚才方照临的说法,他也不确定,这个印象,到底是真的,还是病毒造成的影响。
这种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又像是假中带真真中带假的
绝了。
余泽垂眸思索着,隔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在打开盒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正在等待你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天晚上,余泽又一次做梦了。



   ☆ 2 章 一场小冲突
余泽正身处一个剧组的片场。
能得知这一点,是因为余泽在意识到场景的转换之后,第一时间安静又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的面前是一大片空地,他看见了绿幕和站在绿幕前的演员,还有好几个镜头,以及一些正在说话的男男女女。
他快速瞥了瞥周围,发现自己正一个人站在一边,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他抬头观察了一下正在演戏的演员们,然后凭借本能,找到了一个男人。
他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脑海中浮现出这次梦境的设定。
现在余泽是一个小助理。似乎是暑假过来兼职的。他的服务对象,就是正在前方演戏的一个明星。
他的名字是谈先觉。
余泽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虽然不追星,但是他刷微博,因此对这位歌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还算熟悉当然,最熟悉的就是他粉丝的强大战斗力。
因为谈先觉呢,不仅仅有歌手的强大实力(是公认的),还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被人戏称为谈仙子),同时还有与他的美貌相当的脾气(被人戏称为谈魔王)。
这意味着谈先觉身上自带话题。
不管是素人偶遇谈先觉,不停追拍然后谈先觉发脾气,还是在节目中因为一些不合心意的事情而生气,还是因为谈先觉在自己的领域中那种近乎唯我独尊的自大和傲慢
总而言之,谈先觉在微博上的存在感就是,爆一个负面消息,粉丝拼命洗白,然后把谈先觉拱上热搜,或者是,爆一个正面消息,粉丝拼命夸赞,然后把谈先觉拱上热搜。
是的,谈先觉就是一个热搜常客。热搜常客通常自带黑红体质,所以谈先觉的黑粉也为数众多。
余泽算是一个比较佛系刷微博的人了,但是他也在众多碳黑(谈黑)的科普下,不由自主就对这个明星产生了些许的反感。
不过这种反感非常浅薄,大概还是处于路人的状态,毕竟有时候余泽根本分不清谈先觉和另外一位男歌手。
但现在余泽想到自己在梦境中的身份,再看到谈先觉那张脸,他就不由自主地有点怂,因为他觉得谈先觉脾气这么大,一定很难伺候吧
可是他现在就是他的助理啊!
绿幕前的拍摄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演员们纷纷散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休息。
谈先觉也走过来,他皱着眉,一看就是脾气很不好的样子,可是脸太漂亮,让人觉得这样的美人合该是带点薄怒才是好看的。
谈先觉就对着余泽说:“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他语气有些生硬,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余泽一惊,他这才想起来,身为助理的他,在谈先觉下戏之后,是得给谈先觉端茶倒水送点心敲背的,他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虽然是梦境,但余泽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于是他冲着谈先觉一叠声道歉,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谈先觉望着余泽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低低地骂了一句,没说出来,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别人看在眼里,就更加觉得谈先觉脾气差,耍大牌,连自己的助理都为难。
这次谈先觉来拍戏,本来就让不少碳黑狂欢了,微博上对于谈先觉的批评更是不绝于耳。
谈先觉的粉丝叫棉花,这个梗来自于很久之前谈先觉对于自己弹琴手法的自嘲,说“我这个人在音乐上唯一的弱点就是古筝,我觉得我就是在弹棉花”,而他又刚好姓谈,于是粉丝们就开始
自称棉花。
一开始棉花这个梗还不被谈先觉接受,因为这家伙自大得很,觉得这个称呼是对他的嘲讽,然而后来碳黑越来越多,棉花又刚好和碳黑的颜色相对,粉丝们就更加承认这个代号,到最后谈先
觉也默认了。
棉花和碳黑的战争每天都在微博上演,但这一次格外惨烈,几乎每时每刻谈先觉相关的热搜都挂在榜上,就因为这一次谈先觉的出演确实有些黑点。
他这个跨界跨得太厉害,况且他本人也承认过自己不喜欢拍戏,于是这一次自己啪啪打脸,自然是惹得不少碳黑抖擞精神准备大干一场。
好在棉花们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因为谈先觉说明白了,他这一次就是友情出演,在这部电视剧里就只是出演一个小角色,戏份只有两三集的那种。
具体参演的原因他没说,但粉丝们自然会脑补出各种可歌可泣的理由。
话说回来,其实谈先觉这次演戏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部剧的金主爸爸是谈先觉之前一个代言的公司,那次的代言价格十分之高,其中之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谈先觉在这部剧中出演一个角
色。
谈先觉本来不想来,奈何他的经纪人求爷爷告奶奶,硬生生用各种理由把谈先觉拉了过来。
想到经纪人最终说服他的那个理由,谈先觉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他躺在休息椅上,等着自己的小助理过来。
然而左等右等,小助理还是不过来,谈先觉气急,把戏服外套一脱,扔到椅子上,怒气冲冲地就往更衣室去了。
他们的东西都在更衣室,余泽自然也是去更衣室拿水拿点心。他们的更衣室是独立带锁的,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助理看着,不用担心别人使什么阴招。
谈先觉不会拍戏,因此这段时间在剧组的进展也就不那么顺利,他心情一直都不好,现在余泽一去不回,就更加让他心情恶劣。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脑子里满是要怎么调教一下自己的小助理,让他明白要随时把雇主的要求放到第一位
结果他刚走到更衣室的门口,就看见余泽捧着一大堆东西,嘴里喊着借过借过,但是却被一个人用力地撞了过去,余泽整个人身体就偏了,重重地撞在墙上,手上捧着的东西劈里啪啦地掉了
一大堆,头也咚地一声砸在墙上。
余泽撞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头晕脑胀地倒在地上,捂着头,沉默着,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谈先觉已经气炸了。
他的小助理!他的!他谈先觉的!
居然在他的更衣室门口被人恶意撞了!还撞疼了!捂着头倒在地上半天回不来神!
这他妈哪个傻叉敢惹到他的头上来!
谈先觉凶神恶煞地走过去,一张貌若天仙的脸硬生生给扭曲成了恶鬼下凡。但快走到的时候,他的脸色却霍然一变,变得平静又冷淡,他问:“怎么回事?”
很少有人知道,谈先觉正生气的时候,其实是很冷静的。
他脾气确实不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黑料,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生气有理有据扯远了。谈先觉脾气这么不好,人际关系却并不算差,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是一个嘴硬心软且十
分护短的人。
他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一问,眼神也波澜不惊,但是却硬生生把那个撞余泽的人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惯常发脾气、经常面红耳赤、暴躁得众人皆知的人,忽然有一天横眉冷对地看着你,那种反差就十分的惊人。
那人讪讪笑道:“不小心撞到了。”
他这么说着,可是却站在原地,也不去扶余泽。
倒是谈先觉屈尊,把余泽给拉了起来。
余泽头还疼,就生气、茫然又困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认真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处于这种状态,同时又很不高兴地意识到自己的头在疼。
那种简单干净的、令人一目了然地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眼神,让谈先觉心中微动。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小助理是一个这么
他说不好,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平常安安静静的小助理,好像里面并不是这么无趣。
他暂时将自己的心思收起,扭头去看另外一个人。
现场只有他们三个人,不知不觉中其他的围观群众都退开了,但谈先觉想也知道背地里肯定有不少人在围观着,从门缝、拐角、隔间里围观着事件的进展。
谈先觉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外表看上去胸大无脑(?),但是谈先觉心里清楚,他无法证明这家伙确实是故意撞余泽的。
当然,他也无法理解这种人的脑回路。
干嘛去撞余泽?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他。
谈先觉在娱乐圈中的地位,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国语乐坛的巅峰了,但这完全是在这几年里面突然一下子建立起来的。
想也知道,圈中有无数的人嫉妒着他。
他是脾气不好,可是还没有到疯狗的地步,但是网上铺天盖地全是他的黑粉,全部在黑他的脾气大、耍大牌,动不动就骂人打人。
真假?
面前这个不知名的小明星——或者小助理,反正他也不认识——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余泽是他的助理,所以恶从心中来,随手就报复了一下。
可别小看人心里的这点莫名其妙的恶意。
谈先觉有些小内疚地偷偷瞥了余泽一眼,但是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理活动,只是冷笑一声,说:“不小心,是吗?”他慢条斯理地说,“正好导演要找我聊聊剧本的问题,我也可以
‘不小心’说,某人撞到我了。”
对面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余泽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主要是谈先觉和这个人的对峙,火药味已经明显地飙出来了。
妈、妈耶他、他这算不算仗势欺人?
但是有点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先觉的形象在余泽心里一下子就高大起来。
不管怎么说,一位大明星,愿意为了一件小事给身边的助理出头——虽然看起来是无比幼稚的言语挑衅——怎么说都算得上是性格不错了。
这件小事最终以那个人道歉告终,余泽到最后都不知道这家伙是谁,为什么撞他。
谈先觉转身就把余泽拉进了更衣室,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余泽,嫌弃地说:“你也太弱了。”
余泽想了想,就笑眯眯地说:“没事啦,我现在不疼了。”
谈先觉就欲言又止,看上去像是极力抑制自己的暴躁。他这种攻击性强的性格,是不懂余泽这样偶尔会很佛系的性格的。
当然,余泽不生气,主要也是因为刚刚谈先觉给余泽出过气了。
况且,这不就是做个梦吗?
到最后,反而是余泽这个受害者来让谈先觉放宽心:“你别生气,我没事的。”
谈先觉就生闷气,然而他嘴上还要冷冷淡淡地哦一声,若无其事地就走了。
余泽就茫然地坐在那儿,心想,谈先觉到底干嘛来的?

   ☆ 3 章 顺势而为
余泽在更衣室里坐了会,等到脑子不疼了,就又回到了片场,有些好奇地围观他们拍戏。
但看着看着,他就不好奇了,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这些演员是在绿幕前演戏,特效要后期才加进去,所以余泽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瞎鸡儿演什么,反而就是隔山打牛的那种神奇观感。
其实谈先觉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表现得奇差无比,毕竟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在凭空想象的情况下表现出超凡脱俗的演技。
余泽就无聊地坐在一边,边围观,边回忆着关于这部剧的事情。
《》                     “大型古装奇幻偶像剧           ”,大概就是一部关于这个“云中美人”如何从庶女逆袭成为一代仙尊的故事。
然而虽然是大女主电视剧,虽然女主最终成为了仙尊,但是奇幻和偶像放在一起,大概就懂这部剧的画风了。
然而剧组并不甘于收视垫底,因此从项目成立开始,就做出种种令人窒息的骚操作,主要是演员选择方面。
比如最开始宣布,女主的“白月光”师尊,由着名歌手谈先觉饰演。
这位师尊性情如高岭之花,与谈先觉在现实中的表现截然相反,因此从一开始就引得众多原着粉不满。
当然,师尊毕竟只是小角色,仅仅出现在原着前期,因此对于原着粉来说,勉勉强强也能接受,毕竟现在的电视剧都是这个卵样
再比如最终的男主,设定中是一个开朗健气的小太阳一样的存在,但是最终选择的,却是一位惯常在各大偶像剧里面扮演反派黑化角色的实力派演员
行吧,有实力,我们认。
然而真正引起轩然大波的,是女主这个角色的选择。
在原着中,女主一开始是一个性情开朗的小萝莉,会撒娇会卖萌,还喜欢吃甜食,后来因为家庭巨变,抱着复仇之痛,女主就变成了一个高冷御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硬生生走出了一条
大男主的霸道征途(比如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
这种前后期反差极大的角色,自然需要一个实力派来担当门面。
再不济,你选个好看点的花瓶,观众们忍忍也就过去了,虽然原着粉可能会炸毛。
可是最后剧组选择了一个素人。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大众目光中的素人。
一个并不怎么好看、演技也不知道怎么样、还总是露出一脸傻笑、压根不会表情管理的纯素人。
原着粉登时炸毛,其他演员的粉丝也登时炸毛。
无数的冷嘲热讽和难听的话都冲着这个素人飞了过去。
余泽虽然不追星,并且宿舍里其余三位也不追星,但是他周围有个人追星,房天铭——就是那个饥渴 0——追星。
于是余泽就从房天铭的口中,得知了非常多的消息。
比如大多数吃瓜群众都认为这个素人是潜规则上来的,不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担纲主角;再比如很多原着粉现在已经自暴自弃了,“除非女主换人,不然我们不看剧!”。
再比如其他演员的粉丝现在也处于一种既兴奋又担忧的状态,兴奋于自家蒸煮不会因为这破剧收视率太低而被骂,又担忧自家蒸煮会因为女主的辣鸡而无法顺利地拍戏
可以说是非常矛盾了。
但网上的舆论的确是对这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不利,余泽现在看到绿幕前那个皱着眉演戏的女孩儿,就觉得有点佩服。
他觉得自己是没法在全网铺天盖地的黑料和辱骂面前,保持镇定的姿态继续好好工作的
这女孩叫段若河,听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况且这个名字的出处很明显来自于口若悬河但这个成语是个中性词,因而就更容易被人误解成讽刺的含义,被众多黑粉嘲笑。
段若河正在和谈先觉拍对手戏,在拍一段女主和师尊初见的场景,在仙门高台之上,女主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师尊冷漠绝情毫无动容。
然后谈先觉笑场了。
师尊这个内敛深沉又隐忍淡泊的性格,与他实在是合不来,况且现在又是在绿幕前,他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而且他和段若河也完全没有什么默契可言,这时候谈先觉笑了,段若河就手
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以谈先觉的性格,他是不会主动去安慰人的,只是稍微收敛了笑意。
导演皱紧了眉,盯着屏幕,然后叹了口气:“先休息会吧。”
这位导演较为年轻,恐怕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些野心的,只要看剧组里有不少实力派演员就知道了,但是最终他还是无法抗拒粉丝经济时代的大潮,屈从于公司和投资商的要求。
谈先觉走到余泽身边,坐下来。余泽就赶紧把水和小点心递过去。谈先觉不能吃太多,但总得垫垫肚子,于是就稍微咬了一小口。
余泽有点摸不清这次梦境的走向,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场戏要拍到什么时候?”
谈先觉瞥他一眼,哼了一声:“这就急着走了?”
余泽摇摇头:“没有。”他努力给自己的提问寻找一个理由,“我怕谈哥你累了。”
谈先觉就翻了个白眼,故作姿态地说:“你谈哥厉害得很,可不会累的。”
余泽就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谈先觉谈先觉就知道他这个小助理有反骨!
谈先觉就呵地冷笑一声,什么都不说,把戏服外套往脸上一盖,假装自己在睡觉。
余泽觉得这位大明星未免也太容易炸毛了。
这真的是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吗?
谈先觉这种要面子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粉丝都知道,每天在微博上对着谈先觉表白,然后花式赞美,然后得来谈先觉一个矜持的回复:“说得很好。”
真是有趣的性格。
余泽暂时不去招惹这位大明星,就撑着下巴看着片场里面的各色情状。
他能瞧见不少明星,以往只是在屏幕中看到,但这次却仿佛是在现实中接触到一样,有一瞬间余泽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梦中。
庄周梦蝶乎?蝶梦庄周乎?
他面色不动,只是轻轻抽了抽鼻子。
收藏柜强大的能力偶尔会令余泽感到警惕,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件事情向他人求助。余泽是一个非常有仪式感的人,收藏柜是他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成人礼,是象征着他开始
对自己的一切负责、拥有了成人的能力。
基于某种要面子和顽固叛逆的心态,好几个月过去了,余泽也一直将收藏柜的事情守口如瓶。
但是其他人也无法发现收藏柜的存在。
他曾经给室友们看过这个,他们都没有发现,甚至以为是其他的;他也曾经在特局的调查员面前不经意间展示过这个,同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
所以有时候他就怀疑这个和世界意识有什么交易,这明明就是世界意识的作态。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儿既然到了他的身边,必然有其逻辑性。
存在即合理。
此处的合理并不代指“正确”,而应当是“合乎理性”,也就是存在有其逻辑性,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余泽也以理科生的直线思维确信,幕后必定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一想到这里,余泽就垂下头,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崩溃地啊了一声。
他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鬼啊!他根本就无计可施啊!
他心中的崩溃和无奈无人得知,剧组片场的一切都处于正常的运转之中,直到某人不小心将一杯果汁泼到了谈先觉的身上。
余泽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抽了一些餐巾纸给谈先觉擦擦。他的目光不自觉瞥到那个人身上,他知道这个人,是段若河的助理,名叫钱理,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谈先觉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躁了起来,他抿着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扯过餐巾纸,给自己的衣服擦拭着。
余泽有些手足无措,他轻声问:“去更衣室?”
“当然!”
谈先觉一把扔了那些因为沾上了果汁而变成黄色的餐巾纸,他的戏服也已经从纯白变成了恶心的黄色。他不理正在连声道歉的钱理,拽着余泽就走了。
他没发火,居然就已经让围观群众们一阵惊叹了。
但是从段若河的脸色上来看,这件事情,即便谈先觉没发火,也很难善了。
毕竟,那些混在片场中的娱记可不会吃干饭,他们会将这次的意外添油加醋地写出去,到那个时候,一直没怎么参与黑段若河的棉花们到底会表现成什么样,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棉花一直以护住出名,他们的口号就是要“用棉花温暖谈谈”。
虽然谈先觉一直拒绝被称为谈谈。
谈先觉阴着脸,扯着余泽走进更衣室。更衣室里空无一人,谈先觉快速地将身上的戏服扯下来,只留下一件贴身的上衣和一条内裤。
余泽偷偷瞥了瞥他修长笔直的双腿,然后一脸正直地收回了眼神。
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仅此而已。
余泽就干脆走到一边,等着谈先觉换衣服。
通过记忆,他知道谈先觉的洁癖很重,被一杯黏黏腻腻的果汁泼到身上,他不发脾气,不嚷着要洗澡,已经是非常令人惊奇的事情了。
余泽就听见谈先觉悉悉索索的换衣服的声音,更衣室里安安静静。
就在此时,余泽忽然想起来:“彭哥人呢?”
彭哥全名彭举,是另外一位助理,理论上讲他应该驻守在更衣室里看东西。是个清闲的活儿,但是很重要。
谈先觉随口说:“不知道。”
余泽就皱起眉。
他觉得不太对劲。一方面是因为记忆中的彭举是个非常负责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梦境总是会给他搞点事情的虽然他没有那些记忆,但是本能告诉他的确是这样的。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更衣室的东西,观察着,想要看出是否有什么问题。
“我换完了。”
余泽忽然听见谈先觉这么说,他转过身,刚好瞧见谈先觉喝下了一杯水,然后大明星皱了皱眉,低声咕哝了一句:“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余泽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严肃又认真地想,这是个梦但是这不会是个春梦吧!

   ☆ 4 章 误打误撞
余泽心惊胆战地跟在谈先觉身后,再一次回到片场。
谈先觉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但是余泽明显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皱着眉,忽然扭头看向余泽:“会开车吗?”
余泽连忙点点头:“会。”
他高考结束之后就去学了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但是他在成年之后去考了,然后把驾照拿到了手。
可能不是特别熟练。
但这是梦。余泽心想。
然后十分心大地把自己那并不怎么熟练的开车技术抛之脑后,担心地问:“谈哥你还好吗?”
“不好!”谈先觉没好气地瞪了余泽一眼,“你看不出来吗?”
他现在呼吸灼热、身体颤抖、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每一项或许都可以指向他物,但结合在一起,可就十分清楚了。
余泽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那瓶水有问题?”
“也许吧。”谈先觉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沉沉,快步冲向导演请假。
导演看到谈先觉这个样子,立马就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了段若河。段若河此时也冲这边张望。
任谁都能想得到,谈先觉这个样子,很有可能就与钱理刚才泼的那杯果汁有关。
虽然余泽知道有问题的其实是更衣室里的那杯水,但是他心中也并不确定。彭举不知所踪,而谈先觉却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更衣室。余泽不得不对整件事情抱有着谨慎的态度。
他想到谈先觉那种举世皆敌的诡异属性,就有点头疼。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对谈先觉心怀恶意,而彭举不在更衣室守着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进到更衣室里去。
毕竟更衣室虽然有锁,但也是形同虚设了
除非现在就找到彭举,当场对峙,否则恐怕很难找到幕后黑手了。
不,其实有一个明摆着的怀疑对象余泽忽然想到一个人。
就是之前在更衣室门口恶意撞倒他的人。
余泽摸了摸头,摸到一个圆鼓鼓的包,虽说他不知道梦里的伤口会不会转移到现实中这倒是个不错的试验机会。
话说回来,余泽现在是反应过来了,那个家伙就是恶意的,恐怕就是冲着谈先觉身边的人来的,不然余泽刚从谈先觉的更衣室里出来,立刻就被撞了,也太奇怪了。
况且余泽知道那家伙用了很大的力道,不可能是无意的。
余泽不自觉抬眸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刚才那个人。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确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片场里。
余泽忽然有点苦恼。
如果每一场梦境都是对现实中某个特异事件的暗示,那么这一次的暗示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一整个剧组的人,明星、助理、工作人员、娱记、粉丝这些大大小小的圈子,包容万象,仿佛每一个人都很可疑。
谈先觉是一个很招人恨的人,不管是因为他的地位还是他的性格,总归不缺人想要对他做什么坏事。
但是往水里放春药来报复,也太奇怪了吧!
余泽眼看着谈先觉请完假回来,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连忙上去扶着他,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不不一定是春药。
他以为这是春梦,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春药。但其实,也有可能是某种精神刺激的药物?或者说,软毒品?
只是谈先觉表现得有些让人误会
谈先觉的反应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人失神得厉害,余泽连拖带拽,才把他带到地下停车场,他们的保姆车就停在这里的角落。
幸亏谈先觉这个人娇贵,用的保姆车都是价格高昂的房车,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余泽累得半死,气喘吁吁地让谈先觉躺在房车后面的沙发上,然后小声叫他:“谈哥?谈哥?”
谈先觉还有点意识,懒洋洋地睁眼看他,然后又闭上眼睛。
余泽就说:“你感觉怎么样啊?要去医院吗?”
谈先觉不说话。
余泽就又说:“不然我先把车开出去?地下停车场太闷了,开出去让你透透气吧。”
谈先觉还是不说话,隔了会,他才忽然说:“闭嘴,很吵。”
余泽就无语地闭上了嘴。
谈先觉又不高兴:“说点什么,太安静了难受。”
谈先觉这个人就是个张扬的人,他唱歌喜欢炫技、喜欢摇滚、喜欢飙高音,喜欢一切纷乱又暗藏玄机的旋律,喜欢让强烈而又震撼的乐声在一瞬间统治你的大脑,最后再以忽然悠扬的曲调终
结。
他的歌基本都是快歌,少有抒情慢歌,一旦出了一首就会被粉丝们视若珍宝。
他在生活中,也是一个不喜欢安静的人。随时随地都要放歌,但是他从来不听自己的歌,他曾说,我最好的歌,永远都是下一首,所以,为什么要去听之前的垃圾?
现在,谈先觉就开始胡搅蛮缠,说要余泽唱歌。
余泽余泽不会唱歌。他就哼哼唧唧地给迷糊中的谈先觉哼调子,不成曲调的,凌乱又乱七八糟的。
这要不是在梦里,余泽早就火急火燎地把谈先觉给送医院去了,但这是梦,于是余泽就在这里,颇有些浪漫意味的,在漆黑的地下车库、安静的车厢里,给谈先觉哼歌。
谈先觉也就安静了一会儿,隔了会就又说:“唱得难听死了。”
余泽气闷,就闭了嘴。
谈先觉又说:“不哼了?快说点话,我不喜欢太安静。”
您老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泽就闹脾气,就是闭了嘴不说话。
于是谈先觉屈尊睁开了眼睛。余泽看见他一双充满了水汽的、迷蒙的眼睛,他隐约意识到谈先觉的瞳孔其实是棕色的,在那一瞬间居然显得温柔起来,但是谈先觉却勾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他说:“你不说话,是想和我上床吗?”
余泽吃了一惊。
谈先觉又说:“我在努力控制自己,你反而不配合,也不走开?”
余泽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谈先觉刚才是想和余泽说话,以此来转移注意力,但是余泽却偏偏和他对着干。
余泽脸色爆红,连忙往后退,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就是觉得现在这氛围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点。
谈先觉抬眸看他,眼神十分深刻,让余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此时的谈先觉并没有那种傲慢暴躁的感觉,反而有点出乎意料的平静。
谈先觉说:“哼,你也行吧。”
不知道为什么,余泽就是听出了一种勉为其难的情绪,于是他无语地说:“不至于吧我也没想和你上床啊谈哥。”
谈先觉脸色就变了变。
向来是他可以拒绝别人,别人不能拒绝他的。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说:“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上床?”
余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你这话听上去怎么还有种幽怨的意思?
谈先觉大脑有些发昏,他就执拗地盯着这一个点,有些幼稚地不停说:“我都愿意和你上床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我有哪里不好是因为”
余泽咳了一声,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咳,”他顿了顿,找了个理由,“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谈先觉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余泽拽了过去。余泽冷不丁扑到了谈先觉的身上,牙齿一碰,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痛得叫了一声,眼泪汪汪的,心想今天这梦怎么回事,故意折腾他吗?又是撞墙又是咬舌的。
谈先觉也吓了一跳,居然难得诚恳地问道:“很疼吗?”
余泽就哀怨地看着他,很想说你自己试试看啊,可是舌头有点疼,说不出口。
谈先觉就看着他的眼睛。余泽的眼睛向来是带着点笑的,因为他这个人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很开朗外向的,但是在这会儿疼得厉害了,眼睛里就含着点泪花,闪闪发光的,让谈先觉心里有些
许的触动。
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一种说不出的那种,看见你熟悉的人,露出了不熟悉的表情某种窥见了月球的暗面的感觉。熟悉的成了陌生的,却依旧属于那个熟悉的人。
况且余泽此时的表情特别的生动,很明显地展示出他内心的抓狂、崩溃、委屈、好痛,和好痛。
谈先觉就有点想笑。
他很久没有被这么单纯的笑意所驱动了,于是就真的露出一丝真实的、温和的笑。
余泽像见了鬼一样地看他。
谈先觉就笑出了声。他觉得很惊奇,一时间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余泽恐怕真会认为他是幸灾乐祸,但是谈先觉并不会坦率地告知自己刚才到底想到了些什么。
谈先觉只觉得自己被药物驱使了,大脑好像糊成了一片,他仔细地盯着余泽看了一会,居然越看越顺眼,本来觉得平庸无奇的小助理现在也成了单纯可爱(?),于是龙心大悦,奖励一般地
低头在余泽的嘴唇上亲了亲。
余泽就呆住了。
他感受到属于谈先觉的灼热气息从唇上掠过,让他有一种战栗的感觉。他皱起眉,有些不明所以。
这种被压制住的、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余泽有些不爽,他挣扎着把谈先觉压在身下,说:“谈哥,你干嘛啊?”
谈先觉挑挑眉,也不管这姿势了。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过于灼热了,又觉得余泽的身体太烫了,就有点不高兴地瞪着余泽,说:“你不知道要干嘛?”
余泽哼了一声,心想都这种时候了还嘴硬。

   ☆ 5 章 关于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探索
余泽的手碰到谈先觉的身体,那一瞬间谈先觉就后悔了。
对于余泽来说,这只是一个梦。哪怕这个梦对现实会产生影响,但于他而言,依旧是一个似真似假的梦境。他可以随意地在梦中放浪形骸,也会心大地在醒来之后遗忘梦中的场景。
他只是把这些当成梦。
可对于谈先觉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他是真的,认为这是现实。
当余泽的手指触摸到他的皮肤的时候,谈先觉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战栗,从皮肤蔓延到大脑,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屏住了呼吸。
他立刻就感到后悔了。
他这辈子就没和其他人这么亲密过。虽然在药物的驱动下,他做出了往常不会做出的事情,但是谈先觉现在却本能地抗拒着。
余泽只知道他有洁癖,却不知道他的洁癖有多严重。
像这样皮肤接触皮肤的亲昵,对于谈先觉来说,已经是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的奇怪感触了。
余泽没察觉到他的怪异,他只是好奇地用手指在谈先觉的皮肤上摩挲着,只是在谈先觉脖颈和锁骨处转悠。谈先觉有些瘦,锁骨突出,余泽就摸摸那块骨头,然后说:“谈哥你好瘦啊。”
谈先觉皱着眉,哼了一声,余泽就抬头看他。
车厢里还是有些昏暗,余泽只能借着微光看清楚谈先觉的眼睛,他只觉得谈先觉的眼神十分复杂,充斥着抗拒、困惑,或许也充斥着欲望,可是欲望在其他的情绪下显得难以明辨。
余泽就愣了愣,慢慢缩回手。虽然他说不清此时谈先觉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的确知道谈先觉现在是不愿意的。
他就小声地说:“谈哥,你不愿意就直说嘛。”
他也不是一定要把这个梦境变成春梦的。
但他这么一说,谈先觉反而开始较劲了。
他这个人向来是和很多人较劲赌气的,和别人,和自己。和自己的时候尤为严重,就好像现在,似乎格外希望证明自己并不抗拒余泽的接触,就仿佛可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奇怪的人一样。
谈先觉就冷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来,干我。我为什么不愿意?”
就算余泽情商不如智商高,他也听得出此时谈先觉语气中那种复杂又难言的意味。
他有些好奇谈先觉表现成这个样子的理由,同时又有点赌气。他心想,你刚才逗我玩,说什么难道是想和你上床,真的要做的时候,反而又是你不愿意了。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余泽就也生气,他站起来,因为车厢不够高,所以反而还撞了撞头。他无声地呲牙咧嘴,觉得有点疼。
但是他还是僵住了脸上的表情,说:“你愿意我还不愿意了!”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狠,不足以弥补自己刚才被戏耍的委屈和埋怨,就又刻意地加上了一句,“我在床上就没遇到过你这么
不配合的人!”
谈先觉脸色就变了。他瞪着自己的小助理,心想,自己坑里的小白菜,居然还被别的猪给拱了?
日。
他低咒了一句,甚至没想到这个时候的余泽还不是属于他的。
但是他就是这么霸道地圈定了自己的领属范围,然后这个范围中的一切人和物,就都是属于他的了。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都没觉得这时候的对峙有多幼稚。
余泽看他的态度不软下来,倔脾气就上来了,扭头就走。谈先觉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的小助理会这么硬气。
他有一瞬间的清醒。到底不是如同余泽这样的小年轻了,他忽然就意识到他们刚才的样子有多搞笑,他啼笑皆非,在短短几秒内盯着余泽的背影,仿佛一瞬间就思考了许多许多的东西。
他开口:“行了,你还闹脾气。”
余泽就转身,特别愤怒地抿着唇,委屈得眼圈都要红了。
是你耍我!你耍我!
他那样子让谈先觉吃了一惊,谈先觉就别别扭扭地开口,想要安慰余泽一句:“你要不要这么幼稚?”这话一说出口,谈先觉就知道不好,可是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像小孩子一样,得
不到喜欢的东西就要哭?”
“……”余泽扭头就走。
真生气了啊谈先觉有点着急了,他不想此刻一个人被留在这里。他手软脚软地想爬起来,结果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砰地一声,把余泽吓了一跳,余泽扭头看他,最终心软地回来,把他给扶
起来了。
余泽也不想着上床啊什么的黄色废料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反正谈先觉又不想做什么,余泽也不会舔着脸过去。
谈先觉也不想说话了,他有点懊恼,可是又要面子,不想自己先放低身段,就垂眸忍耐着身体的异样。
水中的东西或许不是春药,但是对他这样的体质来说,就已经是春药无疑了。因为一些事情,他的身体十分的敏感,这种药物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兴奋剂,对于他来说,却只是引发身体
欲望的药引。
他的身体
谈先觉忽然发出一声低吟,他有些难受地把身体蜷缩起来,感受到身下正在慢慢变得湿润,充满了水汽的粘腻,让他不耐烦。
但是他又不想向余泽求饶。
他的小助理年纪不大,但脾气却一点也不小。
要是让余泽知道谈先觉居然觉得他脾气大,恐怕那时候余泽才是要气坏了。
谈先觉不想在余泽面前示弱,甚至嘴硬地连呻吟都不泄露出来,可是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和颤抖,双腿绞紧。
“唔!”忽然地,他泄出一口气,一阵战栗过后,他近乎羞愤欲死地感受到自己的下身冒出来一股水液,瞬间就打湿了内裤。
余泽就惊奇地看着他的表现。
谈先觉还嘴硬,明明眼睛都湿润了,却还是色厉内荏地说:“看什么看?!”
余泽已经心大地忘记了刚才的小矛盾,好奇地问:“谈哥,你这真的是春药吗?”
谈先觉就冷冷地瞪着他。
余泽又说:“感觉你的反应好剧烈啊。”
靠!
谈先觉就炸毛。他觉得余泽这话,跟指着鼻子骂他骚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又一次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又没和我上过床,凭什么说我反应剧烈?”
“……”余泽就瞪着他。
谈先觉嘴硬地不说自己是嘴快,其实并不是有意想要求欢但是他的脑子早已经成了一坨浆糊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除了苦苦维持的面子之外,似乎什么伦理道德、心理防线都已
经忘记了,就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在蔓延。
他就慢慢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低声说:“行了,来吧。”
余泽警惕地望着他:“你确定?”
谈先觉给气笑了,格外傲慢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刚刚。
不过,或许谈先觉会逼迫着自己完成承诺,但余泽却未必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和谈先觉上床。
于是余泽再次追问谈先觉的想法,直到谈先觉不耐烦地用唇把余泽的嘴巴给堵住。
余泽就有点不知所措。谈先觉实在是一个变化多端的人,前一秒还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自己就后悔了;前一秒还在不高兴地闹脾气,下一秒就干脆又来主动碰碰你,高傲地示意自己和你和
好如初了。
其实谈先觉还有点介意余泽所说的床上的“别人”。
但是当接触到余泽的嘴唇的一瞬间,他就忘记了这件事情,转而心想,嘴唇还挺甜挺软的。
谈先觉对别人有多不诚恳,对自己就有多诚恳。
他深知如果对自己都不够诚恳的话,他恐怕也无法再继续生存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怎么样。
所以这时候,他就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余泽的嘴唇,心想,真的是甜的小助理刚才是不是吃糖了?
可是这种实际上会让余泽又开心又羞耻的话,谈先觉却不会说出口的。他只会说那些气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
余泽倒也习惯了他这样,心想这么安静的谈先觉,甚至让他有点满意了。
他们唇齿交缠、衣衫凌乱,不自觉在沙发上纠缠成一团。
余泽的手顺着谈先觉的身体曲线就摸了下去,自觉地揉捏起对方的臀部,谈先觉屁股上的肉挺软的,是余泽喜欢的手感。他的手就慢慢深入,往股沟里头探,顺便模仿出抽插的姿势来。
谈先觉的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小声的呜咽,他忽然有些紧张。
余泽不小心将手更里头插了插,结果就摸到了一个异样的、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他下意识疑惑地咦了一声。
谈先觉屏住了呼吸。
余泽大呼小叫:“谈哥你多长了个洞诶!”
“……”谈先觉无力地放松了身体,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余泽特别惊讶,他隔着裤子描绘着那个地方的轮廓,心想,又是一个双性人?
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如果这些梦境是随机挑选的,双性人在此的作用是什么?如果这些梦境是有意挑选的,同理,为什么是一个双性人?
不过此时的余泽却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种事情了,他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心想,有点意思。
刚才谈先觉的抗拒、矛盾一下子就有了解释,余泽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因为这样的身体?
所以会这么敏感,会这么羞耻和难以开口,会这么反反复复,让别人都不明所以。
甚至连平常脾气差好像都有了解释。
因为大姨妈?
不,不是。如果谈先觉知道了余泽的想法,他肯定冷笑一声,然后说,就是脾气差,你闭嘴。
余泽有点兴奋地搓搓手,兴致勃勃地问:“谈哥从小就是这样吗?”
谈先觉被余泽这忽然的兴奋搞得十分不明所以,他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说:“是,从小就是这样。干嘛,你觉得恶心?”
余泽愕然。他想,谈先觉怎么随随便便就把恶心挂在嘴边了?
他想了想,笑眯眯地摇头,特别诚恳地说:“没有,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谈先觉看上去有些惊讶,他嘴唇蠕动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隔了许久才轻飘飘地嗔怪说,“变态。”
你是个变态,我是个怪胎。
听上去还不错。
但谈先觉从来都是,只对自己诚恳。
所以余泽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

   ☆ 6 章 被操熟
欲望的升腾有时候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们气喘吁吁地凑在一起,谈先觉难得沉默着,他甚至有点无措,因为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发生如此亲密的关系过。
他还是一个处男。
如果这么一说,谈先觉就有一种微妙的不爽。
他用手抚摸着余泽的身体,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身体总是有一种难言的青涩和将将成熟的魅力。余泽被他摸得有点痒,差点笑场,就忍不住抱住谈先觉,说:“谈哥干嘛摸我?”
谈先觉就说:“不高兴?”
余泽摇摇头,想了想,诚恳地说:“可是有点痒。”
谈先觉沉默了,他觉得余泽这是在讽刺他一点性经验都没有,导致这时候连做什么都不知道。然而他并不会将自己心里这种想法说出来,就只是眯着眼睛,脸色深沉地看着余泽。
他们对视了一会,然后余泽心领神会地说:“嗯,但是谈哥做什么我都喜欢。”
谈先觉就矜持地笑了一下,和面对粉丝们狂热的追捧态度时一模一样。
余泽心思就有点微妙,心想谈哥你真是二十七八岁吗,怎么感觉和我侄女差不多大
余泽侄女只有八岁,是他堂兄的女儿,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见过,那小姑娘性情有点高冷,但是被夸了就会笑了笑,和谈先觉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
想到粉丝,余泽才忽然想到谈先觉还是个公众人物。他有点心虚地回头看看,确认车窗和车门都是关好的,生怕有狗仔发现他们在这里车震余泽一不小心就有了一种偷情的感觉。
他又转头,歪着头看看谈先觉。谈先觉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难耐,伸脚轻轻踢了余泽一下,声音低哑地说:“干什么?”
余泽就笑眯眯地低头亲他一口,说:“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啊。”
谈先觉就皱眉。
余泽说:“感觉谈哥是那种很高高在上的人呢,突然一下子,就被我压在床上为所欲为了。”
梦境中的余泽总是比现实中更加放肆一些,这会儿也口无遮拦地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了,甚至显得有些过分。
谈先觉呆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却已经被余泽压制住。余泽正俯身亲吻着他,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瓣和嘴角。那种被压制的力道和被强迫的错觉,让谈先觉有些许的恐慌。
可是他忽然就想到了,刚才余泽笑眯眯地说他的身体很有意思的场景,这种回忆让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但是在他真正拗过别扭的心情的时候,余泽却忽然收敛了,他放开了谈先觉,手顺着谈先觉的身体线条往下滑,摸摸他的腰肢,然后钻进他的裤子里面。
谈先觉呆了一下。他仔细地盯着余泽,心想这家伙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刚才那一下子这么有攻击性,现在又变得这么
他说不好。他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片,生理性的快感充斥在他的心里,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忽然就心甘情愿地让这个青年操了。虽然嘴上只是默认,但是他心里知道他是甘愿的。
好像余泽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你有时候会畏惧他,害怕他拒绝你,到那时候可真是万劫不复了,可是他向你伸出手的时候,你又舍不得拒绝。
“呜”
谈先觉轻轻地呻吟出来。他什么都不说,最多也就是喘两声,在床上也这么别扭,口不对心,好像什么东西都得在心里多过几遍,隔段时间才能坦诚地说出口。
余泽摸到一片湿漉漉的东西,淫液、汗水,摸到湿滑的软肉。他圈住谈先觉的性器,恶趣味地、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小兄弟被我绑架了!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来赎回?”
谈先觉就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呢!快松开。”
这种小脾气余泽才不会理他,就更用力地圈住那根肉柱,摸摸那硬挺的筋络和线条,鼓胀起来的皮肉显出一种古怪的皮质,摸起来有些涩感。
余泽的手在谈先觉的龟头上恶意地滑动和摩挲。谈先觉的身体早已经初在濒临高潮的地步,余泽不停地挑逗他,药物的作用让他的身体更为敏感。
他有点舒服,可是又有点难受。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仿佛欲望第一次在他的身体里面蔓延开,他以前连自慰都很少做,清心寡欲得像是个神仙,又总是高冷和暴躁的。
但是现在,神仙都忽然沾染上了人气儿,灼热的喘息和浅浅的呻吟一刻不停,余泽能听见他的小声的呜咽,配合着那把动听的嗓子,让余泽觉得下半身都给谈先觉叫硬了。
余泽有些烦躁地抿着唇。密闭黑暗的空间也给了他一种格外的刺激,燥热的气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传布着。谈先觉闷在嗓子里的呻吟让他感到了焦躁,好像他们真的在偷情一样。
余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的中指偷偷摸摸地往下伸了伸,指腹刚好就够到了那软绵绵的穴口,淫液从里头绵绵不断地流出来,余泽就插进去一点点,然后在上头摸索起来,摸到了一块略微
凹凸的地方,就微笑起来。
他用手指缠牢了那根勃起的性器,那只插入肉穴的手指却抵着谈先觉最敏感的地方往外勾,硬生生把他的穴口扩大了出来。好像有凉凉的风往里头灌。
“啊”谈先觉张大了嘴,身体一瞬间就颤抖了起来,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欲望好像如同闪电一般,从下身突然一下子就窜上了他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仿佛被庞大的欲望威慑住了一般,身体像是在挣扎,想要努力摆脱余泽的束缚。他恍惚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都在叫些什么。
他天性的收敛让他能在这个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可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却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叫声,仿佛崩到了极点的弦。
“唔——!呼”
他突然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不停地喘息着,下身依旧在颤抖,一些古怪的淫液就流出来,沾湿了余泽的手指。
余泽就盯着他,心想,还说不敏感。
明明也就是一根手指加上其他的几根手指而已。
他耐心地等待谈先觉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好在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余泽就慢慢开始给他扩张,在这方面余泽向来是很耐心的,像是个等待捕捉猎物的猎人,总是得把一切的准备工作做好,才
能捕捉到最好的猎物。
他想,在某种意义上,谈先觉算是自投罗网?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感觉谈先觉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激发了余泽的攻击性。大多数时候余泽都是一个平和的人,甚至没有什么上进心,可是在床上在床上,很多东西是真刀实枪的、肉搏的对
抗。
也可能是因为谈先觉之前反悔那一次,让余泽有些不高兴。
他不高兴了,就喜欢折腾别人陪他一起不高兴。
余泽向来是再任性不过的了。
他就耐心地给谈先觉扩张着,手指头戳来戳去,却戳到了后面那个穴。被戳弄那个地方的时候,谈先觉猛地惊醒过来,他想要移动身体,却被余泽固定住。余泽比他高一些,而谈先觉又那么
瘦。
谈先觉虚张声势一般地瞪着他,虽然车厢中光线不是太好,但是余泽看得出来这男人眼神的凶狠。
余泽就笑说:“谈哥不愿意吗?”他作势要抽出手指,“谈哥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迫谈哥。”
这一招以退为进,把谈先觉堵得没话说。
他现在就觉得小助理心里是在谴责他。是他先说要和余泽上床的(其实是被余泽偷换概念了),临到头后悔的是他,又把余泽挽留的也是他,到现在有点抗拒的还是他。
怎么就这么容易变卦呢!
谈先觉就咬了牙,硬气地说:“没、没事。”
余泽就挑挑眉,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来。他觉得谈先觉这种有时候特别要面子的性格,其实也有点意思。
他拉过谈先觉的手来,撒娇一样地说:“那谈哥先帮我一下。谈哥后面好紧的,我怕疼,要好好扩张。”
嫌紧你就别插啊!
谈先觉就生闷气。他摸到余泽的性器,就更气了。
你他妈比我大,还有脸嫌弃我紧!还嫌弃我紧!
可是这种心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就憋在心里,脸色阴阴地给余泽揉着性器,他也不熟练,反正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倒把余泽的火给摸起来的。
余泽飞快地借着谈先觉雌穴里头流出来的淫液,倒是把他的后穴给好好扩张了一下,然后手指退出,慢慢插入真正的家伙。
“慢、慢点”
被插入的时候,谈先觉真的觉得有点慌张。他混乱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他究竟在做一件怎样的事情。他完全打破了此前的原则和坚持,甚至让余泽插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他的确是个双性人,隐隐地,他甚至承认了自己那个器官的合理性,甚至自暴自弃地将那个地方看作是性器官,看作是用来上床的地方。
可是余泽却选择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更为男性化的地方。
谈先觉来不及多想了,余泽一口气将他的性器推到了底。那根灼热的玩意儿在谈先觉的身体里存在感过于强大了一些,他屏住了呼吸,近乎震撼地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压倒性的张扬和霸道,
那东西好像夺去了他所有的心神,夺魂摄魄,令人恐惧。
他不受控制地收缩起后穴的软肉来,那地方第一次被进入,又是羞涩又是欣喜,一直在用至高的礼节对待余泽的性器,有规律地收缩着,一直给余泽带来快感。
灼热的器官被湿软的穴肉温柔细腻地包裹着,缠缠绵绵,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过的样子,硬是要把每一寸皮肤都贴紧了才行。
他们的身体凑近在一起,明明都尽量保持着衣着的完整,但是仿佛肌肤相亲。他们感受到彼此灼热的气息,余泽气喘吁吁地在谈先觉耳边说:“谈哥夹得我好紧。”
“不痛?”
谈先觉用最快的语速说着,生怕自己泄露了分毫的喘息和呻吟。
余泽动了动屁股,顶了谈先觉一下,然后说:“舒服死了。”
谈先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呻吟,眯着眼睛,茫茫然然地心想为什么眼前会有点模糊下一秒他意识到,他舒服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的穴肉不知羞耻地、饥渴地吮吸着那根硕大的性器,肥嘟嘟的、软绵绵的,被操开了还会流出水来。
前面那个穴本来还开开心心地被一根手指戳了戳,结果后来两个人都无视了它,于是此刻就不甘寂寞地彰显着存在感。
最惨的大概就是那根性器了吧,晃晃荡荡晃晃荡荡,不断地显示着自身的存在,可是没有人理它,甚至它又喷了点白沫出来,也没人管它。
余泽操得谈先觉太舒服了一点,先是温温柔柔地操两下,然后摸透了谈先觉的身体和敏感点,就开始大开大合地怼着那些地方操弄,谈先觉受不住,又生来不会求饶,就只能软着声音叫唤着,
听得余泽更是心痒痒的。
“呜、嗯不、不行我要、呜”
这时候余泽就知道谈先觉是只纸老虎了,也就是口头上逞逞能,实际上稍微一操,还不是软了下来。这让余泽颇有一种成就感,看着在舞台上耀武扬威的大明星,反而在床上被操得泪流满面、
软声软语地叫唤,真是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啊。
谈先觉早就哭出来了,他没想到快感来得这么突然,让他一下子就潜到欲望深渊的最底层。他难耐地喘息着、呻吟着,身体不断地扭动着,因为欲望逼迫他太过急切,所以他几乎有了一种躲
避的感觉。
这可不像是他。
可是可是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呜
他哭喊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么。他不说求字,可是却喊着受不了了。
余泽的性器顶弄着他最为敏感的地方,操出一连串的淫水,粘腻的水声他好像也听不见,不然像他这么要脸的人,哪可能现在还说得出这么淫秽的词来。
他倒是会说一些爽啊之类的话来,可是声音太软了,平常总是唱着高音的嗓子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那种男性的韵味倒是显现出来了,可惜实在是太绵软无力了。
他真的是在床上被操熟了,穴肉都服服帖帖地顺从着余泽的力道来,怎么着也不敢让余泽不高兴了,生怕这位给他带来快感和愉悦的青年离开。
拖得太久了进行得太久了
谈先觉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在想什么呢?谈先觉又反问自己。
可是可是太久了。
他忽然有点恐惧起来。
下一秒,他忽然啊啊大叫起来,余泽因为要射了,所以就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狠狠地撞击着谈先觉的肉穴,那狂风骤雨般的力道让谈先觉有种被摧毁的感觉,仿佛一切的心智都被余泽摧毁,然
后重新按照余泽的意志塑造了一遍。
那一瞬间余泽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和近乎严酷的掌控欲,让谈先觉甚至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小助理吗?
下一秒,他猛地僵住,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两声气音,然后就彻底瘫软下来,任由余泽为所欲为了。
余泽在他的后穴里头内射了。

    ☆ 7 章 新的关键词
市的天气很奇怪,总是三四月份还得穿着大棉袄,到了四月底就突然一下子热了起来,但却间歇性来一场大暴雨。
到了五六月份,就得祈祷上天给点面子,今天既不要是大太阳,也不要是大暴雨。
然而当何知少来找余泽的时候,天空正下着大雨。余泽穿了一件卫衣,戴着帽子,坐在咖啡厅靠窗的桌边,发呆一样地看着窗外。
这一天已经是六月底了,原本方照临是想要尽快找到余泽的,星海传媒的事情似乎闹得有些厉害,但是关于星海传媒的所有权到底在不在余泽手上,这个问题他们调查了很久。
最终在病毒和世界意识的双重帮助下,特局的人才忽然“意识”到,余泽就是星海传媒的总裁。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这一次的病毒好像没什么常识
余泽只有十九岁啊。
十九岁的娱乐公司总裁
算了。
于是离方照临联系余泽整整两个礼拜之后,何知少才过来找余泽,这时候余泽期末考试都已经结束了。
他找了个理由,和家里说要在市玩一段时间再回去,这才能够留在这里帮着特局处理特异事件。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家里人背地里和特局的人都打了招呼,还有市这边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自家这位宝贝小儿子
余泽自然不知道这一些。
他父母给他取名为泽,就是希望他无忧无虑,受家中恩泽,不要被人世间诸多烦恼所困住,现在啃老,将来就啃他哥,总归活得自在和舒心。
但眼瞅着自家傻儿子/傻弟弟就冲着特局去了,余家人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早早地给余泽安排好了保护措施。
虽说因为有收藏柜的存在吧,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这一次来找余泽的调查员,名叫何知少,不久前和余泽在某次现在已经不记得是什么的特异事件里面合作过。
他有一个姐姐,名叫何知多,据他说他们的名字是取自“花落知多少”,然而他的小名是知知,他姐的小名是多多
鉴于他和余泽都是弟弟,两个人很有共同语言,凑在一起就是吐槽自家老哥/老姐怎么个不好。
何知少外表看上去比余泽还年轻一点,完全就像是一个高中生,但其实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又天生爱笑,于是看着就十分嫩。
要说成熟,余泽在保持形象不崩的时候,其实比何知少要高冷多了
他们约在了余泽学校外的一家咖啡厅,然后何知少给余泽介绍这次特异事件的情况。
《》
然而也就是靠着一张皮相撑起来这气质,要是眼神稍微跋扈一些,那种傲慢和脾气差的样子就瞬间显了出来。
在何知少来的路上,余泽就已经重新获得了梦中的记忆,以及他在这个特异事件中的定位,靠的就是这张立牌。
他现在自然是谈先觉的小助理,不过因为要期末考试,所以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了趟学校。
不过,设定中他回校的时间,是紧挨着他们两个在房车里胡搞瞎搞的,所以在谈先觉眼里,说不定还是余泽为了避免谈论感情与性爱这种尴尬的话题,所以故意回学校的。
余泽真的是服了这种巧合的设定。他可以肯定,谈哥一定会误会,并且误会了也不会说,只会自己生闷气。
等他这次休假回去,指不定又得面对几天谈先觉的冷脸了。
虽说谈先觉的冷脸吧,对着自己人,其实并不是很好用
大家都知道他纸老虎的本质了。
何知少见到余泽之后,也获得了这些记忆,就像是一场游戏的初始设定一样。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余泽,说:“弟弟,你说你这霸道总裁装小助理,是个什么设定?”
余泽就冷笑一声,说:“弟弟,这就是扮猪吃老虎啪啪打脸的剧情。”
是的,他们两个人互相称对方为弟弟。
何知少看了看时间,也没时间跟他瞎逼逼。他们各自点了一杯饮料,余泽喝的巧克力牛奶,何知少点了一杯冰沙。
何知少欲言又止地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巧克力牛奶。
弟弟,虽然外面下大雨,不算热,但是你在这大夏天喝热饮
算了。
虽然看上去有点嫩,但何知少毕竟要比余泽大好几岁,而且本身性格比较体贴大概是被自家姐姐欺压久了,就变得温柔细致起来,所以他就有点担心余泽这一杯热巧克力喝下去,怕是整个人
就热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纠结那杯热巧克力的问题,转而拿出了一叠文件,递给余泽,让他自己先看看。
余泽就打开。
他发现里面是一堆调查的数据,大量的数字让余泽看得眼花缭乱。虽然余泽自己是物理学专业的,但是他看着这些数据分析还是颇为头疼。他勉强看下去,然后捕捉了两个关键词。
网络暴力。
段若河。
他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梦境中的记忆。
段若河是《云中美人》的女主角。
这部剧是一部大女主偶像剧,但最为奇怪的一点就是,剧组挑选了很多有实力的演员,或者是有大量粉丝基数的明星偶像,却偏偏在最重要的女主角选角上,挑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素人。
这当然会让网上炸锅一片。
余泽这个人其实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虽然会吃吃瓜,但不会主动去了解,尽管有房天铭整天在他耳边八卦娱乐圈的种种事件,他还是一直对娱乐圈的明星们一知半解。
不过他混微博,所以他熟悉微博上大多数网友们的暴躁日常和怼人日常,反正二话不说,看见和自己意见不一样的,先怼就完事了。
况且明星的存在让粉丝们更容易抱团,更一致对外。
微博上每天都有人撕逼,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娱乐圈的诸多明星是很多网友们撕逼的起因。但是,针对明星的网络暴力?
这其实已经上升到十分夸张的地步了。
很多人其实都认为,明星作为公众人物,是理应生存在人们的批评和赞誉之中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而余泽抱有着相似的观点,但稍微温和一点。他的想法是,公众人物既然面向公众,那么必然会承受诸多打量的目光,而人生百种,不可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和你有着相同的观念和审美。
有差异就有争论,有争论就有矛盾。明星,甚至所有将自己的生活、思想等等摆在台前的人,都免不了遭受批评和指责,哪怕不是明星,也同样如此。
但是网络暴力就很过度了。
现在网上充斥着对段若河的谩骂,诸如“不要来侮辱我哥哥的剧!”“她怎么还不去死!”“是真的丑,丑到恶心!”等等的话语,当然是很常见的。
不过,如果仅仅局限于言辞辱骂之类的,或许还不会引起特局的注意,毕竟现在网络上的键盘侠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头指点江山。
但是段若河收到了一封死亡威胁。
余泽打量着那封信的复印件。
这个人似乎很有表演欲,还专门用了侦探小说中那种非常奇特的,从杂志上剪下字词的做法,然后贴在纸上,做成了一封信。
“你的生命,将会在《云中美人》开播的时候终结!”
余泽心想,这哪来的中二傻逼。
中二可以,但傻逼不行。
特局对于本次特异事件的推定,认为其与段若河有关,并且关键词即为“网络暴力”。
余泽合上资料,抬头望向何知少,神情难得严肃,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看来,这一次的病毒源头,就与段若河有关,至少,从段若河下手,肯定能够接近病毒源头。
《“    》”
余泽若有所思。
“《》”
余泽就点点头。
何知少又补充道:“我们还没有确定目前的病毒属于哪个阶段,毕竟网友们平日里都是这么暴躁,病毒的表现只是稍微超过了平均值。要不是有人给段若河发了死亡威胁,恐怕我们都不会认
为这是特异事件。”
余泽像是忽然想起来了,问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你说呗。”
“特局到底是以什么来定义特异事件的?比如说这一次,我感觉某种意义上,也称不上是特异事件吧?毕竟,平日里也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何知少就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很多时候,特局是宁愿错杀,不愿放过的。”
余泽又皱起眉,说:“但是我看到资料里面,提及很多特殊的病毒”
“是的,是的,那些是特殊的。”何知少说,“其实你应该将特局理解为过度呵护的家长,一定得把地球保护得好好的才行。”
余泽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想了会,又放弃了,心想,这种问题不应该是他这么个小年轻该想的。
《》
听何知少的意思,特局似乎并不打算派遣其他人进入剧组,那么,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进行一场调查啊。

   ☆ 8 章 谈先觉的心理
在回剧组之前,余泽特地和谈先觉的经纪人说了一声。
这位经纪人姓王,名叫王生,听上去是一个挺书生气的名字,但是常年被人称呼为老王
这种姓王的人都懂的悲哀,就不必多提了。
余泽当然不会当面叫老王,明面上就跟着别人一起叫王哥,然后背地里还是叫老王比较顺嘴。
他先和王生说了一声明天就回剧组了,顺便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谈先觉现在的心情,就有点怂,生怕回去面对一张冷脸。
但是王生说,这段时间谈先觉的心情还不错。
余泽心里就有点不解,心想谈哥不会是给气傻了吧。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次梦境投射到现实之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不,其实是因为谈先觉的性格有毒吧。
抱着这种怂出天际的心态,第二天一早,余泽就忧虑地收拾好东西,去了片场。
谈先觉居然真的心情不错,见到余泽的时候,甚至似笑非笑地打了个招呼。
余泽也就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说:“谈哥,我回来了。”
谈先觉还屈尊问道:“考试考得怎么样?”
余泽笑容一垮,哀怨地说:“唉,谈哥,咱能不提这事儿吗?”
事实上,余泽对自己大学课程的要求,也就是不挂科了
毕竟挂科还得补考,多麻烦。
这种心态让他的成绩在班里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他自己也就很心满意足了,还有时间去研究一点业余的兴趣爱好。
最近余泽就对一类东西产生了兴趣。
赛博朋克。
他觉得这玩意儿很酷。
精致的、带着颓废气息的蒸汽机械结构,在崩坏、畸形、反乌托邦、娱乐至死的世界里,有着诡异绿色的电脑数据,含糊不清的虚拟现实,和机械结构外露的生化人。
听上去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他主要是看了几本小说在期末考试阶段。
怎么说越是这种很有压力的时间里,余泽就越作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会和谈先觉讲,当然谈先觉也不会过问。他们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谈先觉就去拍戏了。
说起来,他需要拍摄的戏份也快结束了,估计最多一周就拍完了。
其实在最后剪辑的版本里面,他的戏份也就两三集,但是因为谈先觉不会每天都待在这里,就算待也不可能全天,最多就半天,他还有别的工作。
然而他毕竟大牌,别人就只好配合着他来。
谈先觉虽然不喜欢拍戏,但是勉强称得上尽职尽责,所以基本能够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戏份。
不过今天算是例外了。
今天恰巧是他和段若河的戏份,余泽一看他们两个碰上了,自然就搬着小板凳,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看他们拍戏。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拍戏一点都不顺利,谈先觉的状态称不上好,总是有些出戏,但好在师尊的戏份全靠他用脸撑着,不需要什么演技,所以他只要绷着脸皮、控制住眼神就够了。
但是段若河的状态却很差。
她总是有些恍惚的样子,头还不时地摆一下,就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她总是在下意识的动作之后连连道歉,但是也掩盖不了他们已经了七八次的事实。
导演很烦躁地又卡了一遍,抬腕看了看时间,就干脆利落地说:“这个场景先放放,段若河去边上调整一下状态,谈哥也先休息一下,两个小时之后再拍我们先进下一条。”
段若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她甚至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走到一边,在钱理——就是段若河那个不小心往谈先觉身上泼了果汁的助理——的陪伴下,去了更衣室休息。
余泽一直注意着段若河的表现,他当然看不出什么状态不状态,但是他觉得段若河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郁感,和他在梦境中遇到的那个段若河截然相反。
梦中段若河虽然也安静寡言,但不拍戏的时候,好歹也是个正常的、能说能笑的姑娘,可是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疲惫到三天没睡觉一样。
余泽心想,这难道是病毒的影响?
但特局认为这次的病毒是网络暴力,而段若河应当是病毒的受害者才对。
他没有时间深想,再一次了之后谈先觉就沉着脸走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余泽,也不说话,就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余泽小心翼翼地说:“谈哥,你别气。”
谈先觉就冷笑一声:“我气什么?”
连续了这么多次,他现在的心态就是,我欲成仙他一直讨厌拍戏,果然是讨厌对了!
然而他再怎么脾气暴躁,对着一个小姑娘总归没法恶言相对,最后就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站在那儿,叉着腰,越想越暴躁,就踢踢余泽的小腿,说:“回更衣室。”
他力道不重,只是用脚尖碰了碰,但这种姿态实在是过于亲昵和理所当然了一些,别的人看见了,忍不住心想这位大明星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一点,对待自己的助理都这么大脾气。
余泽倒没什么反应,他年纪轻,对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把握不好,这会就哦了一声,连忙爬起来,抱住自己的小板凳,就乖乖跟在谈先觉身后回更衣室了。
他不懂,谈先觉其实是懂的。他刚才那不假思索的姿势让他自己都震惊了一下,只是他向来喜欢掩饰自己的心理活动,这会儿就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纠结着刚才那个姿势,心想余泽怎么一点反
应都没有,难道他习惯了别人随便碰他?
这么一想,谈先觉就悚然一惊,整个人都阴森起来。
他当然不是喜欢余泽什么的当然不是!
他只是觉得,在和余泽上了床之后,这个小助理在某种意义上,就打上了他的标签,是他的所有物了。
但是他当然也知道,这种小心思是不能被余泽知道的。
可是他的本性又生来是这么霸道又贪婪的,总是忍不住就得寸进尺,冲动莽撞。他习惯了表现出别扭、傲慢的性格,但是对待自己却更为诚实。
他就在心里不停地衡量自己对余泽的心态。他知道这些思索和想法回将他带向不明的未来,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甚至那场在昏暗车厢发生的性事的细节,都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他的
大脑里面。
这一切都让他烦躁极了。余泽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这让谈先觉更有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余泽比他高一些,摄影棚的灯光从他们身后打过来,谈先觉就看见自己的影子被余泽的遮住。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冲动。
在余泽回来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还没谈论过与那场性事相关的事情,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但是谈先觉知道他们迟早会谈论这件事情。
他在团队面前隐瞒了他和余泽发生的关系,只说是他被人下了药,然后余泽开车送他回家。
彭举已经被辞退了,这样不负责任的助理自然是不能留下的。在辞退之前,他们特地了解了一下原因。彭举在那个时候去上了个厕所,出来之后就跑到外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花了二十分钟
的样子。
这二十分钟里,有人进了更衣室,下药,然后钱理往谈先觉的衣服上泼了果汁,他们回更衣室换衣服,谈先觉不假思索地喝了杯水,然后他们回了保姆车,然后
谈先觉猛地止住思维。
他不能再想下去。他心想。
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变得无比恶劣。
他想,余泽恐怕是后悔了。还是觉得他恶心。不然不可能在和他上床之后的第二天就直接请假回了学校,一躲就是一两个礼拜,中途和他、和王生都一点联系都没有,直到考完试了,避无可
避了,才总算是回来了。
太过分了明明我
谈先觉并没有想下去,那句未完的话,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舞在他的心里。他没有说完,可是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们总算是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一个谈先觉团队的工作人员。余泽猜测在之前的事情发生了之后,谈先觉恐怕也会加强安保工作。在他们两个进来之后,那个工作人员就离开了,给谈先觉休息的空间。
谈先觉清了清嗓子,说:“之前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下药的人也找到了。”
余泽抬头看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才想起来谈先觉说的,就是梦境中更衣室里那杯水被下药的事情。
余泽一瞬间就严肃起来了,可是他的耳尖却不自觉红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崩溃地在心里对着自己怒吼,你脸红什么啊?啊?!
谈先觉轻飘飘地瞥了眼他的耳尖,哼笑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笑声就很好地表现出他心里的想法。然而他也有些不自在地、本能地动了动身体。
余泽连忙咳了咳,努力拉回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在这里说好吗?”
这里毕竟是半公开的场合,谁也不知道是否隔墙有耳。
谈先觉就呵了一声,说:“让他们听去。”
杀鸡儆猴?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提醒?
余泽心中自有猜测,但是他总觉得有点叹息。
虽然他知道娱乐圈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但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构陷和迫害,实在是有些恐怖。再想想段若河现在正在遭遇的网络暴力,他就越发心有戚戚。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在得知这个世界上有“病毒”的存在之后,他就越发地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譬如娱乐圈这样藏污纳垢的存在,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人类文明的产物,而又有多少是因为病毒的影响呢?
他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虽然余泽有一种天真的、迂腐的善良,可是他偶尔看看娱乐圈的八卦和瓜,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如此之多的事件,全都由病毒引起。
此时他才真的明白,“病毒”有好有坏,而人类文明,在某种程度上,也同样是“病毒”的混合体,有着如此复杂的属性。

    ☆ 9 章 死亡发生之前
导演给的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谈先觉就把戏服脱了,躺在沙发上休息。
他今天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都可以耗在剧组,拍戏又不顺利,他就可以利用这点时间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他还是在给余泽解释了一下之前的情况。
他们调取了监控录像,在那段时间进入更衣室的,只有一个不明身份、带着兜帽的男人。
余泽忍不住说:“那你们还是没有找到人啊。”
谈先觉就啧了一声,暴躁地说:“能不能听我讲完?”
余泽就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表情,却眼巴巴地、求知若渴地望着谈先觉。这模样让谈先觉十分满意,于是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们合理怀疑那就是钱理。”
“钱理?”余泽想了想才说,“就是段若河的助理?但是但是他和我们无冤无仇啊?”
一个“我们”,就搔到了谈先觉的痒处。
他非常克制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让余泽以为自己是问到了点子上,却没想到谈先觉的思绪完完全全偏离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余泽又猜测道:“或许是因为他嫉妒你?”
谈先觉终于开口:“他嫉妒我什么?”
“嗯谈哥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啊。唱歌好听,长得也很好看,还很有钱,嗯,身材也很好而且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余泽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谈先觉的优点。
然而他丝毫没有提及谈先觉的性格优点。
谈先觉的脸色又沉下来。
不过他的脸色惯常是这么阴沉的样子的,余泽硬是没发现他居然生气了。
余泽一一列举,最后总计道:“我反正觉得谈哥超级棒!”
谈先觉就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余泽很不自在。过了很久,谈先觉终于又一次开口:“继续。”
继续?
继续夸他?
为什么要我夸你你去网上找粉丝的夸奖不行吗,你粉丝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余泽就闷闷地说:“好吧谈哥对工作人员也很好,很大方嗯,工作很认真,很有责任心,热爱工作很善良,会救助小动物,会把钱投到慈善行业”
他当然也不是随口胡诌,都是按照记忆中粉丝们的吹法来绞尽脑汁地夸。
其实仔细研究一下谈先觉,就会发现他的身上就只有性格这么一个黑点。
他工作能力出众,很职业,也没什么绯闻,称得上洁身自好;对待粉丝的态度挺好的;对待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冷淡一点,但是工资给很多,这不就是最好的老板吗!
余泽夸着夸着就起劲了,他这个人,要是一激动或者别人纵着他,那是很容易就话痨起来的。
于是他就按照记忆中对谈先觉的印象和棉花们的称赞,喋喋不休地说着谈先觉的优点,到最后连牙齿比较白这种莫名其妙的优点都说了出来。
可是谈先觉就一直静静地听着,虽然到最后也有点不耐烦,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甚至还微微笑起来。
余泽终于说完,然后才意识到,他刚刚好像说得有点多。
怎么说,感觉有点耻
话又说回来,他居然一个人自说自话了这么久怎么回事?
余泽忽然有点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启这个话题的。
他回想了一下,然后连忙拉回话题:“怎么样,谈哥,你看我说钱理嫉妒你,是很有道理的吧?”
谈先觉就呵了一声,用手拍了拍余泽的脑袋,说:“小朋友,还是多补补脑吧。”
余泽:“……”
他生气了!
余泽生了会闷气,又转眼就把这怒火抛在了脑后。
谈先觉躺在沙发上,余泽就坐在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但是钱理干嘛给你下药?”
谈先觉说:“我们只是合理怀疑。”
“还有别的怀疑对象?”
“当然,比如那个撞你的人。”
余泽愣了一下,才哦一声,明白是谁。
他说:“那家伙是谁?”
“《》”说着,谈先觉冷笑一声,“看来柯晨华也看我很不顺眼。”
柯晨华?
余泽被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没发现谈先觉把撞余泽的事情转换成了对谈先觉的恶意。
余泽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柯晨华是谁,这不能怪他,毕竟他之前对娱乐圈一直都没什么了解,虽然他妈妈家里的事业就在这一行。
《》
当然,柯晨华长得不丑,只是这么多年来戏路过于局限,于是突然转型之后,就得到了很多网友的嘲笑和不解。
不过和段若河与谈先觉比起来,他遭遇的这点谩骂,就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余泽想着,又有点不解,他说:“柯晨华和你,好像没什么矛盾啊?”
谈先觉就看了看他,心想,他这个小助理未免也太天真或者说对粉圈一点了解都没有。
他就勉为其难地为余泽解惑:“柯晨华是《云中美人》的男主角,对吧?”
余泽点点头。
“但是从开拍到现在,他所受到的关注,还没有我的一半来得多,而我只是一个男三男三都算不上,也就是个路人。”谈先觉说,“他当然不甘心。”
余泽恍然。
谈先觉又说:“这部戏是他的转型之作,他自然希望获得更多的关注,然而”谈先觉耸耸肩,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们其实不应该在更衣室里面谈论这些话题,但是谈先觉自然是不会管的,他愿意给他的小助理多说说八卦和这些潜规则,免得小助理哪一天就踩了坑。
再者,以他现在的地位,是真的没人敢对他置喙。
毕竟他只在唱歌的圈子里面深耕,不怎么跨圈,别人自然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他看了看时间,有点不耐烦地说:“行了,我睡一会儿,你安静点。”
余泽就好好好行行行,大佬您说了算。
谈先觉就往余泽怀里扔了个东西。
余泽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台游戏机。
他茫然地注视着谈先觉。
谈先觉就说:“我听说现在年轻人喜欢玩这个。”
余泽就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偶尔会玩。”
谈先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起来。
余泽连忙补充:“现在没事做,玩玩这个也挺好的。”
谈先觉就宽容地摆摆手,说:“没事,你想玩就玩。”然后,他转了个身,屁股对着余泽,不说话了。
余泽就忍不住咳了一声,止住笑意。他觉得谈先觉这性格,是真的很有意思。
他低头摆弄了一下这台游戏机,就真的开机,戴上耳机,挑了里面已经安装好的游戏玩了起来。
他坐得远了些,生怕吵到谈先觉。他很快就沉浸到游戏的世界里面了,甚至没注意谈先觉又转过身来看着他。
谈先觉盯着余泽看,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心想,小助理还是很喜欢打游戏的嘛。
这个游戏机其实是王生推荐给他的,谈先觉说因为下药的那件事情,所以想感谢一下余泽,想给余泽送个礼物,王生就让他买这个,说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原本谈先觉还半信半疑,因为余泽平常就是捧着个手机玩,也没见他谈论起自己的爱好,但是现在一看,王生的推荐还是很靠谱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余泽,看到对方因为玩游戏玩得高兴了,就不自觉笑着眯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出神。
很快,他像是猛地惊醒过来,就又转了个身,背对着余泽,这会儿是真的睡过去了。
余泽倒也没真的彻底投入进去,还是注意着时间的,等到点了,就把谈先觉叫了起来,让他出去拍戏。
谈先觉有点迷糊。刚睡醒的他是难得脾气不暴燥的时候,和普通人都有的起床气截然相反。他愣愣地看了一会余泽,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就开始换衣服。
他也没让余泽出去,但他换衣服的时候,余泽却浑身不自在,免不了想起他们在梦中的那场性事。
谈先觉沉默着,背对着他,换上戏服。他脱衣服的时候露出了一截腰肢,余泽就下意识瞥了瞥,又捻了捻手指,想起了梦中他握着这截腰肢时的手感。
谈先觉换好了衣服转过身,却恰好看见余泽目不转睛的样子,就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可是却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余泽也连忙跟在他身后。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余泽也没多想。他们到了片场,却发现段若河还没来。这时候还没到导演说好的两个小时,他们就在边上等待着。
可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段若河还是没有出现,她的助理钱理也没来说明情况,别说谈先觉了,连导演都开始暴躁了。
导演随便指派了一个场务,让他去段若河的更衣室看看情况。
不过片刻,那边便传来一声惊叫。
余泽脸色一变,心想沃日不会这么快就出事吧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那边冲了过去。
谈先觉看了他这表现,也没多想,跟在他后面就跑了起来,跑到一半才意识到余泽的反应很奇怪。
他心里有点发闷,不明白为什么余泽会这么在意段若河的事情,可是他又不愿意开口问清楚,所以也就只能这么自己和自己赌气。好在他向来是这样的,余泽甚至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快速地冲到段若河的更衣室外,就见更衣室的门大敞着,那个场务瘫软在门口,眼神惊恐又呆滞。
他们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余泽心中不好的感觉更加浓厚,甚至有些责怪起自己来。他明明知道有特异事件正在发生,却没有对段若河多加关注,甚至刚才还在玩游戏
他不假思索地想要上前,却被谈先觉拉住。
谈先觉也顾不上计较什么吃醋不吃醋的了,他沉着脸把余泽护在身后,训斥他:“没闻见血腥味吗?小朋友就不要乱跑!”
余泽有点不安。他不知道病毒会把现场搞成什么样子。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一前一后往更衣室走去,在门口站定。余泽比谈先觉高,但是他现在的视线被谈先觉挡住了。他感受到谈先觉僵硬的身体,忍不住探头张望。
然后他惊住了。
他看见一大摊的血迹,看见瘫软在地上的钱理。还有一具女尸。
他看见染了血的剪刀,和掉落在一旁的耳朵。
日。
余泽猛地背过身,顺手把谈先觉也拉到一旁。谈先觉反而先把他抱住,低声不停地说:“别怕别怕”
余泽缓过最开始那阵恶心和震惊,反而有点哭笑不得起来。
谈先觉这哄孩子的架势到底是在哄他呢,还是在哄自己呢?
他又想起房间里段若河的尸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谈先觉去报警了,余泽掏出手机,慢吞吞地给何知少发消息:“出事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对不起。”

   ☆ 10 章 自杀?
“不是你的错。”
何知少匆匆赶来,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地对着余泽说。
余泽愣了一下,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沉郁,是很少在他脸上显现出来的样子。
何知少有点担心他。他忽然责怪起方照临来了,心想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单独去料理一桩特异事件,现在好了,人命也没了,孩子的心理也有点小疙瘩了。
但是他暂时没空安慰余泽,他和正在检查现场的警察们交涉着,了解现在的情况。
整个片场都被警察围住,余泽猜测外面可能存在的娱记们一定会超级兴奋吧。
但这些娱记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为这场死亡推波助澜。
余泽发着呆。段若河的死亡的确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打击,特别是当他想到,段若河死时,他可能正兴奋地玩着游戏,余泽的心里就觉得特别难受。
余泽又想起此前何知少给他的看的那封恐吓信,一瞬间对自己更加的失望起来。
明明此前已经有过死亡预警了,可是他根本没有重视,甚至没有当真,像是玩游戏一样的随便和无所谓,任由鲜活的生命流逝,直到真实的死亡往他的大脑上狠狠地敲了一锤。
他忽然蹲下来,垂着头,抱膝坐在墙角,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脸也埋起来,这才觉得稍微好过一些。
“是想要把自己闷死吗?!”
谈先觉冰冷又暴躁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来。
余泽惊讶地抬头,看到谈先觉,然后讷讷说:“谈哥。”
谈先觉就踢踢他:“站起来,别坐地上。”
“哦。”余泽乖乖站起来。
小助理这么听话,总让谈先觉有点警觉。但是他看到余泽脸上那郁郁的表情,就明白过来,小助理大概是被吓到了。
他便说:“你呆在这儿也是碍事,我给你放个假,你回去吧。”
余泽想了想,摇摇头。
谈先觉皱起眉,勉强压抑住不耐,问他:“怎么?”
余泽说:“我想知道真相。”
谈先觉略微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助理还有这么追根究底的时候。
余泽轻声说:“自责永远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忽然鼻头一酸,然后在心里补充说,可是我还是想责怪自己。
谈先觉不明所以,只当余泽是有些英雄主义的小情结,想想刚才余泽打游戏的那个劲头,他觉得这还真的是很有可能的。
他当然不会配合余泽的这点小情结,但也没去嫌弃他,只是皱着眉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勉勉强强地说:“那你准备怎么做?”
得问清楚,谈先觉想着。不然这个小助理年轻气盛,一个冲动就去做了危险的事情怎么办?
“先了解一下情况吧。”余泽振作起来,“谈哥你刚才是去做笔录了吗?警察有说什么吗?”
他们就站在片场的角落里这么交谈起来。
谈先觉说:“好像是自杀。”
“自杀?”余泽吃了一惊,“可是她的耳朵”
余泽又想起来更衣室中那噩梦般的、血腥的场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是自杀的话,那封恐吓信又意味着什么呢?
谈先觉说:“警察们问了我关于段若河心理状态的问题,这暗示着她是自杀吧。我记得,钱理不是在场吗?或许他说了什么。”
余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有警察过来叫他去做笔录。
谈先觉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别紧张。”
余泽就不高兴地说:“我没紧张。”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里面,甚至有些神经质地不断重复着一些机械的动作,比如不停地张合着手指,握拳、再松开、再握拳。谈先觉以为他是吓到了,但余泽的确是有
着很重的心理压力。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会是一鸣惊人,结果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抱着这种沮丧的心态,他蔫蔫地坐在临时讯问室里。
考虑到明星的敏感身份,警察们也很通融地在片场里设置了一个临时的讯问室,免得明星们去了警察局,扭头又冒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新闻,搞出更大的舆论风波。
余泽本来以为何知少会和自己通个气,但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何知少严肃地坐在那儿,只是抬头看了看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让那张娃娃脸看上去多少有点可爱,然后就又垂眸一言不
发了。
这副我和你不认识的表情让余泽有点迷惑,但他信任何知少,于是就顺着何知少的思路,也装作不认识何知少的样子。
在核实了身份之后,警察就开始正常的问话,何知少偶尔也会问以一两个问题,但他的问题很多时候透露了过多的信息,甚至连边上那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警察都听出来了。
在对话中,余泽渐渐得知一些消息。
比如说段若河自杀的时候,钱理果然在场。段若河是突然自杀的,本来是准备离开更衣室了去拍戏了,临走前却忽然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剪刀,把自己的耳朵给割了。
钱理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之后有人过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情绪状态很不稳定,在问出了他所看到的画面之后,警察们就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现在对余泽的问话也主要集中在段若河的精神状态上。
余泽想了想,诚实地说:“我对段若河不是很了解,但是她今天拍戏的状态确实很差。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对面的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看起来大家都提到了这一点。
不过之前段若河的状态确实奇差无比,连累得谈先觉都不停地。
余泽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补充说:“我记得她当时好像就像是不停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所以被干扰了注意力。”
坐在对面的警察眼前一亮,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幻听?”
何知少也若有所思。
余泽很快完成了问话,离开房间。他居然在房间外看到了谈先觉,不由得有点惊讶。
谈先觉干咳了一声,似乎有点不自在。他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反问道:“干什么?”
“没事。”
余泽扭头看了看临时讯问室的房门,心想也不知道何知少为什么会表现成那个样子。
他现在差不多缓过来了,虽然还有点难受,但是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郁闷。他问谈先觉:“谈哥现在准备去哪儿?需要我做什么?”
他自以为表现得很镇定,但这种冷淡到近乎礼貌的语气,对于余泽来说,已经是很不寻常的事情了。
谈先觉心想小助理还是有点怕,这么说来他就得陪着这个小朋友才行。
于是他说:“你送我回家吧。”
余泽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好的。王哥不来吗?”
出了这么大事,王生不来现场?
谈先觉皱了皱眉,说:“他不用过来。他得在办公室里监控大局。”
余泽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谈先觉说的是网上的舆论反应。
他没有刷微博,但是他估计网上多半是炸了锅,各种猜想都有,毕竟《云中美人》本来就是个舆论漩涡,更别提现在警车都在片场外面围了一圈了。
这么想着,余泽就真的开车把谈先觉送回了家。
话说他们走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片场里还有一位谈先觉的助理
两个人过得如胶似漆,容不得第三个人的插入,是吧?
余泽本来是想要把谈先觉送到家楼下就行的。谈先觉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交通方便,周围全是购物商场。
但是他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何知少,何知少一上来就直接问道余泽是否在一个适合通话的地方,恐怕他要和余泽聊很长一段时间。
谈先觉的确是注意着自家小助理的心态,于是在余泽开口询问是否能够上楼坐一会儿的时候,也只是皱了下眉,同意了。
表面看上去不情不愿,实际上腿迈得比余泽还快,嘴里还催促着余泽快一点,怕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口嫌体正直哦。
要是让王生知道谈先觉居然愿意让余泽进他的房子,恐怕都要炸了。毕竟,王生给谈先觉累死累活地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进到谈先觉的这栋私人公寓里面,谈工作还得到公司。
公寓是复式,下层是客厅、厨房和起居室,上层是卧室和书房,上下都有卫生间,装饰简约,却有很多毛绒绒的柔软的东西,看上去宽敞明亮又温暖。,]
余泽心中有一刹那的惊讶,完全没有想到谈先觉的房子里会是这样的。
谈先觉回到家,似乎也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坐到沙发上去玩手机,让余泽到一边去打电话。
何知少一直在等待着余泽,直到余泽告诉他可以通话了,他才终于说:“事情闹大了。”
余泽的心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他问:“发生了什么?”
何知少说:“主要是病毒的问题,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推测是病毒已经从无形的潜意识影响,变成了有形的东西。我怀疑是病毒的实体化,将那些本来只是存在于网络上的言语辱骂,变
成了真实的、能够被段若河听见的谩骂声。”
余泽怔住了,有那么几秒,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子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情况。
同情段若河?厌恶网上那些喷子?惊恐于病毒的无所不能?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病毒源头?
怎么找?千千万万的网民,每一个都有可能在网上发泄过自己的情绪,每一个都有可能对明星们出口成脏。
余泽都有点绝望了,一想到人类如此庞大的基数,而他们却得从中找到一个病毒源头,这如同大海捞针、九牛一毛。
他有些悲观,下一秒却忽然反应过来,何知少为什么要专门来找他?要说找人,特局自然很专业,还有政府那边的渠道可以利用。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然后何知少就笑起来:“弟弟,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余泽就一言不发地等待着何知少继续说下去。他今天一天遭遇了这么多的大起大落,让他现在连皮的精力都没有了。

    ☆ 11 章 历史遗留问题
何知少便说:“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恍然:“你是说我在这个特异事件里面的”
“对啊,余大总裁。”
何知少装模做样的奉承让余泽哭笑不得,他嘴角勾起,忍俊不禁,又有点不好意思,就低声说:“你干嘛啊”
他自己倒没觉得他这是在撒娇,但是在旁边偷偷观察着余泽的谈先觉却觉得心里酸溜溜地冒着泡。
这个小助理可真的是
明明是他谈先觉安慰了他,也明明是他谈先觉不放心于是让这家伙进了自己的房门结果现在好了,这个小白眼狼对着其他人笑逐颜开了。
谈先觉生着闷气,屁股往余泽那边挪了挪,好似这样就能听见余泽和电话里那人的对话一样。
何知少把小朋友逗笑了,也就放心了一点,毕竟他刚才是真的在心里责怪着方照临的拔苗助长。
他清清嗓子,言归正传:“我们打算利用你这个身份。”
余泽对这个星海传媒总裁的身份并没有代入感,闻言也只是好奇地问道:“要做什么?”
何知少说:“你是不是还没去看过网上的舆论情况?”
“还没。”
“那我直接和你说吧。目前大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网上基本上就是幸灾乐祸和为自家爱豆祈祷的,还有一些营销号在带节奏。”
余泽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是需要我来引蛇出洞?”
“对。”何知少说,“你的身份更适合来做这些嗯,可以这样,你去干涉星海公关的运作流程,让他们以一种强硬的方式去警告那些营销号不要搞事情,结果多半适得其反。剧组里面肯定也
会爆料出去,到晚上,舆论发酵,咱们就能看看,到底是谁对段若河心怀恶意。”
余泽有点怀疑:“我真的能干涉星海的公关?”
他知道星海,算是业内最有名的经纪公司了。这个名声不是因为公司名下有多少能力出众的艺人,而是因为星海强大的公关能力,他们可以包装出一个合格的流量艺人,也可以分分钟甩出一
连串的危机公关,将一个本来快要糊了的明星拯救回来。
说起来,段若河也是星海的明星,这也是她在网上被黑得那么惨的原因之一,因为大众对星海明星的印象就是,有貌无才、无德无才。
余泽怀疑,自己哪有那个能力去命令星海的公关部门。
何知少呵呵笑了一声,说:“弟弟,你得有点想象力啊。”
余泽:“?”
“每次特异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得想象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不,一本小说里面。你根本不知道这本小说的作者有多傻逼,比如说这个事件吧,你就可以把作者想象成十三四岁还没成
年的狂热追星少女、或者没有丝毫理智的脑残粉
“所以你以 19 岁的‘高龄’成为娱乐公司的总裁,跨过所有正规的程序直接下达命令毫无问题,人家眼里的总裁就是你这样的。”
余泽就无语,然后说:“弟弟,你的例子很形象生动,我懂了。”
另外一旁偷听的谈先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是他听见了弟弟两个字,于是心满意足地挪了挪屁股,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按照何知少的指示,余泽翻了翻手机,还真的在微信里面找到了一个名为星海公关的群聊,此时里面一片安静,余泽就敲了一段话进去。
“各位,不能让网上对我们星海的明星随意诽谤,好好警告一下那些营销号,让他们收敛一点!”
他看了看自己打的这段话,一时间恍恍惚惚,心想这扑面而来的又沙雕又霸总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太搞笑了吧。
他闭着眼睛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手机接连震动,他睁开一只眼睛瞥了瞥,然后无语地看见一排收到。
沃日这什么沙雕病毒
真是令人无法理解啊。
他不忍直视,干脆退了出来,跟何知少说了声。
何知少说特局会监控网上舆论的走向,争取尽早找到病毒源头。
他挂了电话,微微出神思考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他没有和余泽说,其实并不是一定需要余泽的身份的,特局完全有其他的、更安全的渠道来推动这件事情的发展。让余泽参与进来,完全是何知少一力促成的事情。
何知少真的有点担心余泽的心态,他喜爱这个开朗活泼的青年,觉得对方像是亲热的朋友一样,永远嘻嘻哈哈地陪在你身边,和你拌嘴、吵架,然后打打闹闹。
但是今天下午,余泽却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过多地陷入在沮丧的、自责的情绪之中,这让何知少也有些自责。他觉得他不应该听着方照临的说法,说是要让小孩子独立一些了,结果好了,独立是独立了,独自一个人偷偷难过也叫独
立吗?
所以他才让余泽以另外一种身份参与进来,免得这小孩子太过分地责怪自己。
当然了,有娱乐圈人士的参与,事情的解决或许会顺利一些。
何知少沉着脸色思索了一会,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于他的姐姐何知多。
何知多询问了他这边的进展,同时也说明了一下她那边那个特异事件的情况。
他的姐姐是一位短发帅气的妹子,平常在家也是十分的强势,在弟弟的眼里是如同恶魔一样的姐姐。何知多不在国内,她跟着方照临去处理国外的一个特异事件了。
这次网络暴力的特异事件,本来是方照临亲自来处理的,但是因为西区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所以不得不跑去西区帮忙了。
西区那边,闹出了邪教的事情,搞起了活祭,世界各地有空的调查员们全去帮忙了。
主要是西区那边调查不过来。当他们发现这些活祭的事件时,情况已经扩散得很大了,好几个小国和一些大国的偏远地区都已经被这个邪教的思想污染了。
这个邪教的中心思想是他人即地狱,因此鼓吹个人的孤立与排外,崇尚孤独和自身的修养。如果光是这样当然不会被称为邪教,最关键的原因是,有人因此而开始杀人,并且是无差别杀人,
见人就砍,甚至自杀式袭击,某种程度上,和恐怖组织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他们并不是成型的组织。这些思想偏激到开始杀人的家伙,全部只是受到了这种病毒的感染,然后自觉地产生了这种“我要杀死其他人来净化这个世界”的想法。
因为是无差别杀人,所以情况在一瞬间就恶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只是这些杀人事件没有闹大,暂时还只是发生在不同国家的持刀杀人事件,没有造成重大的伤亡但是,或许就快了。
特局赌不起,而人类文明也赌不起。
何知多向何知少描绘了一下大概的经过,然后抱怨道:“他们的分歧好大。”
“嗯?”
“有些人觉得这是病毒,但有些人觉得这是人类文明的产物。西区那边的政府似乎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懂的,可以上升到种族的孤立主义,然后用来洗脑自己的国民现在的西区正需要这种
思想。”
何知少不想理会自家姐姐这种政治思想,他只是皱着眉,说:“所以,有人觉得这个病毒有用?”
何知多嗯了一声,她轻轻叹口气,也懒得嘲讽了,就安静着。
余泽曾经在常左棠给他的资料中,看到那些“特殊的”病毒,那时候他还被“是摆设”这样的翻译给逗笑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是摆设”的病毒,都是友善的。
而人类却因为种种的原因,保留了这些并不友善的病毒,并将其冠名为“人类社会的顽疾”。
或许不是所有,但总有一些。
特局内部对此的分歧由来已久,有些激进派认为就应该将这些病毒清除干净,而有些保守派却认为留着这些病毒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很多事情,是历史的遗留问题,人类自身的劣根性和外来病毒的侵袭,让整个问题变得无比复杂。想要解决病毒就得找到病毒源头,找到第一批被感染的人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几百年几千年
过去了,谁知道那个病毒源头死在了哪里?
譬如种族歧视、男女平等、腐败等等,除了人类自己不争气之外,或多或少都掺杂了病毒的影响,让整个事情变得复杂无比,还会显得格外诡谲。
现在西区的这个“邪教”,就被打上了“特殊的”标签。
何知少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知多又说:“局长也到场了。”
“咦?”何知少连忙追问,“局长怎么说?”
“先生当然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咯!当个温柔的和事佬!”何知多没好气地说。
对于这位急脾气的女人来说,先生那副不紧不慢、冷静自持的样子,是真的让她看着很焦虑。
谁都不知道西区这个病毒什么时候会引爆更大的灾难,现在多半已经到了衍化期,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飞出来。
况且,这个病毒并没有掺杂宗教、政治等等因素,而是一种由“他人即孤岛”发展到“他人即地狱”的偏激思想,是纯粹的、人类心中的恶意与天然的、对他人的排斥。
因为个体的生命是独立的,所以他人的存在自然会显得极为醒目。这种醒目有时候是习惯了,可有时候却让人觉得不顺眼。
这么想着,何知少也头疼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病毒或许也是个历史疑难问题,或许很多年前这个病毒就入侵了地球,只是直到现在,它才显示出真正的威力。
但是
但是何知少又突然想到,关于这个病毒的描述,排外、讨厌其他人、他人即地狱这并不是能那么清楚明白地证明它就是一个病毒。
的确存在一些很明显的、一看就知道不属于地球文明的病毒。但也有一些,它们的特征可能只是稍微越过人类应有的界限一点点,或者完全与人类文明的特征相符。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依靠世界意识的判断,你几乎无法确认这玩意儿是否是病毒。可是,你又无法和世界意识交流。况且,世界意识也有可能被病毒感染。
于是,你会对人类文明产生怀疑。
这个病毒是否确定是外来的呢?又或许不是病毒,而只是人类文明孕育出来的、畸形的怪物?
这种怀疑,每时每刻都发生在知道病毒存在的人类的心里。
何知少又想,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意识一定要消除人类对于特异事件的记忆吧。
仅仅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就已经让他们这些调查员绝望无比,如果真的让他们得知人类文明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特异事件,人类文明经历过多少次污染、自洁、同流合污与断臂求生
到那时候,他们该有多绝望?
很多时候,何知少往往会仰望着星空——他,以及和他一起工作的特局调查员们——他们会思考,病毒究竟有多少?是否像是这片星空一样无垠无际?

   ☆ 12 章 APP 的另一个功能
余泽还未知晓发生在西区的种种事件。
他挂了电话,忍了忍,暂时没去刷微博。
他知道现在微博上一定是众说纷纭,而他现在的情绪也不是很好,就不去找虐了。
余泽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让他觉得有点累,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太习惯待在别人家里,就扭头去看谈先觉,想要告辞回学校,结果却看见谈先觉皱着眉刷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愤怒的。
余泽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怎么?”
谈先觉说:“网上有人在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恶心又嫌弃的语调说,“‘段若河怎么还不去死’。”
余泽怔了一下,他啊了一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习惯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甚至感到了些许的茫然。
为什么有人随随便便就能在网上说出如此尖刻又冷血的话语?
他皱起眉,有点不忿地说:“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干嘛对着素不相识的人这么恶毒”说着,他又沉默下来。
谈先觉用眼尾扫了扫余泽,心想小助理又难过了。
其实谈先觉之所以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人想要段若河去死。他毕竟入行这么多年了,不会这么不冷静。他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骂的人是他的粉丝。
他和段若河无冤无仇,此前也没有任何交集,仅仅因为这一部剧,他们才有了短暂的接触,而这就让他的粉丝看不过去眼了?
谈先觉有些不高兴。他觉得这样的粉丝过于的偏执了。不管是不是粉丝,总得先有做人的良知才行。
你是某人的粉丝,并不代表着你就有了特权,可以在网上肆意妄为了。
不过谈先觉看看余泽的样子,就觉得小助理未免也太多愁善感了,就想了想,开口说:“你别哭啊。”
余泽瞬间炸毛,瞪着谈先觉说:“我没哭!”
我看你的样子就是要哭了。谈先觉心想。
不过他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当然了他也不会把自己脑子里想要安慰余泽的本意表达出来,他就只是用一种生硬的语气说:“那你这么不高兴干嘛?”
余泽哼了哼,说:“我乐意。”
他自己有善良的天性,自然希望所有人都有善良的天性,能够友善待人。
谈先觉的表现让余泽有些许的不高兴,因为他觉得谈先觉这样,就好像自己表现出了一种特殊就好像善良已经变成了罕见的、值得啧啧称赞的事情一样。
他甚至对谈先觉都有些失望了,毕竟他和谈先觉接触这么几天,总觉得谈先觉外表看上去傲慢一些,但其实性格还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却让余泽觉得,谈先觉根本就是对这些不合适的事情视
而不见。
当然他并不知道,谈先觉其实只是别扭。
余泽就有点赌气,可是他又不想和谈先觉生气,就闷闷地和谈先觉说:“我得回学校了,谈哥。”
谈先觉盯着他,一时间有点慌。他知道余泽是因为他刚才的话而感到不开心,他一时间有点痛恨自己的嘴来,可是真要他说出心里话,说什么让余泽别难过啦之类的话,他又做不到。
他就只能硬生生让自己的屁股留在沙发上,冷冰冰地哦了一声,就僵在那里,目送着余泽出了门。
等余泽走了,谈先觉看着又一次安静下来的、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有一种格外沉重的、想要叹气的冲动。
他捏紧了拳头,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太安静了他皱着眉,打开了音响开始放歌。缓缓流动在房间中的音乐声让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他呆呆地躺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或许是因为此前和余泽的“亲密接触”让他难免失了平常心,也或许是因为余泽的出现过于突然,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忽然想到,余泽是这三年间,唯一一个进入过这个房子的人。
谈先觉的生活过于孤独了。除了经纪人和同事,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当然也没有恋人。
当初他的父母因为他的身体,也因为承受不了高昂的手术费用,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抛弃了他。那时候他当然已经有了记忆,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抛弃他。
谈先觉生性骄傲,嘴上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可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孤独的、恐慌的时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能有一些人永远守候在身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如果余泽不走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
他想要余泽在这里。
不是陪伴,不是恋人当然不是。就是在这里。
他正发着呆,歌曲一首接一首地过去,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在某首歌结束时的空白,他听见边上传来轻轻的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
谈先觉下意识扭头过去看,看见一个小小的拟真玩偶倒在地上。
“嗯?”他皱起眉,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这是他的拟真人偶。
皮肤是非常真实的触感,宛如真人。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然后发现那真的是近乎真实的触感。
这
他死死地皱着眉。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这么小,他几乎以为这是个情趣人偶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谈先觉几乎立刻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余泽身上,毕竟这段时间他这个房子也就余泽进来过。
可是可是余泽干嘛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
谈先觉忽然觉得手里这个人偶像是个烫手山芋一样,他垂着眼睛,打量着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居然慢慢红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赶忙把手里的人偶扔到一旁。他本来是甩到了地上,可犹豫了一会,又别别扭扭地捡起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隔了一会,又觉得碍眼,就拿了块毛巾盖起来。
可盖起来他又觉得欲盖弥彰,像是心虚一样,就又把毛巾拿走了。
他盯着那个人偶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心想,小助理居然是这样的。
而另外一边,余泽正盯着手机屏幕目瞪口呆,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他刚才做了什么?
现在他在地铁站坐着,他没开谈先觉的那辆保姆车,准备做公交回学校。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人太多,余泽不想挤,又不着急,就打算坐这儿等一段时间再走。等待的时间自然要玩手机,可惜他这个刷微博重度患者现在不想刷微博,于是犹犹豫豫,他又点开了
收藏柜这个。
这段时间他总是翻看这个。大多数时候上面的人物都被锁定了,但是现在,这里又显现出一个名字:谈先觉。
余泽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心里慢慢产生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又想到刚才谈先觉的表现。现在不是气头上了,他就可以冷静一点分析了。谈先觉刚才脸上的确是有着怒气的,但是他对待余泽那种嘲讽的态度,却让余泽莫名其妙。
抛开这些,余泽又想到,段若河的死亡,现在还没有被广大网友得知,到那个时候,他们又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呢?
一个众所周知的“花瓶”,星海传媒拿去炒作出来的女一号,毫无演技只会拖累自家爱豆
或许,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她怎么还不死”,而是“她怎么不早点死”。
余泽根据自己之前吃瓜的经验猜测着,然后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注意,不远处一直有一个人在盯着他看。隔了会,那个人走了,而余泽则点进了谈先觉的界面。
点进去的一瞬间,谈先觉的拟真人偶出现在他的手上。余泽左手拿着玩偶,右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安静平和的人偶,心想谈哥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然而大多数时候都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这么想着,余泽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笑得身体颤抖,左手的玩偶一时间没拿稳,直接就磕到了右边的手机屏幕,而右手也不小心戳到了“远程追踪”的那个按钮。
于是余泽眼睁睁看着玩偶如同投石入水一般,静悄悄地消失在手机屏幕,出现在远程追踪的另一端,出现在谈先觉的房子里。
而谈先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玩偶,走过去把这东西捡了起来。
“?”余泽见鬼了一样地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远程传送?瞬移?时空口袋?空间裂缝?
他的手机屏幕?
这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他来不及多想,紧紧地盯着屏幕里头,心想谈先觉会怎么想?这个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家里
结果谈先觉居然没有什么反应,从地上捡起来之后就放到了架子上,拿了块毛巾盖了盖,但是又觉得不好,又把毛巾给拿走了。
然后余泽就看见,谈先觉站在那儿,用一种深邃复杂的目光盯着架子上的玩偶。
余泽余泽就觉得自己的手机沉重得压手。
余泽还未知晓发生在西区的种种事件。
他挂了电话,忍了忍,暂时没去刷微博。
他知道现在微博上一定是众说纷纭,而他现在的情绪也不是很好,就不去找虐了。
余泽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让他觉得有点累,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太习惯待在别人家里,就扭头去看谈先觉,想要告辞回学校,结果却看见谈先觉皱着眉刷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愤怒的。
余泽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怎么?”
谈先觉说:“网上有人在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恶心又嫌弃的语调说,“‘段若河怎么还不去死’。”
余泽怔了一下,他啊了一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习惯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甚至感到了些许的茫然。
为什么有人随随便便就能在网上说出如此尖刻又冷血的话语?
他皱起眉,有点不忿地说:“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干嘛对着素不相识的人这么恶毒”说着,他又沉默下来。
谈先觉用眼尾扫了扫余泽,心想小助理又难过了。
其实谈先觉之所以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人想要段若河去死。他毕竟入行这么多年了,不会这么不冷静。他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骂的人是他的粉丝。
他和段若河无冤无仇,此前也没有任何交集,仅仅因为这一部剧,他们才有了短暂的接触,而这就让他的粉丝看不过去眼了?
谈先觉有些不高兴。他觉得这样的粉丝过于的偏执了。不管是不是粉丝,总得先有做人的良知才行。
你是某人的粉丝,并不代表着你就有了特权,可以在网上肆意妄为了。
不过谈先觉看看余泽的样子,就觉得小助理未免也太多愁善感了,就想了想,开口说:“你别哭啊。”
余泽瞬间炸毛,瞪着谈先觉说:“我没哭!”
我看你的样子就是要哭了。谈先觉心想。
不过他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当然了他也不会把自己脑子里想要安慰余泽的本意表达出来,他就只是用一种生硬的语气说:“那你这么不高兴干嘛?”
余泽哼了哼,说:“我乐意。”
他自己有善良的天性,自然希望所有人都有善良的天性,能够友善待人。
谈先觉的表现让余泽有些许的不高兴,因为他觉得谈先觉这样,就好像自己表现出了一种特殊就好像善良已经变成了罕见的、值得啧啧称赞的事情一样。
他甚至对谈先觉都有些失望了,毕竟他和谈先觉接触这么几天,总觉得谈先觉外表看上去傲慢一些,但其实性格还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却让余泽觉得,谈先觉根本就是对这些不合适的事情视
而不见。
当然他并不知道,谈先觉其实只是别扭。
余泽就有点赌气,可是他又不想和谈先觉生气,就闷闷地和谈先觉说:“我得回学校了,谈哥。”
谈先觉盯着他,一时间有点慌。他知道余泽是因为他刚才的话而感到不开心,他一时间有点痛恨自己的嘴来,可是真要他说出心里话,说什么让余泽别难过啦之类的话,他又做不到。
他就只能硬生生让自己的屁股留在沙发上,冷冰冰地哦了一声,就僵在那里,目送着余泽出了门。
等余泽走了,谈先觉看着又一次安静下来的、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有一种格外沉重的、想要叹气的冲动。
他捏紧了拳头,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太安静了他皱着眉,打开了音响开始放歌。缓缓流动在房间中的音乐声让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他呆呆地躺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或许是因为此前和余泽的“亲密接触”让他难免失了平常心,也或许是因为余泽的出现过于突然,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忽然想到,余泽是这三年间,唯一一个进入过这个房子的人。
谈先觉的生活过于孤独了。除了经纪人和同事,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当然也没有恋人。
当初他的父母因为他的身体,也因为承受不了高昂的手术费用,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抛弃了他。那时候他当然已经有了记忆,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抛弃他。
谈先觉生性骄傲,嘴上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可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孤独的、恐慌的时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能有一些人永远守候在身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如果余泽不走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
他想要余泽在这里。
不是陪伴,不是恋人当然不是。就是在这里。
他正发着呆,歌曲一首接一首地过去,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在某首歌结束时的空白,他听见边上传来轻轻的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
谈先觉下意识扭头过去看,看见一个小小的拟真玩偶倒在地上。
“嗯?”他皱起眉,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这是他的拟真人偶。
皮肤是非常真实的触感,宛如真人。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然后发现那真的是近乎真实的触感。
这
他死死地皱着眉。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这么小,他几乎以为这是个情趣人偶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谈先觉几乎立刻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余泽身上,毕竟这段时间他这个房子也就余泽进来过。
可是可是余泽干嘛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
谈先觉忽然觉得手里这个人偶像是个烫手山芋一样,他垂着眼睛,打量着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居然慢慢红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赶忙把手里的人偶扔到一旁。他本来是甩到了地上,可犹豫了一会,又别别扭扭地捡起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隔了一会,又觉得碍眼,就拿了块毛巾盖起来。
可盖起来他又觉得欲盖弥彰,像是心虚一样,就又把毛巾拿走了。
他盯着那个人偶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心想,小助理居然是这样的。
而另外一边,余泽正盯着手机屏幕目瞪口呆,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他刚才做了什么?
现在他在地铁站坐着,他没开谈先觉的那辆保姆车,准备做公交回学校。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人太多,余泽不想挤,又不着急,就打算坐这儿等一段时间再走。等待的时间自然要玩手机,可惜他这个刷微博重度患者现在不想刷微博,于是犹犹豫豫,他又点开了
收藏柜这个。
这段时间他总是翻看这个。大多数时候上面的人物都被锁定了,但是现在,这里又显现出一个名字:谈先觉。
余泽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心里慢慢产生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又想到刚才谈先觉的表现。现在不是气头上了,他就可以冷静一点分析了。谈先觉刚才脸上的确是有着怒气的,但是他对待余泽那种嘲讽的态度,却让余泽莫名其妙。
抛开这些,余泽又想到,段若河的死亡,现在还没有被广大网友得知,到那个时候,他们又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呢?
一个众所周知的“花瓶”,星海传媒拿去炒作出来的女一号,毫无演技只会拖累自家爱豆
或许,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她怎么还不死”,而是“她怎么不早点死”。
余泽根据自己之前吃瓜的经验猜测着,然后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注意,不远处一直有一个人在盯着他看。隔了会,那个人走了,而余泽则点进了谈先觉的界面。
点进去的一瞬间,谈先觉的拟真人偶出现在他的手上。余泽左手拿着玩偶,右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安静平和的人偶,心想谈哥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然而大多数时候都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这么想着,余泽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笑得身体颤抖,左手的玩偶一时间没拿稳,直接就磕到了右边的手机屏幕,而右手也不小心戳到了“远程追踪”的那个按钮。
于是余泽眼睁睁看着玩偶如同投石入水一般,静悄悄地消失在手机屏幕,出现在远程追踪的另一端,出现在谈先觉的房子里。
而谈先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玩偶,走过去把这东西捡了起来。
“?”余泽见鬼了一样地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远程传送?瞬移?时空口袋?空间裂缝?
他的手机屏幕?
这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他来不及多想,紧紧地盯着屏幕里头,心想谈先觉会怎么想?这个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家里
结果谈先觉居然没有什么反应,从地上捡起来之后就放到了架子上,拿了块毛巾盖了盖,但是又觉得不好,又把毛巾给拿走了。
然后余泽就看见,谈先觉站在那儿,用一种深邃复杂的目光盯着架子上的玩偶。
余泽余泽就觉得自己的手机沉重得压手。

   ☆ 13 章 成长的代价
在谈先觉和余泽闹别扭的这段时间,网上忽然因为一个视频而闹得沸沸扬扬起来,借着《云中美人》片场出事的热度,飞速地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
尽管视频在几分钟之后就被大面积删除了,但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被秘密保存的视频和截图在短时间之内依旧流传在小范围之内,并且被好事者以一种低调炫耀的态度引起所有网友的注
意。
这年头,广大吃瓜群众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八卦那些“秘密”。
无论是阴谋论还是绯闻,总归就是那种能引起大家疯狂讨论的事情。
而这一次的视频就是。
在短短的几十分钟之内,这个消息就扩散到了全网,甚至连外国网友都知道了这些事情。
到底是什么视频?
谈先觉是在事发不久之后就被王生通知了这件事情。此时他沉默地坐在办公室里,夜已深,他安安静静的。
王生用力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平时和和气气的脸现在涨得通红:“你知道现在人家怎么说你吗?说你诱奸未成年!”
谈先觉忍不住说:“他成年了。”
“……”王生近乎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谈先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又垂下头,如同打了败仗的将军,有气无力地说:“行了,我知道这是有人在黑我。”
“废话!”
谈先觉又心想,当然不是废话,这意味着对方的重点在他身上,而不在小助理身上。不把小助理牵扯进来,真是太好了。
网上流传的那段时间,就是不久前他们在保姆车里做爱的场景。
该庆幸的是,网上那段视频,并没有把余泽大呼小叫着说谈先觉多长了个洞的那段放出去,而是直接从他们开始做起来,前戏都删光了,直接从最劲爆的地方开始。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吸引了如此之多的关注者吧。
谈先觉知道现在网上一定是议论纷纷。这甚至比艳照门都严重,毕竟这是真实的车震片段,而且他的脸完完全全地显示在视频之中。
虽然因为车厢里光线不好,整个视频都不清晰,他的脸也看不太清,但是一旦公关做不好,他的演艺生涯就算是毁了。
到底是谁对谈先觉有这么大的恶意?最关键的是,到底是谁能往谈先觉的保姆车里放摄像头?
但是,但是谈先觉却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不是不在关注这件事情,他只是不关注他自己的那一方面。他对自己甚至有一点漠然。
他只是关心余泽是否会被牵扯进来。
当初是他主动邀请余泽做爱的。余泽年纪还这么小,他不应该被扯进来的。
谈先觉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就想到那天,余泽笑眯眯地说他的身体很有意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是浓厚的、调侃的、风轻云淡一般的笑言。
还有那天,余泽气喘吁吁地射在他的身体里。他们身体交缠,亲密无间,呼吸相闻。
他又想到几个小时之前,余泽那句“谈哥我真的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他的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一阵难言的痛苦涌了上来。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想着,真奇怪。他的身体,真奇怪。好像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天堂和深渊的两种感觉。
于是谈先觉就忽然笑了出来。
王生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他。
谈先觉说:“没事,先别急。”
他要先等待。先看看幕后的主使有没有把余泽扯进来的打算。如果有,那是一种方案;如果没有,那是另外一种方案。
但是,他总是护短的。
他总是不吝于保护一下自己的小助理的。
王生皱着眉看他,说:“如果要公关,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在短时间之内开始公关,把相关的新闻和言论都删除掉,虽然点欲盖弥彰,但是几天之后,健忘的网友们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影响不好,但是这不是十年之前了。谈先觉只是和人上了个床,只要在短时间之内作出回应,不管是坦率承认还是暗中公关,都算是一种反应。
只有放任不管,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如果放任自由,什么妖魔鬼怪的猜测都可以跑出来,并且越闹越大。
但谈先觉坚定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网友们的猜测可能会五花八门,但只有幕后主使,有原始视频的幕后主使,才会知道余泽的身份。
只要余泽能够安稳地避过
一想到小助理可能会陷入舆论的风波,被全网黑,谈先觉的心脏就骤然紧缩起来。他不能,不能眼看着
王生说:“这是在赌博!赌上你的演艺生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
想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助理。
谈先觉一言不发。
于是,在王生的质疑和急迫下,谈先觉坚定地要求暂缓公关,只是做着最基本的控评。
余泽看到网上的舆论炸锅时,他已经准备睡觉了。
还是丙哥提到的。
丙哥睡前喜欢刷朋友圈,结果刷着刷着忽然哇了一声。
室友乙就问他干嘛,室友丙说:“朋友圈的妹子都在感叹又一个男神的垮台朕这样的好汉子怎么没人来要!”
大家沉默。
室友丙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余泽忽然叫他:“丙哥,有说具体是哪个明星吗?”
“就是谈什么和什么吧。”室友丙不太了解娱乐圈,“有妹子说是谈谈!哼,谈谈,一个娘们兮兮的名字!”
谈谈?
谈先觉!
余泽吓得立马就蹦起来了,本能地以为是病毒搞的鬼。
他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室友丙以为他也是谈先觉粉丝,有点不高兴,嘀嘀咕咕地说:“我朋友圈有个妹子是他的粉丝好像是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
余泽有些茫然,室友甲和室友乙却来劲了:“你朋友圈还有妹子?谁?!”
室友丙说:“学姐!”他洋洋得意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加上的,反正就是有了好像是从杭雪学姐那边加到的!”
杭雪?
余泽被这个名字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力,但是他并没有想起什么,转瞬就又去关注谈先觉的事情了。
他皱着眉,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打开了微博,看到热搜。
热搜是三个爆,第一个就是“谈先觉车震”。
余泽在一瞬间感到了一种窒息感,好像周围的空气如同一堵墙一样向他压过来。他难受得大喘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到,当初他们在车里的时候,他还故作心虚地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关好车门,生怕对谈先觉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
他抿了抿唇,手指有点颤抖。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有点委屈,又有点愤怒。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无颜面对谈先觉。
他忽然意识到,他把那个梦境当成游戏般的春梦,可是融合了现实之后那就是现实啊!
他僵了许久,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慢慢戳进去。
几乎立刻,他就被那些字眼戳痛了。大多数是一些嘲讽,骂人的话。想想就可以知道,那些满脑子总是黄色废料的人会想些什么,还是用一种粗俗的、冷血的、物化的态度来对待着。还有一
些粉丝崩溃的宣言,一些直男癌无法接受的谩骂
他觉得有点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点恶心。愤怒得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隐私被窥视,过于保守或者或者其他什么不是因为那种很个人的原因
是因为他好心疼谈先觉。
他心想现在谈先觉会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会这么想?
身体被这么随意谈论着、猥亵着,被恶意地对待,如同玩物一般低贱又无足轻重,被物化的
余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一下网友的言论,确认谈先觉是双性人的事情并没有被透露出去。
但是,但是他那天是说出来的。
虽然没有直白地说出来,可是他说了,“谈哥多了一个洞”。
可是他说得很小声的
他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不敢去找谈先觉,也不敢继续看下去,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过了许久,余泽勉强鼓起勇气,继续翻看着网友的留言。
他的眼睛忽然定在了一条微博上。
“我有完整版的视频。哈哈哈,这里面可是有一个大秘密。没想到啊,这位大明星”
余泽死死地掐住了拳头。
他不能,不能让谈先觉是双性人的事情暴露出去。
那都是他嘴贱,他随口就说了出来。他没想到会这样,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是他不能让网友们全都知道,谈先觉是个双性人。
现在,现在只是谈先觉和人上床的事情。虽然大家有些恶言相向,但是这至少是正常的。大家现在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比较开放了,最多也就是恶意嘲讽一下谈先觉居然是个 0,然后棉花们
可能会大规模脱粉
可是他们如果知道谈先觉是双性人的话
人们的猎奇心理,会把这件事情推向一个新的热度。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无法收场。
人们不会记得谈先觉的歌声,不会记得他曾经是一个多么耀眼、多么优秀的歌手。人们只会记得,那个“双性骚货”。
他不能让谈先觉陷入这样的困境。
是他的问题。
他太不小心了。
他以为那是梦就没关系的。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梦境是会融入到现实里面的。他还是那么不小心。还是那么
就好像今天白天,他明明知道段若河可能会出事的
他犯着这样或那样的错误。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了,沉重得让他难以喘息。
他想让段若河活过来;他想让谈先觉不要被这样的污言秽语淹没。
几乎不假思索的,余泽点进了自己的微博,字句斟酌、却是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执拗的英雄主义的心态,写了一段话,然后发了出去。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然后关了手机,躺下来,一夜无眠。
彼时,王生对谈先觉说:“有人说是那段视频的另外一个人。”
谈先觉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他以为是有人在蹭热度。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开始幻想自己退圈,然后和余泽去国外结婚,领养小孩,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王生饶有兴致地说:“他说他是你的恋人,还说你在床上那么舒服,都是因为他技术好,这个视频是对他的夸奖。”
谈先觉怔了一下,忽然把王生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看到余泽写下的那段话。
“大家好,我是#谈先觉车震事件的另外一位主角。
“谈哥是我的恋人,我们才刚谈恋爱不久,请大家体谅我们的小别胜新婚笑哭]。
“以及,谈哥一开始很羞涩,后来也被我良好的技术感染啦大笑]。大家讨论得这么热烈,看来是都非常认同我的技术了,谢谢夸奖,我以后一定努力让谈哥更开心害羞]
“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委屈]
“@谈先觉”
底下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谩骂,骂余泽蹭热度,骂余泽故意用这种恶心的语调埋汰人。
居然没有人骂谈先觉。
谈先觉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小助理不会是疯了吧?不怕被人肉吗?
可是他盯着恋人两个字,又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隔了许久,他用自己的微博,转发了余泽的那条微博,什么都没说,只是打了一个爱心。
网上舆论瞬间爆炸。
但是谈先觉却全然不管了,他把手机交还给王生,不管王生那苦着脸的表情,自顾自地站起来,甚至高兴地哼着歌,走到一边的休息室去睡觉了。
他一夜好眠。

   ☆ 14 章 各方
余泽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果真憔悴得要死,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难受得他不停地揉眼睛。
室友乙就用一种贱兮兮的语气问余泽:“小丁丁昨天晚上又操劳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成功让食堂队伍里他们边上的两个妹子沉默地往外挪了挪。
余泽忿忿地怒瞪室友乙一眼,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心情比昨天改善一点了,毕竟难得通宵一次,现在倒下去就要睡着了,并没有精力来思考那些深奥的东西。
但还是很郁闷,也很难过。
他甚至不想打开微博。今天早上打开手机的时候,看见微博那个,甚至冲动地想要卸载掉,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室友甲乙丙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余泽出了什么事,都是大男人的,他们也不想追问,就只是体贴地给余泽一点私人空间。
现在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但是余泽的室友们都报了暑期的课程修学分,于是这时候还得去上课。余泽并不需要上课,于是吃完早饭他就一个人回宿舍补眠去了。
他躺在床上,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各种思绪在脑海里浮浮沉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卧槽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懵逼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哥关注着他的微博
日。
他的微博是很生活化的地方,不是嘻嘻哈哈的沙雕视频就是各种各样的火锅和奶茶,要么就是一些可爱的宠物啊、家居装修啊这些东西,反正也没什么隐私,所以当时余澜问余泽要微博的时
候,余泽就很大方地给了,并且立刻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他哥还关注着他的微博。
昨天他不假思索地就用常用的微博把那条承担责任的微博发出去了,现在好了
余泽苦着脸想,他能指望余澜看不到这条微博吗?
就算余澜看见了,他也不能删除,他不能陷谈哥于不利啊!
余泽近乎绝望地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
他可以想象他哥看到那条微博,把前因后果都搞清楚之后,对他会有多生气。
“小泽都会车震啦?”
他哥一定会笑眯眯的,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这么说着。
然后下一秒暴揍他一顿!
“……”余泽开始思考是自己主动去坦白,还是装鸵鸟等他哥来怼他。
其实余澜这会儿并没有余泽想象中那么生气。
他的确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的秘书在昨天凌晨的时候,给他打了十个电话,硬生生把他叫醒了,然后把整桩事情都告诉了他。
余泽当然不知道,他的微博里那些粉丝,有不少是他家里面——主要是他哥——派来关注着他的。
于是他那条微博一发出来,他哥这边的人就立刻被惊动了。
昨天晚上余澜十分震怒,他知道余泽这是又扯进什么特异事件里面了,但是他不能容忍他弟弟居然会遭遇这样的网络暴力。
现在余家的势力在实际上已经被余澜接管了,尽管余澜接手的是偏向政图方向的,但是在余泽没有真正掌握他们母亲那边的势力之前,这些资源都在余澜的手里。
而他们外家的势力,有一部分正是娱乐圈内的。
余澜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这起事件的调查结果,甚至比谈先觉还早一点。
谈先觉背后的公司也不容小觑,毕竟有南边的一位大佬坐镇,闹出这档子事来,摇钱树不敢得罪,但是外头那些搞事情的营销号还是可以怼一怼的。
“美颂。”
“一家水军公司。我们侵入了他们的账号,联系水军的人并没有透露个人的信息,资金都是现金周转。”
“现金?”余澜冷笑了一声,“不嫌沉得慌。”
他对面的人也苦笑了一声。
余澜说:“我不希望只是这一些。”
“当然不止。”对面的人连忙说,“我们彻查了当初余小先生和谈先觉上床的前后经过,发现谈先觉应该是被下了药。幕后主使是冲着谈先觉来的,保姆车中的摄像头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所以,我弟弟是承受了无妄之灾?”余澜很不高兴地皱起眉。
对面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们的结论就是如此。”他又补充道,“小先生因为是谈先觉的助理,所以才会被牵扯进去。”
余泽才不是什么助理。
该死的病毒!
余澜暗骂了一声。
他并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他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不管是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谈先觉的身上,还是尽最大的努力达成双赢甚至三赢,都是要余泽来决定的事情。他要尽快去联系他弟。
余澜就此告辞,在离开之前,对面那人忽然问:“余先生,这样真的值得吗?这次的调查,恐怕得罪了很多人。”
娱乐圈是个小圈子,小圈子有小圈子自己的规则,不容旁人插手。
余澜这么堂而皇之地踩进来,真的惹来很多人的不喜。
余澜闻言,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西装袖口,一边冷淡道:“我弟弟可不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
对面那人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余家的能量并不是他能得罪的。他正想起身告罪,却又听余澜说道:“而且,这才只是调查阶段而已,才哪到哪呢。”
他露出了微笑,然后说:“你可以透过你的圈子转告出去,余家那位年纪轻一点的孩子,可别去招惹。万一得罪了,那可就遭了难了。”
对面那人愣愣地望着他。
余澜脸上笑容一收,面色冰冷地走出去。
他才不关心他弟谈恋爱也好,车震也好,反正余泽高兴就行,别搞出什么病来,也别太随便就行。毕竟余泽都成年了,他自己的事情,他有权利做主了。
但别人凭什么置喙!
余澜皱着眉,心情差到了极点,心里阴暗地想着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在背后搞事情,要是被他抓到了
他磨了磨牙。
他坐上车,驾驶座是他的未婚妻叶来。
他一上车,叶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地问:“怎么样?”
“谈先觉那边的事情。”余澜有点不高兴,“非得把我弟弟扯进去”
叶来看他一会,然后笑了一下,说:“我发现你这时候,和小泽有点像了。”
余澜就呵了一声,傲慢道:“现在还需要我给他擦屁股的小孩子”
叶来含笑摇摇头,又说:“现在准备怎么办?”
余澜斟酌片刻,说:“还是得从两方面入手,不管是特局还是娱乐圈内,都得查。”
叶来就说:“那我去找知知问问情况。”
余澜微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哦!何知少是你的表弟,我又忘记了。”他顿了顿,又说,“能找何知少自然是最好的。
这件事情毕竟是余泽的私事,他也不确定和特异事件的关系到底如何,不能随随便便地走政府那边的渠道。
能用私人关系,在私底下了解一下情况,自然是最好的。
叶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嗔道:“你呀这时候记性就差起来了。”
余澜但笑不语。
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大佬们自然不止余澜一个,特局那边同样有人关注着。何知少极其头疼地给方照临汇报着情况。
他都没想到谈先觉的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视频的另外一位主角就是余泽),忍不住头疼地猜测着此时的病毒会壮大到什么程度。
他给方照临打了个跨国电话,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挂断,挂断的瞬间他想到,看来西区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因为方照临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的少见了。
特局在中区有两位正式调查员,一位是方照临,一位是夏旁笙。他们大概的分工是方照临主外,负责亲自处理特异事件,而夏旁笙主内,负责处理内务和行政工作。
其实说不定哪个的付出更大一些,毕竟夏旁笙必须得坐镇中区,不能离开,就相当于失去了自由。
方照临这么多年来处理了无数的特异事件,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语气和声音如此的疲惫。
那是因为此前,他从未想过人类对彼此的恶意,会强烈到这个程度。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那些人却表现得好像,对方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与他有天大的仇恨,恶言相向,甚至拔刀杀人。
他人即地狱。
可是这样的恶意,就好像我天然就是正确的,而你天然就是错误的。我天然是天堂,你天然是地狱。你得死,我得活。
或许你也是他人眼中的地狱呢?
方照临不愿意深想下去。特局的调查员们就都有这个深想的毛病,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又知道得太少。
这一次西区的调查中,先生也难得出现在了现场。这是方照临第一次在特异事件中见到局长的莅临,足可见这一次事件的严重性。
如果国内的吃瓜群众们多看看国际新闻,不要老是关注微博上那些八卦和绯闻,他们就会发现,西区这边,已经死了块七八百号人了,无一例外都是无差别杀人。
凶手与他们无冤无仇,就因为在路边碰上了,于是他们的小命就没有了。
真是匪夷所思。
这让方照临更加坚定了找到病毒源头,然后消灭病毒的目标。
毕竟,人类再怎么不好,总归还是自己的种族。
台下人心态各异,台上只孤独地坐着局长一个人。
先生面上冷静得很,向来都是那么一副表现,暗地里偷偷打开了微博,去围观国内娱乐圈的空前盛况。
现在大家不只是关注谈先觉那档子事了,因为一些其他势力的下场,所以开始有水军们出现,引导网友们往狗仔偷拍明星、侵犯隐私的角度想,这就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先生并不是特别关注那些东西,他漫不经心地把一些微博走马观花一样地看一遍,看到有趣的还会轻轻笑一笑。
然后他就看见了余泽的那条微博。
他下意识收敛了笑容,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 15 章 序幕和自作自受
先生因为底下的争论声音而回过神。
他们这些来到西区调查这次特异事件的调查员们,正因为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三观而争执不休。
先生听着听着,就忍不住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
怎么说呢,虽然他早在建立特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会出现今天这一幕,但真正遇上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些许的不可思议。
特局的目标是保卫地球,保卫人类文明。
尽管特局代表的是人类文明的利益,但是特局的调查员们当然不会众志成城。他们有着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立场、自己的态度。当特局与政府扯上关系的时候,事情就更是如此。
现在他们就在争吵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次的事件,到底是不是由病毒带来的。
毕竟,光从病毒的描述上来看,人类文明中也存在着这样排他的现象,而现在又是网络社会了,人们并不一定需要通过某些固定的渠道来组织活动,像是宗教、政党什么的,现代的人类已经
不需要通过这种团体来协同一致了。
网络社会的发达让他们能够通过互联网来安全地组成社群,甚至不需要任何实体的、线下的聚会,就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譬如这一次的无差别杀人,谁知道这是真的无差别杀人,还是幕后有一群人在网上组织着,只是他们还没有发现他们躲在互联网的哪个角落而已。
吵的最凶的就是几个与各国政府牵涉紧密的调查员们。
归根到底,政府同样希望介入这件事情,甚至,政府并不希望这件事情作为特异事件来解决掉,因为一旦这件事情作为特异事件来解决,那么事后,世界意识就会消除人类的记忆,那时候政
府就无法利用这件事情有所作为。
这当然不全是坏事。人类文明本身也有这样排他的特征,如果能利用这一次的机会,那么指不定能够刮骨疗伤当然也可能有一些国家是带着自己的私心,准备以此来洗脑国民。
不管怎么说,大家心思各异,吵得越来越凶。
在场只有两位调查员保持着安静,一位是方照临,一位是西区的正式调查员赫尔斯。
赫尔斯看了方照临一眼,主动开口用英语问道:“你怎么看?”
方照临笑了一下,说:“像是一场闹剧。”
他们两个一直冷眼旁观,倒是保持着一种看热闹的姿态。
赫尔斯难得冷笑了一声,这位始终温和有礼的调查员低声说:“人类”
方照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人类的生命。当他们在这里讨论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外面。”赫尔斯沉声说,“令人绝望的程序正义。”
方照临沉默。
“我有时候觉得,特局不应该存在”
方照临愕然地看向他。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特局大会的时候,赫尔斯与一位政府专员的对话。那时的赫尔斯就表现出了对“同化”的厌恶和抗拒。
当时方照临以为赫尔斯只是厌恶“战争”,但没有想到,他实际上对特局有所不满。
说到底,当一个机构庞大到如此的地步,人们就会开始怀疑这个机构存在的意义。
因为如此庞大,跨越了如此多的地区、种族、国家,所以不同的观念和三观相互碰撞,其中导致的合作不畅、理念冲突也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让人觉得,这个机构为什么要存在?不如让当
地人自己来管理吧?
方照临陷入了思考,而赫尔斯又说:“先生还是不说话。”
,
方照临回神,忽然意识到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争吵已经逐渐停歇了,越来越多的调查员将目光投向先生,希望这位特局局长能给出一个最终的决定。
但是先生一直没有说话。
他甚至始终都是那副冷静自持却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抬眸扫视着所有人,那双眼睛看起来温和又深邃,毫无动容,又冷漠得令人心惊。
隔了几分钟,他开口道:“散会吧。”
赫尔斯猛地站起来,十分不满地说:“您应该给我们一个最终的决定,先生!”
先生有些惊异地看着他,又笑道:“即便我给出了一个决定,西区能保证彻底地完成我的要求吗?”
赫尔斯沉默。
西区的情况与其他所有大区都不一样,西区有很多个国家,他们不会有统一的意见。这也正是赫尔斯希望先生表态的原因,他希望特局能够介入。
但正如先生所说,即便特局能够做到先生的要求,他们也不可能让整个西区的政府都如此听话。
他陷入了沮丧和绝望之中。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再一次对特局产生了不满。
他想到,为什么偏偏要成立特局?为什么不能让政府来做这件事情?一个秘密组织、特工机构什么都好,每个国家自己解决就好了偏偏要成立特局,又偏偏要继续与政府合作
还有先生
差不多每一次,先生都会以这样漫不经心也毫不在乎的态度坐在那里,即便是大会述职的时候,先生也是这样的冷淡和冷静。只有在谈论到关于特局内部改革的时候,先生才会显示出惊人的
行动力和思考力。
但是在对待特异事件上,先生却显得无动于衷。
像这一次的事件,先生的出现已经让人很惊讶了,因为以前他根本不会出现。
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会出现。
见赫尔斯不说话,先生就又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散会吧。这件事情,交给西区来处理吧。”
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决定。
调查员们吵累了,对这个决定毫无反对的意思,沉默着、三三两两地走了。
最后只剩下赫尔斯和先生。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赫尔斯压抑着声音,说:“您依旧对我有意见吗?”
先生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赫尔斯说:“当初我过问了您的隐私”
先生笑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像是这么记仇的人吗?”
赫尔斯不再说话。他的脸色慢慢冷冽下来,说:“如果您不记仇,那么我无法理解您今天为什么会一直保持沉默。”
先生沉默许久,良久才说:“这件事情你以后会明白。”
赫尔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忽然问道:“您是否拥有自特局成立以来,所有特异事件的记忆?”
先生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怎么?”
“那么”赫尔斯的声音有一些飘忽,“是否有一瞬间,您会对人类文明感到绝望呢?”
先生停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
也只是这么一点时间差,赫尔斯就说:“我有。”说完,他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听先生的回答。
先生说:“当然。”
在赫尔斯离开之后,他撑着下巴,默默地补充说:“但是,这是我的文明。”
他又发了会呆,然后才轻轻说:“原来如此”
谁都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另外一边,余泽正陷入一种天人交战的状态中。
第一,他想联系谈先觉,问问那边的情况。
但是他不敢。
第二,他想联系他哥,问问他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他不敢。
第三,他想联系何知少,问问段若河那个案子的进展。
但是他不敢。
是的,就是这么怂。
他犹豫了很久,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这三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结果。
但是,人总归得面对现实。
他决定从最容易的开始。
他打开微信,询问何知少关于段若河的案子。
然后何知少一直都不回他。
余泽焦虑地开始啊啊啊地踢被子。
然后他默默联系他哥,发过去一个流泪的表情。
他哥秒回,给他发了一个微笑。
余泽就懂了。
他说:“您老忙,小的撤了。”
他哥:“乖。”
于是余泽就撤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他哥是知道了,但是并没有对他很生气。
当然了,针对这件事情,护短的余澜自然是对着网上那群素质极差的键盘侠生气。
最后,就是谈先觉了。
余泽点进谈先觉的微信,左右为难。他时不时输入一点东西,又默默地删掉,到最后他盯着那个输入框,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对面的谈先觉也打开着他的微信。
于是谈先觉就一会见余泽是“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是“正在输入中”,不停地“正在输入中”。
可就是没有消息发过来!
余泽焦虑,谈先觉更焦虑。
谈先觉现在只要想到余泽那条微博,心情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他迫切地想要余泽的解释,希望余泽能说清楚那个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临时起意的公关,还是真正的真正的
谈先觉根本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他有点希望是真正的可又有点希望是公关的话语。他总觉得不真实,前一秒他还处于余泽那本能地与他撇清关系的急迫中,下一秒却听到余泽宣称他们是恋人。
他真不知道是希望余泽出尔反尔比较好,还是希望余泽只是过于体贴比较好。
隔了许久,余泽终于斟酌好了话语。
他说:“谈哥,你有关注我的微博吗?”
他说这话,是因为他不想戳谈先觉的心窝子,也是因为他直白地询问谈先觉知不知道他发了那条微博。
所以他只能迂回着来。
他自认为自己问得极好,一是如果谈先觉确实知道的话,那么对方一看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二是如果谈先觉不知道的话,余泽也有余地回复另外一个小号,说是希望以助理的身份关注一下谈
先觉,方便控评。
他以为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却活生生让谈先觉给气笑了。
谈先觉阴恻恻地想,他的小助理可真是傻白甜啊,发生这么大事,还以为他的消息会滞后到连那条微博都不知道?
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这么想着,谈先觉却勾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慢悠悠地回复:“恋人?”
然后他就满意地看到那不停闪烁着的“正在输入中”。

    ☆ 16 章 直白的恶意
“……”余泽很想假装没看见,干脆就不回复了。
他不停地输入又删除,最后泄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蠕动着把自己蜷缩起来。
太羞耻了
然而隔了几分钟,余泽又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他闭着眼睛把手机拿过来,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然后靠了一声,猛地坐起来。
谈先觉给他发消息:“你的玩偶还要不要了?”
余泽就咬牙切齿地给他回:“当然要!”
他这么发着,耳朵却有点红,总觉得谈先觉是在调戏他。
谈先觉就说:“那你现在就过来。”
余泽怔住,犹豫了一下,他回复:“现在吗”
谈先觉在那头看见这个消息,微微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心想他这个小助理,嘴上说着很想拿那个玩偶,现在却又欲迎还拒。
真的是很傲娇了。
嗯,傲娇的人看别人总会觉得对方也很傲娇。
其实余泽就是懒得动弹,但是谈先觉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他也有点担心谈先觉的状况,于是仔细想了想,他也就答应了。
顺便,他也想从谈先觉那边了解一下他们这件事情的幕后真相。
想来也知道是有人在搞谈先觉。
余泽一个素人,网上的舆论也没有特别针对他(如果他没有那么自作主张地发出那条微博的话)。
但却像是要让谈先觉退出娱乐圈一样,全网都是铺天盖地的黑料,好像谈先觉不是和恋人上了个床,而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
女主角死了,重要的男配角出了车震门
流年不利啊。
余泽过去的路上,迟疑了很久,最终打开了微博。
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的阴影中。他不吝于鼓起些许的勇气,来面对这件事情。
说实话,因为那些污言秽语,对谈先觉的担心几乎压过了对自己隐私暴露的羞耻,直到此时,余泽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他上床的视频被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网友都看到了。
日。
这种自己就是小黄片男主角的感觉
然而尽管羞耻,余泽却保持着镇定。
因为他知道,这是特异事件,所以等到特异事件结束,他的里子面子就都回来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现在还是很害羞很难为情啊!
余泽近乎崩溃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觉得自己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走出这个阴影了。
就是那种又愤怒,又羞耻,又恶心,还有点不好意思
地铁上,坐在余泽对面的一个女孩儿惊讶地看着这个男孩儿怪异的表现,脸色扭曲地把脸埋起来什么的不会是身体不好吧?
等等,她觉得他有点眼熟。
她困惑地皱起眉来,却忽然被身边人一拽,吓了一跳,把余泽的事情顿时抛到了脑后,她嗔怪道:“如瑶,你干嘛呀?”
邹如瑶脸上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潮红,她声音颤抖着说:“段若河死了”
另外那个女孩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追问道:“什么?”
“杭雪,我说段若河死了!她总算死了!”邹如瑶猛地站起来,大声地叫道。
她这句大声的话让余泽也听见了,余泽有点被吓到,立刻抬起头,警惕地观察着她们这里的动静,却忽然愣了一下。
杭雪?
他本能地想要和这位认识的学姐打招呼,但是莫名其妙地,却忽然停在了那里,仿佛大脑正在进行一项迟钝的工作,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将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放下了。
他愣在那儿。
杭雪和邹如瑶都没有注意到余泽的反应,她们的对话依旧在继续。
杭雪有些不明所以,她有点被邹如瑶的样子吓到,讷讷问道:“段若河是谁?”
邹如瑶扭曲着面容:“就是那个和我家谈谈拍戏的贱人!”
杭雪皱起眉,欲言又止。
她知道邹如瑶所说的谈谈是谁。谈先觉是邹如瑶的爱豆,这件事情在她们专业众人皆知,但是小女生追个星很正常,却没有人想到邹如瑶会疯狂到这个程度。
更关键的是,杭雪无法理解邹如瑶对段若河的恶意。
硬要说的话,段若河只能算是谈先觉的同事。就算同事工作能力差,你这一副很高兴对方去死的表现算什么?
杭雪无法理解,这时候也无法与邹如瑶正常地沟通,她只能呆呆地看着邹如瑶,感觉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无法理解邹如瑶的脑回路。
而余泽却已经理解了。
恐怕邹如瑶就是网上那些段若河的黑粉之一。段若河的这些黑粉,对这个出道即巅峰的素人抱有着余泽无法理解的恶意。
余泽曾经想过,段若河死亡的消息传出去的话,这些黑粉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死者为大,而是“她怎么不早点死”。
现在邹如瑶的反应正符合了他的想法。
这令余泽背脊生寒。
他忽然意识到,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对素未谋面或者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产生如此大的恶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理他那条消息的何知少,终于给他回复了。
这时候何知少已经知道余泽就是视频中的另外一位男主角了,这令他的心态十分复杂。
对网上那些言论的愤怒就不提了,他主要一方面觉得自家的小白菜被人拱了(应该是拱了别人),于是觉得有一种小小的惋惜,另一方面又觉得余泽可真他妈厉害,居然把谈先觉搞成那个样
子(是的,他看了视频),于是他诡异地还有种浅浅的骄傲
也不知道这种骄傲是哪里来的。
大概就是那种觉得自家弟弟很“能干”的那种骄傲吧
段若河的案子其实很简单。
病毒进入了衍化期,开始变得无所不能了,于是将一位感染者的诅咒直接传送到了段若河的心里,那些恶毒的、令人生怖的诅咒声音逼疯了早已压力爆棚的段若河,让她在去拍戏之前,割下
了自己的耳朵。
余泽心中叹息,又询问:“那个感染者是谁?”
何知少很快回复:“邹如瑶。”
余泽一愣,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那两个女生。
他记得,刚才杭雪叫另外一个女生的时候,就是叫的“如瑶”?
不会这么巧吧?
余泽有些不确定,又向何知少追问“邹如瑶”的具体信息,结果他还真看到了他自己的大学名字,还有邹如瑶的大学专业。她的专业和杭雪一样。
“……”余泽皱起眉,抬眸看着那个女生,心想,这个人知道她的咒骂声杀死了一个人吗?
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感觉愧疚之类的吧。或许这就是她的目的。
令人莫名其妙的、令人恐怖生厌的恶意。
余泽真的不明白。
他困惑地皱起眉,手上却没停,给何知少发了消息,告诉他邹如瑶的位置。何知少回了个,倒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余泽心中一动,又连忙追问:“这个特异事件就这么解决了吗?”
何知少说:“当然没有。邹如瑶并不是病毒源头,我们需要从她身上找线索。”
从邹如瑶身上找到病毒源头的线索?
余泽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邹如瑶不是病毒源头,意味着她是在病毒传播期被感染到的二次感染者,这个阶段的感染需要某种程度上的“实际接触”。
这也就意味着从她的生活入手,总能顺藤摸瓜地找到病毒源头。
况且这一次的病毒是网络暴力。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相反,因为其特殊的性质,任何在网络浏览的人必定留下相应的痕迹,只是有的人可能大大剌剌地敞亮在那儿,而有的人隐藏得很深罢
了。
余泽确认完毕,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女孩儿。
邹如瑶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这会儿正笑眯眯地跟杭雪道歉,说是不好意思刚才吓到杭雪了,可是她那副高兴得意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觉得难受。
余泽又看了看杭雪,确认这位认识的学姐并没有表现出怀疑,这才放下心来,打开微博,看了眼热搜,果然从上面找到了“段若河自杀”,并且已经登上了热搜第一,后头还跟着一个“爆”
字。
余泽并不确定这个消息到底是故意透露出去的,还是无意的,又或者是来自哪一方的爆料。现在全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对方的目的就更加不好猜测了。
不过,余泽觉得,这个消息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官方的某种态度。至少特局——他相信——是希望以此来引蛇出洞的。
就像是之前他进入片场的目的一样。
这么想着,余泽突然又沮丧起来。
这一次特局的行动——如果这真的是特局的行动的话——并没有带上他。
也许是因为他之前把一切都搞砸了吧。余泽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是下一秒,他又认真地打起精神来。
段若河这边的情况并不复杂,那么,说不定病毒源头就潜伏在谈先觉的身边。
这可能也是谈先觉会出现在上的原因?余泽这么猜测着。
不管怎么说,从谈先觉这边入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他可以查清楚那个视频的问题。
余泽暗暗下着决心。
这么想着,他给谈先觉发了一条消息:“谈哥,你看到热搜了吗?”
谈先觉秒回:“段若河的事情?”
“对。”
谈先觉说:“怎么?”
“想问问谈哥你的想法啊。”余泽这么说,他干脆从与特异事件无关的角度来询问,“段若河为什么要自杀啊?就算自杀,为什么要割耳朵啊?”
谈先觉有点不耐烦,他并不是很想谈论段若河的死亡,这会让他想到他的粉丝那些过激的话语。
他就说:“或许不是自杀。或许是她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余泽咦了一声。
他此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阴谋论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特局那边给出来的才是真相,但是谈先觉的说法却给他扩宽了思路。
这种死亡方式,就像是某种警告,是不是?
现在网上的人知道了段若河的死亡,也知道了段若河的死亡方式。究竟有多少人,会用阴谋论来猜测这桩死亡呢?

   ☆ 17 章 身份的作用
余泽抵达谈先觉住处的时候,才上午十点。
昨天晚上他虽然来过,但当时已经晚上了,余泽到了晚上就有点看不清东西,所以这会儿也记不住路,就不停地询问谈先觉他家的具体地址和路线,搞得谈先觉烦不胜烦,差点就想屈尊亲自
下来接这个烦人的小助理了。
不过好歹余泽在谈先觉暴躁之前找到了他家。
谈先觉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倒是冲淡了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傲慢。他盯着余泽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我把那东西给你。”
余泽有点警惕。他觉得谈先觉好像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虽然余泽这家伙有点傻白甜,但是被谈先觉戏弄了这么好几次之后,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谈先觉看他那小表情,就有点想笑,但是他绷住了表情,故作严厉地说:“怎么?”
余泽抖了抖,连忙道:“没什么。”然后就无比怂地走进了谈先觉的家里,心里甚至充满了悲壮。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谈先觉。
昨天一时逞英雄,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定位到了恋人,现在好了,这可怎么面对这位“恋人”哟。
要不是那个拟真手办不小心掉在这儿了,余泽担心会出什么事,不然反应过来的他肯定是要羞耻到绝对不想见谈先觉的。
说起来,从段若河出事到现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但余泽却偏偏觉得度日如年一般,过得十分“充实”。
趁着谈先觉去给他拿玩偶,余泽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的榜单,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余泽就吓了一跳。
他盯着热搜第一。
“谈先觉逼死段若河”。
?
啥玩意儿?
余泽先是迷惑,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热搜什么意思?什么叫谈先觉逼死段若河?段若河的死和谈先觉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谈先觉捧着玩偶回来了,他看见余泽正盯着手机一个劲儿地瞧,就有点不高兴,登时咳了一声,说:“看什么呢?”
他好像满不在乎地只是随便问一句,但眼睛却不住地往余泽的手机屏幕上瞟,恨不得余泽把手机挪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清楚余泽在看什么才好。
余泽却没有注意他的样子,他点进那个热搜扫了一眼,然后神情古怪地抬头,对着谈先觉认真地说:“谈哥,你有什么仇人吗?”
谈先觉愣了一下,皱起眉,硬声道:“没有。”
冤家倒是有一个。
他不着痕迹地瞥瞥余泽,又很快转回去。
余泽就说:“但是我看,背后那个人,恐怕是恨死你了。”
谈先觉这才意识到余泽究竟是在说什么。
余泽把那个热搜念了一下,然后说:“谈哥,你看这是和你有深仇大恨啊。”
谈先觉刚想回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发现是王生的电话,顿时就皱起了眉。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随手把玩偶就放到了茶几上。
余泽就把那个玩偶偷偷拿回怀里,然后抱着玩偶,继续低头刷手机。
他认真浏览了一下这个热搜的内容,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可能经过了昨天晚上那一遭,他现在看到这些都不觉得生气了,只是觉得好笑。
网友们就是这么容易被带偏节奏。
不过这个热搜很明显是有团队下场了,不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上升到热搜第一,必然是有人直接买了热搜和水军,然后刷出了这样一个成绩。
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大多数网友节奏很容易被带偏,但总有一些人是理智的,或者说是持有怀疑论点的。在网上大戏层出不穷,以及余泽和谈先觉这边团队的控评,舆论并没有一边倒向那个
子虚乌有的“谈先觉逼死段若河”,反而还往他们这边靠拢了一点。
谈先觉的棉花们当然也在这里下场了,拼命给自家谈谈洗白。至于碳黑,现在的主场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水军、段若河的粉丝(至少是同情她的人)以及不明就里的路人们。
当然也有阴谋论。
余泽看到最离奇的一个阴谋论,就是谈先觉是靠菊花上位的,现在谈先觉的后台看上了段若河,谈先觉出于恐惧,逼死了段若河。
为了解释割掉耳朵的说法,还特地衍生出了一版爱恨情仇,比如说什么其实是谈先觉为了固宠,主动向他的金大腿推荐了段若河,结果段若河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于是拼命反抗,结果
就被杀害了,还被割掉了耳朵。
一个个说的有板有眼,有理有据。
可真是天生的编剧。
余泽这么想着,一边有点困地打了个哈欠。他觉得眼睛有些难受,不自觉就揉了揉,谈先觉正好走过来,看见他揉眼睛,下意识皱起眉,说:“别揉眼睛。”
余泽乖乖放下手。
谈先觉就挺满意。
余泽把谈先觉哄开心了,就试探性地问:“谈哥刚才是接到了王哥的电话吗?”
“对。”谈先觉心情有种莫名的高昂,虽然他知道这会儿网上所有人都在骂他,他说,“王生说了,那个团队下场的痕迹太明显了,他正在试图从水军公司那边找到对方。”
“能找到吗?”
谈先觉看了看他,说:“谁知道呢。”他冷笑一声,“在娱乐圈,有钱是万能的,但也总需要一点时间让钱来生效。”
可再拖下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余泽有点难过。
他怔怔地发了会呆,突然想起来,他不是星海传媒的总裁吗?
论水军,论通稿,论炒作,星海才是专业的啊!他不信星海那边没有什么水军公司的渠道
而按照这个幼稚病毒的设定,他这个总裁在星海可是说一不二的。
余泽忽然来了精神。
从昨天事发以来,他一直有点萎靡不振,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做了,无能为力。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做点什么,为了自己,更为了谈先觉。
等等。
余泽忽然想起来,如果这样一说的话,当初他隐姓埋名进入《云中美人》的剧组,是不是也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如果他是以星海传媒总裁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的话,恐怕幕后的人就没那个胆子下手了吧
余泽突然有点后悔了。
不过,再后悔也没有用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止损。
应该庆幸,谈先觉是个双性人的事情,还没有被暴露出去,不然现在网上的舆论可不会这么平静。
应该感谢棉花们。在谈先觉的公司没有下场之前,一直都是他们在控评、转发。甚至在余泽那条微博发出来之后,在全网唾骂的时候,也是棉花们主动转发,甚至叫起了“哥夫”这种奇奇怪
怪的称呼。
余泽看到的时候就忍不住脸红。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精神有点不济。
他正准备打开微信,振作精神去星海的微信群里搞事情,却忽然听见谈先觉说:“昨天没睡好?”
余泽不假思索地回应:“根本没睡”
他说了一半就卡住,然后抬头看谈先觉。谈先觉用一种复杂深邃的目光看着他,是余泽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眼神。
余泽呆呆地怔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紧绷起来。有一种毛绒绒的、搔人痒处的东西在这里蔓延着。
余泽尴尬地咳了一声,低声说:“就是有点心烦。”
谈先觉勾唇:“哦,心烦,我知道的。”
他坐到余泽的对面,瘦削的身体却给了余泽很大的压力。
又来了余泽心想。
又是这种感觉,就好像谈先觉是一只猎豹,而他是谈先觉的猎物。现在谈先觉并不是想吃他,却老是跑过来逗弄他,惹得他不厌其烦。可那种逗弄又是超出寻常的亲昵和暧昧,又让他有点羞
耻。
他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紧张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谈先觉就轻轻笑了一声。
这时候他终于像是个比余泽年长的人了。他状似体贴地说:“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鬼才信你随口问问啊!
但余泽憋着满肚子的吐槽说不出来,扭头就去公司群里大喊一声:“哪个傻叉买的热搜第一?!”
他其实就是骂句脏话发泄一下情绪,结果却有人秒回:“钱款是从彭举的账户上汇过来的。”
回复速度这么快,简直就像是在等着他来问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刚才在地铁上遇到邹如瑶一样。好像凶手排着队就乖乖走到了你的面前,还主动供认自己的罪行。
余泽先思考了一下这种奇怪的现象,心想世界意识怎么对他这么好?好到这种能跳则跳的找寻时间直接快进。
余泽表示受宠若惊。
然后下一秒他才意识到彭举是谁。
那是谈先觉的前助理!
]
那杯水被下药的时候,彭举不在更衣室,他说他是去上厕所了。结果现在,星海那边却信誓旦旦地说买水军和热搜的人就是彭举。
这是报复谈先觉把他开除吗?
但是,如此夸张的、大手笔的报复

    ☆ 18 章 家庭生活
余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对谈先觉说:“彭举”
谈先觉眉峰微动:“什么?”
余泽说:“星海那边查出来,买热搜的是彭举。”
彭举?
谈先觉先是一怔,然后忽地皱起眉,心想余泽怎么会知道星海调查的结果?他明明只是一个小助理
在王生刚才与他的那通对话中,谈先觉隐隐听出了王生的意思,王生把谈先觉身边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不仅仅是助理,还有团队内的工作人员自然还有余泽。
但是余泽的背景很清白。
大学生,跑来做兼职换点钱。和其他的实习相比,做明星的助理确实可以赚钱不少钱。
但是
谈先觉忽然迷茫了一下。
他想到,他为什么要雇余泽这样的大学生当助理?只有暑假的时候来做做兼职他不会接受这样的兼职工作人员,王生也不可能。
但是余泽就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谈先觉的思维一滞,他恍惚了一瞬,盯着余泽仔细看了一会,然后忽然转回了彭举的那个话题。
彭举是幕后黑手吗?
谈先觉不自觉回忆起彭举跟在自己身边的种种事情。在他眼里,他和彭举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可能彭举需要照顾他,关注他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但那是助理应该做的事情。
谈先觉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彭举的地方,他给了彭举一份高工资,那么彭举就应该回报他相应的工作量。
这也是之前,在得知彭举失职之后,谈先觉立马辞退他的原因。
但要说彭举是幕后黑手
谈先觉不情不愿地承认,或许这是因为他的脾气太差。
他就像是个暴君,周围人都受着他的压迫。虽然不会打骂,但讽刺和挖苦总是有的。好脾气如王生,偶尔也会抱怨他能不能稍微平和一些。
余泽见到的谈先觉,是最温柔的谈先觉。
所以,彭举或许就是因为他那些不好的脾气而积怨已久?
谈先觉有些不懂。
彭举也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对他的脾气很了解。如果他受不了,他不可能坚持这么久;但如果他受得了,他又怎么可能成为这个幕后黑手?
除非有一个外力推动着他,逐渐走向偏激。
谈先觉陷入了思考,但是向来喜欢推理的余泽却根本没法好好思考,他的脑子像是浆糊一样,黏在了一起,含含糊糊,缠缠绵绵。
看,他都开始胡乱用成语了。
他觉得昨晚上通宵对他影响太大了
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谈先觉回神,看他这么困,忍不住说:“你要不要去睡会儿?”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家就一张床难不成让余泽睡在他的床上?
至于睡沙发这种事情,谈先觉好像根本就没考虑过一样。
余泽啊了一声,他是真的有点困了,就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对着谈先觉说:“可以吗?”
谈先觉顿时就僵住了,他停在那里,既无法拒绝余泽,也无法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可是他总得迈过去,因为余泽正看着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余泽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手足无措。那种纯情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往常的谈先觉。
他总是傲慢的、自我的。少时被抛弃的经历让他很难与他人共情,让他很难袒露自己的心理,习惯于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需要保护自己。
但是他觉得他在余泽面前无所遁形。
不是因为余泽有多聪明——他的小助理的确是很聪明,但还没到洞察人心的地步,他年纪还太轻了——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在余泽面前隐藏自己。
他不可能永远把自己藏起来那个阴暗的、缺乏安全感的、孤独的自我。
他长久地凝视着余泽,那目光的复杂程度,把余泽吓得连哈欠都不打了。他茫然地看着谈先觉,小声说:“那我不睡了。”
谈先觉回神,啧了一声:“可别把黑眼圈熬出来。去睡吧,在楼上。”
余泽有点不明白谈先觉这个反应是什么个情况。
谈先觉又说:“马上中午了,我去做饭,你睡两个小时,起来就吃中饭。”
余泽精神一振,又有点惊讶:“谈哥也会做饭啊?”
“当然。”谈先觉说,“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到外面去吃,点外卖又不放心。你肯定经常点外卖。”
余泽讪讪一笑,又使劲夸谈先觉:“谈哥真贤惠。”
谈先觉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他不想亲眼看见余泽上楼,走进他的卧室那仿佛是在眼睁睁看着余泽走进他的灵魂。
他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进了厨房,但余泽却是真的困到巅峰了。虽然睡别人的床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要睡觉”“再不睡觉我就死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软绵绵地爬楼梯走到楼上,还来不及感叹谈先觉房间的明亮温馨甚至可爱,就直接扑到床上,衣服也没脱,腿也耷拉在床下,却已经陷入了睡眠。
谈先觉隔了十几分钟上楼,靠在门沿上注视着余泽蠢兮兮的睡姿,忍不住嫌弃,却勾起了唇,露出一个微笑。
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多么温柔的光,是他以为自己那干枯贫瘠的心灵里永远都不会出现的爱意。
他又低低地叹了口气,心说,小助理真是让人操心,衣服也不脱,鞋也不脱,被子也不盖好
可是他却带着笑,轻轻走过去,帮余泽脱了鞋子和外套。余泽已经睡死了,他这么折腾他,余泽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带着点小鼻音,听上去可软了,让谈先觉的心都变得软了。
他把余泽脱得只剩下恤和内裤,目光在余泽的内裤边沿一触而过,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他把余泽塞进被子里,余泽自己蠕动着蠕动着,随手把那个拟真玩偶放到床头柜,就找了个
舒服的姿势,窝在谈先觉的被子里睡熟了。
谈先觉蹲在床沿,看着他,神情渐渐变得放松和柔软。他在那儿守了一会,注视着余泽。仅仅只是这样,他都感到自己始终紧绷着的心慢慢松快了下来。
他的恋人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想着。
他的恋人,正睡在他的家里。熟睡,安稳又可爱。是个聪明的、体贴的、开朗的男孩儿。
他像是给谁汇报着恋人的情况一样,一点点描述着余泽的优点。好像每描述一点,他就更爱余泽一点。
他想起昨天晚上余泽发的那条微博,然后心想,英雄主义的行为。
也就像是他的英雄。
这么想着,他凝视着余泽的目光慢慢就变了。他一点一点打量着余泽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扫视、仔细地揣摩。
他突然凑过去,在余泽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余泽瑟缩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谈先觉却怔在那里,良久才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突然缩了回去。
隔了许久,他又偷偷看向余泽,发现余泽一直在睡觉,对刚才那个纯洁无比的吻毫无反应,就又松了口气。他伸手,轻轻掐了掐余泽的脸颊。余泽不胜其扰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谈先觉。
谈先觉就露出了一个叹息般的微笑。
他说:“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没有人听见他这句话,但是他却像是得到了最好的反应一般,轻轻关上门,脚步轻快地下楼烧饭了。
谈先觉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烧出了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焖好了饭,这才上楼去叫余泽起床。
余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床上发呆,低头瞧瞧自己,呆滞地心想,难不成他梦游给自己脱衣服了吗?
他还来不及多想,谈先觉就催促他:“快点下来。”
余泽就抛开那些疑惑和不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去吃饭。
他看着谈先觉的杰作,哇了一声,说:“谈哥超棒!”
谈先觉矜持地弯了弯嘴角。
余泽又说:“我觉得我一辈子都烧不出这么棒的菜!谈哥真的超厉害啊!”他挑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下,然后哇了一声,“简直超好吃啊!我好崇拜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舒服导致心情很好,余泽对着这盘红烧肉就是一顿滔滔不绝的夸耀,硬生生让谈先觉从隐含自豪到面无表情。
虽然知道我做饭确实不错,但你夸得这么厉害,是有多喜欢这盘红烧肉
真的超夸张。
可是看着余泽眼里闪出来的小星星,还有那种真切的赞美和诚恳的喜爱,还有每尝一道菜就要夸两句,连吃口饭都要夸赞饭焖得刚刚好谈先觉又不觉得尴尬了。
他只觉得余泽好可爱。
于是他们开开心心地吃完饭,余泽主动去洗碗。他还说:“不烧饭的人就要去洗碗,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哈哈哈。”
我又不是你们家的谈先觉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
如果可以这么假装自己是余泽家里的人
谈先觉陡然清醒。他看着余泽在厨房里忙活着洗碗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恍惚。这种平静的、闲适的家居生活,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就好像是梦中的场景一样。无比亲昵,无比舒适。
他盯着余泽的背影,目光慢慢变得幽深。
嗯饱暖思淫欲
况且自从上次那个车震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床了。
这让刚刚开荤的谈先觉有点遭不住。
他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白日宣淫的可能性。
网上的风波么随便了反正他都开始考虑退休生活了再说了,他雇佣王生是用来干嘛的?
公司和粉丝那边么这不是有王生吗?他相信棉花们很乖巧伶俐不会破坏他和男朋友啪啪啪的大事的
这么想着,谈先觉忽然笑了一下。他好像是被余泽传染了。这种开朗乐观的态度,从来不是以前的他能够拥有的。
他走过去,抱住余泽,然后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 19 章 同时玩弄手办和本体(上)
余泽被突然抱上来的谈先觉吓了一跳,他想询问,但谈先觉抱得很紧,硬生生堵住了他的话。
余泽又不是个傻子,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那种暧昧
是自从那个梦境开始的。
余泽想到。
他停了停手中的家务,好笑地心想,难不成还要纠结什么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死循环吗?
你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余泽这么郑重地警告自己。
他感到有一些重量被轻轻拎起又安稳放下。他感受到谈先觉温热的气息,他的身体正紧贴着他,他们亲密无间,在这种家庭的氛围中享受着彼此的存在。
谈先觉一言不发,在这种时刻依旧别扭得像是个高傲的王,只是屈尊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到我身边来?
余泽忍住笑意,说:“谈哥,我在洗碗呢。”
谈先觉心想,洗碗哪有我重要?
然而他说不出口
他就憋住,放开余泽,站在余泽背后,盯着他生闷气。
余泽想也知道谈先觉的样子,闷笑了两声,快速地洗完碗,又仔细搓了搓手,然后转身,扑到谈先觉身上,欢呼道:“谈哥我洗完碗啦!”
谈先觉连忙抱住他。余泽故意眨巴着眼睛假装自己天真又单纯,但是手指头却不受控制一样地在谈先觉的腰线上滑动滑动
操!
谈先觉气得骂了一句,他低头,直接吻上了余泽的嘴,恨恨地用牙齿碾磨余泽的嘴唇,在余泽吃痛之前,又放开他,轻声骂他:“小坏蛋。”
余泽就笑了一声,说;“是谈哥先诱惑我的。”
谈先觉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又堵住了余泽的嘴。
这小屁孩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这种时候就不应该来一句什么,“沙发还是床?”这样的话吗?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然而他很快被这个“小孩子”吻得头晕目眩、气喘吁吁。余泽的气息顺着嘴唇仿佛传染了他的身体,让他腿软手软,浑身发麻,只觉得余泽这个人像是有毒,让他腰都要软下来了。
余泽近乎游刃有余地掌握了主动权。一方面是因为他比谈先觉高,天然就能在这个时候压制住谈先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谈先觉实在是很生涩。
他不演戏,自然也不会尝试过吻戏,平常又洁癖得厉害,估计恋爱也没有谈过。上次他们虽然上床了,但也没怎么涉及到“唇齿”的交流。
现在余泽不过是用舌头勾引他两下,舔舔他的舌头,甚至吻得也不是很激烈,只是慢悠悠、温温柔柔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就让谈先觉浑身发烫,整个人都靠在余泽身上了。
“唔呜”谈先觉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呻吟,他只是叫了一声就又把声音憋了回去,脸色却酡红,连眼神都带上了水汽,显得迷蒙无比。
这么容易动情啊余泽突然有点被触动。
他垂眸盯着谈先觉的样子,然后坏心眼地取笑:“谈哥好敏感哦。”
谈先觉就瞪他一眼,然而他长得太好看,这会儿又不是真的生气,神情就显得有些嗔怒。
就像是余泽第一次在梦中见到谈先觉的时候,那时候谈先觉也有些发怒,走过来的时候,让余泽感叹这般的美人果真是要带点薄怒才更好看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们又重新亲吻到一起,谈先觉努力想要从中找回一些神智,却被余泽的气息诱惑得更加迷糊了。
余泽推着他往楼梯走,想要上楼,可是要谈先觉边和他亲嘴儿边倒退着上楼,未免也太难为他了。
谈先觉就怒瞪了余泽一眼,然后甩手,扭身就噔噔蹬地上楼了。看上去像是生气,如果不是这么猴急地跑到房间里去就好了。
余泽憋不住笑。现在他的鼻尖还萦绕着谈先觉身上的气息,是一种清淡的、悠长的薄荷味,刚闻到的时候有一种刺鼻的清凉感,可是之后却有着浅淡的、勾人遐思的甜味。
真像是谈先觉这个人。
不,是像谈先觉在余泽面前的样子。
余泽慢悠悠地爬楼,直到谈先觉冲他吼:“你慢吞吞的在干嘛啊!”
余泽就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进入谈先觉的房间。谈先觉正迫不及待地拖着衣服,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真叫余泽惊讶。
或许是余泽惊讶的目光让谈先觉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他脱了裤子,赤脚站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脚趾,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表现得太急迫了。
会吓跑小朋友的。
他这么告诫自己,可是目光却贪婪地留在余泽身上。
余泽的衣服总是比较明亮温暖的颜色(除了裤子),比如今天他就穿了一件白色恤,正面印着一只绿色的史莱姆,看上去又搞怪又可爱。现在余泽就歪着头,像是好奇地盯着他,那神态简直
简直让谈先觉硬了起来。
谈先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衣服比较长,挡住了他勃起的性器,可是那并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好过,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的呼吸有多灼热,还有他那个多余的器官
像个婊子。
他暗骂自己一句,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平息情欲。
可是那个肮脏的、低贱的性器官,在这种时候偏偏不听话了,反而更兴奋地流出很多水,让谈先觉不禁怀疑那地方是不是坏了,不然他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余泽的注视,就湿成这个样子?
但是余泽却含笑看着他,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狡黠的意味,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谈先觉恼羞成怒,却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站着,甚至偷偷瑟缩着,妄图将自己勃起的性器挡住明明是这么羞耻的画面了,他的身体依旧散发出如此灼热的情欲和深深的渴求。
之前在汽车里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这一次他心驰神往。
“好了。”谈先觉终于出声,他声音略微沙哑,带着色欲和不易察觉的干涩,“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余泽说:“这是谈哥的地盘呀,谈哥不发话,我可不敢轻举妄动。”
谈先觉几乎要气恼了,他很不高兴地盯着余泽,阴森森地想着余泽要是想让他主动说出那些淫词浪语来求欢,那他就
那他又能怎么办呢?
谈先觉忽然意识到。
他根本毫无办法。
从余泽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谈先觉就对余泽毫无招架之力。
彭举下药也好,没下药也好,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小助理的开朗活泼而心动,也许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踌躇不前,但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控制得了自己。
这么想着,谈先觉却几乎气馁了。
谁都知道先爱上的人先输,可对他这样性情的人来说,要承认自己的爱不难,要主动去追求、去服软,去哄自己的小情人,确实再困难不过的了。
况且余泽这样的人,这样的外表、性格、家世,外面会有多少人喜欢余泽呢?
他一个老男人,一个怪物,一个脾气差、爱炸毛、高傲且自负的人凭什么来获得余泽的喜爱呢?
谈先觉呆呆地望着余泽,那一瞬间的心理斗争,几乎令他自己都困惑起来了。
他想,爱情为什么会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怪不得歌坛的那些前辈,总是喜欢那些和爱情有关的歌曲。
他也唱过,可是他从未得知其中真意。
直到此刻。
终于透彻地、完全又明晰地掌握了爱情的苦涩、复杂和甜蜜。现在余泽不过是盯着他看了一会,谈先觉就溃不成军,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他渴望余泽现在走过来,抱抱他,不做任何事情
都可以,只要抱抱他
不要把他一个人甩在原地。
他少时曾被父母抛弃,此刻也奢求着他喜爱的人不要抛下他。
而余泽呢,左等不来谈先觉的求欢,右等不来谈先觉的炸毛,顿时心中恶趣味就升了起来。他眸光一转,忽然看见了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拟真玩偶。
他忍着笑,说:“话说,谈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随身带着那个玩偶吗?”
谈先觉不明所以,虽然庆幸余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刚才陷入死循环的悲观思绪,但是仍旧警惕地盯着余泽,觉得这个小助理肯定又有什么鬼点子。
余泽走过去,把那个小玩偶拿起来,然后说:“唔我觉得,谈哥一定知道,这个东西很像是真人吧?”
谈先觉没有说话。
余泽就脱了那个小玩偶的衣服,当着谈先觉的面,揉了揉小玩偶的乳头,然后轻轻点了点那个小阴茎,然后呢,拨弄了一下那瑟缩着的小阴唇,再戳一戳紧闭着的小菊花。?
“唔!”
谈先觉忽然喘息了一声,他身体一时间有些发软,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不知来源的抚摸他死死盯着余泽的手指,心想,不是吧?
但是余泽却告诉他,就是如此。
余泽用一根手指头,很小心地、很细致地拨弄着玩偶下身的小穴。太小了,看上去就只是针尖大小的入口,但是……
但是谈先觉却感到,自己的下体,真实存在的下体,却因为余泽的动作,而感到些许的麻痒,然后那本来就动情得厉害的雌穴,蓦地流出一阵淫水。
他羞耻得不知所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某种冥冥中的存在抹消了他内心的不安和困惑,让他耽于享受这样的性事。
余泽则碾了碾手指,惊讶地说:“谈哥你出水了。”
“……”谈先觉羞恼地瞪着他。
余泽又说:“哦,不是,是这个玩偶出水了。”他顿了顿,又说,“好奇怪哦。”
谈先觉就冷眼看着余泽表演。
余泽就说:“像是一个真人呢。不知道插入一根手指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呢?”
什么?
谈先觉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啊!”
余泽往玩偶的小花穴里头插入了一根手指。很小心、很慢,很温柔地,抚摸着里头的软肉和褶皱,细致地一寸一寸地感受热度。
“啊啊啊、呜”谈先觉来不及阻止,大声地叫了出来,整个人都软倒在床上,手不受控制地捂住了下身,颤抖着、无声地高潮了。
这么敏感。
余泽咋舌。

   ☆ 20 章 同时玩弄手办和本体(下)
谈先觉花了好久才从那癫狂的快感中清醒过来。
他依旧蜷缩在床上,剧烈喘息着。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的喘息声和心跳声,他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下边那个雌穴正冒着淫水泡泡,让他羞耻又尴尬。
余泽走过去,谈先觉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余泽分开了双腿,露出底裤。灰色内裤的裤裆露出一片湿痕,余泽揉了揉,摸到一手的淫靡水汽,顺便还揉到了底下的软肉。
“唔”谈先觉发出微弱的呻吟。这时候他还是有点放不开,忍不住想要并拢双腿,结果余泽欺身上前,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羞耻的姿势。
余泽将那个拟真玩偶放在谈先觉的小腹上,给玩偶脱光了衣服。光裸的皮肤相互接触,谈先觉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两个自己,同时被余泽玩弄着
余泽恶趣味地用手办去碰触谈先觉的下身,手办的脚底碰到了谈先觉雌穴的入口,而谈先觉也蜷缩了一下脚趾,感到自己的脚底板仿佛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湿热的东西。
太奇怪了
谈先觉忍不住挣扎,但余泽威胁他:“谈哥别动!再动的话,我把这东西塞进去了!”
“……”谈先觉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助理,心想这小朋友真是欠收拾,可是看着余泽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狐假虎威的表情,他又有点心软了。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心软。
他气得起身,抱住余泽的头就亲了下去,恶狠狠地舔咬着余泽的嘴唇和舌头,然后亲吻逐渐温柔下去,他听见粘腻的水声,唇齿交缠时呼吸相闻,他感受到余泽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青年
的气息。
他心醉神迷,喉咙里发出了含糊的呜咽声。
在某一刻,他猛地挣扎了一下:“不”
余泽拨开了他的内裤裤裆,布料可怜地蜷曲在一旁,露出里面守卫着的器官。只是雌性器官,可怜的勃起的性器还被束缚在内裤里,难受得要命,那个更为羞耻一些的后方入口则瑟缩着,羞
涩地躲开入侵者的视线。
余泽就用指腹揉了揉那个湿漉漉的入口,他轻声说:“上次没有进到这里啊”
谈先觉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神迷蒙,被这接二连三却未被满足的欲望勾动得心都颤巍巍的。
余泽就说:“是不是饿得要命了?”
谈先觉嘴硬:“没、没有。”
“那谈哥你喘什么?”
“人不喘气那是死了!”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说:“谈哥,我跟你调情呢,你说什么死不死的。”
谈先觉简直恼羞成怒了。
余泽这么坦然地说起调情,和谈先觉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谈先觉宁愿把刚才的对话说成是斗嘴,也不愿意说是调情,就好像一旦提起调情,他们就真的有了情了。
可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余泽将一根手指缓缓插入谈先觉的雌穴。上一次也和这里有过短暂的接触,再一次进入,还是免不了感叹这地方真是湿热紧致,软绵绵的嫩肉勾人得很,就不停地和你的手指缠绵,还留下一
连串的水渍,像是要显出自己有多热情一样。
余泽把那个拟真玩偶拿过来,他觉得这个玩偶有点小,想到可以把它放大,但是看看谈先觉,又觉得会吓到谈哥,就遗憾地放弃了那个念头。
他就用手攥着这个玩偶,也不去碰敏感点,就是想起来就揉两下,是真的揉,摸着那细腻柔软的皮肤就觉得挺舒服。玩偶下身流的水多了,余泽就把它叉开腿,往谈先觉的小腹上一放,说:
“谈哥,你水好多,把我手都打湿了。”
那根本不是他!
谈先觉百口莫辩,忿忿地瞪着余泽。
他这会儿还有心情瞪余泽,等到余泽找到他的敏感点,在那上面揉来揉去,碾压挑动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喘息和呻吟的份了。
他呜咽着嗓音,身体颤抖,额头上的汗一点点流下来,让人不禁怀疑他这人是不是是不是水做的,上下都在出水。
他的上衣没有脱下,现在因为汗水而紧贴在身上。他露出迷蒙的、近乎温顺的、动情的表情,和他往常的情态截然相反。他就躺在那里,任由余泽对他施为也毫不反抗,好像终于温顺绵软下
来的大型宠物。
余泽就感到了些许的动容,他俯身在谈先觉脸上亲了口,谈先觉就睁开眼睛,看看他,懒洋洋地、沙哑地说:“别折腾我了。”
余泽眯起眼睛,又插入了一根手指,尽力往里头伸,遇到了阻碍,就用力往前戳了戳。
“啊!”谈先觉惊叫了一声,一下子浑身都麻了。那种从未感受到的奇特快感、从未被他人碰触过的神秘器官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一刻,因为那个地方,那个他一直认为是肮脏的地方
却给他带来了这种快乐。
他浑身都酥软了,那个玩偶在他的身上呆不牢,滚了下去,余泽就接住,眼睛一转,一个鬼主意就冒了出来。
他让谈先觉把衣服都脱光,自己也脱光了衣服。然后他又一次压制住谈先觉。他把那个玩偶和谈先觉的性器放在一块,用手握住,然后同时搓动。
“!”谈先觉瞪大了眼睛,他近乎崩溃,张大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那种悖乱的、不伦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可是却无法反抗余泽的动作。
性器上火烧火燎的温度和快感仿佛随着玩偶传递到了他的全身,他呜咽了两声,软绵绵地贴近着余泽赤裸的身体,他抱紧了余泽,又想求饶又想更加凑近。
欲望如同火烧一般,灼热硬挺的性器在此时终于得来了抚慰,于是越加热烈地回应着余泽的邀请,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硬得像是柴火棍,然后上面却流出水来,看来是一根点不燃的柴火棍。
玩偶的表面凹凸不平,毕竟是拟真的,这会儿被搓动着搓动着,皮肤就红了起来,但是却没法反抗,可怜兮兮地在自家的巨大性器上摩擦着。余泽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小玩偶,恐怕还没有
这阴茎长。
真是有点惨。
谈先觉想说什么,可是在说出来之前,却又一次被欲望拖进来深渊。
他被内射了。
那种感觉他真说不好。他恍惚得厉害,就只知道这样模糊的概念。他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大脑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样剧烈的快感中。
余泽把阴茎拔出来,甩了甩,然后说:“谈哥水好多,我想擦一擦。”
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男人的欲望和深沉,和平常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谈先觉不假思索地回应:“边上有餐巾纸”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停住。
余泽就笑倒在他的身边。
谈先觉差点发脾气。
余泽又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好累啊。”
谈先觉就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余泽趴到他身上,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一样说:“因为要努力把谈哥干得舒服啊。”
“……”谈先觉气得想踹他。
可是余泽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趴在他的身上,蹭了蹭,然后说:“刚刚我也很舒服,现在,就有点想睡觉了”
高潮完就睡觉,是真的很舒服。
况且余泽昨天一晚上没睡觉,就刚刚吃饭前睡了两个小时,然后还进行了这么一场体力活动。
所以谈先觉憋住了,没嘲讽他的小助理体力差,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睡吧。”
余泽就说:“那谈哥要记得洗澡唔,下次我肯定帮谈哥做清理。”他小声地说,“不准说我渣哦。”
谈先觉忍俊不禁,说:“你懒死了。”
余泽就轻轻哼了一声,又说:“一定要清理啊!一定要洗干净!”
谈先觉翻了翻白眼,说:“那你来。”
余泽还真的想起来给他洗干净,然后谈先觉把他拖回来,无奈地说:“你睡吧,别折腾了。”
余泽仔细地看了看他。
谈先觉没好气地说:“放一会又没什么!又不是射进肠道”
余泽呆呆地啊了一声。
谈先觉揉了揉他的头:“行了,睡觉。”
余泽就乖乖躺好,抱住他,把他当抱枕用,愉快地打着小呼噜,在这个轻松的、闲适的下午,陷入了又一次的睡眠。
好像网上的风波都不存在了一样。
谈先觉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他想给余泽写一首歌。
把他们的爱情
说爱情像是有点太文艺了。谈先觉有点不好意思地想。
但就是想把余泽记到歌里面。
这样,在未来,哪怕他们不在一起了,也有这样的、快乐的回忆。
他可以好好想想,然后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将这首歌作为礼物,送给余泽然后那个时候,他要认真地、真正地向余泽表白一次。
都是大老爷们了。可是偶尔,还是应该浪漫一次的。他这么想。
他们的关系是从不愉快的春药和车震开始的,中途还经历了各种的风波和恶意。
但是谈恋爱这种事情,和其他任何一切都没有关系,只是和他们彼此有关系。
所以他喜欢上他,爱上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小助理这么好。
谈先觉露出了些许的笑意,他低头,学着余泽刚才的样子,笨拙地蹭了蹭余泽。余泽叫了一声,像是被弄得烦了,可是又不是生气,像是小动物用肉垫轻轻推开你,然后自己蜷成一团就睡着
了。
谈先觉笑了出来。
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看了一眼,不舍地让余泽独自睡在床上。他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玩偶,摆在余泽的脸边上,笑了一下,然后穿好衣服,拿着手机离开了卧室,让余泽好好
睡觉。
给他发消息的是王生,王生说找到罪魁祸首了。
谈先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然后问:“是谁?”
“是彭举买的热搜和水军,故意把你和段若河的死扯上关系。”
谈先觉应了一声,若有所思。
王生又说:“但是,我们查了彭举的账户。他和钱理有关系。”
“钱理?”谈先觉迅速地搜寻到这个人,然后惊讶地说,“段若河的助理?”
“是的。”王生说,“我们刚刚问了彭举。”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冷酷,和他平日里的表现绝然不同。
他说:“他一直和钱理有联系,似乎就是从《云中美人》开拍的时候开始的。彭举说,因为网上你的粉丝对段若河的攻击,所以钱理对你很不满,所以才会下药害你。
“彭举也是因为讨厌你的脾气。他说他打算《云中美人》拍完之后就辞职,但是就这么离开不甘心,于是就给钱理大开方便之门。”
谈先觉无语,他很不高兴地说:“网上那么多粉丝攻击段若河,钱理就给我下药。”
“其他明星身边可没有彭举。”
“……”谈先觉语塞。
王生就说:“不过,段若河还是死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
谈先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到段若河的自杀,一时间五味杂陈。
如果此时余泽也在场,也得知真相,那么他恐怕也会有些感叹。
段若河因为网络暴力自杀,钱理因为网络暴力想要报复其他人。而他和谈先觉,同样遭受了网络暴力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心态要好得多。
他们都有种其他人的言论干我鸟事的傲慢心态,谈先觉尤为明显。
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王生又说:“不过,你以后是该收收脾气。”
收什么脾气。谈先觉冷哼一声。
不过在余泽面前可以温柔一点。
嗯,他家小助理值得他的温柔。
这么想着,谈先觉就忍不住笑着叹息一声。
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刚和王生认识的时候,王生被他那狗脾气气得不轻,口不择言地说你以后还谈不谈恋爱了?
谈先觉就说,能受得了我这个脾气的人还没出生。
然而余泽就出现了。余泽出现之后,就不是余泽来受谈先觉的脾气,而是谈先觉自己主动收敛脾气。
这人啊,还是不能太铁齿。
你看现在,不就栽了吗?
谈先觉这笑一声的意思,王生是懂不了的,他也懒得猜测谈先觉究竟在想些什么,反正你总归是猜不到的,而谈先觉也不会说出口。
王生就换了个话题:“我们已经通知警方了,他们应该已经去找钱理了。”
他话音刚落,谈先觉却怔了一下。
他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什么可怖的、令他恐惧的东西发生了。
他突然开始颤抖了。他挂了电话,匆忙转身上楼。
快一点
当他打开门,看见余泽依旧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想要上前,想要亲吻余泽的时候,他的世界却陷入了停滞。
但是余泽什么都不知道。
他陷入了沉睡。
他不知道特局已经解决了病毒源头,也不知道有人承诺了要送他一首歌。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次的事件就已经结束了。
而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异状·国庆日杀人事件
   ☆ 1 章 军训的序幕
余泽醒来的时候,天气正好。
他躺在家里的床上,翻了个身,又往被子里头拱了拱。
他昨天晚上通宵和室友甲乙丙联机打游戏,后果就是这样,但至少把手头的一个主线任务打通了,这让他很是满足。
他睁开一只眼睛,摸索到手机,打开瞧了瞧,然后含含糊糊地说:“啊已经四点了。”
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妈妈就要喊他吃饭了。
在家里呆着就是好啊,有妈妈做饭,不用自己花钱,还可以吃到更好吃更健康的东西
但是余泽他妈并不想余泽一直呆在家里。
余泽努力让自己清醒,他坐起来,发着呆,还是有点困,就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卧室里开着冷空调,温度很舒服,他懒洋洋地又往床上一滚,然后啊了一声,感叹道:“真舒服。”
这种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感觉,就是很爽。
隔了许久,余泽振奋精神,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他看到微博热搜第一是一个歌手的名字,就好奇地点进去,发现是对方发了新歌,听了听,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什么嘛,还不如”
他停住了。
世界意识第一时间消除了他的记忆,然后他无意识地退出了这个热搜,去刷别的东西了。
余泽他妈妈喊他吃饭的时候,余泽已经因为沙雕网友的沙雕操作笑到肚子都疼了。
他妈妈喊他吃饭,余泽就开开心心地跑下去吃饭了。
但是,这个下午,其实并不像余泽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中区特局的总部会议室里,气氛凝滞。
“所以西区的调查员叛变了?”
有人喃喃自语。
会议室里坐着中区的所有调查员。
方照临难得没有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面容冷淡,语气生硬道:“是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照临站起来。夏旁笙并不在场,她和其他大区的“组长”们一起,去和Y先生开会了,而方照临则负责在此时告知调查员事情的始末。
“在场各位有些人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西区。西区发生了一个特异事件,由于一号豁免法则的存在,我无法告知大家具体的经过,总之,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西区的一位正式调查员,
在特异事件解决之后,带领着他的非正式调查员,一起叛变了特局。目前仍然在逃,并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
“总共叛变了多少人?”
“十六位。”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忧心忡忡。
在所有人中,常左棠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置身事外,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位叛逃的正式调查员可能带来什么样的风波。
特局的行动始终是秘密的,配合着世界意识的要求,将一切的行动都掩盖在重重迷雾之下,极端一点的,甚至得用到“同化”的手段。
很少有调查员真正明白特局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们至少知道,这是规则,而至少表面上,规则平等地保护着所有人。
现在规则被打破了。或者说,规则被突破了。
况且其中还有一位正式调查员。正式调查员保留着所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见识过的特异事件的记忆,他们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世界意识对人类记忆的屏蔽,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暗示,就好像刻意让你不要去注意这件事情,忽略、无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记忆无法被唤醒,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如何唤醒。
但是现在,一位正式调查员叛变了。这下是真的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因为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其余的十一个人,知道这家伙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到底是谁?”
终于有人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方照临回答说:“赫尔斯。”
他将赫尔斯的照片放出来。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很典型的西方人外貌,金发碧眼,十分俊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甚至有些儒雅。
余泽掐指一算,就知道自己的暑假整整少了15天。
天大的噩耗啊。
他欲哭无泪地翻了个身,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捧着手机和同学们聊天。
“大学军训会不会很水?”
“教官对着女生才放水对着男生,呵呵。”
“沃日,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怕啥,就在太阳底下晒晒。再说了,S市的天气,你还不知道吗?到时候说不定每天都下雨。”
“好,从今天开始祈祷。”
“我听说这次是真的部队拉过来啊,在演习之前顺便给我们军训一下而已。”
“那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我来回答,不会。”
“也许看我们细皮嫩肉的”
“谁来滋醒他?”
“真的部队?那岂不是下手更狠?那些经常给学生训练的部队就知道下手轻重,像这种领导一拍脑子拉一堆特种兵过来的,我看我们不死就不错了。”
“怎么就特种兵了?”
“?不然这真的部队还能是什么?”
“我看你就知道个特种兵吧,笑死。”
“教官们的名字都给出来了,我刚刚随便在网上查了一下,你们自己感受一下。”
“[图片x1、x2、x3]
“沃日”
“还真的是特种兵。”
“哈、哈哈。哈哈哈”
“这家伙疯了,快拖走。”
“所以,一个队长、两个副队长、三个狙击手、四个侦察兵你他妈排列组合呢还等差数列呢”
“挺好,酷炫。”
“酷炫个鬼,我看你不被操得双腿发软才怪。”
“?谁他妈想操我?”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你他妈有没有脑子啊!”
“哦,操你。”
余泽忍俊不禁。
特种兵啊确实是没想到。
这种大学军训,水得要死,根本不值得这种级别的军人来吧?
有点奇怪。
余泽摸摸下巴,这么想着。

    ☆ 2 章 女大学生失踪案(5.8 已修)
在军训开始之前,余泽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选课。
他们学校的选课比较恶心,总共三轮,前面两轮是靠投意愿值,每个学生一百个意愿值,分别投给每一门课,然后拼人品和智商,而到了第三轮,没有什么意愿值了,必须得拼手速。
余泽前两轮选课,大部分课都选上了,就只剩下一门公共选修的大课还没选好。
余泽头疼地看着那些课程,一时间举棋不定,不知道选哪一门。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眼前一亮,盯住了一门课。
“博物馆学”。
听上去好像有点意思。
他又看了看上课的教授,发现居然是一位在校内非常有名的教授。
这位教授年纪很轻,但相貌堂堂、温文尔雅,格外讨女孩子的喜欢。余泽他们专业女孩子本来就少,一个两个的动态在男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于是余泽也被科普了一下这位老师的情况。
感谢家里的网速,以及不知道应该感谢谁但总归应该感谢一下的手速,余泽成功地抢到了这门博物馆学的课,并且十分好奇课上会讲些什么。
当然了,首先,他得军训。
于是,在家里宅了一个多月之后,余泽终于包袱款款地回了市。
他哥正好要去市出差,于是就和余泽一起走了。
余泽对他哥出差的内容有些好奇,但他哥笑而不语,于是余泽就不去自讨苦吃了,免得还被他哥一顿嘲讽。
当然了,他哥也不会告诉他,他这次去市,是代表政府的态度,去和特局开会。
开会的内容自然就是关于赫尔斯的叛逃。
其实中区政府和特局对接的人有很多,之所以派余澜来,也是因为余泽和特局有一些牵扯,余澜方便说话。
当然了,至少在国内,上头对于特局还是比较支持的,因为国内同样施行着这种维稳的政策,与特局所做的事情如出一辙。不过,总归还是要表现出一些态度的,此外,也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距离赫尔斯的失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西区那边毫无动静,赫尔斯和其他人的踪迹也没有被发现,而特局与政府联合寻找他们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免让人怀疑西区的政府是否在包庇赫
尔斯。
如果是西区的政府真的介入并且帮助了赫尔斯,那么其他大区的政府必然是要过问的。
而这正是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所担心的事情。他们并不希望政府过多地参与进特局的事务中,那会使特局沾染上利益与政治的阴影。
不管怎么说,赫尔斯既然叛逃了,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或许只是在憋着搞一个大新闻。
余澜先把余泽送回学校,然后自己就去特局的总部了。
余泽进宿舍的时候,本来想大喊一声我回来了,结果被里头凝重的气氛吓得闭了嘴。
室友甲乙丙正团团围坐在小圆桌的边上,神情严肃庄重,目光肃穆。
余泽思考了一会,然后无语地说:“你们搞什么呢?”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扫小圆桌,然后看到那上面摆着一张黄色的符咒。
等等,黄符?
余泽就喷笑:“你们脑子进水了吗?”
室友甲乙丙谁都没有回话,他们严肃地双掌合十,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一群沙雕。余泽心想。
于是他就这么好整以暇、置身事外地围观起来。别说,念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等他们念完了,也终于有心情回答余泽的问题了。
“我们这是在祈雨啊余小泽!”室友乙哀嚎着说。
余泽说:“祈雨?为什么要祈雨?”
“因为要军训了啊。”
“我们学校军训这么水”
“你自己去看看操场上,那架势,那英姿,那身段”
“身段?”
“咳咳,身材身材。”
余泽心中好奇,放下行李就去了操场。
他们学校有两个操场,分别是东操和西操。他先去了离宿舍近的东操,结果那边空无一人,他就又去了西操,结果西操被围观群众们围得水泄不通
余泽喜欢凑热闹,他往里头挤了挤,又蹦跶了两下,勉强看清楚操场上有一些身穿绿色军装、身材笔挺的军人们正在训练。
他们的训练强度自然是非常恐怖的。余泽听见周围人在数圈数,400 米的操场,已经跑了一百多圈了,快五公里了,而这还只是一个开胃小菜。
余泽心中咋舌,他比较高,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里头的场景。
似乎有十几个人,大概是一个小队,正在队长的带领下跑步。领头的队长剃着寸头,身姿挺拔,跑步姿势特别完美,看得余泽超级羡慕。
因为他就是跑步姿势特别不标准,甚至因此开始担心膝盖磨损了
当然,余泽常常只是借此逃避应有的运动量。
余泽围观了一会,就在宿舍群里说:“我看了,感觉还好啊。”
室友乙回:“小泽,如果教练用这种办法来操练我们呢?”
余泽语塞。
一般人好像的确没法拿五公里作为运动的热身。
这个一般人包括了余泽自己。
这么想着,余泽也开始忧心忡忡起来,然而抬头看看天气晴朗无云、阳光灿烂。
余泽心想现在开始祈雨还来得及吗?他可以很虔诚,希望老天爷感受到他的诚意。
军训是从后天开始,但他们今天晚上就知道了他们各自班级的教官是谁。
余泽这个班级的教官,名叫郑息烽。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极为硬朗的,而这位教官本人也的确如此。
根据校内一些比较八卦的人士传来的消息,这位郑息烽就是所有过来的教官里面的那位队长,据说性格比较铁面无私。
这让余泽的同班同学们越发丧了。
和他们同一个方队的其他班级的同学,也开始祈雨了。
余泽和他们比较格格不入,一方面是因为事到临头了,也只能用着头皮上,另一方面,他终于从何知少那边得知了赫尔斯叛变的事情。
他和何知少的关系倒是保持得不错,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何知少也是《卡曼大陆》这个游戏的忠实粉丝,何知少经常和他们宿舍四个人一起下五人本,革命友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赫尔斯叛变的事情,是何知少在和余泽聊天的时候随口谈到的,他倒也坦诚,就给余泽稍微解释了一下其中的经过曲折。
当然,他觉得也是有必要和余泽讲一讲,毕竟以余泽这个体质来说,似乎不管遇上多少个特异事件都有可能。
余泽好奇地问:“赫尔斯为什么会叛变?”
“好像说是对特局和人类文明都有点意见啊。”何知少说,“不过,正式调查员们似乎不太愿意把这个解释清楚,可能别有隐情吧。”
隐情?
余泽摸了摸下巴。
他没有见过赫尔斯,此前知道的正式调查员甚至只有方照临一位,所以此时也无从猜起。他又想想西区此时混乱繁多的政府,也忍不住叹口气,心想这些政府里任何一个帮助赫尔斯,他都不
会觉得奇怪。
这么想着,余泽倒也不急着了解真相了,现在就静观其变,等待赫尔斯那边的反应吧。
?
余泽又随口问:“最近市有什么特异事件吗?”
“特异事件?”何知少犹豫了一下。
余泽一看有戏,连忙问道:“可以告诉我吗?我避着点走。”
何知少就笑了出来:“有当然是有啊。仇先生最近就在处理一桩市的特异事件,好像就是你学校那边的。”
余泽忍不住问:“是什么事件?”
“好像是女大学生失踪案吧。因为世界意识的关系,所以我估计你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余泽想了想,点点头:“我确实没有在微博上看到过任何消息。但是女大学生失踪?”
“对,目前已经失踪了七八个了。对了,如果你想了解的话,你可以多问问仇先生,他估计很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存在,帮他监控学校这边的情况。”
余泽一听自己能参与,顿时就兴奋起来。
他和何知少在玩一个手游,结果余泽太激动了,直接把游戏给切出去了,何知少叫了他好几声也不反应,最后直接下线了。
何知少:“……”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开始后悔给余泽说女大学生失踪案的事情了,现在他很困,但是余泽倒是抖擞精神地去找仇千载了解情况了。
仇千载倒也坦诚,很快就把余泽需要的东西发了过来,余泽仔细看了看,这才明白这次的失踪案的具体情况。
目前一共失踪了 8 位女大学生,其中两位是大的,其他的都是隔壁大学的。
所有失踪者的朋友和同学都反应,在失踪之前,她们都曾经表露出自杀和抑郁倾向,同时喜欢一些十分血腥暴力的图片。
失踪的具体过程也一模一样。基本上都是,失踪者对朋友或者同学说有人约,于是当天早早出门,但是一直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朋友联系不上对方,就直接报了警。
仇千载已经查了这些女生在离开学校之后的行动轨迹,但是定位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就彻底消失了,而监控录像中更是全程没有出现受害者的脸,这种神乎其神的技术,真是令人害怕。
第一位失踪者,是在 7 月中旬失踪的,而半个月之后,失踪者就已经达到了 8 位。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案子才会转交给特局,希望特局查看一下这个案子的背后是否有病毒在操纵。

   ☆ 3 章 委屈巴巴的梦(5.8 已修)
军训已经开始三天了。
余泽和他的室友们,在傍晚时分回到宿舍,然后瘫在床上。
宿舍里安静得宛如坟墓,而他们就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隔了许久,室友甲说:“饿了。”
“不吃。”
“不吃。”
“不吃。”
“为什么不吃?”
“累。”
“累。”
“累。”
“点外卖?”
“不想下楼。”
“我也。”
“我也。”
“……”
在经过了这样无意义的对话之后,四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后,余泽终于缓过气来,然后哀怨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宿舍里空调开着,倒是很舒服,但是他的腿像是要断了一样。
这才第三天,而他们的军训,有半个月。
余泽想一想,就绝望地要落泪了。
“我们的教官,好狠。”
郑息烽这位特种部队的小队队长,不知道是什么军衔,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兵种,总之怼着他们这群无辜青涩又可怜的大学生一顿蹂躏,再加上他们方队里面没有女生,于是就不停地下狠手,
可劲地造啊。
休息也是休息的,太阳太晒也是会避避的。
但是那个训练强度啊
让娇生惯养了二十年的余泽痛哭流涕。
然而,众多对他们的悲惨经历一无所知的女孩子们,对着郑息烽那张俊朗帅气的脸和高大挺拔的身材就是一顿狂舔。
舔狗是没有好下场啊妹子们
特别是当郑息烽眉头一皱,对他们的训练成果不甚满意的时候,再好看的脸都成了大魔头啊!!
军训太累,余泽都没时间关注那个女大学生失踪的特异事件进展了,每天的眼神就盯着郑息烽,心想大佬您悠着点,我不是娃娃啊,不能随便您胡乱操啊。
这天晚上,余泽又做梦了。
他现在倒是习惯了收藏柜的这个梦,但是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睡觉之前他还累得希望自己能睡死过去,现在却又重新恢复了意识,真让他有一种昼夜颠倒的感觉。
然而梦境似乎并不被他操纵,他只能顺其自然地跟随着场景的转换。
他第一时间关注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似乎是一块荒地?
余泽忽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恶心得他想吐,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仔细看周围的景象,眼前就一花,闪出一个人来。他定睛一看,差点吓尿。
怎么他妈的又是郑息烽这个男人!
他现在怕了郑息烽了,在梦里又比现实更加不知收敛,差点就跪倒在大佬的腿边,痛哭流涕地希望大佬收手,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郑息烽似乎有些奇怪。
郑息烽穿着一身怪模怪样的盔甲,看上去十分沉重,手中还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剑。他脸上有一些污渍,长发披肩,虽然无损他俊朗的容貌,但是比起现实中那一丝不苟的外表,要更加颓废和
散漫一些。
他的身上凝出了更加可怖的气势,就像是古代的大将军,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正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他经过余泽的身边,冷眼看了看余泽,然后沉声说:“杀不了人就滚到边上去。”
余泽茫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终于极目远眺。
他正在一个战场上。举目望去,全是尸体。他还能听见拼杀的声音,利刃戳入人体的声音。时间正是黄昏,残阳如血,照得战场宛如魔界一般残酷。
余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郑息烽站在他身边,看到这个小兵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干脆也不走了。
这小鬼看上去还年轻,现在这场仗也快结束了,郑将军的心里难得多了一些仁慈,希望给余泽一些保护。
或许是余泽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吸引了他。
这位可不像是去战场上杀人的战士,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现在上了战场,手足无措,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但是,郑息烽又想到,他作为镇西大将军,不就是要保护这些平民吗?
他把余泽当成了平民,而不是士兵。
因为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他们赢了。现在这些活下去的士兵,就要解甲归田,就要回家了。
这么想着,郑息烽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笑得时候就有些憨气,虽然面容依旧成熟英俊,但不像是板着脸的时候,那么严肃又正经。
他的父母为他取名息烽,就是希望国家能够平息烽火、止戈安定。现在,郑息烽作为镇西大将军,亲自参与了这样的和平过程,他何其有幸。
他甚至主动拍了拍余泽的肩膀,开玩笑地说:“行了,小子,害怕的话,就快回去吧。”
余泽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他有点较劲,但又有点害怕。他知道这是梦境,但是任何一个长期生活在和平的现代环境的人,突然来到了这样硝烟弥漫的战场,都会反应不过来的。
赤裸裸的死亡。遍布各处的尸体。
余泽觉得有点想吐。
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梦境的设定了。
他和郑息烽的国家,原先无比孱弱,受尽欺凌。现在在位的这位皇帝,励精图治,文武并举,终于将侵略者赶出了国土。现在这场战争,是最后的一场战役,获得胜利之后,他们的国家,就
不再受人欺凌了。
这么想着,余泽又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余泽是一个挺容易与他人共情的人,原本是觉得对现在这一幕难以接受的,可是在接受了这样的背景设定之后,他却又真心实意地为郑息烽高兴起来。
郑息烽不太明白余泽的表情变化是为了什么,他忍不住多瞧了余泽两眼,心想,还真的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
他用粗糙的大掌揉了揉余泽的头发,说:“去打扫战场吧。”
“打扫战场要做什么?”
郑息烽特别耐心地解释说:“收拾战利品,割耳朵,寻找伤员,还有寻找牺牲者的尸体,带他们回家。”
余泽听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郑息烽的脸。
郑息烽有一张端正的、俊朗的脸,眉心有一道褶皱。他与现实中的形象并不太大区别,只是更加的沧桑和成熟。
现在的他看上去三十多岁,因为生活在古代的原因,看上去有些老态,但也称得上是壮年男人,甚至是那种粗糙的、总是经受风吹雨打的成年男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风沙、狼烟、厮杀、战争,在这些元素拼凑成的环境下,郑息烽身上的气势极甚,眉眼间仿佛都带着杀气和残酷,宛如下一秒又能策马飞奔,收割生命。
但是他刚才那句话,却让余泽听出了些许叹息和柔软的情绪。
余泽咳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是一个小兵,但现在大将军却对着他吐露心扉,这让他有点嗯,那什么,就是尴尬吧。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迟疑了一下,说:“我去打扫战场。”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郑息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心想,小家伙跑得倒快,在战场上就是靠这种逃命功夫活下来的?
往常他恐怕要发怒,治军严格的郑将军不容许自己的小兵出现这种逃跑的倾向,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他倒是只觉得,能这么活下来,总归是好的。
能活着回家。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下意识抹了把脸,把脸上的血珠和灰尘给抹掉。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上的污黑,又突然想到余泽那白皙的皮肤,忽然眯了眯眼,心想,那个小家伙怎么能这么白?这么干净?哪来的水洗澡?
他暗自哼了一声,心想这么娇贵的家伙,果然还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兵里头!还是得好好训练!
余泽余泽还不知道,他很快就得在梦中军训了。
这件事情真是太让人悲伤了,以至于余泽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了。
彼时他们已经打扫好战场了,余泽蠢蠢欲动地想到周围了解一下这次特异事件的线索,结果被郑息烽单独叫去营帐里头,得知这么个消息,登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哀怨地盯着郑息烽,心想,教官您这也太敬业了吧,我好不容易做个梦,您还追过来逼着我军训,什么仇什么怨啊!
他委屈得想哭,但是最后努力振作了一下,问:“教、将军,您打算怎么训练我?”
郑息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个小兵较劲。大概是刚打完仗有点空虚,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结果余泽这个小家伙就撞进了他的手里。
郑息烽此时已经脱了盔甲,浑身上下只穿了最简单的白色里衣,脸上也洗干净了,露出一张俊朗刚毅的脸庞。余泽注意到他的右侧脸颊有一道伤疤。
不知道现实中的教官有没有这道伤疤。余泽心想。
郑息烽想了想,然后说:“每天跑个十里地。”
一里等于两公里
余泽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他茫然地盯着郑息烽看了一会,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天二十公里,教官你是要我死!”
他委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超大声。这三天风吹日晒累得半死,每天连饭都没心情吃,结果做个梦还得被郑息烽折磨余泽心态彻底崩了。
而郑息烽则傻眼了。
这小家伙这么夸张?不就跑个十里地吗?用得着哭得这么惨?都开始打哭嗝了,哎哟
郑息烽手足无措,连忙蹲到余泽边上,纳闷地心想,这小家伙也太娇气了吧?
他有点僵硬地拍拍余泽的背,干巴巴地说:“别哭了。”
余泽瞧他一眼,继续哭得超大声。
郑息烽无奈得就像是就像是话本里说的那什么来着?就是那种,将军和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的故事
不,就余泽这个脾气,指不定还是个母老虎。
郑息烽真的头疼了。

    ☆ 4 章 名字的梗
郑息烽真的对余泽束手无策。
他这个粗糙的大男人,对着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屁孩就无从下手,更何况刚才他还把人家给弄哭了真的娇气。
郑息烽无奈又头疼,只恨不得把余泽的嘴给捂了,让他别哭了。但是他这么一做,估计等会余泽哭得就更惨了。
他娘的,好好一个男子汉,动不动就哭算什么本事!
郑息烽在心底这么叫嚣着,然而面上却扭曲出一个温柔的笑,说:“别哭了,啊,有什么好哭的。”
余泽说:“那,教官你不能让我训练!”
郑息烽也顾不得余泽为什么会叫他教官了,连忙好好好行行行,把余泽哄得不哭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想他这辈子的耐心和柔情都耗费在这会儿了。
余泽不哭了,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心想,计划通。
他就知道郑息烽这种糙汉受不了这种哭唧唧的撒娇,你看这不就逃了军训吗?
可惜现实里没脸使出这种招数来余泽又突然有点遗憾。
要知道,在余泽的大多数同学眼里,余泽就是个高冷帅气话不多的盐系青年。
盐系是什么意思,盐就是咸,咸就是咸鱼的咸啊。
然而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重本质,还以为余泽是朵高岭之花。
余泽要脸,而且还有种十分奇特的社交恐惧症(因为懒所以不想和陌生人接触),因此久而久之,别人对他的这种刻板印象也就无法挽回了。
郑息烽看余泽不哭了,总算是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骂他:“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动不动就哭,羞不羞?”
“回将军,我叫余泽。”余泽总算是回过神,用了不伦不类的古代称呼。
好在郑息烽也不和他计较,只是奇道:“无字?”
余泽愣了一下,回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就说:“未及弱冠。”
郑息烽沉吟片刻,便道:“不妨让我给你起个字,不枉同袍一场。”
余泽惊讶了一下,然后欣然道:“好啊。”
“余泽”郑息烽思索片刻,笑道,“我是个糙人,就给你取个简单点的吧。你家人为你取名泽,想必是希望你享余家恩泽,但你也应当知恩图报,既然如此,就叫你知恩吧。”
余知恩
余泽念了念这个字,觉得还挺好听的,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反复念了念,才忽然道:“将军,知恩,、,不就是郑吗?你这是要我跟你姓啊?”
他调笑着说道,知道郑息烽肯定是无意的,倒也没想太多。
郑息烽的表情却忽然滞了滞,他心中想着跟随他姓郑这事儿,又抬眸望了望余泽那张脸,猛地就有些不自在。
郑将军喜欢男人。
这事儿天知地知他自己知。因着家中二老去世得早,倒也没人张罗着给他定亲,再加上常年打仗,这事儿一拖二拖,导致郑将军到现在也还是孤身一人。
郑息烽知道有不少男人都和同性过日子。这是个乱世,人们搭伙过日子,女人都没活下来几个,有个男人作伴,泄泄火,也就不错了,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但郑息烽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他是天生喜欢男人,对女人没感觉,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娇娇软软的身体有点恶心。
他在战场上,遇到的都是些比他还粗糙还狂猛的士兵,猛一见余泽,总觉得这小孩儿跟个姑娘家似的。
但是他对着余泽却不犯恶心,反而觉得这小孩儿挺可爱的。
余泽皮肤白嫩,看着跟个姑娘家一样,但是再仔细一瞧,果然还是个男人,甚至还不知不觉中,撩得郑将军那空了三十多年的心房都有点烧。
郑息烽不自在,余泽却没觉得不自在,他又念了念余知恩这个名字,心里觉得十分受用,特别喜欢。
他冲着郑息烽眉开眼笑,说:“那将军以后就叫我知恩吧。”
郑息烽回过神,仔细瞧着余泽,也不知怎么,忽然说:“你以后不必唤我将军。”
余泽惊讶了一下,也没多想。他是现代人,众生平等的思想浸透了灵魂,也不太喜欢对着郑息烽将军来将军去的,就开心地说:“那将军的字是什么?”
郑息烽说:“我名息烽,家中两老为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能平息烽火,我的字便也是这个意思,是为止戈。”
“止戈。”余泽念了念这个郑息烽的字,只觉得扑面而来一阵的硝烟战场厮杀之感。
郑息烽又道:“这个字太重,后来我认识的一个人又为我起了号,你可以用这个称呼我。”
“是什么?”
“一隅。是笑我偏安一隅,总是待在西北不愿动弹的意思。”郑息烽轻笑,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放松,“我在这个战场,已经待了七年,从未回过家乡。”
余泽微微一怔,然后惊叹一声。
隔了许久,他又说:“一隅。是我的姓诶。”
这下郑息烽也反应过来,却彻底地不知所措了。他刚刚还因为“知恩”的事情而思绪翻腾,现在就越发觉得暧昧了。他啧了一声,有些不愿沉溺于这样的情绪之中,就道:“这说明咱们有缘
分。”
余泽就哈哈笑了一笑,心想,那你耳朵红什么红?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忽然撩起大帐的帘子就走了进来,他步履匆忙,沉声道:“将军,出事了。”
郑息烽脸上那种略微放松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他坐直了身体,冷肃道:“什么事?”
“有人不愿回京。”
郑息烽皱眉道:“可说原因?”
“说是不想离开战场。”
郑息烽默然。余泽在边上偷听,闻言也吃了一惊。
不想离开战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许久过后,郑息烽道:“有多少人?”
“约摸二十来个人。”
“此前表现如何?”
“奋勇杀敌,战功赫赫。”
郑息烽又道:“家中老少如何?”
“妻离子散、无亲无故。”
“他们身上可有伤?”
“轻伤,无大碍。”
郑息烽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送他们去北崖,报送伤亡时,便多说二十人。”
北崖,便是他们这个国家最北的那座城市。荒凉孤僻,却是离这边战场最近的城池了。
郑息烽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难以为继的悲哀和冷酷。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郑息烽心里的郁闷和怒火消失无踪,仅剩下些微冰凉的余灰,让他觉得难过又碍眼。
来人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恭敬称是,然后离开。
余泽等这人走了,才走到郑息烽身边,蹲下来,小声说:“一隅。”
郑息烽坐着,于是余泽这一蹲,就刚好与郑息烽平行。他看见郑息烽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饱经风霜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心疼起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未曾离开战场,在终于获得胜利的时候,同仇敌忾的战友反而无法坚守下去。
在现代,余泽知道一些退伍老兵无法融入社会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这种心理状态难以调整的事情,放到古代,却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放逐和自我流放。
郑息烽瞥他一眼,然后说:“怎么又哭丧个脸?”
余泽迟疑片刻,然后说:“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郑息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说,“我早就知道这种事情。我刚上战场的时候,总是带着我的那个老家伙,就是这么干的。他年纪大了,不能继续在战场上拼命,又
不想回家,死也死不掉,就干脆去了北崖种田
“他说他不想回家。家里没人等他,没个念想,朝廷呢他也没那么忠诚。战争也还没结束,他也不忍心回去看老百姓挨饿,就只好在北崖呆着。”
余泽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个老家伙,去年死了。”郑息烽平淡地说,但是拳头却握了起来,“但是,我们现在打赢了。”
余泽犹豫片刻,把手放到了郑息烽的拳头上,然后低声说:“嗯,我们赢了。”
郑息烽感受到手背上的些许温热,低头瞧了瞧,干脆反手握住了余泽的手,说:“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性子,只是刚才那么一下子,有些悲哀,但过了那时间,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回京之后的述职,战功的清点,战利品的收缴,预防敌军临死前的反扑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他就皱起了眉,对余泽说:“你可还有事?”
“没有。”
“那你自己去休息吧。”郑息烽道,他暂时放下了心里那点风花雪月的念头,等着更好一点的时间再说,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害怕的话,就来找我。”
余泽心想,我干嘛要害怕,这是我的梦。
当然,这话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他知道郑息烽忙碌,就不再继续打扰,与郑息烽告别,走出大帐的时候心想,这一次的梦境比前几次都来得长一些,不知道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余泽就打算好好查探一番了。
梦境中的年代与现实不同,因此他想查的话,多半也就是从人入手。
他想到刚刚在郑息烽那边听到的消息,就好奇地在营地里走了一圈,想找找那些离开的人的痕迹,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甚至没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整个营地气氛很正常,充斥着一种热
烈的、刚刚胜利之后的狂欢的氛围。
总之每个人都兴高采烈,一点都不像有二十多个人忽然消失的样子。
即便郑息烽治军再严格,也不至于表现成这个样子吧?
是那些人的处置本就暗中进行,还是还是因为病毒的影响?
但是余泽从来没有思考过,病毒是否会影响到这奇特的梦境。
其实这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这到底是他的梦境,还是某种平行空间?幻境?时空错乱?
余泽根本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梦境的确给他提供了一些帮助,是由收藏柜带来的,而收藏柜是他在 18 岁生日的时候亲自为自己挑选的成年礼物。
余泽现在还不清楚其中曲折,但是他乐观地相信,只要这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真相的。

   ☆ 5 章 线索和丢脸
余泽在他们的营帐里头兜了一圈,时间就已经入夜了。
因为刚刚打了胜仗,马上就要凯旋而归,所以整个大营里头气氛格外热烈,到处都很热闹。
之前郑息烽已经传令下去,说是狂欢两日之后回京。
虽说是狂欢,但军中纪律森严,因此大家也就是围坐在火堆旁谈笑吃肉,酒也是不能喝的。
余泽绕了一圈,心中奇怪,因为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称得上特殊的地方,他觉得大营里很正常,每个人都表现出了正常的情绪。
当然,军中总共有几万号人,他也只不过瞧见了里头的几百个,潦草地看过去,也称不上什么仔细观察,发现不了异样也是正常的。
梦境是十分真实的。空旷的荒野上,余泽有点呆呆地凝望着头上的天空,寥落星辰散布其中,十分好看。
在现实中,余泽也见过星空,但是在这里的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什么不一样,余泽也说不好。
冷风刮过,他一裹衣襟,就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篝火边,还有不少人在高谈阔论。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大口吃着肉,是烤牛羊,都是整只的。余泽凑过去,好奇地尝了尝烤肉的味道,登时眼前一亮。
好吃!
他突发奇想,心想在梦里吃东西,应该不会胖吧?可是这梦里的东西也很好吃啊!
军中调味品不多,烤肉上也只是撒了盐,放了一些战场上可以找得到的用来调味的植物,但条件简陋,不妨碍厨子们神奇的手艺,至少余泽已经彻底爱上了这种简陋却好吃的烤肉了。
余泽走到人群边缘坐下,和其他人一起听着军中几个活跃的人闲聊。他们自然也聊不出什么,就是说回家了要做什么做什么,一堆荤话说出来,余泽差点脸红得想逃走。
当然也有人来逗他这个年轻人,但看他脸皮薄,也没意思,就不来理他了。
余泽也松了口气。他继续旁听,听着听着,却忽然咦了一声,抬眸扫了扫正在聊天的几个人。
他们似乎是说起了郑息烽的事情。
因为战事快要结束,他们胆子也大了,这会儿又正好在兴头上,所以就胆大包天地谈论起他们将军的私事来。
他们说郑息烽这都三十多岁了,身边连个贴己的都没有。虽然这年头女人少,但他们将军还找不来一个女人吗?
他们又窃窃私语地谈起郑息烽的那玩意儿来,说是曾经见识过一次,老大了,那叫一个羡慕啊,然而“老大”有什么用,这“老二”没用啊。
他们又嬉笑着说,郑将军恐怕还是个雏,没开过荤的那种,指不定去妓院都有些绷不住。去年他们大胜一场,有好事者从远一点的城里找了些妓女过来,结果郑息烽硬生生不要。
他们也猜测郑息烽怕不是喜欢男人。这念头这种事情多得很,他们军里就有,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断袖还是耐不住了。不过他们也分不清,就在这里胡乱猜测着郑息烽是不是喜欢男人。
要是喜欢男人,就他们郑将军那个大高个,那个威风凛凛的样子,怕不是能把别的男人操得下不来床?
他们用猥琐的眼神彼此对了对,然后又嘿嘿说起走后庭是不是真的那么爽。军中有人玩这套,他们也通过气,大概知晓一些。这群大老爷们一会嫌弃脏得很,一会又好奇是不是真的那么爽。
可要他们自己扒开屁股去尝试,他们可是不愿意的。
余泽听得多了,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军中这群大老粗,言辞粗俗了一些,但是说的话题有意思啊。
快快,多说一点,他可想听他们教官的黑历史和八卦了。
余泽不声不响地竖起了耳朵,没人发现他手里握着的大块烤肉已经好久没动弹过了。
这群男人又下流地说起去年那群妓女来。
其中一个一拍大腿,遗憾地说:“去年我就没赶上好时节,后来那群女人就再也没来过。”他舔了舔嘴,特别失望。
一个男人路过,看他这副模样,顶了顶跨,说:“我来操你。”
“滚蛋。”男人笑骂着踢开了那家伙。
余泽却忽然心中一动。
那群女人再也没来过?
他心中好奇,也正好有人追问这件事情,就有人说:“唉,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去城里找过了,也不在那儿。指不定是被哪个龟儿子掳走了。”
失踪的女人。
余泽猛地想起了现实中的女大学生失踪案。
这是线索吗?
虽说两者身份不同,但女性失踪的事情同时出现在现实和梦境之中,这不得不让余泽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牵扯。
他耐心地等到人群都散了,这才找到刚刚那个似乎知晓内幕的男人,追问道:“那群女人真的消失了?”
男人看了看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小屁孩毛长齐了吗?还想玩女人。”
余泽皱眉,沉声问:“我这是正事。”
男人嗤笑一声,但想了想,说:“算你赶上我心情好。那群女人是消失了,有七八号人吧,去年来咱们这边的,待了十几天就走了。”
七八号人?
余泽回忆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个数字和现实中也差不多。
他不由得更加重视这个线索。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你问别人。”
余泽赶忙问:“我可以问谁?”
男人忽然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了看余泽,然后猥琐地笑道:“你去问将军吧。”
顺便,看能不能给咱郑将军破个瓜。
余泽自然不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再追问,虽然他好奇心很强,但男人这会儿明显不耐烦应付他。余泽道了谢,想了想,暂时没去找郑息烽。
想也知道郑息烽现在肯定正忙着,余泽也就不便打扰。他打算等明天白天再说。
他知道他还要在这个梦境中呆一会。
这倒不是他真的知道什么,而是因为冥冥中那个收藏柜似乎给了他些许的提示信息,让他意识到他还会继续停留在这里,不知道要停留多久。
这么想着,余泽就干脆回了他自己的营帐,准备睡觉。
在梦里睡觉神奇的体验。
小兵们的营帐,就是最简单的大通铺。
余泽有点嫌弃那个多人共享的床褥,但是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睡,结果被那奇怪的味道和周围萦绕着的呼噜声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到半夜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准备去找郑息烽,看能
不能蹭个床。
外头万籁俱寂。按照现代的时刻来算,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对于古代人来说,是彻底的深更半夜了。
现在大营里头一点光都没有,只剩下还在劈啪燃烧着的篝火和天上的星子,让余泽突兀地有些不自在。
他有点夜盲,在夜晚看不太清,况且这荒凉的地方在晚上实在是有些恐怖,让他甚至后悔从营帐里出来了。
他觉得心里麻麻的,后背也麻麻的。
虽然他不怕黑——他当然不怕黑!——但是,这破地方,让他觉得有点惊悚。
余泽咳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声音在这深渊般的夜晚里微弱如荧光。
“喂!”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旁边喊他。
余泽吓了一跳,脚下一个拌蒜,直接就摔了下去。他痛苦地、丢脸地呻吟了一声,觉得脚踝那边有点疼,可能是崴到了。
郑息烽也吓了一跳。
他忙碌到现在,还是有些兴奋地睡不着,就干脆出来透透气,结果看到余泽这个小家伙还在外面溜溜达达地走来走去,顿时就皱起了眉,心想这个点你还不睡觉,在外头干啥了,于是不假思
索地就喊了出来。
结果把余泽吓成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郑息烽突然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第一面,余泽在他面前落荒而逃。
第二面,余泽直接哭了出来。
第三面,他把余泽给吓得摔跤了。
,
他们两个这什么孽缘
郑息烽哭笑不得,但外表冷肃严酷的他,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情绪,反而走过去,主动问:“还好吧?”
余泽感受了一下,然后闷闷地说:“脚崴了。”
其实不只是郑息烽不自在,余泽也想撞墙了。
要不要这么丢脸啊!
他真的崩溃。
郑息烽皱起眉,连忙蹲下来,握住余泽的脚踝查看:“这只脚?”
“嗯。”
郑息烽听这语气就知道余泽有点不自在,多半是因为这娇贵的身体而心虚羞愧了。
郑息烽是想当然尔,甚至还在心里给余泽罗列了一二三四好几套训练计划,准备好好让余泽锻炼一下身体。
你说这摔个跤都能崴了脚,还是不是男子汉!
余泽余泽还不知道他的教官这么执着。
他痛得直抽气,满脑子都是,这他妈还是个梦?
果然还是把叫做时空穿梭器比较好。嗯,就这么决定了。
余泽绝对不承认他这是迁怒了收藏柜!
下一秒,令余泽更加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郑息烽把他抱了起来。
公主抱。
当然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最方便的当然是公主抱,要是想把他背起来,指不定要花多久的功夫,半扶半抱同理。
但这是公!主!抱!
余泽自闭了。
直到郑息烽喊来了军医,笑眯眯的老军医一点都没有睡梦中被打扰的愤怒,仔细摸了摸余泽的伤腿,然后
“啪。”?
“啊啊嗷!!!”
前者是余泽的骨头发出的声音,后者是余泽的喉咙发出的声音。
事实证明,喉咙之所以成为了人类的发声部位,那是有原因的,怪不得余泽的惨叫声完全遮过了骨头正位的声音。
郑息烽真是头疼,心想小屁孩真有这么痛?他怀疑边上营帐的人都要被余泽吵醒了。
但是看着余泽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他真是又心软又心疼,只能用手笨拙地拍了拍余泽的肩膀。
军医又查看了一下,然后嘱咐说:“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是,五六天就好了。”
余泽连连点头,他眼睛红红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泪珠。
他怕疼得很,这会儿也顾及不了面子的问题了,蔫蔫地躺倒在郑息烽的床上。
然后昏昏欲睡。
是的,记吃不记打,好养活得很。
至少郑息烽送走军医,回来看见余泽已经幸福地打着小呼噜睡着了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余泽睡在他的床上,而这让他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走到一边,继续处理公务。
他彻夜未眠,仿佛那个未尽的念头恐吓着他,让他根本无心入睡。

   ☆ 6 章 探索与发现
余泽一觉睡到天色大亮,睡眠质量出奇得好。
他醒过来之后,躺在那儿发了会呆,然后忽然想到,他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奇怪的成就?
就是那个
“我什么时候才能?”
“在梦里。”
这样的成就。
余泽忍俊不禁,翻了个身,又把自己拱回了被子里。
等等,他这是睡在哪儿呢?
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涌现了出来,让他立刻就坐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郑息烽就在他不远处,坐在那儿处理公务,看见余泽起来了,就抬眸,冷冷淡淡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余泽讪讪一笑,说:“什么时候了?”
郑息烽说:“快去洗漱。”
余泽:“?”
“然后吃午饭。”
余泽尴尬地咳了一声,心想在这群古人眼里,他这个作息,就是有病吧?
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了,飞快地洗漱完,就跟着郑息烽一起去吃饭。
他这个小兵算是一朝麻雀变凤凰了,但似乎也没人关注这一点。大营中热烈的氛围仍在持续,但是比昨晚上稍微好一些了。大家慢慢从高兴癫狂的情绪中醒转,开始规划自己回家之后的安排。
余泽当然没这个烦恼,不过,他旁听得倒是很开心。
他是跟着郑息烽和他的副将、校尉们一起吃饭,谈话还比较高级,还聊到一些高层的话题,但是余泽听不懂,就只能低头吃吃吃。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个古代算是哪个朝代,不过食物倒是
挺好吃的。
嗯,有这一点就够了。
不知不觉中,余泽听见在座的人谈到了战场周围的人口问题。
余泽本能地竖起了耳朵。
“若是老百姓一直生活在这般的水深火热之中,那些城池,我们打下来又有何意义?”
“传闻敌军一直掳掠我朝百姓人口十不存一,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啊!”
余泽心中一动,忍不住插话说:“我听说有女子失踪的案子?”
“自然。”有一位将领叹息着说,“那些畜生,把清白的姑娘们掳过去,用她们泄欲,让她们生孩子,之后再送回来”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叹息,然后愤怒地用拳头锤了锤桌子,说,“千
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余泽若有所思。
他没有什么代入感,虽然也觉得有些悲哀,但很快就将这些情绪甩去,思索起来。他在想,去年失踪的那些妓女是不是就是被敌军掳掠过去的。
但这个将领说的显然不是妓女。
吃完饭,余泽就这件事情询问了郑息烽。
郑息烽微微皱起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
余泽察觉出他态度有异,便问道:“这件事情怎么了?”
“去年你还没来这里?”
余泽点点头。
郑息烽道:“怪不得。那群妓女来的时候,恰逢我们打了一场胜仗,有个年轻的士卒不愿继续在战场上呆下去,就说想和那群妓女一起离开,被我拒绝了。”
“然后?”
“然后军中大乱,发生了营啸。”
郑息烽语气淡淡,但余泽却心中一凛。
他知道郑息烽率领的这支军队在西北的重要地位,也因此就更加的不可思议。
这支军队居然还会发生营啸?
营啸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炸营,说不定也就军心溃散、人心动乱。就这样,他们居然还坚持了一年,还打赢了敌军?
余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说:“所以,那些妓女是您?”
郑息烽看向他,说:“小兔崽子,你郑将军是这样的人吗?”
余泽连忙说:“当然不是!”
“这才对!”郑息烽说得铿锵有力。
余泽也就笑了出来。
郑息烽说:“不过我也确实没让那群妓女久留。本来想的是让妓女们给崽子们泄泄火,谁晓得他们搞出这么大事来。”
余泽又道:“那她们怎么会失踪?是对面?”他指了指战场另外一边。
“我也不知道。”郑息烽又冷酷地说,“几个妓女而已。”
余泽怔了一下。
不过郑息烽随即又道:“你要是想查清楚,可以去问问陶生房。”
陶生房?
“就是那个想和妓女一起走的。”
余泽点点头,又想到,郑息烽治军严厉,但也不乏温情。像陶生房这样的,若是其他的将军,肯定留不得人,至少也是军法处置,哪能安安稳稳地留到最后。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电视剧看多了。
这年头青壮年死一个少一个,郑息烽哪舍得随随便便杀人,哪怕扔到战场上当个炮灰也比直接杀鸡儆猴来得强。
在边境混迹的将士们都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上头人或许勾心斗角得多,底下的小兵每天上战场战战兢兢害怕还来不及,哪有那个鬼时间去搞什么阴谋。?
去年那次炸营,真的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一次爆发。那之后,郑息烽就开始注意给他的兵们放松的时间了,事实证明他这样的调整也的确有些效果。
之后余泽就去找了那个陶生房。
陶生房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但面容有些沧桑。他沉默寡言地坐在床铺上,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神情漠然。
直到余泽问起去年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才闪过一丝紧张,然后苦笑着说:“怎么现在还有人提这事儿。”
余泽用眼神逼问他,并没有急迫地催促。
陶生房就说:“当时是猪油糊了脑。是我对不起将军。”
余泽心想,谁想听你说这个。
陶生房又道:“阿薇就是我的那个那个,她当时对我说,她会在北崖等我。有一次我轮休,就去了北崖找她,却听北崖那边的人说她们一行没有回去,那时候我就知道”
“你有找过吗?”
“当然找过。”陶生房苦涩地说,“但是她们不见了。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沿着从大营去北崖的路一点点搜寻过,一点踪迹也没有。”
“会不会是被敌人掳走了?”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余泽知道陶生房是不想面对这个猜测。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在这样的战场上,那几名女子是绝对不可能独自存活这么久的。
余泽慢慢呼出一口气,又问:“她们是独自离开的?没有人跟着保护吗?”
“是独自离开的。那个时候情况特殊,上头人不同意,没人敢跟过去。”
余泽就明白了。
他忽然问了一个比较戳心窝子的问题:“那些妓女,来到这边之后,和多少人上过床?”
陶生房噎了噎,到底还年轻,脸皮有点发红。他支支吾吾地说:“阿薇阿薇就和我其他人,我、我也不知道。不是很多,她们没来几天就”
“你知道的有谁?”
陶生房不假思索地说出一连串名字,余泽打算等会去问个清楚。
现在这桩失踪案,有些陷入僵局。
一方面没有尸体,就不能确定那些女人到底有没有死,是被人杀的,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甚至也许还活在某个地方,这些都无人知晓。
另一方面,这件事情也已经过去一年了,知晓内情的人说不定都死得差不多了,余泽想找也找不到多少。
再者说,现在也不会有人配合余泽的调查。谁有心情来关注一群失踪的妓女?
余泽心情颇为沉重。他又寻访了陶生房说的那些人,结果不出他所料,大多数人甚至都已经忘了去年还有一群妓女来过,少数人倒是记得,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过有条线索倒是让余泽眼前一亮。
是个名叫古铁的中年人,他露出有些下流的笑,然后说:“我知道,领头那个叫凤姨,诶哟,屁股在床上扭得那叫一个爽快”他比了一个淫秽的手势。
余泽心中不适,追问道:“凤姨?你还记得其他人吗?”
“总共七个人还是八个人,忘了。”古铁说,他的眼神黏在余泽脸上,看余泽细皮嫩肉的,就有些贪婪地舔舔嘴唇,但他又不敢招惹余泽。
他继续说:“三个有点老了,凤姨还成,另外两个我听说下面的逼都黑了,恶心。另外几个小娘皮,虽然长得不错,但有一个已经有情郎了,老子不喜欢,剩下的没操过。”
余泽心想,您老这靠操没操过来记人的方式也是一绝,那在您眼里,这世界上的人应该简单分为几种。
操过的,没操过的,想操的,不想操的,想操但没法操的,不想操但有机会操的,有机会操但没来得及操的,马上要操的,下次要操的,这次准备操的,还想继续操的
反正就是操,操操操操操。
余泽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还算耐心地问:“你觉得她们能活下去吗?”
古铁一下子冷笑了一声,脸上那种猥琐倒没了,甚至有些肃杀。他冷冷地瞥了余泽一眼,然后说:“就这群女人?想得倒美。”
余泽猜测古铁这是把他当成陶生房一样的人了,不过余泽倒也不在意,他只是随口说:“我只是好奇。”
“偏偏对这事儿好奇?军队里的事情多得很,找别的东西玩去。”
咦?这态度
余泽忽然来了精神,追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他想了想,忽然从衣襟掏出一张钱票来,也不给古铁,就这么拿在手里,晃晃悠悠的,看着就让人眼热。
古铁的眼神猛地一亮,连忙说:“哎呀,你找我就是找对了。”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把余泽拉入一个僻静的角落,在余泽怀疑的眼神中,终于说出了实情。
“其实那会儿,真正负责这群妓女的,是现在的曹睿麟曹副将。”
余泽眉眼微动。
曹睿麟?
他记得这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位曹副将就坐在郑息烽边上。
副将在军中地位略显尴尬。出征时本该只有一位将军,但是西北这边战况危急,朝廷不得不派了四位将军过来,分管各个战场。大将军自然是郑息烽,其他人就成了副将。
“当初,是曹副将把那几个女人领过来的,后来也是他随口说想干脆和这些女人走了算了。后来将军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古铁说,“唉,将军就是太心善。”
余泽微微挑眉,心想他的教官在这地方还挺受欢迎,没看这大叔和刚才那个小青年都是一副我们将军是朵盛世大白莲,其他人都是妖艳贱货的态度吗?
当然,说郑息烽是朵白莲还是有些过了。
应该说是食人花才对。
再不济,也得是捕蝇草吧?

   ☆ 7 章 奇怪的误差
余泽问完话,就又溜溜达达地回了郑息烽的营帐里。
话说回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梦境结束的条件。
不过余泽对收藏柜不会伤害他这件事情有着迷之自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自信。一方面是因为至今也没有给他造成伤害,另外一方面大概就是直觉吧。
余泽也说不出。
说实话,以收藏柜表现出来的能力,即便收藏柜对他有什么恶意,余泽也无从反抗,所以他就非常心大地不去考虑这件事情了,也非常英雄主义地一力承担这件事情。
当然了,他还是考虑要和特局透个底的,想要抱大腿,问题在于别人发现不了那个,这样就很尴尬了。
他深刻地怀疑收藏柜和世界意识有什么交易,这才让别人都下意识忽略这个的存在。
余泽走进大帐,郑息烽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屁孩什么时候开始能在他的营帐里进出自如了?
然而想了想,他又泄了气。
现在他这个大将军对这小兵有非分之想,余泽进他的营帐,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那个心情去抗拒。
可是他比余泽大了十多岁几乎都可以当余泽的父亲了(以古代的观点来看)。
这么想着,郑息烽就越发地憋屈。
他郑大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还爱在心口难开。
然而余泽坐下来之后,他还是下意识开口:“脚上刚好,别老走来走去。”
余泽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他都快忘了脚伤了。昨天崴了一下就立刻正好了,现在也不觉得痛了。
他生怕郑息烽再唠叨——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身边人这么唠叨了,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连忙转移话题,把刚才调查的结果跟郑息烽分享了一下,然后说:“当初
真的是曹副将牵头的吗?”
郑息烽随便地点了点头:“是啊。”
余泽心想郑息烽这个反应和他想象中有些差距啊,就困惑地问:“你不会觉得”
“不会。”郑息烽说,他顿了一下,下意识瞥瞥余泽,然后才说,“是个男人就有生理需求,我理解。”
余泽咳了一声,想说那您呢但是他憋住了。
是的,他憋住了。十分不易。
他忍了片刻,连忙转移话题:“那曹副将和陶生房,又是什么情况?”
郑息烽心想这小屁孩未免也太追根究底了,然而谁叫他郑大将军宠人呢,就只好说:“陶生房以为曹副将那随口一句话便是支持他的,这才想离开但我的兵里头,不能出现逃兵。”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为铿锵,这才让余泽一瞥在战场上威武杀敌的郑大将军的风姿。
但是,嗯怎么说呢,余泽的心情其实颇为复杂。
虽然他是挺敬仰这样的古代大将军的,但是一想到这样令行禁止的郑息烽,在现实中,居然是他的军训教官
余泽就悲从中来。
他努力冷静了一下但这次没憋住,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一隅,我问你一件事行吗?”
郑息烽随口说:“可以。”
余泽就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训练人啊?”
郑息烽抬头,然后扬眉:“是啊。”
余泽:“……”
“也分人。”
余泽一下子兴奋起来。
郑息烽就说:“我最喜欢把懒散放纵的小兵,调教成令行禁止的战士。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气概!”
余泽:“……”
我还是做个伪娘吧。
女装大佬也可以。
不就是女装吗?
我我穿得中性点总可以吧?
裙子裙子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如果可以逃离郑息烽的魔爪的话
不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郑息烽看着余泽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好奇,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余泽脱口而出:“要不要穿女装。”
“……”郑息烽面色古怪,然后说,“嗯你穿了不好看。”
余泽目光幽幽地抬起头。
虽然我知道您老是不想让我穿女装,但是这话听着咋这么让他难受呢?
余泽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遗憾的、走捷径的念头。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也不知道穿女装能不能让郑息烽放过他,万一不能,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等等,他是怎么把穿女装和逃军训结合在一起的?
意识到这一点,余泽迅速且嫌弃地把女装这个念头丢进了垃圾桶里,心想,这是梦!是梦!一定是他的脑回路不对劲!
余泽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话题:“我想试着找找那些失踪的女人,你知道路线吗?”
郑息烽却在看着他。
他知道有些男人是因为把自己当成女人,所以才会想要穿女装,像妇人一样生活。
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余泽是这样。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郑息烽忽然醒神,露出些微的苦笑,然后心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和卑微了。
是男人,爱就说出来!
他看向余泽,然后秒怂。
他年纪大了,性格又这么闷,还是个硬板板的糙人,哪来的能力讨小年轻的喜欢。
郑息烽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余泽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这才醒神,他想了想,说:“可以,我和你一起去吧。”
余泽吃了一惊,连忙说:“你不忙吗?我自己可以的。”
郑息烽说:“本来也是我朝百姓,现在战争结束,也可以还他们一个清白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的确因为炸营的事情而稍许迁怒于那些妓女,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忽视这件事情。正如他所说的,只是几个妓女,最底层的人,但是,是我朝百姓。
况且,他当然也有一些私心。
他想和余泽有更多的接触。虽然一边觉得自己和余泽不太可能,但另一边又觉得自己总得努力,不然像什么男人。
在三十而立的年纪,郑大将军终于体会到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很有趣。
也令人抓心挠肺一般地痛苦。
郑息烽简单收拾一番,他们便从大营出发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们自然没有那个时间完全查探一番,但是他们站在山坡上,郑息烽给余泽指了路。
从他们扎营的地方到北崖,人徒步得走个三天三夜。虽然这会儿的徒步和余泽概念中的不太一样,但余泽估计这里离北崖也得有个一两百公里。
途中还得要翻过一座山,再渡过两条河才行。
郑息烽又给余泽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当初这七个人失踪之后,我也派了几个人来搜查,重点是那座山。我们在山上发现了一些人迹,但是并没有找到她们离开的方向。她们也许是被掳走
了。”
余泽点点头。
郑息烽侧头看他,看到余泽皱着眉努力思索的样子,忽然感叹。
你看他看中的男人,就是不错。
长相好,性格也棒,善良且聪明。就是胆子有点小,也有点瘦。还得好好锻炼。
余泽不知道他的教官又在准备好好操练他了。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然后连忙追问道:“一隅,你刚刚说,七个人?”
“是啊,七个人。”
余泽皱起眉。
他清晰地记得,仇千载给他的那份资料上,一共失踪了八个人。
这就有了出入。
但是他又仔细一想,忽然发现很奇怪的是,除了那份资料上出现了八个人,其余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人数含糊不清。
譬如古铁说起这些女人的时候,就记不清她们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
这让余泽感觉有些不解。
因为人对于一些小的数字,是十分敏感的,一眼扫过去就可以知道具体的个数从 1 到 7,都囊括在这里面。
如果是 7 个,那么就是 7 个;但如果是 8 个,恐怕不少人就要产生怀疑了:到底是不是 8 个?是 8 个还是 9 个?
但是现在就只有两种选择。7,或者 8。
余泽追问道:“七个?还记得是哪七个吗?”
郑息烽记忆力显然不错,他思索片刻,就道:“三个年纪大的,四个年纪小的。领头那个叫凤姨,另外两个也是什么姨,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其余四个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我记得和陶生房
混在一起的,叫阿薇,其余的似乎也是什么植物名字不记得。”
三个中年妇女,和四个少女。
余泽皱起眉。
]
他回忆起现实中失踪的那八个人。
八个人都是大学生,但是年龄上也有一些区别。三个是大四刚刚毕业,暑假的时候还逗留在学校附近没有离开,就直接失踪了;其余五个分散在大一大二,没有大三的学生。
和梦境中的情况出奇的相像。
但是这一人的误差又是怎么回事?
余泽想不出来,他知道这只能等到他把梦境中消失的这七个人的情况都了解清楚,再与现实一一对比,才能得知这误差到底是谁。
郑息烽又道:“我对具体情况不清楚,你可以去问曹睿麟。”
余泽眼睛一亮,说:“可以吗?”
郑息烽唇角微勾,然后说:“当然可以。”
余泽就欢天喜地地跑回大营,郑息烽无奈地跟在后面,还高声提醒余泽走慢点,他可是昨天才刚崴了脚。
余泽也听话,本来蹦蹦跳跳的,现在就是慢悠悠地散步,没几步郑息烽就赶了上来。
郑息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你就好好养着吧。”
嗯?一百天?
余泽眼前忽然一亮。
他可不可以借此机会逃了军训!
余泽觉得可以!
天灵灵地灵灵,让收藏柜再厉害一点,把这个伤带去他的现实吧,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余泽为了逃军训,已经不择手段了!

   ☆ 8 章 言语调戏
曹睿麟的年纪比郑息烽大一些,四十岁上下,却比郑息烽苍老得多,脸上皱纹丛生,沟壑遍布。
他的神情也多少有些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和沧桑。他听见余泽的问题,思索了很久,才回答说:“除了你说的阿薇和凤姨,我还记得两个人。”
余泽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期待地看着曹睿麟。
曹睿麟年纪大了,在战场上待的时间也久了,就开始想着回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对着余泽这样的小年轻就有种慈爱的心态,于是他笑了一下,说:“一个叫阿曲,一个叫歌儿。她们歌唱得
不错。”
唱歌?
似乎现实里失踪的那八个人里,有两个就是音乐学校学美声的学生。余泽想到。
曹睿麟又说:“这八个女人,每个都如花似玉的哟。”
余泽愣了一下,追问道:“八个人?”
曹睿麟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可是郑将军说,是七个人。”余泽有些迟疑不定,这样的误差,未免也太奇怪了。
为什么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太一样?
曹睿麟皱起眉,思索良久,才道:“或许是我记错了。”他叹口气,自嘲笑道,“年纪大了,又受了伤,记性不好咯。”
余泽原先对这位曹副将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可能是因为他是炸营的罪魁祸首。
但真正接触下来,居然莫名觉得这位还有点老顽童的风范。
余泽想了想,又问道:“您还知道有谁知道这些女人的身份吗?现在我没法确定。”
曹睿麟说:“没了,没了。去年的战士,死也死得差不多咯。”
余泽无奈也难过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对这个梦境中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代入感,但是战场、军人、战争、死亡这些东西,凑到一块,总能给人一些震撼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生命已经退化成了最简单的数字。
曹睿麟忽然又说:“我又想起来一个人。”他的眼神慢慢变得迷离,“哦哟,可与普通妓女不一样,英姿飒爽的,性子也烈,还不让人操。”
余泽有些哑然。
“我记得,我记得”曹睿麟拼命想了一会,然后说,“叫阿桃,桃子的桃。她说这个名字用了桃花源的意思。”
阿桃
余泽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皱了下眉。
按照曹睿麟的说法,这样的女子,不像妓女的妓女,在一群妓女中,应该是很明显的才对,但是偏偏这么多人问下来,没有人记得她。
就那位用操没操过来认人的古铁,就应当对这样的人印象深刻才对。
这会是那个神秘的第八人吗?
余泽与曹睿麟告辞,一个人在外面转悠,思索着。
他现在反正也不知道病毒是什么,就根据现有的几条线索随便分析。
妓女失踪与女大学生失踪。
七个人,或者是八个人。
三个年老的,四个或者五个年轻一些的。
和士兵有联系
余泽忽然摸摸下巴,心想,军队在这里算不算是乱入了?
如果不是发生在军营,他其实不会联想到这件事情与军人有关。就算在现实中,哪怕他是在军训,他估计也不会把这事儿往部队身上扯。
嗯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况且在现实中,那些学生是在暑假的时候失踪的,那个时候,军训还没开始呢。
余泽并不知道,这次梦境的背景是在军营,甚至是在战场上,到底是在暗示些什么。
病毒源头的身份?背景?
但是仅仅只是失踪的话,相对应的病毒可能性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获得了很多线索,也获得了更多的迷惑。
天色渐暗,余泽生怕又像昨天那样崴了脚,犹豫了一下,就匆匆忙忙地去了郑息烽那儿。
这个梦进展到现在,他也只是和郑息烽熟悉一些。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的教官,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郑息烽在吃晚饭,他看了余泽一眼,说:“查好了?”
余泽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他对面,厚着脸皮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然后说:“查完了。”
他把曹睿麟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只是没有提及人数上的差异,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认为是失踪了八个人,而不是七个人。
郑息烽听完了他的话,便道:“那个阿桃,我完全记不得。”他摇了摇头,“看来我年纪也大了。”
“哪啊。”余泽随口反驳,“您还年轻力壮得很呢。”
郑息烽说:“而立之年了。”
“三十来岁啊,正当壮年。”
郑息烽无奈地瞥他一眼。
三十来岁还算壮年?在这个年代,他都可以当爷爷了。
然而余泽却是想起了现实中的教官。
军训的时候,大家都是要穿迷彩服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教官。
然而他们这群小鸡崽子,怎么也没有真正的军人穿起来好看。他们教官穿起军装来才是真的帅气,身材笔挺,肌肉结实,眼神凛然,加上一张俊朗阳刚的脸嗯,完美。
当然了,余泽对这样的肌肉也是眼馋得很。
但是指望他有一天锻炼出这样的身材就算了吧。不可能的。
余泽就忍不住说:“我说真的啊。”
“哪里还壮年?”
余泽脱口而出:“身材就很壮啊!”
郑息烽的脸僵住了,隔了许久,余泽看见他的耳朵尖也红了。
咦?
郑息烽若无其事地说:“行了,吃饭。”
“一隅,你是不是脸红了啊?”
“谁脸红,想跑圈吗?!”
余泽:“……”
不、不脸红就不脸红,恐吓我干什么
然而余泽终于意识到了郑息烽的色厉内荏,这时候果断闭上嘴巴,先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站起来溜达了几圈消食,然后心想,他怎么还在梦里。
郑息烽现在看余泽在眼前晃悠来晃悠去的就心烦,可是又舍不得余泽离开。你说这小屁孩,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大概是他心思不正吧。
饱暖思淫欲,郑息烽多年不泻火,现在看见余泽在眼前晃悠,那眼神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是余泽完全没有发现。
因为郑息烽是他的教官啊!他对郑息烽是拳拳的一片尊敬和敬慕之情啊!
虽然他很喜欢郑息烽那漂亮的肌肉。
说起来,他之前不小心见到过。
休息的时候,余泽去上厕所,在男厕所里遇到过郑息烽。郑息烽敞开了外套,在窗口吹风,露出了里头穿着的工装背心。
紧身,贴着肉。连肌肉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
漂亮得很,余泽特别羡慕,还眼馋。
余泽转完两圈,算是消完食了,就一屁股坐到床上,撑着下巴,继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郑息烽看见他坐在自己床上就浑身难受,忍不住说:“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营帐?”
余泽回神,哦了一声,努力挤出一个恭维谄媚的笑:“一隅,郑大将军,您看我这腿昨天才伤,您让我在您这儿再睡一晚呗。”
“……”郑息烽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那我睡哪儿?”
余泽很大方地说:“没事,您和我一起睡。”
郑息烽望着他,眸色渐深。他捏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哑,说:“你确定?”
余泽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他茫然地望向郑息烽。
郑息烽站起来,他走到余泽身边,俯下身,呼吸间热气喷涌在余泽的脸颊,让他觉得痒痒的。
余泽心中有一个念头,
“你知道,别人都说我喜欢男人吗?”郑息烽的嗓音沙哑,但低沉浓厚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依旧十分独特和勾人心魄,“你还要和我睡在一起?”
余泽懵了一下,然后心想,教官,原来你是这样的教官。
随即他恍然大悟。
他妈的,果然还是个春梦!
是春梦你就早点说啊!拖拖拉拉的干什么!
但是余泽的心里有一点抗拒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是教官诶。
是一言不合就让他们跑五公里、做一百个深蹲、五十组往返蛙跳的教官诶
本来莫名其妙有些小抗拒的余泽,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可以。
很可以!!
不趁这个机会报复回来,算什么男人!
再者说,想想郑息烽的肌肉兴奋地搓搓手。
余泽猛地抬头,差点把郑息烽吓了一跳。郑息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余泽,他生怕瞧见嫌弃和惊恐的表情,但是余泽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
余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说:“一隅,想上床就直说嘛,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郑息烽呆了一下,他张嘴想要反驳,结果被余泽猛地拉了一下,就直接倒了下去。
以郑息烽的武力值,肯定是一只手就打得过余泽这个弱鸡,但是余泽的脚昨天晚上才刚刚伤了,这让郑息烽清楚地知道了余泽的菜逼程度,压根不敢反抗,生怕又把余泽给搞伤了——这细皮
嫩肉的,弄疼了也很不好——所以犹豫之间,他就直接被余泽拉了过去。
余泽翻了个身,就把他压在身下。
郑息烽自暴自弃,就不反抗了,僵硬地躺在那里,不知所措。
余泽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惊讶道:“一隅,你不会是个处男吧?”
郑息烽瞪他,那目光凶神恶煞,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措。
还真是。
余泽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心想以您老这条件,这资本,三十来岁了居然还是个处男唔,十分洁身自好。
郑息烽:“……”笑个屁!不和小屁孩一般见识!
余泽看他的教官都要恼羞成怒了,连忙咳了两声,正经地说:“一隅啊,等会我上你,可以吗?”
“……”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出口啊!
郑息烽崩溃。
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
回答好,他过不了他心里这关就算他愿意,在小一轮的小辈面前,哪还有脸主动求欢啊!
回答不好,这小屁孩都把他拖到床上了,明显是好也做不好也得做,这还说个鸟!
这么想着,郑息烽就越发肃杀地盯着余泽,差不多拿出他在战场上的那种状态了,严肃且警惕,可是又多了无论如何都抛弃不了的羞耻感。
余泽就憋着笑,说:“哦,你同意了啊,没问题,我等会把你操得舒舒服服。”
郑息烽:“……”谁同意了!
也许是即将压倒教官的事情让他太兴奋了,余泽十分口无遮拦,又说:“但是这里也没有润滑的东西,你看咱俩谁的精液用来做润滑比较合适啊?”
郑息烽:“……”
他就知道这个小屁孩不安好心!

   ☆ 9 章 裤裆里藏着什么东西
在自己的地盘,郑息烽的装束就显得随便了许多。
他只是穿了最简单的贴身罩衫,让余泽很简单地就扒了他的上衣,露出他宽阔健硕的上半身来。
余泽惊叹般地看着他的肌肉,郑息烽还偷偷鼓了鼓胸肌,说:“怎么,喜欢啊?”
余泽就低头在他鼓起的胸肌上亲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一隅,你的奶子真大。”
你他妈才奶子。
郑息烽气得踹了他一脚,说:“别把老子当女人。”
余泽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亲亲他,撒娇一样地说:“别生气嘛,我喜欢的。”
郑息烽的气还没撒出来,先被余泽的撒娇给弄没了大半。他心中气闷,十分看不起这样对着余泽没办法的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喘着气,胸脯不断起伏着,那健硕的胸肌就越发明显了。余泽把他的衣服又往下扒了扒,就看见他的教官那蜜色的、整齐排列的八块腹肌。最下面两块,被旺盛的黑色阴毛覆盖了些许,看
上去性感又色情。
余泽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着郑息烽赤裸的上半身看,觉得有点刺激。
谁不喜欢这样男人味十足的家伙呢?
郑息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丢了年长者的威严,于是委婉地催促道:“有什么好看的?”
余泽就嘿嘿笑了一下,果断地伸手,先摸了摸郑息烽的胸肌,然后往边上,又戳了戳他健硕的肱二头肌。
或许是因为在战场上总是需要提着冷兵器的缘故,梦中的郑息烽或许拥有比现实中更大的肱二头肌,手臂肌肉十分的发达,有点硬,手感不是很好。
于是余泽戳了两下就又去蹂躏郑息烽的胸肌了。还有乳头和褐色的乳晕,他的手指绕着乳晕打转,发现郑息烽的身体敏感地紧绷了起来,皮肤上冒出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上有很多的伤疤。荣誉的证明。
现实中多半也是这样吧。
毕竟他选择了军人这样的道路,还在烽火中走到了高位,梦中是古代的大将军,现实是特种部队的队长,这样的选择,伤疤在所难免。
但是余泽还是低头,用舌头舔了舔郑息烽胸口的一道疤。就在左边乳晕的边上一点,肉粉色的,与周围蜜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息烽猛地缩了一下,愕然道:“你干什么?”
余泽摸了摸嘴巴,觉得郑息烽的皮肤咸咸的,像是汗水的味道。
他笑眯眯地说:“舔舔一隅的伤口。”
郑息烽皱眉:“舔那个做什么?”
余泽也说不好,可能就是某种幼稚的小孩子的心思。类似于呼呼就不痛了。
他当然不会把这种类似于哄小孩一样的心态说出来,就试探性地说:“感受一下战士的勋章?”
“……”郑息烽无语地看着他,然后说,“你自己也是。”
就只是在这里是而已,况且他也没有真的上战场杀敌过到那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腿软了。余泽对自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真情实感地说:“我很佩服你,你是个真正的大将军,一隅。”
郑息烽惊讶了一下,然后哼笑一声:“少在这个时候恭维我,臭小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美滋滋地乐开了花。
谁不希望自己奋斗的成果被人称赞和表扬呢?
于是,当余泽低头,用牙齿咬住一颗乳头细细碾磨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抱住了余泽的头,让他稍微省些力气。
当然他很快就后悔了。
余泽没有很用力,可是尖锐的牙齿咬住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肉粒的时候,郑息烽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兔崽子不会在他的乳头上留个牙印吧?那他以后怎么见人?
果然是个小兔崽子
余泽对他来说,还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虽然是在战场上无意中抓住的小崽子,胆子有点小,还喜欢追根究底,但是却意外地活泼可爱,天真又善良,还喜欢撒娇,真是让郑将军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余泽很快抬起头,瞧着自己在郑息烽的胸上干的好事。他果然是在郑息烽的乳头上留下了牙印,还是一圈牙印,就像是一个圈儿,把乳头牢牢地圈住了。
口水粘在上面,黏糊糊的,反着淫秽的光。
余泽用手捏了捏,可怜的被蹂躏的乳头还没缓过神来,一捏就软绵绵的瘪了下去,让郑息烽好一顿生气。
他生气当然不会打人,虽然他武力值高强,但武力这种东西,是对着敌人的,而不是对着他家又蠢又可爱的小家伙的。
他就只是愤怒地、用力地、凶猛地
把余泽的手给挪开了。
余泽被他这毫无用途的反抗给逗乐了,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郑息烽色厉内荏:“笑什么笑!”
余泽咳了一声,刻意声音甜甜地说:“一隅对我真好。”
郑息烽警惕地望着他。
“我捏一隅的奶头,一隅都不生气。”
什么叫奶头!他不能出奶!叫什么奶头!
郑息烽冷酷地看着他,心想这小兔崽子不练不成器,还是应该多跑跑圈,就没那个心情过来戏弄他了。
余泽赶忙把重点放到了郑息烽的腹肌上。
腹肌是很好看,揉起来也很舒服,最关键的是那种虚荣感
?
“虽然我没有腹肌,但是我干的男人有啊。”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余泽用手指摩挲着这几块腹肌,而且按两下,像是惊奇于这样的手感,也因为郑息烽如此放任自由的姿态而感到了虚荣。
郑息烽偶尔会喘息两声,他被余泽揉得脑子发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禁欲——或者说从未品尝过欲望滋味——的身体从这个时候开始被打开了枷锁,展现出独一无二的他。
郑息烽眼神迷蒙,赤裸的上半身被余泽玩弄得微微发红,他的眼尾也微微发红,欲望使他的样子流露出些许的脆弱,就像是他此刻的喘息声,急促而仓惶。
他感到了不安,因为此刻余泽对他的身体的掌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余泽会直奔整体的,结果余泽在这里跟他慢慢地调情,这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比余泽大这么多,他根本不奢望余泽和他共度一生。
他刚才就是猪油糊了脑,想得到一晌贪欢,但是现在一切却失控了。
从他问起余泽是否喜欢他的身体开始。
喜欢他的身体,和喜欢他,有什么区别吗?
而余泽喜欢他的身体。
这么想着,郑息烽这么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心中火热,恨不得余泽下一秒就进入正题,好浇熄他心里正熊熊燃烧的小火花。
而余泽正低头看着他,瞧见他脸上那沉溺放纵的表情,红润的皮肤和微微张开的嘴巴,与平日里严肃冷苛的样子截然不同。
是他的教官诶。
只要一想到郑息烽在现实中的身份,余泽就很容易激动。
余泽揉捏着郑息烽的皮肤,一想到在这样坚韧的皮肉下面有个多么坚韧的灵魂,余泽就觉得欲望燃烧的烈火正变得更加旺盛。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居然会如此喜欢这么男人的男人。
或许梦境的确会放大他的情绪,让他更为直白和坦诚,毫无遮掩地显露出他的心理。他这时候就很胆大包天地心想,要不要在现实中也摸一把,看看教官的肌肉是不是这么好摸。
是的,他觉得他揉上瘾了
郑息烽被他揉得不耐烦,感觉余泽像是在揉宠物一样。欲望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弱却绵绵不绝的状态,让他颇为烦躁。
他额角沁出汗水,瞪着余泽:“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余泽哼了一声,说:“我很行的!”
郑息烽嗤笑一声。
嚯,看不起我?余泽特别气愤。
郑息烽说:“我看你连十里地都跑不动吧。”
“……”余泽的表情凝滞了。
不提五公里,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郑息烽瞧着他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他勉强憋住了,把余泽拉下来,吻住他的唇,生涩又笨拙地吸吮,叹息着说:“知恩,我快憋不住了。”
余泽被他勾得,声音沙哑地在他耳边说:“那你早说。你诚恳一点,我就更诚恳地回报你。”
诚恳是这时候用的吗?!
郑息烽却笑了出来,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余泽还有这样的一面,惊奇又欣喜地望着余泽,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心爱之物,洋洋得意又敝帚自珍。
余泽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腹肌,然后脱下了郑息烽的裤子,分开他的双腿。
顺带一提,他双腿的肌肉自然也很是发达,和余泽完全不一样,但是余泽这个瘦一些的把郑息烽压在了身下,而郑息烽这个肌肉壮汉,顺从地分开了双腿,坦露出最为私密的地方。
余泽则震惊地望着郑息烽的性器。
巨、巨屌
太大太粗了怪不得刚才压在郑息烽身上的时候觉得硌得慌
起码 25 厘米,5 公分粗,像是巨无霸一样,紫红色的柱身,一只手圈还有些圈不住,龟头像是鹅蛋那么大,不断地流出透明的淫水,让这根东西显得更为淫荡下流。
余泽的性器本来已经十分可观和漂亮了,本来让余泽颇为自傲的,但是在郑息烽的性器边上,像是个弟弟。
这玩意儿长得有点恐怖了吧,还是个人吗
余泽就用手掂量了一下
觉得有点重。
他妈的他居然觉得有点重!压手的那种重!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对着郑息烽说:“一隅,你这是裤裆藏了个大炮不对,炮台吧。”
郑息烽:“……”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羡慕啊?”
余泽诚恳地说:“一开始是有点,后来我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影响生活。”
郑息烽狐疑地看着他。
“就是裤裆里塞了个哈密瓜的感觉。”
郑息烽:“……”
神他妈哈密瓜!我鸡儿还没哈密瓜那么大!

    ☆ 10 章 啪啪啪
郑息烽终于发现,和余泽这个家伙多唧唧歪歪的话,余泽就会陪着你一起唧唧歪歪,然后色情片就变成了搞笑片。
于是他吸取教训,抿着唇不说话,直接把余泽拉过来,亲上他的唇瓣。呼吸交错间,郑息烽听见余泽轻轻笑了一下,他心里痒痒地想问余泽笑什么,可是又怕余泽说什么“一隅你嘴好甜”之
类的话
余泽肯定说得出来!
他就一口气亲了个爽。余泽滑腻的舌头在他们的唇齿间狡猾地穿梭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动权就慢慢被余泽夺了过去。
余泽的手伸到了下边,勉强圈住了郑息烽的性器。
那玩意儿真是太大了,驴屌一样,怪不得会被那些士兵们在茶余饭后偷偷调侃。余泽也握不住,就用手捏住了他的龟头,握在掌心,黏糊糊的淫液渗出来,弄湿了他的手掌。
余泽就仔细抚摸着那硕大的龟头。硬质的,却是生涩的,因为没过多久郑息烽就喘息着射了出来,余泽灵活的手指在上面缠绕抚摸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一点。
“……”余泽困惑地眨眨眼睛。
中看不中用呀?
等等,这话不能说出口,憋住,憋住。
余泽憋住了。
郑息烽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软在床上,肌肉都酥软下来,整个人完全抛弃了硬汉的形象,甚至显得有些柔软了。他发出含糊的、舒服的呻吟,还本能地顶着下身,希望余泽让他更爽
一些。
余泽却把一些精液涂抹到了郑息烽的后穴那边。
他还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瑟缩着的穴口,褐色的,带着细碎的绒毛,余泽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能感受到一种毛绒绒的触感,蜷曲着的毛发以另外一种方式保护着这些脆弱的部位。
余泽就将手指慢慢地插入。郑息烽回过神来,忍着羞耻配合他的举动,然而他并不了解相关的知识,有的时候反而还帮了倒忙,穴肉胡乱蠕动着,更加用力地吸吮着余泽的手指头。
郑息烽呼吸凌乱,偶尔还能听见喉咙口些许沙哑的哽咽,可是余泽的手指头在他的身体里乱戳,倒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悸动。
余泽坦率地感叹道:“好软好湿哦。”
郑息烽瞪他。
他腿一直大敞着,有点酸了,就动了动屁股,想换个姿势,结果却被余泽欺身上前,直接扒开了双腿,更大幅度地敞开着。
郑息烽低低地嘶了一声,说:“你轻点。”
余泽惊讶:“我还没操进去啊?”
郑息烽无语道:“我是说我年纪大了,你悠着点。”
“你年纪哪里大了。”余泽嘀嘀咕咕。
郑息烽就恼火:“那你别用这个姿势!”
余泽说:“其实一隅你的柔韧性很好的!”
“……”他妈的,他就栽在这个小崽子手上了。
郑息烽挫败地往后一躺,双腿几乎一百八十度地分开着。他还是有些受不住这个姿势,就试探性地把腿圈到余泽的腰上,余泽抬眸望了他一眼,那眼神的侵略性让郑息烽心尖发烫,他就怔在
那儿,隔了许久,却把腿圈得更紧了,像是在占领地盘一样。
这姿势实在是令人羞耻,他像是母兽一般将自己的腿牢牢挂在余泽的身上,以一种完全屈从的、臣服的姿态。
真叫人难为情。
可是郑息烽也觉得心里火烧一样的滚烫,他咽着口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余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又干又燥,就需要什么东西来给他解解渴。
余泽的手指还插在那儿,郑息烽已经适应了,他几乎感觉不到那东西的存在。相比较手指,余泽本身这么一大坨东西站在这里,当然更为引人注目,所以郑息烽理直气壮地就将目光始终定格
在余泽的身上。
余泽有着一张骗人的脸蛋,虽然是个北方人,但皮肤太白了一些,而且平常又总是笑眯眯的,于是就少了很多的男人味。
与郑息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爱情可以是各有千秋。
余泽插入了第三根手指,不知不觉中他都快把扩张做完了。他仔细观察着郑息烽,发现对方脸上没有难受的表情,只有一种恍惚的、快乐的神情。
适应得很不错嘛。余泽心想。
此时,他手指头一勾,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着的前列腺。软绵绵的,毫无反抗之力,让人不禁惊讶于郑息烽这样硬朗的角色都会有如此的弱点。
郑息烽身体一僵,露出些许的慌张表情,他匆忙去看余泽。
余泽就露出了一抹坏笑,下一秒,他就怼着那个地方一顿折磨,又是揉按又是碾压。郑息烽颤抖起来,发出了呜呜的求饶声,奇怪的快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身体,可是却越堆越高、越
来越多
“不、啊——!”
他忽然叫出了声,巨大的性器在一阵抽搐之后又一次流出了一些精液,紫红色的柱身涨得越发难看和狰狞了。
余泽心态平稳,毕竟这玩意儿也不会来操他,于是他就用手逗弄了一下郑息烽的龟头,让还处于不应期的郑息烽倏地颤抖了一下,他慌乱地说:“知恩”
余泽就应了一声,低头,亲昵地在郑息烽的脸上碰了碰:“又让一隅爽了一次。是不是该轮到我啦?”
郑息烽眯起眼睛,心想小屁孩又来装模作样。
哼可爱是可爱。
你情我愿的事情,郑息烽也不矫情,腿一张,说:“来。”
余泽嘿嘿笑了一声,垂眸打量着郑息烽的后穴。
那地方被余泽的手指玩弄得有些可怜,穴口就泛着嫩红的色泽,还带着水光,十分的淫靡。
余泽更知道里面的景象。黏人又体贴的,还保留了一份郑息烽独有的那种矜持的诚实。他下意识勾了勾手指,又摸到了那个前列腺,就恶趣味地狠狠刮了一下,这才退了出来。
“哦——”
郑息烽被他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就皱着眉呻吟了出来。他恍惚地倒在床上,汗流浃背,仿佛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吐槽余泽装模作样的恶趣味。
他颤抖着,颤抖的身体带动着浑身肌肉的跃动。余泽看着那硕大的胸肌眼馋,但是没有手去揉捏了,就下意识俯身,直接咬住了郑息烽的胸肌,下身的性器也对准了位置,然后慢慢地插入。
“啊、呃——”郑息烽在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他张大了嘴,仿佛能看见喉咙深处的小舌头一样。
上下的敏感点都被掌控了,唯一没有被打扰的就是性器,但是那性器夹在他们中间,被粗糙的布料磨蹭着,难以控制地流下了一连串令人羞耻的水渍。
余泽将整根性器都推到最里面,然后笑眯眯地问郑息烽:“一隅,你看,我很行的。”
这还记仇上了?
郑息烽没心情和这个小屁孩一起闹腾,就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喘息和呻吟。他后穴的穴肉有规律地收缩着,带给余泽一种不一样的、规规矩矩的快感。
余泽有点激动,一想到自己真的进入了郑息烽的身体,一时间又有一点不敢相信。他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得来郑息烽近乎崩溃的反应。
“啊!啊啊——”
郑息烽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希望用这种方式来隐忍住喉咙里的呻吟,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甚至更加糟糕了,连哭腔就悄咪咪露出一个头,想着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闪亮登场。
但想要郑息烽在床上哭,恐怕有一些困难。
他还是硬骨头,就像是战场上最难以杀死的战神。现在在床上也是这样,被操得狠了,最多也就是随着身体的晃悠发出一些些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和喘息,连淫浪的呻吟都少有。
但也不是没有。
他有时候受不住了,并不会死要面子不向余泽求饶,反而会主动说自己哪里不行,让余泽轻一些。那些话带着湿气和欲望的蔓延,反而让余泽更用力地折磨那些地方。
主要就是前列腺了。
郑息烽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带来如此剧烈的快感。他昏沉的大脑已经想不出答案了,欲望将他的思绪搅得天翻地覆,让他难以思索究竟是前列腺过于敏感,还是余泽的那玩意儿真的那么厉害。
可是余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摧毁了他的一切设防,他就要向余泽俯首称臣了,可是也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余泽额角流下的汗珠,他亮晶晶的、望向自己的眼神,他蹙着眉用力摆动着
腰肢,快乐如影随形,但不是因为欲望欲望是次要的,是附带品。
是因为余泽本身。
郑息烽恍然意识到这一点,他叹息着将余泽抱紧了。他的腿酸了,有些圈不住余泽的腰,就脱力地垂了下来,随着余泽的抽插晃晃荡荡。
他们交合的部位一片粘腻,比郑息烽想象之中的要更加的淫浪一些。余泽感觉到进出变得越发顺畅了,就越发残酷地教训起那些淫荡的软肉,像是要把郑息烽在现实中对他的折磨一次性地报
复回去。
可这报复也是甜蜜的,带着嗔怪和不可遏制的冲动。
郑息烽急促地喘息着,硕大的性器再一次膨胀勃起,尺寸令人心惊。
余泽老是操他的前列腺,郑息烽就觉得整个后背都麻麻的,他甚至感到些许的困惑,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怎么突然一下子,他和余泽就发展到这个关系了
他又发出一声哭叫,余泽又用龟头顶弄他的前列腺了。现在后穴里头又湿又滑,余泽的抽插总是有些跟不上趟,就胡乱地甩动,总是会对准郑息烽的敏感点,而那个时候就是郑息烽来遭罪了。
不,不是罪,是幸福的烦恼。
“啊、呜轻点,别碰那!啊——”
郑息烽喘息着,现在他的警告毫无用处,只会更加激起余泽的好胜心。
于是郑息烽到最后就自暴自弃地不说话了,就只是喘息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带着小小尾音的哭叫,让余泽听得心痒痒,恨不得郑息烽再多喘两下。
到余泽射精的时候,郑息烽已经又射了一次。粗壮的大屌也受不住这么接二连三的打击,射完第三次就萎靡了下来,于是后穴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的主场。
余泽依旧用力进攻着郑息烽的敏感点,郑息烽的反应一直都很有趣,总是让余泽怀疑郑息烽这一惊一乍是不是犯了职业病。
可他这是被人操呢。
余泽低低地呻吟了一下,忍着冲动把性器拔出,然后将精液撸了出来。他懒懒地啊了一声,然后说:“真爽。”

   ☆ 11 章 现实与梦境的交融
早上余泽是被尽职尽责的室友甲喊醒的。
然后他就迟到了。
他匆匆忙忙赶到操场的时候,内心充满了悲壮之情,因为他知道教官一定会严厉地批评和惩罚他。
然而他看到郑息烽的一瞬间就想起了梦境中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脚踝,然后悲从中来。
该起作用的时候没起作用,收藏柜你说要你何用!
其他的学生正在跑圈,余泽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无所适从,可怜巴巴地瞧着郑息烽。
郑息烽本来正表情严肃地瞪着一些落队的学生,却不小心瞥见了余泽,顿时就皱起了眉。他心中一动,走到余泽身边,问道:“怎么迟到了?”
余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起晚了。”
郑息烽眉峰微动,原本严厉的表情稍微放松一些,他说:“昨晚上没睡好?”
余泽唔了一声。要是在梦里,他肯定口无遮拦地说才没有,昨晚上干您干得可爽了。
但是在现实里自然不能这么皮。
于是他默认了郑息烽的说法。
郑息烽就说:“注意身体。好了,你吃早饭没?刚吃完别运动,去边上自己做做热身。”
“嗯嗯?”余泽陡然一怔。
郑息烽已经转身去怼那些掉队的小崽子们了。
余泽下意识张口叫道:“一隅”
郑息烽对待其他迟到的学生可不会这么亲和。之前三天里也有人迟到,被罚跑了五圈,跑得哭爹喊娘,最后直接就累倒在跑道上了。
当然,多跑五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余泽看着就心有戚戚然,本以为今天郑息烽也会这么对他,结果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这让余泽本能地叫出了郑息烽的名字。
郑息烽停下脚步,有点烦又有点无奈地说:“又怎么了?”
余泽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实里的他当然要收敛许铎,这时候就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绞尽脑汁,最后说:“我去哪儿热身?”
郑息烽无语地看他一眼,然后随手指了个方向,他又补充说:“叫我看见你偷懒,你就等着。”
这才是他严厉又冷酷的教官嘛。余泽觉得违和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冲着郑息烽笑了一笑,然后就小跑着去做准备活动了。
“小兔崽子。”郑息烽低声笑骂了一句。
他的一个队友溜溜达达地走过来,说:“队长,你居然在这儿偷懒。”
郑息烽瞥了他一眼,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偷懒了?”
队友说:“两只眼睛。”
“你应该两只眼睛都看见我在谈恋爱。”郑息烽说完,也不管队友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队友瞪大了眼睛:“我靠!”
他立刻跑到郑息烽身边,追问谈恋爱是什么东西。他们来这学校之前队长还是单身,难不成是和学校的学生谈了恋爱?可刚才那个是男孩子啊?
队友又蠢又呆还一点都不敏锐,这让郑息烽满腔炫耀之情无从宣泄,最后憋得往队友屁股上踹了一句,骂他:“蠢死你算了,自己去猜!”
靠,队长谈恋爱不说也就算了,还骂他蠢。
队友满心郁闷,八卦之心得不到排解,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分享到了他们队伍的群里。
群里就只有七个人,不带他们队长玩。
转眼之间,群里就被一片感叹号刷屏了。
他们队长,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问题是脾气也不算太差,完全称得上是铁汉柔情(?),而且相貌身材都是顶级的,咋就不谈恋爱呢?
这让他的队友们很急啊。
郑息烽也三十多岁了,再过几年也该考虑退伍的事情了,可是还是赤条条打着光棍,实在是有些让人担忧。
然而,他们队长居然不声不响搞了个大新闻!
小了十多岁!学生!还可能是个男孩子!
爆炸性的消息啊!
一群外表要多硬有多硬的壮汉们就在那儿兴奋地聊天。郑息烽注意到了,但是懒得管。他喜欢纪律森严的军队和战士,但并不意味着在闲暇时候也必须死死地约束着他们。
越是生活在战斗一线的士兵,心理压力就越大。郑息烽知道他应该让他的队友们在一些时候放松一下。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应该背地里聊自己的八卦!
无意中听见队友们的小声交谈,郑息烽觉得他都要被这群八卦的家伙给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虽然他的队友们嘲笑郑息烽一直单身嘲笑得很勤快,其实他们自己也差不多。
他们队伍里也有女性(这次军训没来),但那些武力值比他们还厉害些的女人,他们可不敢招惹。
至于和朝夕相处的队友们同性相吸一下
天天一起打呼噜放屁拉屎撒尿的还不够吗!硬都硬不起来啊!
余泽还不知道发生在教官们之间的小八卦,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就和室友们一起回宿舍了。走之前,他看到有人孤独地在操场上加练。
加练?
他惊讶地望着那个人。
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但是背影瘦削。
余泽扭头对室友甲乙丙说:“居然有人还在跑步,奇怪。”
室友甲看了一眼,然后说:“是陶生房啊。”
“什么?”
余泽愣了一下。
陶生房?那不是在他的梦境里出现过的人吗?回到现实之后,居然这么早就遇到了?
室友甲在学校里交际广泛,也知道陶生房的事情:“陶生房是大我们一届的学长,他之前去参军了,前段时间才刚回来,就过来补修军训的学分。”
“参军啊。”余泽咋舌。
室友乙也感叹道:“还给自己加练,好勤奋。我真是一条咸鱼。”
“……”余泽瞥了瞥他,心想,要咸一起咸。
吃完饭,他们就回宿舍休息了。
下午的军训三点才开始,特意避开了太阳最为火辣的时候。余泽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吹着空调玩着手机,十分美滋滋。
他点开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果然出现了郑息烽的名字。
不出所料。
余泽就又去看了仇千载之前给他的资料。
或许是因为保密协定,也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线索,资料显得格外简陋。
余泽仔细研究了一下。
他发现,失踪的八个女大学生的介绍上,果然有类似于“放荡”“浪”“随便”这样或者相似的词语,这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这八个女大学生,的确就对应着梦中的妓女。
就是不知道其中到底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余泽看了看这八个学生的名字,然后将她们与梦境中的人一一对应起来。
凤姨,全名是刘凤飞。另外两个年纪较大一些的叫安玉和陈琪。
五个年纪轻一些的,陶生房说的阿薇对应的应该就是梁薇,余泽发现这个女生好像还是他的学姐,但是比陶生房要小一届。
曹睿麟说的阿曲、歌儿的,对应的应该就是曲晓婷和常歌,这是一对来自隔壁学校音乐学系的女生。
曹睿麟还提到的阿桃,余泽觉得她应该就是米桃。米桃和梁薇是所有八个人里头唯二两个是大学生的,而且还都是余泽他们院的。
还剩下一个人,叫唐爱欧,和安玉、陈琪一样,在梦中并没有被人提起过。
这八个人里头,有哪一个是梦境与现实的偏差呢?
余泽若有所思地想着。
想着想着,他的思维有些跑偏。他在想,陶生房和梁薇这复杂的关系,会不会延续到现实呢?
他就这么思索着,直到仇千载忽然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仇千载说:“又失踪了一个人。”
余泽精神一震,立马问道:“谁?”
“大附中的一位女老师。”
余泽愕然:“为什么突然连身份都变了?”
大附中就在大附近,所以这个案子并不能说是其他人做的,也有可能是凶手稍微扩大了一些自己的作案范围。
但是余泽以为,这种连环杀人案(那些女人多半多已经死了),凶手必然是遵循着某种规律的,比如之前追杀的都是女大学生,可能私生活还不太检点。
但是现在却突然一下子扩展到了女老师?
仇千载又发来一长段消息。
他说,这一次的失踪很有参考价值,因为女老师失踪的全过程都被监控录像拍下来了。
女老师在中午十二点前后离开了大附中,去周围的的一座市公园散步虽然余泽不能理解这大太阳的,有什么好晒的。
隔了一个多小时,她都没有从公园出来,这立刻就引起了特局的高度关注。
“在分析了其他受害者的信息之后,我们认为,她们应该就是在这个公园里失踪的。”
公园?
余泽忽然就想起来梦境中的那座山。而在他的印象之中,公园里也有一座不算高但也不算矮的山丘。
这就是线索吗?余泽暗自猜测着。
话又说回来,这次的梦境前所未有的长,他在那个战争上足足呆了两天,但偏偏就是这两天,给他提供了太多太多的线索,让他甚至有些无从下手。
失踪的女人?梦境与现实的对应?甚至
余泽忽然想到,他还不知道这一次的病毒源头是什么。
他连忙追问仇千载,仇千载却说他也不知道,因为这一次的病毒表现实在是过于平稳,根本看不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了。
仇千载并没有和余泽多聊,在交代了基本的信息并甩过来一份文档之后,他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完全不顾余泽正眼巴巴地等着他给出更多的线索。
但是仇千载显然也不可能一直给他随时通报消息,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况且,现在特局内部的气氛极为紧张,仇千载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余泽过多地交谈。
西区调查员叛变带来的不利影响正在逐渐发酵,而此时的余泽,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12 章 过问和表白
先生正在和 12 位正式调查员开会。
赫尔斯叛变之后,原先西区的一位非正式调查员就升了上来。先生是懒得管他们西区是如何协调的,他只需要最后的名单。
最后取代赫尔斯位置的,是一位三十岁上下、温柔知性的女性。
自从赫尔斯叛变以来,他们这些会已经开过很多次了,但是却并没有商讨出一个方案来,因为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赫尔斯究竟身处何方。
有人猜测赫尔斯是与政府合作,这才能够隐藏这么久,但是这个观点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毕竟特局作为一个隐藏的组织,不可能只是与政府合作,而从其他的一些渠道,他们也并没有
收获有关的信息。
先生撑着下巴,微笑着,懒洋洋地看着 12 位正式调查员。
调查员们已经习惯了先生的作风,因此自顾自地讨论着。
他们争论着是否有必要对所有特局的工作人员进行一次情况通报,现在特局内部人心惶惶,近乎分崩离析,正式调查员的叛变使得他们对特局本身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最终,一位来自西中区的调查员说:“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
其他调查员刷地一下将目光对准了先生。
先生说:“我希望你们知道一点,就是你们必须商讨出通报的内容,然后再来询问我是否需要通报,否则,我只会认为你们是在做无用功。”
“我们需要告诉我们的调查员们,特局不会散。”
先生诚恳地说道:“你说得太肯定了,他们会认为我们在作秀。”
“……”
“而且,谁知道特局会不会散呢?不要立。”
?
来自中区的两位调查员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当然听懂了先生的意思。方照临心想,他一直以为先生是个老古董呢,没想到还挺追随潮流?
不过,其他人虽然不明白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也能听出来先生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这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几乎下一秒,就有暴脾气的调查员问出了口:“您的意思是,特局有可能解散?”
先生惊讶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我的意思是,请各位不要让特局成为一个太有凝聚力的组织。”
调查员们沉默。
“当赫尔斯叛变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特局本身是有缺陷的。在场各位是拥有特异事件记忆的人,而其他人是没有的。当这种先天条件存在的时候,就意味着正式与非正式之间的天差地别。
“各位都知道特异事件意味着什么,尽管我猜测你们都并不了解其中具体会有些什么纠葛——顺带一提,这些是我和世界意识之间的事情——但是,我想大家都知道其中的血腥和悲惨。
“有很多的调查员,我是说,非正式的调查员和编外人员,因为特异事件而成为了孤家寡人,成为了性情扭曲的存在,成为了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
“我相信,各位看到这些特局成员的时候,会心情复杂。”
先生的语气温柔而诚恳,内容却相当有力道。
方照临看了看周围的调查员们,看到一张张宛如泥塑的脸。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出神。
先生继续说:“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不应该让特局成为拥有过分凝聚力的组织。这很危险。”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一位调查员说:“我无法认可您的观点。”他困惑地补充说,“即便特异事件会使大家拥有悲惨的过去”
“不,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过去,是无人知晓的。大多数调查员之所以加入特局,我想,是为了追逐真相。”
没有人反对。
“而真相,是不能被他们得知的。”先生说,“矛盾是天然存在的。因此,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比较好一些。赫尔斯就是过于感性了一些。”
方照临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但是在先生说到这里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先生对于自己私生活过于冷酷的态度,还有那唯一一次的甩脸色对着赫尔斯,因为赫尔斯随口问了先生的性取向。
先生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其余调查员并没有想到先生身上,他们只是在想,说到底,世界意识究竟为什么会消除记忆?
先生从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从他的态度中,可以看出这背后的确是有着天大的秘密。
有一位调查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所以,我们与他们的合理关系,就应该是雇佣兵?”
先生失笑:“如果你想要这么说,当然可以。”
有些调查员不忿于先生这样冷血地将调查员们当成雇佣兵的态度,但又有些泄气。
他们都知道,虽然先生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他的意思就是,不要和非正式调查员和编外人员走得太近,万一他们问起他们失去的记忆,可就不好回答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意识一定要消除记忆,但是他们知道,作为正式调查员,他们必须维护这样的规则,这是他们成为正式调查员的时候就被再三警告的事情。
先生继续说,他的语气中蕴藏着一种惊人的冷静和冷酷:“另外,我希望各位意识到一点,特局成立的最初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解决特异事件。
“在赫尔斯叛逃之后,我发现各位的反应都有一些过度,认为这件事情会带来非常恶劣的影响。我的确认为赫尔斯会造成些许的负面作用和伤害,但是希望各位不要大惊小怪。
“赫尔斯的叛变,无论是因为他厌恶特局,还是因为他厌恶人类文明,都无伤大雅。”
有调查员出口反驳道:“但是这会损伤特局的形象!”
“特局的形象有何意义?”先生说,“我建议你们不要过于沉浸于特局是个秘密组织,而自己是秘密组织成员的兴奋之中。
“特局只是一个组织,只要我和世界意识有着合作,任何时候我都可以重新组织一个特局——当然,你们是特殊的,毫无疑问,每一个被我选中的调查员都是特殊的。”
那位西区新上任的正式调查员,大概是不太懂先生的风格,下意思说:“但是?”
先生笑了一下,说:“女士,我并不是很想打击你工作的积极性。”
这位调查员尴尬地张了张嘴。
先生便道:“我能理解各位的立场,也能理解各位对特局的安危存亡忧心忡忡。不过,我在这里可以给大家一个承诺,就是只要我在,特局永远都会存在——也许换个形式?”
大家配合地笑了一下,却都有些哑然于先生如此立场鲜明的态度。
他根本没有将赫尔斯的背叛放在眼里,甚至隐隐透露出从现在开始,想要将特局换一个形式的意思。
他用了长篇累牍的话语,但是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提醒大家,赫尔斯的背叛没什么,特局不是永恒不变的,而他可能马上就要对特局做出改动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世界意识给出的提示?是因为过多的人失去了记忆,只有他们这十几个人拥有记忆,因此显得格外不公平?还是因为赫尔斯的叛逃的确给了他些许的
启示?
无人知晓。
先生向来是一个非常独断专行的人,并不是说他听不进别人的话,而是因为他十分的我行我素,他想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仿佛他是一个先知,而其他人的异议,都不过是螳臂当
车。
会议至此,大家明白会议的主题已经不再是赫尔斯,不过先生似乎也不再谈论那些可能的未来规划。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不再拥有那种强烈的自信和傲慢,他说:“我想,针对各位的大区,大家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安抚其他调查员的情绪,让他们能够安心调查。
“对于赫尔斯的调查照常进行,但是,大家不用过于忧心,不必因为他而影响日常的工作。”
话说到这里,会议也即将结束。但是在结束之前,先生让中区的两位调查员留了下来。
有其他的调查员向他们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先生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位非常亲和甚至存在感很低的领导。但是如同今天这样忽然来一段话打醒他们,甚至说出“希望大家不要以自己是秘密组织的一员而骄傲”的话
说实话,还真的有正式调查员会这么想。世界上仅有的被世界意识豁免的十二人,确实是会使他们产生些许的自得和傲慢。
或许赫尔斯也是这样吧。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使他们觉得,自己是应当并且有义务成为那个拯救世界的人。
也许今天先生这一席话,也是旁敲侧击地警告着他们。
即便赫尔斯的背叛无伤大雅,你们也不要学他。
方照临看了看夏旁笙,他无法从这位向来理智淡定的女士脸上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不过他知道夏旁笙也一定若有所思地揣摩着刚才先生说的那些话。
先生开口道:“我听说,中区出现了一个一年内遭遇了六起特异事件的人?”
“是的,而且,应该是七起。”夏旁笙又把余泽最近遇到的那个女大学生失踪案描述了一遍。
先生若有所思:“余泽?”他思索了一段时间,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他是个幸运的孩子。”
“幸运?”
,,
先生含笑摇了摇头,说:“你们现在是不会明白的。未来,也许你们有机会一窥真相。不过我希望你们永远都看不到真相。”
方照临和夏旁笙同时皱起眉。
今天的先生似乎有些过于神神叨叨了。
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了吗?
不过先生并没有多说,他叮嘱中区的两位调查员以后需要将余泽的动态随时汇报给他。
方照临点了点头,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样在短时间内遭遇多起特异事件的人,很容易在某一刻就遭到病毒的感染。
频率越高,被感染的机率也越高,病毒的严重性和隐蔽性也越高。
方照临和夏旁笙离开了会议室,而先生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空气宛如凝固,他凝眸望着前方。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身影逐渐隐没在一片虚无之中。
余泽并不知道,有一位大佬正默默关注着他。
一下午的军训结束,他和室友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去食堂吃晚饭,然而还没走到食堂,郑息烽忽然走过来,问他:“准备去吃晚饭?”
余泽蔫蔫地点点头。
郑息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这就累了?”
“不是累了。”
“哦?”郑息烽有点惊讶。
“是累死了。”
“……”
真夸张。郑息烽心想。
这小崽子下午也就练了两个小时,站了会军姿,走了会正步,做了几组蛙跳和深蹲郑息烽忽然想到,其实以貌取人还是有点道理的,就小崽子这一脸不爱运动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爱运
动。
但是郑息烽还能怎么样呢?不还是宠着余泽这个小兔崽子,最多也就是在余泽偷懒的时候瞪他一眼,而不是往他屁股上踹一脚。
郑息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行了,教官给你赔罪,请你吃饭。”
余泽嘟嘟囔囔地说:“你给我赔什么罪”然而脚步十分诚实地抛弃了自己的室友,跟随着郑息烽就走了。
室友甲乙丙:“……”
怎么回事,室友丁什么时候和他们教官这么熟了!
而郑息烽的队友们,看见自己队长这么熟练地就把小朋友拐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没看出来啊,队长是这么会撩的人。”
“要早这么撩,还单身这么久!”
“果然,要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军训结束,他们就异地恋了吧?”
“说出来干什么!找打吗!”
而郑息烽听了余泽的话,开玩笑地说:“让你练得这么狠,当然得赔罪啊。”
余泽顿了顿,然后干巴巴地说:“军训,正常的。”
郑息烽诧异地偏头看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就是这么惨,教官你得好好补偿我’。”
“……”
教官,原来您老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郑息烽看余泽这么累,都要走不动道的感觉,就直接带他去了教工食堂,感受一下老师们的用餐标准。
余泽特别感动地意识到,他们学校对待教职工是真的好啊,对待他们学生也不错,但食堂是完全不能和教职工的比啊。
学生食堂是小饭馆,教工食堂起码是三星自助啊!
余泽就兴冲冲挑了几道菜,还兴致勃勃地询问郑息烽这三天在教工食堂吃得怎么样。
郑息烽诚实地说:“还不错。我饭量比较大,你们学校的食堂量也挺大的。”
“我问的是味道。”
郑息烽就说:“比部队的食物好多了。”
余泽心想,部队的食物是有多差?不至于吧?
郑息烽又补充道:“我们小队出任务比较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开火做饭。”
余泽恍然大悟,然后不安好心地问:“您老人家做饭好吃吗?”
“我不老。”郑息烽先是反驳了一句,然后说,“可以做熟,不好吃。”
“……”很真实。
余泽哈哈大笑,让郑息烽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他又欲盖弥彰地说:“我可以慢慢学。”
余泽愣了一下。
郑息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小泽,我们都已经已经上过床了。我是不是可以”他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忐忑不安的慌乱,“可以对你负责?”
“……”
余泽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答应或者不答应,或者震惊地意识到他的教官居然向他表白了,而是
神他妈对我负责啊!

   ☆ 13 章 关于过去的经历
余泽愣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他终于迟钝地想起了现实与梦境融合之后的记忆。
说到这份记忆,就不得不提到其中的一位关键人物,就是仇千载。
余泽对仇千载这位酷哥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军人一样的硬气。仇千载曾经也的确是军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国家的军方在特局的代表。
与此同时,他也是郑息烽曾经的队友。
仇千载在一次任务的时候,经历了敌人的报复性攻击,导致左腿的粉碎性骨折,伤愈之后尽管不影响日常的活动,但是也无法继续支撑特种部队的作战了,于是他选择了退役。
并且在某一刻,成为特局的非正式调查员。
特局内部诸如仇千载这样政府背景的调查员十分之多,在中区尤其多见,连方照临本人都有政界背景,底下的人自然也不能幸免。
在上半年的时候,虽然上没有出现新的名字,但是余泽也跟随着特局,作为编外人员,解决了其中的一些案子。
其中一起,就是跟随着仇千载。
余泽并不记得其中的经历了,但是他记得,仇千载在那之后很嫌弃他的武力值,于是就趁着郑息烽休假,请郑息烽过来做余泽的教官,教授一些基本的战斗和防御技巧。
当然,加入这个课程的不只是余泽,还有很多其他的特局成员。
这也算是特局给成员的一种福利?
这个事情原先是轮不到郑息烽的,但是郑息烽在之前的一次任务中受了伤,虽然无伤大雅,但是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他又闲不住,就接受了仇千载的邀请。
当然了,说是仇千载的邀请,其实是特局通过仇千载向政府和军方报备,最后因为仇千载的一点私人关系,才能请到郑息烽这位大佬。
说实话,这件事情里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仇千载的好心了。
不过以余泽对仇千载的印象,这位凶悍的酷哥,其实内心称得上温和和耐心,至少在余泽和他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仇千载从来没有对他不耐烦过。
而郑息烽就很奇怪了。
他当然也不会对余泽发脾气但是他会嫌弃余泽。
嘴上嫌弃,行动上也嫌弃,但是边嫌弃还得边头疼地给余泽兜着,不能让这个小屁孩乱搞事情。
之前那次武力值培训,时间是在七月初,为期半个月,在市举行,就趁着余泽暑假刚开始,但还没回家、逗留在学校的那段时间。
郑息烽对余泽的态度,从恨铁不成钢,到面无表情地略过余泽那乱七八糟的动作,直接放弃了余泽。
当然,因为余泽年纪是他们这十几个学员中最小的,郑息烽真的是对余泽投入了最大的心血。在培训结束之前,每一天他都会给余泽加训一段时间,余泽的态度不错,虽然比较笨,肢体也不
太协调,但胜在认真。
于是郑息烽倒是看余泽越来越顺眼了。
当然,顺眼是一回事,批评是另外一回事。
郑息烽就维持着这种表面上严厉地臭骂,实际上不停给余泽开小灶的状态。
余泽知恩图报——不枉梦中郑息烽给他起的这个字——在培训结束的那天,专门约了时间请郑息烽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也就是火锅。
郑息烽还没吃过火锅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是的,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郑息烽没有吃过火锅。
当时余泽就笑癫了,还很愤愤不平,他说:“火锅这么好的东西,教官你怎么能没吃过!”
郑息烽就说:“你很喜欢?”
“当然。”余泽点头。
郑息烽也就不说话了,打算好好感受一下被余泽如此推荐的火锅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吃撑了。
对于这一点,余泽简直是哈哈大笑。
因为谁都看得出,郑息烽是个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人。他是个军人,并且还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但是火锅这个东西比较邪性,邪就邪在它是一点点吃的,刚开始没感觉,越到后面越撑,深刻反应了什么叫做蚁多压死象。
郑息烽吃多了,他们就没急着散,沿着街逛了逛消食。
然后他们就抓住一个猥亵女孩子的变态。
出手的还是余泽,他第一个瞧见那个变态,下意识就用了郑息烽教他的招数,把变态制服交给警察之后,余泽蹦蹦哒哒地跳到郑息烽面前,特别开心地说:“教官,我学以致用啦。”
郑息烽一直听人说,有些人笑起来、开心起来的时候,眼里是有星星的。
他一直对这种文艺化的描述嗤之以鼻,心想人这两颗眼珠子还能藏星星?这不是眼珠子,这是玻璃珠子吧,会反光的那种。
但是他现在信了。
就是那一刻。
炎热的夏天,好歹到了傍晚,有些凉爽的风了,但天色还是大亮着的。他们走到了广场上,天上隐约有星星露出来,余泽对他笑弯了眼,于是天上的星星就心动了,倒垂进余泽的眼睛里,漂
亮得让郑息烽不知所措。
不是星星心动了,是他心动了。
郑教官平静了三十多年的心哟,就被余泽那么简简单单地一笑给搅得凌乱了。
他心中慌乱,面上却还绷得住。他不动声色地夸奖了余泽一番,然后说:“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余泽哪知道郑息烽心里想着什么,他美滋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英雄救美呢。”
那个被咸猪手的女孩子跑过来,连声道谢,余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郑息烽到底痴长十多岁,三言两语将那个女孩激动的情绪劝住了,然后让她早点回家。
余泽忽然有点疑惑地看了看那个女孩子。
他觉得对方怪怪的。
说不好,就是觉得有点违和感。
他仔细瞧了瞧,然后忽然震惊地意识到,原来这他妈是个女装大佬!
有喉结的啊!有喉结的!
等这个女孩子不是,男孩子走了之后,余泽悄咪咪和郑息烽分享了这个小发现。
郑息烽就说:“人家想穿啥穿啥。我记得你不是也说过想穿女装吗?”
余泽的脸当即就扭曲了。]
他那是想穿女装吗!
郑息烽给他们培训的时候,专门有几节课讲的是防狼术,毕竟他们培训的课堂里女孩子有不少。
余泽当时听得很认真,太认真了,以至于当郑息烽开始讲到女性因为衣着问题(比如裙子之类的)而尴尬地不能还手的时候要怎么做这种问题,余泽就开始思考,他是不是也应该穿个裙子什
么的
嗯,就是,实践出真知嘛。
呵呵。
他当时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反正顺嘴就提了这个建议。其余培训的男人们用死鱼眼瞧着余泽,余泽就陡然醒传,登时就尴尬地笑了一下。
其余人就撺掇他:“穿穿穿!不穿不是男人!”
余泽抓狂:“我才不穿裙子啊!这什么鬼羞耻啊!”
其余人十分喜欢调戏这个看上去高冷、实际上蠢萌又沙雕的弟弟,于是在众人的威胁下,余泽差点就妥协了。
说差点,是因为最终还是郑息烽受不住余泽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和眼神,出手相救了。
其余人就彼此看看,然后心想,教官也很宠老幺的嘛,果真嘴硬心软。
如果对着他们也嘴硬心软一下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余泽最终逃过了穿女装的厄运,但是却逃不过大家嘴上的调侃和嬉笑这些余泽都能忍。可以,没问题。
但是为什么郑息烽又提了这个话题啊!
余泽气气。
郑息烽看余泽瞬息万变的脸色,就憋住了笑意,说:“所以你不想穿?”
余泽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不想穿啊。”
郑息烽试探性地问道:“现在好像穿女装的男人越来越多了?”
“女装大佬嘛。”余泽一听郑息烽没有逼他穿女装的意思,好像就是随口调侃了一句,顿时又抖起来了,“有的人就是猎奇,也有的人是跨性别。”
“跨性别?”
“简单来说就是把男人把自己当成女人,女人把自己当成男人性别认知障碍那种?我也不是特别懂。”
郑息烽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他有些想知道余泽的性向,刚才那一瞬间心动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心里,但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让余泽喜欢他。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情窦初开,开给谁看啊。
郑息烽心里唾弃自己。
他在敌人面前宛如杀神,在队友面前是最坚韧的保护罩,在上级面前是最靠谱的军人,在小崽子们眼里是最冷血无情的教官(?)
可是抛开这一切的一切,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他沉默无语,但好在余泽激动的时候是个可以滔滔不绝、自得其乐的话痨,他就自顾自地把话题进行下去了:“当然啊,我觉得男人穿女装,抛开心理层面的问题,确实是挺搞笑的。
“我喜欢这种沙雕视频,特别是浓妆艳抹弄得贼丑的肌肉大汉穿个紧身的小短裙”
余泽说着说着就嗨了,搔首弄姿地对着郑息烽抛了一个媚眼,然后自己就笑喷了出来:“超级搞笑啊!”
郑息烽:“……”
他年纪大了,他不想受这种视觉上的折磨。
但鉴于是余泽,郑息烽就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余泽继续说着他的沙雕视频,郑息烽听不太懂,毕竟他可不是经常混微博和某视频网站的年轻人,但是他看得出来余泽的那种快乐,是一种早就被他抛弃了的、简单的快乐。
现在的郑息烽,已经很难说出他的快乐是因为什么。
类似于为国争光、保家卫国的荣耀,年轻时候还会兴奋十足,现在就融入了更加复杂的一些东西。不是把个人摆在前面,而是将个人放到了更后面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
于是这时候,郑息烽不知道余泽的快乐是什么,却真切地、诚恳地因为余泽的快乐而快乐着。
他嘴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与平常大多数时候都皱着眉、看上去十分严厉和不耐烦的样子并不一样,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像是一块终于被时光打磨良好的璞玉。
余泽看着他的样子,心想,教官您今天怎么浑身散发着一种
?
母性。
余泽自己给自己扇了一巴掌,心想,滚你妈的母性。
但是郑息烽身上的确有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温柔的情愫。
余泽就想,总不会是因为女装?
余泽悄咪咪把视线往郑息烽脸上转了转,然后大义凛然地心想,不行,他不能让教官往这方面发展丑拒啊!
说到底,郑息烽这张过于硬朗英气的面孔,实在是不适合女装就算适合,恐怕也只是适合搞笑视频的女装吧。
等等,为什么他今天不停地在想着女装?
余泽就皱了皱眉,连忙把这些念头抛开。
郑息烽终究是不知道如何打开局面,于是就不得不选择和余泽告别。他们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在军训开始之前,郑息烽给余泽发了条消息,说:“又落到我手里了啊。”
余泽想到前段时间武力值培训的时候那种痛苦,就很难受。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起郑息烽的伤情。
他知道郑息烽是伤到了右臂,伤口很深,有些影响活动,但好在没有割到经络,比仇千载当初要好得多,就是恢复起来有些慢。
郑息烽就说已经结疤了,恢复得挺好的。
余泽就松了口气。对于郑息烽这位嘴硬心软的教官,余泽还是很喜欢的。
目前还不是那种喜欢。
但是在军训开始的前一天,他们滚上了床。
这真是一个十分意外的意外。
余泽又约郑息烽出来吃饭,十分狗腿地想要提前获得大佬的庇护,结果郑息烽一个想不开把余泽带去了他们宿舍参观。
余泽坐在他床上那样子,就让郑息烽蠢蠢欲动,憋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没忍住。
郑息烽是一个人住的,单人床,两个人在上面挺施展不开的。
但是郑息烽还是给余泽做到了腿软脚软,第二天早上沉着脸过来训练小崽子们的时候,不知道让多少学生心中暗暗叫苦。

   ☆ 14 章 家庭和意料之外
余泽和郑息烽在食堂对峙着。
用对峙这个词或许显得有点过于生硬,但是郑息烽的确是不自觉摆出了那副应对敌人的时候才会做出的强悍姿态,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盯着余泽,眼神压迫。
因为余泽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隔了很久,余泽轻巧地说了一句:“好啊。”
“……”郑息烽下意识收敛了气势,近乎茫然地看着余泽,不敢相信这家伙这么简单地就同意了。
余泽又蠢兮兮地补充了一句:“您看,教官,您能对您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手下留情一点不?”
郑息烽:“……”
这还没高兴几秒呢。
不过,郑息烽转念又想,毕竟余泽算是已经落进他手里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出发点才答应的,他也无所谓。他总归不会让余泽逃走的。
这么想着,郑息烽的心情也开朗起来。
的确,余泽刚开始想着不接受表白来着,因为他和郑息烽之间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年龄、性格、喜好等等等等,他总得理智地想一想。
然后,他就很沉痛地想到了军训这件事情,这就让他动摇了。
仅仅只是动摇!
然后然后真的是,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他就是想到了郑息烽那身漂亮的肌肉,在床上坦荡的反应,沙哑低沉的呻吟沿着他健壮的、完美的肌肉线条下滑的汗珠他通红的眼尾、颤抖着的睫毛,丰厚的嘴唇和臀肉,夹他夹得老紧的后
穴
他一个秃噜嘴,“好”字就脱口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余泽甚至是后悔的,他觉得他太冲动了。答应表白不应该是慎重考虑的吗?你看看他是因为什么理由?
喜欢郑息烽在床上的姿态,以及逃避军训
余泽心里很唾弃自己。
可是他看见了郑息烽在微愣之后瞬间柔和的表情,还有他笑起来的脸庞,不像平常那样严肃冷漠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整个人在一刹那就变得变得不一样了。
很舒服像是被阳光晒到了一样。余泽莫名奇妙地用了这样的比喻。
余泽就偷偷地、偷偷地在心里冒出了咕嘟咕嘟的小泡泡。
他觉得这样的教官让他很喜欢。很扎眼,很独特,而且
是因为他。
余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荣心。
这与他在床上把郑息烽干得死去活来截然不同。那是肉体的欲望,他已经得到满足了。现在他得到了心灵上的慰藉。
郑息烽在操场上是掌控着他们喜怒哀乐的教官,但是现在,余泽才是那个掌控者。郑息烽因为他紧张、因为他不安、因为他喜悦,因为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身份和角色的颠倒让余泽在感到不自在的同时,也拥有了巨大的成就感。
“……”余泽一言不发地舔了舔唇,心想,这样的自己真是太过分了,干嘛一天到晚想着压倒教官,骑到教官头上作威作福,你看现在达成了,是不是
是不是超级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泽就笑弯了眼睛,盯着郑息烽露出傻笑。
郑息烽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他即便知道了,他也可以理解。小崽子嘛,总是自尊心很强,还需要一点点的成就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度过了最开始的这些心理活动,余泽渐渐感到了些许的尴尬。为了不让彼此陷入刚开始谈恋爱就无话可说的状态,余泽绞尽脑汁,干巴巴地想出一个话题:“教官,军训结束之后你就回部队
了吗?”
余泽说完立马后悔。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特别特别喜欢郑息烽,特别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可是想象教官成了他男朋友,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呀。
然后军训结束,郑息烽就要走了。
委屈巴巴。
不过余泽没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就只是好奇地盯着郑息烽,好像是真的好奇郑息烽之后会不会去执行什么特别厉害的国家级任务一样。
郑息烽就说:“现在还没安排。我们小队比较特殊,没有任务的话,就可以自由安排活动当然得向部队报备。”
“哦。”余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他们又拉了会家常,余泽了解到郑息烽是家中独子,但是他很早之前就向父母出柜了。
郑息烽父母观念比较守旧,一直想让他结婚生子,于是郑息烽他就干脆去领养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听说是因为家里太穷就被抛弃了,现在被郑息烽的父母好好养着。
等等,余泽忽然震惊地意识到,所以自己二十岁还没到,就要当继父了吗?
郑息烽还没想到余泽已经想得那么久远了,他又说:“那两个孩子和我的关系不是很好,他们更喜欢我父母。”他叹了口气,愧疚地说,“我确实不够重视他们。”
余泽想了想,安慰道:“别担心,你给了他们完整的家庭和长辈的宠爱,再说你那么忙,还是军人,他们以后会理解你的。”
郑息烽就看着他,忽然道:“你会介意吗?”
余泽茫然。
郑息烽说:“你还小。但是”他艰难地说,“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郑息烽被他笑得有点困惑。
余泽就用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可爱的姿势来:“教官,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孩子一样宠呀。”
郑息烽:“……”
你好像还没我家里那两个孩子乖。
“当然,我也希望一隅以后对我诚实一点。”余泽诚恳地说。“你看,你现在是立马就和我坦白了,但是如果以后我临了了才发现,那对我、对那两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郑息烽连连点头,又轻声道歉。
说实话,他乖乖点头的模样,甚至显得有点怂。
郑队长,郑队长您在战场上那凶悍气呢?在家里吓哭俩小孩的严厉劲儿呢?
话又说回来,余泽在心中暗自嘀咕着,郑息烽对他们这群人下手这么狠,难道就是因为家里有孩子,所以才特别的会折腾人,会教训人?
不过郑息烽和那两个孩子是真的不熟,那俩孩子到现在都还是叫他叔叔,对着他父母比对着他还亲热。有时候郑息烽都想着,为什么当初不把这两个孩子干脆领养到他父母的名下呢?
饭后,在余泽的撺掇下,郑息烽给家里打了个视频通话。
说实话,他好像已经半年没有看见过那两个孩子了。
也就是自从上次的任务受伤,他失血过多进了医院,不想让父母担心,就一直没联系家里,而之后又是特局那边的培训,又是准备大的军训,一拖二拖,他将近半年没有和家里人碰过面。
电话当然也是有的,但是面对面就完全没有了。
这么想着,郑息烽也的确有些愧疚。
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大家护小家,可是大家永远是排在小家前面的。他的职责对不起他领养的两个孩子,而他的性向也无法满足他父母儿孙满堂的愿望。
尽管他并不会后悔,但偶尔,他也会感到些许的愧对。
电话接通的时候,余泽听见那两个孩子的笑声,他好奇地望过去,看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他偷偷摸摸拉了拉郑息烽,严肃地说,“一隅,你这俩娃,几岁啊?”
“三岁半。”郑息烽随口说。
三、三岁半。
“……”余泽掩住脸,无声地叫了一声。
太可爱了!
白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蛋,眼睛清澈见底,唇是天生上扬带着笑意的,格外讨人喜欢。
而且,是讨人喜欢 2。
余泽本来就挺喜欢可爱软萌的东西,此时看着这两个孩子,那蠢蠢欲动的收集癖就开始发作,手痒痒地想要去捏捏他们脸颊上的肉。
他严肃地心想,是该生个孩子了。
等等,他好像没法生
余泽陷入了迷之沉默。
两个孩子看见了郑息烽,原来笑嘻嘻的脸蛋被养父正经严肃的表情给吓回去了,乖乖地打了招呼,就怯生生地躲到了爷爷奶奶身后。
余泽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他当然还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这时候就偷偷摸摸看了看郑息烽的父母。
郑息烽他爸,果然,和他想象得差不多,就是严厉的军人作风,此时腰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如果膝盖上没窝着一个白嫩嫩的小孩,就更严肃了。
郑息烽他妈妈倒是显得格外温婉的样子,说话也温声细语,但是把小孩儿从自己背后揪出来的动作倒是显得格外熟练和潇洒。
等郑息烽挂断电话,天色也渐渐黑了,他将余泽送到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看着余泽上楼,也还是不太想走。
谈个恋爱就变得婆婆妈妈的了,真麻烦!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还是探头探脑地往余泽的宿舍楼里张望着。宿管阿姨特别警惕地盯着他,毕竟郑息烽长得稍微有点凶,眉头微皱就格外冷酷。
他徘徊了几分钟,还是回了宿舍。
宿舍里正有人等着他。
是仇千载。
郑息烽有点惊讶,然后笑着拥抱了一下仇千载:“好啊,老仇,要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仇千载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很多只言片语的东西,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直接进入了正题:“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郑息烽面色也不自觉严肃起来,斟酌道:“我猜过。”
仇千载点点头,说:“那我也不多废话了。我最近接手的一个案子,是女大学生连环失踪案,但是最近失踪的一个人,是附近中学的一位女老师。”
他将一些资料递给郑息烽,不涉及任何特局以及特异事件相关的信息,只是这失踪的九个人的资料。
他又说:“请你们出个任务。”在老队友面前,仇千载也没那么内敛了,甚至有心情开个玩笑,“你们在就是好使唤啊,省得我去特警那边再跑一趟。”
郑息烽瞪了他一眼,接过资料,慢慢翻阅,神情不自觉地越发肃穆起来。
他全部翻完,然后突然说:“我见过其中的一个人。”
仇千载惊讶地看着他。
郑息烽将资料翻到第一页,指着这上面的女生照片说:“我见过这个人。在市做培训的时候培训结束的那一天,7 月十几号,我和余泽一起见到的。”
又是余泽。
仇千载忽然感慨了一下余泽这超高的出镜率。
余泽之前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因为那件事情发生在一个多月前,而且还是世界意识给他添加的记忆,他能记得就怪了。
如果余泽在场,他一定会吃惊地张大了嘴,就如同此时的仇千载。
因为郑息烽说:“这是个男人。”
仇千载:“……”
隔了许久,他看向那个名字。
唐爱欧。
他皱起了眉,说:“第一个失踪者是个男人?”
这条令他十分意外的信息,可能会使得整个的调查方向产生偏差。
他确认郑息烽没认错人,然后就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地思索。
郑息烽看了看他,忽然调侃道:“我可没想到,原来正面硬刚的机枪手,现在也能做个小智囊了。”
仇千载反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特意避开了右边,拍了左肩。
他忽然问:“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对啊。”郑息烽坦然承认,“是个小朋友,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的?”
“余泽啊。”
仇千载:“……”
面对老队友真诚的目光,仇千载总不能说余泽是个一年之内遭遇了七次特异事件的神人吧?
于是他就说:“不错,是个挺好的孩子。”
“……”郑息烽欲言又止。
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余泽和仇千载之间的关系,他猜测是某种前辈与后辈的关系,但是但是很明显现在仇千载就是在尬夸余泽啊。
他忍不住笑,说:“老仇,你就说真话吧。”
仇千载想了想,然后诚恳地说:“就是有点皮。”
郑息烽笑着摇了摇头。
他该怎么对仇千载说,现在的余泽对于他来说,就是被他捞进碗里的熊孩子。
虽然熊,但毕竟已经在自己的碗里了。
他总不能再把余泽给扔出去。

   ☆ 15 章 认真谈恋爱
仇千载又拜托郑息烽的小队调查一下大附近的那个公园。
“那个女老师是在公园里失踪的,其他的人还没有找到失踪的地点。”仇千载说,“但是,如果唐爱欧是男人”
郑息烽说:“当时遇到的时候,他穿的是女装,还被男人猥亵了。凶手把他当成了女孩子?”
仇千载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不再讨论失踪的案子,随便聊了些家常。
郑息烽忽然说:“我刚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左左右右他们被我爸妈照顾得很好。”
郑息烽收养的那两个孩子,被取名为郑向左、郑向右,左左是男孩子,右右是女孩子。
仇千载听了,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隔了许久,他说:“谢谢你,队长。”
郑息烽露出了舒朗的笑,他说:“谢啥,老仇。不是左左右右也有别的孩子,而且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两年之前,仇千载因伤退役。
那次的任务,是去解救一批被绑架的儿童。作案团伙十分凶悍,抄着枪和他们对着干,仇千载作为冲锋的机枪手,在最后撤退的时候被敌方重点关照,左腿的骨头被子弹穿过。他痛得跌倒在
地,眼睁睁看着手里抱着的一个孩子被对方乱枪扫射的子弹波及到,瞬间死亡。
那是一对双胞胎里面的妹妹。哥哥就被他护在身下,而妹妹却因为他的倒地而露了出来。
或许仇千载的退役也有一部分的心理因素。
他不停地想起那个场景。
年幼的孩子,猝然出现的疼痛和恍惚,血光、枪声,敌人张狂的笑声,凄惨的哭声和呜咽那种他一直很熟悉的硝烟味,忽然变成了魔鬼。
仇千载拿了根烟出来,点燃,沉默着抽烟。
郑息烽不抽烟,他就看着仇千载,叹了口气。
在仇千载退役之后,他原先是准备领养一对双胞胎的,说不好是因为什么,也许是有一些代偿心理吧。但是那个时候仇千载刚刚退役,他父母双亡,家中无亲无故,领养的审核条件过不去,
就卡在了最尴尬的时候。
刚好,那个时候也是郑息烽和家里闹得最凶的时候。
他是同性恋的事情,是无意中被他父母发现的,这给了他父母更大的冲击。几乎立刻,他的父母就想给他安排相亲,让他早点结婚生子。
好像是自欺欺人,又好像是在给他洗脑。
好在郑息烽还没退役,要出任务,好歹把这件事情给搁置了。
然后他听闻了仇千载的事情。他就灵光乍现,将仇千载原先准备收养但是没法收养的那两个孩子领回了家里,让他的父母养着。之后他的父母果真不怎么说起他的性向问题了,也不让他再去
相亲了。
三全其美。
但对不起郑息烽未来可能的伴侣。
不过郑息烽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他告诉了余泽,而余泽的反应
好吧,余泽还没想那么深,也没去想郑息烽这两个孩子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故。他们就是谈个恋爱,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此时的余泽,带着一种洋溢的笑意,刚刚回到宿舍。
他坐到椅子上。室友甲乙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余泽就沉浸在那种刚刚脱单还没反应过来的状态,时不时傻笑一下。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室友甲问他:“小泽?你怎么了?”
余泽瞥他一眼,努力保持平静但还是特别嘚瑟地说:“我脱单了。”
“哇!!”
“行啊小泽!”
“什么什么?脱单了?!”
室友甲乙丙一窝蜂地围过来,然后齐声问:“是谁?!”
余泽就露出那种“说出来别吓死你们”的表情,然后十分大方地公布了答案:“咱们教官。”
“……”
“啥啥玩意儿?”
“咱们教官?是那个教官?是那个???”
余泽特别满意地看到这三脸懵逼。
室友甲说:“郑教官三十多岁了吧?”
“三十二。”
“这比你大一轮啊!”
余泽无所谓地耸耸肩。
室友乙说:“他年纪这么大,没有结婚?”
“没结婚,单身。”余泽想了想,又补充说,“收养了两个孩子。”
这下室友甲乙丙的神情就有点复杂了。
室友丙一语中的:“你自己就还是个孩子。”
余泽:“……”
室友甲比较冷静和厚道,他说:“虽然听上去有点残酷,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孩子横在这里,会很难受吗?”
余泽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坦率地回答说:“教官没隐瞒,立刻就和我说了,我觉得他挺坦诚的。而且我现在不会去考虑怎么照顾孩子这个问题,现在只是我们两个人谈恋爱,将来我们
结婚,或者要一起生活的时候,我才会考虑。”
室友乙吐槽说:“你这也太心大了吧。”
室友丙倒是给他鼓鼓掌,说:“酷。”
“酷什么酷。”室友乙无语,“小泽,你不要恋爱脑啊。和老男人谈恋爱就算了,老男人还有两个孩子”
余泽撑着下巴,说:“我又不是女人,我没法生孩子,所以领养也挺好的。说不定我就能和左左右右相处得很好呢?”
不过,他承认自己当时确实答应得有点冲动,甚至没有深入了解一下郑息烽,可是他又觉得,在这个特异事件当道的世界,能开心一点是一点。
历史的夹缝、时间的琐碎之中有无数的悲惨和痛苦,有无数比他现在所面临的情况更为纠结惨烈的事件。人类的记忆随时可能被洗去,被擦拭,被重新涂抹上新的色彩。你可能连过去都不记
得,那还期盼什么未来。
所以越来越接触特异事件、接触特局,他就越来越意识到及时行乐有多么重要。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因为可能不完满的未来,而放弃现在触手可及的快乐。
抛下这重重思虑,余泽就说:“而且,我喜欢教官。”
教官这个称呼一出,室友甲乙丙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室友甲说:“小泽,你是不是”
室友乙说:“教官他都这么折磨我们嗯”
室友丙说:“你抖啊?”
余泽:“……”
他气哼哼地站起来,去洗澡了。
洗完澡,他往床上一趴,暗戳戳去看郑息烽的朋友圈。
然后他无语地发现,教官果然是教官,朋友圈里就充斥着那种光伟正的国家大事的风格偶尔吐槽一下自己的队友。
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谈恋爱来得太快,余泽对郑息烽整个人都还保持着一种新奇的探索欲。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去骚扰郑息烽。
“教官教官,睡了吗?”
郑息烽立刻回复:“还没有。”
余泽就说:“我也还没。”
“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余泽:“教官_:з∠_不要这么残忍。”
郑息烽忍俊不禁,手比脑快,直接给余泽打了个电话。
“一隅”余泽哼哼唧唧地撒娇,“明天让我们轻松一点呗。”
郑息烽说:“看情况。明天可能很热,我看你受不住。”
余泽就嘿嘿笑了一下。他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缩起来,黏黏糊糊地和郑息烽说明天想吃冰镇的西瓜。郑息烽无奈,心想左左右右很乖(虽然可能是怕他),但是余泽却让他真的感受到一
种养熊孩子的感觉。
他让他少吃一些,余泽就哀怨地说:“我就这么点愿望了。”
郑息烽忍不住笑,还是嘱咐他别吃太多。
他们又胡乱聊了很久,挂掉电话之前,郑息烽又想到一件事情:“刚才我和老仇就是仇千载聊过,你还记得你上个月的英雄救美吗?”
余泽愣了愣,脑子迅速反应过来:“那个女、不是,男人?”
郑息烽说:“他的名字是唐爱欧,他失踪了。”
唐、唐爱欧是男人?
余泽震惊地张大了嘴,磕磕巴巴地说:“可、可他不是女的吗?”
这话说的真奇怪,余泽说完都觉得有点滑稽。
仇千载给他的那份资料上,唐爱欧的性别,就是女,可是他们碰上的真正的唐爱欧,明明是个有喉结的男人。
嗯女人,也是可能有喉结的吧?
郑息烽说:“他是隔壁大学的学生。这一两个月失踪了不少人,你平时注意安全。”
余泽答应一声,他没说他早就知道这些失踪的案件,毕竟他不知道仇千载具体是怎么和郑息烽说的。
郑息烽又补充说:“遇到危险的话,我教过你的东西,别忘了。”
]
余泽一愣,然后回忆起七月初培训的场景他迅速地给大佬回了个好,然后说:“我上个月不就实践过了吗!一隅你信我!”
郑息烽就咳了一声,夸了他一句,余泽这才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
郑息烽低头看看手机,他们聊了挺久,手机都有点发烫了。郑息烽觉得自己的心也滚烫,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了。
虽然是个幼稚的熊孩子。
这么贬低着余泽,郑息烽却无法自制地笑了起来。
打完电话,余泽差不多也要睡觉了。他从床上下去,然后看见室友甲乙丙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余泽一下子就警惕起来,盯着他们说:“干什么?”
室友甲乙丙露出了谄媚的笑:“大佬,大佬,您求求您男朋友对着我们手下留情一点吧。”
余泽:“……”
郑息烽第二天真的留手了。
并且肉眼可见地,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情非常之好,原本老是皱着眉的,现在都能隐隐看出一点笑意来了。
不明所以的学生们感谢老天放他们一马,明所以的室友甲乙丙呢,中午时候干脆利落地请余泽吃了顿饭。
余泽就无语:“吃食堂算什么请客啊!”
这是军训的第五天,结束之后是周末,周六会休息一天。
余泽就果断带着新上任的男朋友去逛学校了。虽然郑息烽也在大呆了好几天,但是他对学校还是不怎么了解,他们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余泽给郑息烽介绍。
郑息烽特地穿得年轻了一些,衣服的颜色也没那么沉闷,让人觉得他好像学生说学生有点心亏,就是有点像老师吧。
他们转了一圈也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郑息烽夸赞余泽的学校很大,余泽就说:“毕竟在郊区,都是荒地,便宜。”
郑息烽笑了一下。
余泽又说:“隔壁大比我们大得多了。”
“你去过?”
“去转过一圈。”余泽看看时间,“想去吗?我们可以下午再去转一下。”
郑息烽摇了摇头:“不,不去了。下午做点你喜欢的事情吧。”
余泽眼睛陡然一亮:“真的吗?那我们去博物馆吧,最近市一家新的博物馆开门了。”
郑息烽好奇问:“什么博物馆?”]
“博物馆的博物馆。”看郑息烽不解,余泽就解释道,“就是那种,展示全世界各地着名博物馆的博物馆,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展品,什么这家博物馆的一块砖,那家博物馆的宣传页,还从
几家着名的博物馆里面借了一些镇馆之宝过来展览。”
郑息烽也觉得有点意思,于是他们吃过饭就兴冲冲地去了
然后失望而归。
概念是很有意思,但不是所有有趣的概念都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产品。博物馆的博物馆显然就是一个失败的产品。
太杂太乱,没有任何重点,占了那么大地方,却连一个基本的分区都没有。而且工作人员态度极差,颇有一种敝帚自珍洋洋得意的感觉。
还有一些小细节的缺失,比如这个展品没有摆正,那个展品没有擦干净,厕所地面滑得能让人溜冰,馆内物价高到仿佛通货膨胀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余泽特别失望,为了抚慰他这种失望的心情,他们又去吃火锅了。
是的,又!去!
余泽还让郑息烽尝试了一下奶茶这种新奇玩意儿,然而即便是不加糖的奶茶,对于郑息烽来说也是过于甜蜜了一点,最后余泽一个人喝了两杯奶茶,成功使他在吃火锅之前就开开心心地笑起
来了。
未免太好哄了一点。郑息烽无奈地想。

   ☆ 16 章 案情的分析与尸体
军训已经过半,在适应了郑息烽的风格(同时郑教官因为某人手下留情)之后,学生们就感觉没那么累了。
所以余泽在和郑息烽谈恋爱之余,终于有精力去研究一下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了。
这次的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大失踪的两个女生全是余泽他们院的,开学之后辅导员就在他们班级群里不断转发各种安全提醒,宿舍门口也贴了不少注意事项,甚至在军训之余都组织了一两
次的安全讲座。
他们院失踪的那两个女生,是梁薇和米桃。
这总共失踪的八个人(不算后来失踪的那位女老师),最早失踪的是唐爱欧,之后就是梁薇和米桃。
米桃失踪之后,就轮到隔壁大,那边失踪了六个人,除开唐爱欧,之后依次失踪了曲晓婷、常歌、刘凤飞、安玉和陈琪。
大的六个人分布在各个不同的院系,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的相同点,除开“浪”这个问题。
当然,在资料上,每个女生的名字下面都跟着类似于“浪”的评价,脚踏两只船啦,在校外约炮啦,在网络平台上做不太纯洁意义上的女主播啦,总归都并不是规规矩矩的学生,都稍微有些
跳脱出学校的范围。
不过,唐爱欧是个男生的话,余泽或许可以理解资料上对于唐爱欧经常和男生勾肩搭背、甚至睡在一张床上的描述。
做女主播的是曲晓婷和常歌两位。她们会在网上唱唱小黄歌,对得起她们的专业,然后发出娇喘,脱脱衣服,抛抛媚眼,搔首弄姿地撩一撩直男们的心。
余泽对大的了解不多,也不认识太多人,主要就关注他们院里失踪的这两个女生。
而且梁薇和米桃,都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个疑似与陶生房有那么些关系,一个似乎是梦中被提及的神秘的“阿桃”。
陶生房过去一年参军,现在回来,就和余泽他们一届了,而梁薇和米桃现在都是高余泽他们一届,开学之后就是大三。
白天的军训结束之后,交友广泛的室友甲,去学长学姐们那边打听一圈,现场询问加上微信勾搭,然后带着一肚子的八卦回来了。
郑息烽那边有些事,余泽今天晚上就早早地回到宿舍了。
室友甲乙丙都嘲笑他,说他是谈了恋爱就不归家,余泽沾沾自喜地承认了,同时反过来嘲笑他们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室友甲乙丙齐齐给他一个白眼。
因为是他们院的学姐,所以室友甲乙丙丁到齐,宿舍里围坐一圈,等着室友甲分享收获。房天铭这位八卦小达人听说他们在调查梁薇和米桃失踪的事情,就也来了,还神秘兮兮地说他有一些
异常劲爆的猛料。
但是因为宿舍里只有四张椅子,他只能自带了一张小板凳,可怜兮兮地比他们四个人都矮了一截。
“好,谁先发言?”
室友甲孤独地举起了手。
室友甲开始说话:“梁薇和米桃是同学和室友,关系挺好的。她们的失踪相隔不过三天,梁薇失踪之后,米桃一直心神不宁,脾气也很暴躁,第三天的时候,出了趟门,就失踪了。”
房天铭从旁补充:“好个鬼,都是妖艳贱货。”
室友甲乙丙丁:“……”
纷纷斜眼望过去。
房天铭就说:“女生那种塑料友情,你们知道的咯?”
他们点点头,室友乙还特地补充了一句:“虽然不太理解。”
房天铭也不管他们懂不懂,自顾自就说下去:“反正她们的关系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好,一直暗中较劲着呢,你不能比我美我必须比你骚。”
余泽心情复杂地想,这个骚字真是画龙点睛。
房天铭说到这里就适可而止,打算慢慢爆他的猛料。
室友甲就继续说道:“她们失踪的时候是小学期,她们宿舍里还有一个人留在学校上课。梁薇和米桃都没有课,也没说为什么要留在学校。梁薇失踪的前一天,据说心神不宁,特别激动,第
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米桃好像没什么反应。”
室友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们的室友说,梁薇离开宿舍之后,米桃好像指桑骂槐地骂了梁薇一句,说梁薇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的。”
“那是因为她们在抢男人。”房天铭忽然语出惊人。
室友甲乙丙丁齐刷刷看向他,并且眼睛发亮。事实证明吃瓜就是人类的天性。
房天铭喘了口气,然后说:“陶生房,你们知道吗?”
“……”余泽蹭地一下坐直了。
室友甲乙丙纷纷点头。前不久他们才看见过陶生房在操场上独自加练,那时候室友甲就和他们提到过这个人。
房天铭说:“我也是从一个学姐那边听说的。陶生房、梁薇和米桃三个人,是同班同学,大一刚进来的时候,陶生房和梁薇就在一起了,结果大二陶生房要去参军,梁薇不高兴,米桃就趁虚
而入了。”
“怎么个趁虚而入法?”
“就是听说他们闹了矛盾,然后就表白了吧。”房天铭说,“但陶生房没接受,直接就去参军了。梁薇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但是米桃不承认,她们的关系就僵住了。”
余泽摸摸下巴:“米桃还说梁薇占着茅坑不拉屎”
房天铭耸耸肩,又用一种笑嘻嘻的语气说:“但是,梁薇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你们说。陶生房挺保守的,不结婚不上床的那种,然后梁薇就背着陶生房去学校外面约炮我在酒吧的一个朋友
和我说的,说梁薇在他那个酒吧里约了不少人。”
室友甲乙丙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房天铭说嗨了,他这个人对这种情情爱爱的八卦特别感兴趣,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他说:“米桃呢,是这样的。学校里有不少人喜欢她,但是她不答应任何一个人,就吊着他们。这怎么说,
绿茶婊?大概那种意思,所有追她的人全是她备胎,然后她跑去追室友的男朋友啧啧啧。”
室友甲乙丙丁跟着他一起啧啧啧。
男生是有点无法理解女生之间那种复杂的关系的。
“那他们的失踪,是不是也和陶生房有关系?”余泽提出了一个猜想。
房天铭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又补充说,“警察应该询问过陶生房。按照时间来说,梁薇那天肯定是去找刚刚离开部队的陶生房,但是陶生房说他根本没见过梁薇”他摊摊手,说,
“这根本就说不清嘛,梁薇都失踪了,当天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陶生房说了算。”
室友乙说:“警察没有找到尸体吗?”
“没有。”余泽回答,“就是因为没找到,现在才会特别头疼这个案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室友甲总结道。
室友丙忽然说:“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祭祀仪式?”
“……”余泽嘴角抽了抽。
室友甲乙和房天铭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室友丙。
室友丙自顾自地说:“淫娃荡妇一样的女子,啊接连失踪。”
余泽突然插话:“唐爱欧是男人,女装大佬。”
“唐爱欧是谁?”
“就是最近失踪的那些人之一。”
他们将古怪的目光投向室友丙。
室友丙恼羞成怒:“说不定这个男人就是幕后黑手!”
余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吧丙哥,你怎么不说唐爱欧其实是来自魔界的恶魔,为了这些少女的灵魂才来到人间?”
室友丙嘀嘀咕咕地说:“那就太夸张了一点。”
其余人不理室友丙,兀自讨论。
房天铭说:“失踪了这么多人,也没找到尸体,应该是被关在哪里了吧?”
“关起来干嘛?人口买卖吗?”
“卖到国外做性奴?”
余泽说:“如果是人口买卖的话,他们也太挑了吧,谁还专门挑我们这个区域、女学生、私生活不太检点哦,里面还混了个女装大佬。而且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就已经失踪了八个人了,算上
那个女老师,就是九个人了,对于人口买卖来说太显眼了。”
室友乙说:“那就是个人行为。他是有目的地在挑选受害人。”
“现在好像连她们在哪里失踪的都不知道。”余泽撑着下巴,无奈地叹气。
关于这一点,他有一些猜测。
至今他仍然不知道这次特异事件的病毒具体是什么,但是他有一些猜测。其实特征很明显,这么多具有显着特征的女大学生失踪
对于放荡的女学生的憎恨?
但是女老师的失踪和唐爱欧的事情,让余泽对这个想法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不过,结合梦中所得到的信息,他认为这些人应该就是在那个公园里头失踪的,但是现在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那些人还活着,那么凶手需要一个很大的空间来圈养这些人;如果那些人已经死了,但是警察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摸底排查都没有找到尸体,那么凶手要么是还把那些尸体存放在某个地方,
要么是已经抛尸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那就需要运输的工具
其实余泽还隐隐有一个想法。
就是这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尸体在那个公园里。
大边上的这个城市公园,因为有一座山——小土坡准确来说——所以占地面积也挺大的,把这个区的绿化面积提高了不少。
现在,郑息烽就在这座小土坡上。
他带着自己的队员,还有一些警察和其他的军人,又一次仔细地搜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仇千载也跟在身边。这位向来面色冷酷的退役军人忽然感慨了一句:“有一种当初和你们一起出任务的感觉。”
郑息烽拍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
仇千载退役之后的两年里,原先他们一个小队里的人也慢慢退了两三个,现在就只剩下郑息烽和其余几个人。
似乎两年之内,就物是人非了。
但时间总是一直走下去的。人类的力量无法撼动时空的巨轮。
郑息烽和仇千载都并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他们简单感慨了一下时间的流逝,就很快投身进任务。
郑息烽忽然在一块地方停了下来,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周围,皱了下眉,蹲下来,碾了碾土,然后高声说:“过来,有发现!”
跟在他身后的人问道:“怎么?”
“这几天都没有下雨。”郑息烽说。他一直在给大的学生们军训,下没下雨,他很清楚,甚至不用看天气预报。
他顿了顿,想起了余泽一直嘀嘀咕咕抱怨老天不下雨,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很快收敛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然后说:“这里的土是湿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先从这里挖挖看。”
他们就从这里挖了下去。
三十分钟之后,他们发现了一具白骨。
他们从这里,沿着小径一路挖下去,发现了七具尸体,最“新鲜”的一具,才刚刚开始腐烂。
郑息烽冷着脸,声音低沉地说:“每棵树下,都有一具尸体。”
“草!”有个警察没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七具尸体。
七个青春洋溢、正值芳华的少女。
可能她们有些品德上的问题,但是她们罪不致死。
但是现在,她们就躺在那里。扭曲、腐烂,还有白骨。蛆虫从她们年轻的身体中穿梭而过,晚风无法盖住恶臭。她们用最讨厌的姿态死去,藏身于荒郊野岭,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漂亮模样。
仇千载说:“这里只有七具。”
“总共有九个人失踪。”
“也就是还有两个人活着?”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开口。是警方那边的领头人:“我们先把尸体带过去尸检,确认她们的身份。同时,公园出入口的监控,要更仔细地翻阅一边。”
“这个公园是半开放式的结构,仅仅从出入口,恐怕无法找到凶手和受害者的身影,而且,如果凶手开车来”
先前说话的警察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不要还没尝试的时候就轻言放弃。”
他们开始忙碌,郑息烽走到仇千载身边,忽然问道:“以你所在部门的看法,这个事情,会是怎么样的?”
仇千载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郑息烽,并没有多嘴询问郑息烽为什么隐隐约约像是知道特局的理念,他想了想,回答说:“肯定没那么简单。找到尸体,才只是刚刚开始。”
郑息烽点点头。
仇千载又说:“这些事情,你记得和余泽说。”
郑息烽一怔。
“本来是要我来和余泽的说的,不过你说也没事。”他拍拍前队长的肩膀,“给队长一个机会,好好谈恋爱。”
郑息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仇千载也不总是个高冷面瘫,在曾经同生共死的队友面前,他也可以变得很皮,要多皮有多皮。现在退役了,甚至敢在队长面前皮了,以前郑息烽把仇千载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也没见仇千
载这么大胆。
不过郑息烽感谢仇千载这么一个机会。
他和余泽之间,有着十二年的差距。他们经常会产生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虽然余泽很体贴,也很会避免尴尬,但是郑息烽总是会感到一种无措和挫败。
他想融入余泽的世界。
余泽可以不必进入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因为那里充满了硝烟和血腥,也因为他已经是个落伍的老男人了。
而余泽就是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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