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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疯狂的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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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余泽抵达特局的时候,已经有一些调查员在会议室中等待了。
一部分的调查员并不在 S 市,所以只能通过投影的方式参与这次的会议。意外的是,方照临也在 S 市,或许他刚刚结束一个特异事件的调查,也或许,他只是和余澜分配了一下值班的地
点。
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关系,余澜日常都是呆在 B 市的,所以方照临经常出现在 S 市,也就不足为奇了。
余泽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忽然瞥到了仇千载。
这位调查员在梦境中的身份令余泽有些在意,特别是他所透露的信息。不过现实世界中的仇千载是特局的调查员,这一点不改变的话,梦境中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发生。
他正陷入沉思,何知少突然出现了,坐到了他的身边,伸了个懒腰。
余泽和他打了个招呼。
何知少说:“你看到网上那个大新闻了吗?”
余泽茫然。
何知少把手机打开,放到他的面前,说:“喏,就是这件事情。说不定等一会副组长就是要说这个。”
余泽接过手机,一边想,现在还是习惯性把方照临叫成副组长吗?
他微微一叹,也不想那么多了,转而去看手机上的信息,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个消息,说的是西区的几个大国的政府,突然集体对外宣称他们将组建一个联合政府,各国的政府届时将放弃各自的执政权。具体的事宜还在磋商中,不过很快就会发布最终的决定。
余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过了片刻,他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何知少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余泽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是不知道我在收藏柜的梦境中经历了什么,你要是知道集团的存在,知道“链条”计划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取乐方式,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又去看那个新闻。
这是一个突发新闻,似乎就是十几分钟之前发布的,内容简短。
但是却震撼了其他所有国家,也包括他们本国的平民。
毕竟,这几个国家,日常在国际上打嘴仗、互相使绊子、看彼此都不顺眼,甚至上个世纪的时候,那场持续多年的世界战争,主战场就在这几个国家的领土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居然要组成联合政府?还要放弃各自的执政权?
疯了吧!
别说中区的吃瓜群众都呆住了,西区的人们都纷纷擦了擦眼睛,然后说:“哈哈哈,今天是愚人节吗?……不是??”
余泽发现除了这条简短的新闻,并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于是就将手机还给何知少,说:“是病毒搞的鬼吧?”
说是这么说,他心底里已经确信了,就是病毒搞的鬼。
如果不是病毒,那这几个国家的领导人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病毒,就是余泽梦到的那个吗?
余泽觉得是。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说,病毒已经进入了衍化期,但是中区似乎还没有受到这个病毒的影响,那么西区就很有可能是那个遭殃的地方。
他想,这就是那个“命运链条”?
说实话,方照临说的这个病毒关键词,他一丁点儿都没有领会到。
的确,余泽在梦境中也听闻了与“链条”有关的东西,但是梦境中的“链条”计划是基于集团的统治,但是本质上是因为“他人即地狱”的思想……这种思想应当才是真正的病毒啊?为什么
反而会是所谓的“链条”呢?
无法理解。
而且,如果真的是病毒,那么病毒在西区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连各国政府机要领导人都可以中招?即便如此,都还没影响到其余的大区吗?
余泽陷入了沉思,而何知少翻看着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突然叹了口气。
余泽回过神,问他:“叹什么气?”
何知少说:“我姐马上要去西区啊,但是西区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嗯?”余泽迷惑起来,“你姐为什么去西区?”
何知少想了想,说:“我姐中午刚走。你还记得西区曾经出现过一个邪教事件吗?”
余泽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实际上,他一开始听说了“他人即地狱”这个说法的时候,就立刻想到了当初的那个邪教。
“当时西区就向各个大区求助了,也是我姐过去的。所以这次,副组长就还是把我姐派过去了。”何知少停顿了一下,有点抱怨地说,“而且我姐这个人吧,对政治还特别感兴趣,就这个联
合政府的新闻,还是她发给我的。”
余泽无奈地宽慰了他两句。
不久之后,方照临就开始开会了。
这次的会议,不出意外,讲的就是“命运链条”病毒的事情。
方照临说,现在这个病毒还在西区肆虐,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展到了中区,所以提醒各位调查员注意身边的情况。
有调查员问这个病毒的表现特征是什么。
方照临沉默片刻之后,慢慢说:“首先是出现‘他人即地狱’的极端思想,厌恶、抗拒与他人的接触,其次是会出现‘无政府主义’的政治倾向,也可能是孤立主义、严重的种族歧视性别歧
视等等,发展到最后,很有可能会进行无差别杀人。”
会议室里的调查员安静地倾听着,之后,他们却突然产生了一个问题。
“这个病毒的特征……好像,人类本身就一直拥有?”
方照临点了点头,说:“但是病毒感染者的表现会特别的极端。”
从这个角度上说,这个病毒又像是一种情绪增幅器了。但是从“命运链条”这个表述上来说,似乎又没有什么相关性。余泽不禁思索着。
命运链条……
单从这个词语上说,这次的病毒,就像是一个实物一样。
他好笑地想着。
说完了这个病毒之后,方照临又大概总结了一下最近半年中区病毒的解决情况。
过去的半年里,余泽自己也解决了几个特异事件……不过反正也没印象了。
说不定方照临报出来的病毒里,还有他解决的,只不过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他觉得在场的调查员,多半都是这个想法。
这种没有丝毫代入感的现象,让余泽觉得,方照临报出来的那些名词,就像是小说里出现的东西一样。
有些病毒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说,有位调查员解决了一个名为“只有嚼冰块,感冒才可以好”的病毒,病毒源头是一个对营销号深信不疑的中年男人……
这,说什么好呢。余泽无言以对。
……等等,他过去半年应该没有感冒吧?
突然觉得牙齿隐隐作痛。
会议结束之后,余泽搭了何知少的车回宿舍。
宿舍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两位室友都各自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解决特异事件。
余泽坐在那儿,对这个特异事件颇没有头绪,头秃地思索了好长时间,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而去网上搜索现在西区的情况了。
国内网站上的信息不多,主要是一些在西区的国人在实时跟进现在的情况。
在所谓的“联合执政”的消息出来之后不久,当地就爆发了暴乱和游行,要求政府取消这种滑稽可笑的想法;另外,居然有为数不少的人,认可这个做法,甚至希望这一天赶紧到来。
他们的说法就是,现在这个政府已经腐败无能到极致了,不如换个政府死马当活马医一下,说不定还能把他们这个肮脏龌龊的国家拯救一下。
……余泽就很无语。
这是病毒干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西区那些国家,也还没垃圾到这个地步吧?
余泽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希望这是病毒干的,但是,他又觉得,某些人类,可能真的会有这种想法,都不必病毒亲自动手。
这就很让人蛋疼了。
余泽刷了刷网上纷乱的消息,国内的围观群众基本都在愉快吃瓜,搞的余泽都没那么紧张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到了傍晚。余泽点外卖的时候,忽然想,这个时候,何知多应该已经抵达西区了吧?
……何知多一下飞机,就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一大群人围在机场外面,举着标语,口中大喊大叫,时不时还相互投掷一些不明物体,场面一片混乱。一些刚刚抵达机场的旅客,匆匆忙忙地就走了,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难一样。
何知多要等一位西区的非正式调查员过来接她,所以就在原地多看了一会。
她发现这些抗议的民众,仿佛都已经没有了理智一样,机械地进行着抗议、喊叫,眼中的疯狂像是已经浸染到他们的灵魂。他们不是此时疯狂,而是永世疯狂。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动作,但是
在何知多的眼里,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一张凝固的照片。
何知多静静地凝视着,免不了微微叹息。
不久之后,她等待的那位调查员到了。
两年前何知多来西区的时候,也正是和这位调查员一起工作的,于是,何知多就情不自禁地用英语问:“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那位调查员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政府的决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何知多沉默。
她对国际政治颇为感兴趣,对现代的局势也有所了解。西区那几个宣布即将成立联合政府的国家,本身就时有冲突——即便是关系亲近的国家,突然宣布合并或者结成联盟,都未必能得到多
少国民的支持,更何况是这些国家呢?
但是,何知多又有点无法理解。她想,为什么病毒施加的影响,会让人类政府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实在是令人困扰。
她与这位调查员一起离开,途中,她发觉街上的不少民众都在打砸建筑,其中不乏古老而庄重的历史建筑,她甚至看到有一群人,穿着黑衣,围在一家举世闻名的博物馆门口,手中举起了锤
子铲子等等。
她突然心中一动。
在她出发前往西区之前,方照临将余泽梦境中的遭遇告知了何知多。
何知多同样被博物馆这个场所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看来,余泽梦境中那个所谓的“最后一家博物馆”,所谓的“链条”计划,都指向了一点,就是消灭人类的过去。先不说消灭之后要怎么样,反正先抹杀人类的自我认知。
而现在,这群人的暴行,就让何知多想到了余泽梦境中,那些消失的博物馆。
她来不及多想,车辆将她带到了特局在西区的办公场所,她开始了忙碌的调查工作。等她能够回到酒店休息,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了,别说什么时差了,何知多觉得自己洗澡的时候就可以在淋
浴间睡过去。
倒在床上,她只来得及给何知少发一条消息,就直接睡过去了。
“把余泽的联系方式给我。”
【作家想说的话:】
唉,今天天气又阴沉沉的,黄梅天好讨厌啊
……但是妈妈烧了小龙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 17 章 走偏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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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多只睡了四个小时,就突然被耳边的一阵惊恐的尖叫声给突然惊醒了。
她警惕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皱眉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才蒙蒙亮,莫名的雾气笼罩着这这座西区古老的城市,让人心生不详之感。
何知多没有觉得恐惧,但是她不自觉就联想起了那些西方的恐怖传说。
白蒙蒙的雾气、寂静的城市、微熹的天光,突然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尖叫声……会让她联想起一些都市怪谈。
她想,这一次总不至于涉及到什么怪谈吧?
她并没有放松警惕,从床头柜拿过来手机,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想给西区的调查员发消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几条来自那位调查员的消息。
“何!请千万不要离开你的房间,他们都疯了!”
何知多心生不解。
她刚想发消息过去询问,就又收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外面有一群病毒的感染者,正在无差别杀人。”
何知多一怔,心中升起了丝丝的寒意。
她回复了一个 OK,然后暂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她终于知道了,吵醒她的那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泊。人们正在杀死彼此。
她默然看着这一幕。
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两年之前她来到西区进行调查的时候,是否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她总疑心没有,因为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幕,应当如同此时一样,给她留下残酷而深刻的印象。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有一批警察或者士兵,突然出现,暂时控制了街上的局势。过了一段时间,何知多收到了来自那位西区调查员的消息,说马上来接她到特局去。
何知多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她不害怕,但是去到特局,由世界意识严密保护着的地方,她还是觉得放心了一点。
……整个西区,似乎都被病毒的阴影笼罩了。
在等待那位调查员前来的过程,何知多想起了昨天睡前的想法。
博物馆……
她沉思片刻,看到何知少已经回了她的消息,把余泽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于是她就去加了余泽的好友。
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何知多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西区时间的清晨六点整。
国内,正好是十二点。
余泽收到来自何知多的好友申请的时候,他正在和陈墨江一起逛博物馆。
大概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馆内的人不算太多,游览体验十分的不错。
两年之前,他曾经来到过这家博物馆的博物馆,当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过这家博物馆在陈墨江的管理之下,似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当时余泽还在上陈墨江的博物馆学选修课,最后的结课作业也选择了这个博物馆的博物馆,最后还获得了陈墨江的表扬。
他一直觉得这个概念很有意思。
博物馆本身收录的就是许许多多的藏品,都是人们过去存在过的痕迹。而博物馆的博物馆,就像是把人们细致收集这些藏品的过程,也同样一点一滴地收集和存放起来。
不过两年前的这家博物馆,或许除了这个新颖的概念之外,就别无他物了;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展品随意摆放,几乎没有一个明确的分区和游览的顺序。
现在,在陈墨江的改造下,这家博物馆被分成了四个板块,按照人类历史的顺序排列,也并没有按照国别的分类,而是将整个人类历史糅杂在一起。
于是偶尔就能看到一些十分有趣的历史,比如说原来这个文物和那个文物是同一个时代的;这个历史人物死的时候,那个历史人物才刚刚出生。
人类的历史,如果只看同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么这些事件的相互碰撞,实在是非常的有趣。
只不过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余泽跟着陈墨江欣赏这些人类过去的痕迹的时候,忍不住想,这里面,有多少是被病毒改变过的,又有多少,是没被改变过的?
自从知道了病毒的存在之后,他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怀疑论者。
陈墨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不过体贴地没有立即询问。
反倒是余泽,感叹着感叹着,就忍不住和陈墨江交流起来:“老师,我现在总是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什么?”
余泽思索片刻,然后说:“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人类文明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有病毒入侵,是不是人类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陈墨江微微一怔。
哪怕有余泽之前的解释,但其实陈墨江对特局的存在,以及病毒的概念,仍旧不是非常的理解。
所以,他也有点不明白余泽的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病毒’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病毒的话……那么,人类必然是找到了某种方法消灭病毒,或者是与之共存。”陈墨江说,“病毒为了传染,就不可能真正灭绝
人类。杀伤力太大的病毒,是不可能大范围地传播开的,如果感染之后在很短的时间里感染者就死去了,那么病毒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传染。到那个时候,等待病毒的,也是死路一
条。”
余泽说:“这个我懂,但是……我们说的这种‘病毒’,同样有衍化期的概念。要等到病毒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才会进入衍化期。”他沉吟片刻,然后突然笑起来,开玩笑地说,“这本来就
不是真正的病毒,也不必完全套进地球上病毒的发展方式。”
“那它究竟是什么?”
“一种……外来入侵的物种?”余泽喃喃说,“一颗会强行改变人类想法的……种子。”
陈墨江微微一怔,又说:“不过,从你所描述的情况来说,我觉得那些想法……‘他人即地狱’,同样也是人类会想出来的概念。”
余泽刚想解释,却突然一怔。
他想,陈墨江说得对。
有一些病毒,的确和地球格格不入;但是同样有一些病毒,就是普通人类可能会想出来的东西。
即便是那些与地球格格不入的,也与其病毒源头息息相关。
余泽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想,病毒和病毒源头……
他一直以为是先有病毒再有病毒源头,但是,说不定是先有病毒源头再有病毒?
也许就是这样的病毒源头,吸引,或者引发了这样的病毒?
但是为什么?
人类的想法本身,怎么可能引动现实世界的变化?这违背了余泽唯物主义的世界观。
难不成这还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那这也太复杂了。
余泽不是很想考虑这种可能性。
他抛开一切的杂念,定定地望着博物馆内的人来人往,突然对陈墨江说:“老师。”
“我在。”
“我只是在想……”余泽慢吞吞地说,“我们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陈墨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余泽抬眸直视着他的老师:“比如……我们之间的相遇。”
陈墨江张口结舌,看着余泽。突然地,他的耳朵就红了。
余泽:“……”
要说就好好说,脸红干嘛啊!!
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
余泽想。
……都怪他,没事拿他们两个的关系举例干嘛。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余泽尴尬到蛋疼,陈墨江垂头丧气。
陈墨江想,他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的。
可是,要是让他再回到刚才那个时候,他估计自己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他想他是不想让余泽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不管是……任何什么。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告诉余泽他的想法。
他只是想告诉余泽,重要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不是……他们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但是他又想,或许特局调查员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解决特异事件。
……而陈墨江却不是。
十二点多,他们走了大半个展区,气氛也慢慢缓和正常了。
不久之后到了饭点,陈墨江就带着余泽去吃饭。
上一次来的时候,余泽对馆内的高物价印象深刻,不过这一次,价格总算是稍微正常了一点了。
余泽对价格的注意,让陈墨江有些无奈地说:“想要让这个博物馆运营起来,博物馆里卖的东西不得不贵一些。”
余泽微微一怔,知道陈墨江是误会了,就笑着解释说:“我没觉得贵。老师你是不知道,两年前我来这个博物馆逛的时候,那个价格才叫不可理喻。现在你定下来的价格,再正常不过了。”
博物馆内有专门的自助餐区域,自助取餐自助付钱。两个人各自拿了点东西,然后坐下。
既然聊到了定价问题,那么余泽也就顺势好奇地问:“运营这个博物馆,主要的钱都花在哪里?租金?”
“没有租金,这个建筑的产权在我名下……怎么?”
陈墨江看到余泽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吃惊表情,于是停下了话头,有点疑惑地问。
余泽:“……”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默默地抬头看了看高大华丽的屋顶。
陈墨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然后摇头笑了笑:“并不是我自己买下的,是家族的产业。我只是承父辈的荣光罢了,与富二代别无二致。”
他谦逊地开了个玩笑。
余泽心想,那我才是真正地……承长辈遗泽。
当然,余泽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家里也让他啃老。
再说了,他的事业……不就是和病毒誓死抗争嘛,对吧?
言归正传,陈墨江给余泽大概介绍了一下运营的成本。省下了租金之后,其实就只剩下了建筑维护保养、日常的水电煤、物业费用等等,但是这些其实都是少部分。
真正的大头,是向全球各地的博物馆租借他们的展品,由此产生的高额租借费、运输费、保险费用等。
“我们的团队本身也在收集一些展品,但基本上就是一些历史悠久的博物馆所开发的周边,以及部分收藏家的生平事迹、手稿之类的,但是……”陈墨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是需要一些
货真价实的古文物的。”
余泽想了想,想到刚才在中心展厅展示的一些馆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就说,他记得那本中世纪的圣经手抄本,是在国外某家知名的博物馆收藏着的,一直是镇馆之宝,结果现在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还让他惊讶了一下。
……这么说来,陈墨江也有点人脉啊,居然能租借到这么多的馆藏,甚至把人家镇馆之宝都借来了。
余泽又想,能够在市中心拥有占地面积如此庞大的一栋建筑……本身就十分厉害了。
他们随意地聊着天,不过也慢慢专心吃起饭来。余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居然有条新的消息。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来自何知多的好友申请。
他顿时就有点惊讶。
他知道何知多,但那完全是因为他和何知少的关系不错。但就何知少的这位姐姐来说,他从未接触过,全部的印象都来自于何知少的说法。
现在何知多应该在西区调查特异事件,为什么会突然来加他?
余泽疑惑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没过多久,何知多就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就怪我这张嘴
(习惯写一些让余小泽尴尬的事情)
第 18 章 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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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看向何知多的那条消息。
“你好余泽,我是何知多。我现在正在西区,调查‘命运链条’这个病毒。副组长和我说过你通过‘异常’所获得的消息,我记得他提到了博物馆的消失。现在,西区的感染者们正在破坏文
物古迹,甚至放火烧博物馆。你觉得是否和你之前所预见到的场景有什么关联?”
西区的感染者们在破坏博物馆?
余泽立刻就吃了一惊。他几乎下意识地就向外看了看,对自己所身处的博物馆感到了一丝担忧。
陈墨江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
余泽沉思了片刻,然后对陈墨江说:“老师,你觉得出于怎么样的心理,才会去破坏人类的历史,还有这些文物呢?”
陈墨江敏锐地问:“这一次的……‘病毒’,让人们做了这些事情?”
余泽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周围所有逛着博物馆的人,几乎都面带深思,眉目平和。余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至少他自己,看到这些人类文明过去的痕迹的时候,他只会觉得骄傲,甚至会钦佩古人
的智慧。
那是他们的先人,是祖先的智慧。
是人类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演变与自我成长,才终究孕育出来的璀璨的文明的产物。
……为什么要毁了它们?
陈墨江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因为,对人类的厌恶?”
余泽默然。
他想,是啊,是啊,“他人即地狱”不正是这一次病毒的表现形式吗?
梦境之中,人类把自己变成猪猡;现实世界,人类把自己变成无差别攻击的疯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遗忘了自己作为人类,或者说,人类文明发展至今,某种约定俗成的东西。
他们约定,只要对人类文明仍旧抱有一丝的尊重与敬畏,就应当保护这些古文物,就当记录历史、守护历史。
否定历史,就是否定自己。
历史奠定了人类所有的理念与规则,是文明的基石。
举一个最基本的例子,有一些动物在同族死后,甚至没死的时候,会啃食对方,这是为了谋生。但是和平年代的人类,不会作出这种事情——至少不会作出这么血腥的事情。
人类伦理——未必是道德,但至少是伦理——阻止着这种吃人的事情。
为什么人类和其他动物不一样?
是因为过去的历史告诉人类,自相残杀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没有这样的历史存在,没有那些血淋淋的经验,没有这些固有的、传承下来的思想与社会契约,那么——你愿意现在让一个陌生人来吃了你吗?因为他很饿了。
你不愿意,你会反抗。反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因为他不吃你他会死,你不反抗你会死。
这只是两个人的例子。如果放之全世界呢?
人类的智慧在于,如果不涉及生死存亡,那么就换个斗争的办法。
比如学习、工作、婚姻、钱财、经济、社会、国家、军事……
总有办法。
重要的就是,相信历史带来的经验。
……此时,突然又有一个细弱的声音,小声地问余泽。
那么,病毒呢?
病毒是否改变了历史呢?
那些我们所相信的历史,是真实的吗?
……余泽用力地甩了甩头。
他突然有一种与魔鬼搏斗的感觉。
与魔鬼搏斗的人,小心自己也变成魔鬼。
他想,他仅仅只是知道这么多,就已经陷入了如此深的怀疑之中。
而那些正式调查员呢?
Y 先生呢?
……赫尔斯呢?
余泽闭了闭眼,慢慢收拢自己的念头。他想,他已经发散得够多的了,他应该专注于这一次的特异事件。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陈墨江正担心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余泽想,他的老师的眼睛很漂亮,这样担忧地看着他的时候尤甚。梦境中同样如此,只是那个时候,陈墨江的眼中带着另外的一种意味。
……他真是疯了。
他在这个时候意淫他的老师。
余泽想,或许他是压力太大了一点。
这种压力,在他越发深入了解病毒、了解特局的时候,就与日俱增。
余泽垂下眼睛,忍不住吐槽,其实他应该感谢收藏柜给他作媒的动作,不然他这个时候可能就要疯了。
全靠着取笑收藏柜,以及自我的调侃,他才能始终保持些许的冷静。
他不再继续想下去,和陈墨江说:“我收到一位调查员的消息,她在国外调查。现在有些人,正在毁坏那些历史文物,包括一些博物馆。”
陈墨江立刻就皱起了眉。
他举起手机,说:“我上外网看一下最新的消息。”
余泽点点头,于是两个人各自捧着手机,饭也没心思吃了。
余泽回复了一下何知多的消息,他现在也不知道何知多那边进展如何,只能把自己的一些猜测转告何知多。
在他看来,这个病毒实际上是在煽动人类进行自我毁灭的过程,梦境与现实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他也无法完全根据梦境中的情况来照应现实。
梦境中的世界,似乎被那个病毒困扰已久。
可能就是从那场战争开始的,之后人类就一步步走向了深渊,更何况还出现了集团这种破坏者。
但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现实中,似乎是从两年前,或者再稍微久一点,从那个邪教的诞生开始,病毒逐渐感染人类,最终引发了现在西区这样的乱局。
两年前……这个时间点再一次让余泽想起了赫尔斯。
他想,这个特异事件真的和赫尔斯无关吗?
他总觉得,从他各方面听来的消息中,赫尔斯对人类的态度发生了一个过于明显的转变。
……他不会是感染上了这个病毒吧?
但是正式调查员……没有这么容易感染病毒吧?
除非是夏旁笙那种,在加入特局之前就感染上了,否则,余泽不太相信全世界仅有的十几位正式调查员,世界意识都保护不好。
他摇摇头,把关于赫尔斯的想法暂时踢出去。
他回了何知多的消息,正好此时陈墨江也找到一个外网对于此次西区暴乱的报道,还附有视频,于是两个人就凑到一起看手机上的视频。
视频中,一开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火光。
陈墨江吃了一惊,他说:“这是圣卡姆斯博物馆?”
余泽不明觉厉:“很古老吗?”
陈墨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以前教你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余泽:“……”
他讪讪地想,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说啊,和老师走得太近是没有好下场的,动不动就是免费小课堂。
好在此时的陈墨江也没有心情和余泽开玩笑,他目光惋惜地注视着视频中正在火光中燃烧的博物馆,然后叹了口气,说:“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博物馆之一。那卷圣经手抄本,就是从这
家博物馆租借来的。馆长是我父亲留学时的一位学长。”
余泽大概明白了这家博物馆的历史地位,心情不禁有点低落起来。
他想,那些已经厌恶了人类文明的人类们,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毁了些什么吧。
他和陈墨江一起,静静地注视着视频。
视频中除了那些欢呼中的暴徒,还出现了几个跪地痛哭的人们,一些与那群暴徒对抗和互骂的平民,以及一些救火的消防员。这让他们两个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一些正常人。
视频结束,余泽也陷入了沉思。
现在看起来,西区在短短几天内就陷入了如此可怕的混乱之中,这次的病毒来势汹汹。
但是余泽仍旧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一次病毒关键词,是“命运链条”。
和现实世界里表现出来的情况,有丁点儿的联系吗?
他与陈墨江的心情都多少有一点沉郁,两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余泽突然瞧见自己的手机上跳出来几条消息,他拿过来一瞧,有点意外地发现是来自何知少的。
“我姐找你了吗?现在进展如何?”
余泽思索片刻,给他大概描述了一下现在西区的情况,然后他说:“我怀疑其他大区是不是也会发展成西区这样。我现在就在博物馆的博物馆,我会观察一下情况的。”
他觉得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如果想要解决这个病毒,就必须找到病毒源头——但是他们甚至不知道两年前的病毒源头究竟有没有被解决。
而且,这一次主战场在西区,余泽有心无力。
他无奈地继续和陈墨江逛着博物馆,两个人的心情慢慢恢复了一些。
此时,余泽突然瞥见有一个展馆处于关闭的状态,于是问陈墨江那是怎么回事。
陈墨江看了那边一眼,无奈地说:“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发疯的员工吗?他莫名其妙想要破坏博观物的馆藏……”
说着说着,陈墨江突然沉默了一下。
他与余泽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感染者?!”
余泽连忙问:“那个员工在哪里?”
“我得去问问分管的经理。跟我来。”
陈墨江带着余泽往后面的办公区域走。余泽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内的人流,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他没有忽略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立刻拉住了陈墨江。
他冷静地说:“我们得加派一点保安过来。那个员工如果真的是感染者,那么现在博物馆内,可能已经有很多人被传染了。”
陈墨江睁大了眼睛,那样子让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显得有些幼稚,但是此时的余泽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们静默地站立在博物馆的一个角落,他们的身后是办公区域,他们的身前是博物馆的展馆。余泽第一次觉得,只是一道门而已,就能营造出天堑般的感觉。
陈墨江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那我们暂时不去办公的地方,等我把安保力量布置周全。”
他立刻开始打电话,找到那家他一贯合作的安保公司,要求对方立刻增派保安过来。挂掉电话,陈墨江说:“他们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余泽有点意外:“这么快?”
“都是退伍的军人。”陈墨江低声说,“是业内评价最好的。”
退伍军人?
余泽心中一动。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起了仇千载。
他皱起了眉,一时间有一点捉摸不定。他想,他总觉得其中带着一些莫名的东西——他觉得有点奇怪。
集团……集团的护卫军……
他突然想,如果现实中,那些人,那些感染者……也有武装力量呢?
如果……现实中也出现了类似的集团呢?
他突然感到一阵的寒意。
他一直觉得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中,梦境与现实是彻底分开的。
但是,病毒蛰伏的两年间,显然有足够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发展着。
余泽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想法和陈墨江和盘托出。
陈墨江深思片刻之后,说:“如果这个病毒背后有成型的组织出现,那么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出手。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还停留在病毒感染者们无序的、自发的破坏性活动上。如果这个组织
要出手,那么他们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是啊,一个明确的目标……”
是什么呢?
余泽思索着。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余泽瞧了一眼,是何知少发来的消息,他说他就在附近,现在立刻赶过来。
余泽微微一怔,想了想,觉得也是好事。他一个调查员,最多再加上陈墨江,在这么大的博物馆里,总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不多时,何知少和那些增派的安保人员同时到场。余泽立刻就安心了不少,特别是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安保。
何知少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余泽和陈墨江:“这个博物馆实在是太大了……”他突然怔了一下,然后看着陈墨江说,“小舅,你也在啊?”
陈墨江:“……”
他怎么也没想到,余泽口中的同事,居然是自己的晚辈!
余泽也愣住了,他来回看看何知少和陈墨江,心想,这年龄差距……有点小吧?
三人中,何知少反而是最冷静的,只是一瞬间的惊讶。不过他知道这个博物馆是自家小舅舅经营的,所以也没那么震惊。
只不过他没想到,陈墨江会出现在这里,还和余泽在一起。
……等等,和余泽?
想到特局中关于余泽的风言风语,关于余泽和某些男人们的传言……
何知少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这位传闻中清心寡欲的小舅,又看看余泽……又看看陈墨江,又看看余泽……
余泽:“……”
喂喂,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啊!
【作家想说的话:】
余小泽同学,何知少为什么这么看你,你不知道啊?
第 19 章 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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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少和陈墨江的亲戚关系,让余泽再一次感叹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何知少还说:“小舅,没想到你居然认识余泽……”
余泽无语:“怎么不能认识了?他以前是我的老师好吗?”
“师生……?”
何知少的眼神又开始打量这两个人了。
陈墨江心想,对长辈一点尊重都没有。他想反驳,但是最后却看了看余泽,什么话都没有说。
唯独何知少看到了陈墨江看余泽的那个眼神。余泽还在唧唧歪歪地反驳着何知少的话。
何知少:“……”
唉,他怎么突然为自家小舅感到了心酸呢……
陈墨江十分温和地把话题岔开:“那我们现在去找人?”
“我留在外面吧。”何知少指了指外面的展区,“还是留个人在这里看着比较好。”
余泽点点头,于是他和陈墨江两个人,转身进了通往办公区域的那扇门。
莫名地,余泽就想到了梦境中,同样是在博物馆,同样是一道门,同样是他和陈墨江两个人。他突然侧头看向陈墨江。
从博物馆的展区通往后面的办公区域,打开这扇门,之后还得走过一小段光线幽深的走廊。现在,陈墨江的侧脸就隐藏在幽深的光线之中,他目光直视着前方,面上表情淡淡。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像是余泽印象中的那个陈墨江。他像是一个走过幽寂岁月的孤独的旅人。他身上那种厚重的历史感,让余泽感到了困惑。
但是只是那么一瞬间。下一秒,陈墨江注意到了余泽的注视,于是眼睛微动,看向他,然后微微一笑,眼睛微微弯起,从容而温雅。那种熟悉的、来自温柔的年长者的安心感,就打破了那种
距离感。
他又是余泽所熟悉的那位老师了。
依旧是那个课堂上穿着整齐西装,连衣领都一丝不苟的年轻教授;依旧是那个谈及性事就会害羞,甚至缩在余泽怀里的梦中的情奴;依旧是那个担忧自己不当的处理会让学生不安的老师。
依旧是……梦境中,电话那头,无声地、沉默着陪伴着的同行者。
……余泽再一次想到,他的这位老师,似乎有一个了不起的身份。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但是每一次,那种感觉就更加地深刻一些。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依旧是一扇门。
余泽突然发现,在这栋古老的建筑里,连门都显得如此的复古精致。门上的花纹,让他想到了收藏柜的梦境,在他真正进入梦境之前,他会在一个长长的走廊里挑选柜子……柜门上,同样有
着精致的花纹。
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陈墨江打开大门,门内的场景猝然展现在余泽的面前的时候,他才会感到绝对的震惊。
陈墨江也怔在了那儿。
门内是一片格外可怖的场景。
原本,这里应该是整齐的办公室。陈墨江性格温和,对工作人员日常的管束并不严格,所以,博物馆的工作氛围也格外的轻松,中午偶尔甚至会有读书会的活动。
现在,这里一切都变了。
原本举办读书会的一角,横躺着一个男人的身躯——说错了,一半。另外一半,不知道被谁疯狂地砍着,变成了肉末。而那个人还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水果刀。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一个女人哀嚎着,可是有人踩着她的手;当女人断气,那人无趣地挪开脚,下一秒,他突地倒下,从楼梯上骨碌碌地滚下来,头破血流,然后大声笑着,“好玩!好
玩!”,然后再慢吞吞地爬上去,骨碌碌地滚下来。
有人在办公桌上发疯,一个两个三个,相互啃咬相互做爱,干着干着突然尖叫说别人恶心,然后拿着裁纸刀和美工刀互砍。
茶歇区,开水壶正在滚滚冒着水汽,一个男人皱着眉,看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恶心,就把自己的手放到开水壶里,不一会,手就变成了深红色。他再拿出来,看看,不满意,就继续放进去
烫着。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除却不是工作的事情。
余泽和陈墨江猝不及防地就推开了这扇大门。
所有人都静止下来。他们歪着头,看向门口,宛如玩偶。
陈墨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余泽的手,把余泽护到了身后。
那些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傻笑起来:“馆长!你来了……馆长!你来了……”
陈墨江的手颤抖着,但是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余泽往前一步,轻轻揽住了陈墨江的后腰。
他问:“你们在做什么?”
陈墨江吓了一跳,生怕余泽说的让那些人暴起。
但是那些人没有。
除了自残和彼此伤害的行为,他们几乎像是一个正常人。
那个用开水烫自己的男人说:“我觉得我的手好丑,我不喜欢,所以,我在烫它——我觉得猪蹄那样的就挺好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内容无非就是他们觉得不舒服、不喜欢、讨厌自己或者某个人,或者只是一个身体器官,于是就开始了这样那样的行动。
余泽和陈墨江俱都沉默。
余泽说:“那你们都不工作了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午休时间。”
他们像是鹦鹉学舌一样,重复地彼此的话。他们像是变成了小孩子一样。
“楼上还有人。”陈墨江轻声说,“要去看看吗?”
他们两个人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谁要看这种降 san 值的东西啊!
余泽和陈墨江关上了门。余泽打电话给方照临,大概描述了一下现在这边的场景,让他赶紧准备起来,中区估计马上就要乱了。
然而电话那头,方照临的语气十分镇定:“其他大区都已经乱了,我知道中区也撑不了多久。”
余泽吃了一惊。
都?其他大区都??
只是过去的半个小时,顶多一个小时,情况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啦?
方照临叹息一声:“这个病毒,恐怕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感染了非常多的人了。”
余泽也沉默。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毒。
往常的病毒,在传染的过程中,就会有各种奇怪的症状出现。有不少病毒,可能在进入衍化期之前就被消灭了。
但是这一次的病毒,似乎有着漫长的、无声的传播期。
……又或者,是因为这个病毒的表现,与人类本身的价值观,太合得来了?
方照临又说:“不过,你这里是我知道的中区第一个乱起来的地方。”
第一吗?余泽想着。
他突然想,确定的目标?……博物馆的博物馆……?
命运……链条……
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将这些说法串联起来,但是他还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纠结地皱起眉。
就在这个时候,方照临突然说:“我要过来一趟。”
“什么?!”余泽吃了一惊,“你应该……”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方照临的语气十分冷静,“这个时候,我必须出现。”
余泽只能说:“……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等他和方照临打完电话,他再转头去看陈墨江,突然发现陈墨江正对着一扇窗户发呆。
“怎么……?”
余泽看向他所看的那扇窗户,突然也沉默了。
窗户上,有一滩血色。
余泽叹了口气,拉了拉陈墨江:“老师,我们走吧。”
“他们……就没救了吗?”
余泽想了想,诚实地说:“已经死了的多半没救了。如果还活着,等病毒解决了,应该还能救回来。”
陈墨江这才松了口气。
余泽安慰他说:“老师,你别担心,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处理这边的情况了。”
陈墨江勉强笑了笑,然后又反过来安慰余泽:“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一时间有点不习惯而已。”
余泽一时无言。
他自己又是见到了多少诡奇的场景,才习惯的呢?
……妈的,别想了,再想又要想到当初食人魔的……
闭眼……不对!闭脑!
两人又穿过走廊,回到博物馆内。热闹的人声再一次回到两个人的耳边,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何知少已经不在这儿了,大概是去了别的地方查看。
过了会,余泽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
“你有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看向彼此,然后不由得笑了。
余泽说:“馆内人是不是变多了?”
之前人群稀疏,现在却明显有点挤。
陈墨江点点头,又说:“而且……有些人,不是认真地在看展品。”
余泽仔细看了看,茫然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墨江看了他一眼,忍住笑意,说:“你真的想知道?”
余泽懵了一会。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是的,陈墨江曾经是老师。
还是公选课老师。
公选课上,同学们的状态……就不必多说了吧?
……余泽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不禁丢脸地闭上嘴,想起之前圣卡姆斯博物馆的事情……他就觉得更加丢脸了。
有什么比当面让老师知道自己没有好好上课更加尴尬的事情!有什么!
好在善解人意的陈老师转开了话题:“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去门口看看?”
“好好好,走走走。”
余泽立马答应。
陈墨江含笑看着余泽,也不揭穿余泽的小心思,就跟着余泽一起去了博物馆的大门口。
博物馆位于市中心的某个不算特别热闹的街区,环境幽僻,但是交通方便,日常车水马龙。
然而,他们走到博物馆门口,还是被眼前热闹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博物馆需要买票进场,有人工售票处,但是绝大多数游客都是网上订票。此时,人工售票处的队伍已经排了老长,差不多要到行车道上了;而扫描二维码付款买票的地方,也已经排了长长的
队伍。
每个人都很专注,完全没有因为大热天排队而感到不耐烦。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游客进入博物馆,也难怪他们觉得博物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为什么这么狂热?
这个博物馆,有什么吸引人们的地方?在这个工作日,都能有这么多人前来游玩?
余泽和陈墨江不寒而栗。
“不能这样下去了。”
陈墨江当机立断,去人工售票处那边找到负责人,让他们立刻对外说,现在馆内游客已经爆满,短时间之内不再放人了。
而那位负责人却面露难色:“馆长,我们之前就这么说过了,但是客人们差点和我们打起来,所以……”
这下,陈墨江就更加确定此事不同寻常了。
负责人只能再去宣布不再放人的消息,当即,那些原本平静等待的人们,仿佛突然被触动了逆鳞一样,愤怒和疯狂的神情立刻就染上了他们的面孔。
排队等待的客人,粗略数数,也有差不多一两百人,但是门口就只有余泽、陈墨江,外加售票处的那几个员工守着。
喊话的员工恐惧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下意识看向陈墨江,等待着馆长的说法。
两方正僵持不下,远处突然开过来好几辆军车。
【作家想说的话:】
刚刚,我们家这边,突然,狂风暴雨
可怕
今年的天气,真实迷惑
第 20 章 赫尔斯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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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
余泽的第一反应是,方照临来了吗?
情况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几辆军车停在了路边,一些穿着军装的士兵走下来。博物馆门口的乱象在一瞬间变得有序起来。方照临从边上走过来,和余泽、陈墨江打了声招呼。
方照临说:“希望这样可以控制住这边的局面。”
余泽却有点不安:“如果……这些军人也感染了怎么办?”
“相信世界意识吧。”方照临顿了顿,“另外,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故的话,他们不会进入博物馆。另外,仇千载也来了。”
仇千载也来了?
余泽也不自觉想起了梦境中的场景。
他忽然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这个博物馆,不就复刻了梦境中的博物馆吗?
他、陈墨江、仇千载……都在。
还有——他们就像是演员,一个又一个地出现。
一开始是他和陈墨江到了,然后是何知少,还有远程参与的何知多,现在方照临和仇千载也到了。
这就好像是一场演员逐渐聚齐的舞台剧。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吧。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脑子里仍旧忍不住回忆起之前陈墨江说的话。
“如果有一个组织存在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有一个确定的目标。”
……会是什么?
余泽侧头看向博物馆,若有所思地想,会是这个博物馆吗?
但是为什么?
这一次的病毒……究竟想做什么?
什么是“命运链条”?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时候,陈墨江直接和博物馆门口的几位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呆在家里别出门。这几个人不知所措,看到陈墨江脸上前所未有的严峻表情,一个年纪轻一些的女生
呆呆地说:“世界末日了吗?”
余泽回神,看所有人都沉默,就勉强笑了笑,对她说:“不,不是的,是有可疑分子混入了博物馆,我们在解决这件事情。”
这个说法得到了陈墨江的默认,连那些军人的出现,也可以证实这个观点。听到没发生什么大事,而且情况好像还在掌握之中,这几个工作人员才松了口气,然后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各自沉默。
是的,他们用这样似是而非的理由把人打发走了。
但是现实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意愿而发生改变。
余泽倒真的希望,是有什么真实存在的可疑分子出现,然后这些军人士兵是来解决问题的。
此时,仇千载带着几个军人走过来,眉头紧皱,也没时间打招呼,直接就问:“那些感染了的员工在哪儿?”
陈墨江看了眼余泽,然后对仇千载说:“跟我来。”
他们走了边上的小路去了后边的办公区域。
而余泽和方照临就留在门口,看到原本等待的人群在军人的疏散下慢慢离开。
余泽观察了一会,忍不住说:“这样看来,中区还没有彻底爆发。”
方照临抽了抽嘴角:“你别给我乌鸦嘴。”
余泽:“……”
这不至于吧?
但是他还是呸呸呸了好几下。
不久之后,陈墨江一个人回来了。仇千载仍旧留在办公区那儿处理现场。
陈墨江的脸色并不好看,余泽有些担忧地叫他:“老师……”
陈墨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他突然问:“特局……每天都在处理这些事情吗?”
方照临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不过,绝大多数人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会失去与病毒有关的记忆。”他苦笑着说,“这也算是一种仁慈吧。”
陈墨江一怔:“所有的记忆吗?”
“一般来说是的。”方照临诚实地回答,“与病毒有关的事情,都会被从人类的记忆中消除。”
陈墨江便沉默了下来。
他不自觉看了一眼余泽。
方照临:“……”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余泽都干了点什么事情的正式调查员,方照临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余泽不知道方照临在想些什么,他看到门口的人疏散得差不多了,又想起了博物馆里的游客,就问:“是不是应该清空博物馆了?”
他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如果圣卡姆斯博物馆的情况也发生在这里……
以中区的人口基数来说,那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方照临思索片刻,然后摇头:“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余泽皱眉说:“那就只能等待病毒……?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
方照临叹了口气:“说实话,按照国外的情况来说,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无非是早爆发还是晚爆发的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解决的方法,所以,不如仔细观察一下感染者的情况。”
余泽与陈墨江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现在国外已经这么严重了?”
想到还留在西区的何知多,余泽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和何知多是没什么交情,不过他和何知少熟啊,好歹也是好朋友的姐姐,余泽不能不担心。
况且,现在何知少就在博物馆里。
方照临苦笑了一下,沉默片刻,然后说:“国外已经……”他想了许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自己的话来描述,“失去了秩序。”
他们一时无言,可能心中还多少有些困惑。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刚刚何知多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是现在西区的情况,给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余泽说:“何知少也在博物馆里,要不要叫他一起看?”
“可以。我们去里面看看情况吧。”方照临说。
于是三个人就重新回到了博物馆里。
余泽给何知少打了个电话,电话不久后接通,余泽说:“来门口吧,副组长也来了。”
何知少答应,又忍不住在电话里说:“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的眼神好奇怪啊。”
余泽一怔:“什么眼神?”
何知少一边走路一边回答:“你知道……就是那种小孩子,那种扯开小动物的四肢……那种天真的残酷的眼神吗?”
“……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何知少无语,然后说:“反正就是那种,蠢蠢欲动想做什么坏事的眼神,你感受一下。”
余泽挂了电话,自己不敢打量那些游客,就拉一拉陈墨江的袖子:“老师,何知少说那些游客的眼神奇怪,你看看,奇怪吗?”
陈墨江本来若有所思地垂眸思索着什么,被余泽一拉,就抬眸去打量那些游客。
片刻之后,他说:“很奇怪。”
余泽嘶了一声。
陈墨江说:“我之前说,他们都在走神……现在给人的感觉又变了……像是在,寻找目标。”
“什么目标?”余泽停顿了一下,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或许就是这个博物馆。”
陈墨江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博物馆里的气氛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而那些感染病毒的员工的出现,更是验证了,这个博物馆,就即将成为病毒爆发的第一现场。
他有些心疼那些藏品,但是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或者,他能做什么。
一开始得知特局存在的时候,他感叹这群无名英雄的可敬,但是现在,他却更加地开始震撼于他们的无能为力——那不是一种负面的情绪,那是一种……
明明这群特局的调查员,对这样的局面无能为力,但是他们不得不——必须——面对这样的局面,并且清醒地知道他们的无能为力。
比起无能,更加残酷的,是承认自己的无能。
而特局的成员们,无时无刻不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此刻,面对余泽不安的眼神,陈墨江温和地说:“别担心,小泽。”
“但是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你的博物馆。”
“对。但是……”陈墨江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别担心。”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么多的藏品,你的心血……如果他们毁了……”
余泽有点语无伦次了。
“毁了就毁了。”陈墨江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等到病毒被解决,世界意识就会回复一切。我相信你可以解决这个病毒。重要的是,你不能在这个特异事件里有事。”
余泽微微一怔。
他看着他的老师出神。
片刻之后,他点头:“我会的,会解决这个病毒的。”
他们三个人站在博物馆入口的不远处,这里正好是几个展馆交叉的地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但是一瞬间,这个小角落就像是陷入了彻底的安静之中。
方照临听着这两个人的交流,心想,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算了,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掺和到余泽的爱恨情仇里。
他当上正式调查员也快三年多了,就没见过余泽这样的、以这种方式参与到特异事件里的。
每每都让方照临无言以对。
不久之后,何知少和他们汇合,一听要看何知多从西区发回来的视频,脸上顿时就闪过了一丝担忧。
但是他也没多说什么。
四个人到博物馆的休息区坐下,然后一起看那个长达五分钟的视频。
何知多显然在一栋高楼的某处,从窗户这里拍下面的街道。但是视频的一开始,重点不是下面的街道,而是遍地生烟、四处火光的城区。
余泽不由得惊讶地问:“这是他们那边的首都吧?”
“是啊。”
“首都也闹成这样了?”
“……这还是首都警卫力量更多的情况下。”方照临默默地叹了口气,“一些管控力度没这么高的城市,已经彻底地……乱了。”
余泽无言以对。
他想,的确,他之前就想过,这一次的病毒会摧毁人类文明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秩序。
但是……他突然又想,之前的食人魔不也是摧毁了人类的道德吗?
食人魔病毒表现出来的情况,似乎与这一次的病毒,并不一样。
余泽感到了一点困惑。
说到底,他仍旧对这一次的病毒感到不理解。
他没有多想,而是继续看这个视频。
拍完了城市的全景,何知多就将镜头瞄准了楼下的街道。一大片人群,密密麻麻地拥在一起,要么是闯进了周围的商店里,要么是在相互地砍杀。
每个人都很专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们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安静,是余泽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下一秒,他意识到了其中的答案。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关注他们所在做的事情,而仅仅只是,沉浸在这样做的意义之中。
他们被洗脑了。
砍杀彼此,甚至杀死自己,并不代表着痛苦与绝望——正相反,这是一种解脱。就像是之前他们在博物馆办公区看到的那些员工一样,他们不是因为喜欢杀戮和自残,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
这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不喜欢,那就毁掉。
如果觉得受不了,那就动手。
用最直接的、最容易、最野蛮的办法解决。
看某个人不顺眼?
杀掉他就好了。
什么?违背道德违背法律?
……那么,道德、法律,也不必存在了。
好像,有什么镣铐、有什么束缚、有什么锁链——被打开了。
余泽猝然一惊。
命运链条。
他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仍旧感到了迷惑。
他努力地拨开了疑云——然后想,意思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是某个人,打破了,命运的链条?扰乱了原本应该存在的秩序?是这个意思吗?
……但是命运链条这么容易被打破的吗?
总不能是个实物吧??
在一片沉寂之中,视频也放完了。
何知少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至少,他们看起来还算安全。”
“如果特局大楼都不安全了,”方照临诚实又悲哀地说,“那这个世界估计也要完蛋了。”
何知少和余泽俱都苦笑。
陈墨江提议说:“我们要不要去博物馆内巡视一下?如果发生什么情况,可以立刻就作出反应。”
方照临点头同意,然后他们两两成对。
显而易见,余泽和陈墨江一起,方照临和何知少一起。
他们开始在博物馆里乱晃。
与此同时,在这个城市的某处,赫尔斯询问身旁的人:“Y 先生还是没有出现吗?”
身旁的人——如果有正式调查员在的话,那么他们就会发现,这是此前叛逃出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之一——回答说:“并没有。”
赫尔斯的眼中划过一丝阴戾,他冷笑一声,说:“即便各个大区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他都没有出现吗?”
另外那人没有说话。
赫尔斯仿佛在自言自语:“所以,果然……中区在他的眼里,才是最重要的。”
另外那人更加不敢说话了。
赫尔斯深吸一口气,阴冷地说:“那么……在中区行动吧。”
【作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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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日更到本卷完结
……我!可!以!
第 21 章 两相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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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像是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此时余泽和陈墨江正在展馆内,如同普通的游客一样逛来逛去。上午的时候他们也是在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心态却截然不同了。
他们不得不注意周围人的反应,而不是仅仅欣赏着那些藏品。
不过他们偶尔还是会将目光放在那些藏品上。
余泽恰巧将目光看向某个展柜,然后他惊讶地问:“那是……竹简吗?”
“是的。”陈墨江十分平和地讲解着,“那是前段时间在虚殷遗迹出土的一批文物,我刚好认识其中的一位研究员,所以就借来了一片竹简进行展览……我听说这批文物的出土似乎推翻了史
学的一些理论,所以都送去了一个研究所。”
余泽十分好奇地点点头,打量着玻璃柜中的那片竹简。
看上去十分的简陋,只是两三片竹片串联而成;奇怪的是,肉眼来看,压根看不出竹片是用什么材料串联在一起的,这一点也让余泽啧啧称奇,感叹着古人的智慧。
……当然,余泽对历史了解不深,所谓的“虚殷遗迹”,也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不然的话,此时的他应该会有更深的感叹。
陈墨江有心为余泽讲解——他对余泽这个学生,实在耗费了过多的、超出了师生界限的精力。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理清两人关系的迷雾。
两个人就站在玻璃柜的正前方。
陈墨江刚想开口,突然地,从边上窜出来一个人,就像是有特异功能一样,徒手就打破了能够抵御子弹的玻璃,然后手握成拳头,毫不停顿,直接就朝那个竹简砸了下去。
事发突然,余泽和陈墨江两个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拳头砸了下去。直到快碰到竹简的时候,余泽才下意识猛地伸出手,直接用力推开了那个人的手。
那人的手险之又险地擦过了竹简,但是又立刻握紧拳头重新砸回来,于是余泽情急之下,直接用手把竹简给拿了起来。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句,盯着那个动手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但是他的目光仍旧直愣愣地盯着余泽手里的竹简。片刻之后,他像是意识到除非和余泽扭打一番,不然是不可能破坏竹简的,他便失去了兴趣,转身去了另外一
边。
余泽终于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说起来漫长,但其实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陈墨江焦急地说:“你的手……”
余泽的手掌擦过了打碎的尖锐的玻璃,此时也被割出了几道伤口,涌出来的鲜血颇有些吓人,甚至抹到了古朴的竹简上。余泽今天还穿了件白色的 T 恤,沾染上鲜血,就更加的可怕了。
陈墨江着急地想去找急救箱,生怕玻璃割到余泽的血管,但是余泽空着的那只手直接就握住了陈墨江的手,他语气冷静到了极点:“老师,别急,我没事。但是……博物馆有事。”
文雅的男人微微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地将注意力从余泽的手上转移开。
他们两个人沉默地站立在展馆的中央,而周围,宛如群魔乱舞的现场。
是的,一切仍旧发生得很安静,即便那群原本心不在焉的客人,像是突然有了事情做,于是现在就发了疯,尝试用各种办法,毁坏着博物馆的馆藏。周围站立着的保安用尽手段,但也无法阻
止一部分的藏品被摔碎、打烂、践踏。
陈墨江的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一个——收藏家的愤怒与心疼。
这些人、这些人知道这些藏品所蕴藏着的意义吗?
那甚至与金钱无关。
他看到一副古画,被人直接从墙上拖下来,撕成两半,然后用力地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他立刻就想冲过去,但是下一秒,又看向了余泽。他看到了余泽手上的伤口。
在那一瞬间,他前所未有地、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什么都比不过……余泽的安危。
是的,他很心疼,他太心疼了!
但要让他去保护那些藏品,然后放余泽一个人在这儿?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哪怕余泽不是……
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而余泽,他此时在意的也不是藏品的问题——等解决了病毒,世界意识会把这些珍贵的东西恢复原貌的,虽然他现在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也有点心疼——他真正在意的,是那群发疯的感
染者的行动。
他觉得很不对劲。
这群人的目的性太强了。
他观察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像是突然有了超人般的力量,或者顽强的意志,砸碎玻璃展柜,或者是耗费巨大的功夫,把墙上挂着的画或者其余物品,挨个地损坏。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甚至没有攻击其他人,那些保安匆忙把他们拦下来的时候,他们也还是在用力地挣扎着,只是想要多造成一些破坏。
就好像……
有人在操纵他们。
余泽还来不及多想,保安的队长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对陈墨江说:“馆长,整个博物馆都乱了!”
陈墨江下意识和余泽对视一眼。
余泽说:“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为什么可以在一瞬间……他们就都行动了起来?”
显然,陈墨江和余泽有着类似的困惑。
余泽摇摇头,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展厅内,那些发疯的人已经被保安基本控制了起来,还有一些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也没等保安来制服,就自己委顿在地上。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所以保安们也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尽量喝止对方。但是,越来越多的感染者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神放空,像是突然失去了行动的目标。
在场所有清醒的人,都感到了不解。
展馆内的藏品,大约有三分之一都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还有很多也遭到了损伤。陈墨江心痛得要命,现在馆内也没什么工作人员,保安还在控制那些发疯的人,他就干脆对余泽说:“我
们先离开。你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还痛吗?”
余泽愣愣地摇头。
他跟着陈墨江去医务室,走到一半才想起来那个竹简还握在他的手里。
他抬手看了看竹简,因为上面沾染上的血污而下意识心虚了一下。
过了会,他默默地说:“老师……”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墨江过于紧张的态度让余泽更加地不好意思了。他举起手,给陈墨江看看竹简的样子,说:“这个……能清理吗?”
陈墨江微微一怔,没想到余泽这时候还想着这件事儿,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没事的,别担心。”
余泽还不放心。
陈墨江就说:“真的,小泽,你不用担心。这片竹简能被我从考古团队那边借出来,就说明它不是很重要。”
余泽:“……”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那个竹简,又看看自己的鲜血淋漓的手,又想想展厅里那些被毁坏的文物,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这时候,医务室也到了。是位于博物馆边缘的一个小房间,从窗户那儿还可以看到馆内的竹林,十分幽静。
余泽随手把竹简放到桌上,然后乖乖坐下来,让陈墨江给他清理伤口。陈墨江低头仔细查看着余泽手掌的伤口,这才发现里面还嵌了几粒玻璃碎渣,顿时心里就难受起来。
他不想影响余泽的心情,就只能低着头沉默地给余泽清理,用镊子一粒一粒地夹出来,然后仔仔细细地消毒和涂药。
余泽空着的那只手别扭地给方照临他们发消息,说他和陈墨江在医务室这边。
发完消息,他才意识到房间里的安静。
他偷偷地看了看陈墨江,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是第一次见到陈墨江这么……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位向来温柔平和的老师,身上的气场像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陈墨江好像生气了。
因为藏品被毁了那么多?
又或者……是因为余泽的伤?
余泽颇有点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是他把陈墨江搅进了这样的局面,而不是陈墨江自己招惹上的。他觉得陈墨江是经受了无妄之灾。
过了会,余泽就主动开口说:“对不起。”
陈墨江吃了一惊,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
陈墨江像是突然泄了气,苦笑着说:“小泽,是我对不起你。”
余泽想反驳。
“我是你的老师,我应该保护好你的。”陈墨江温柔地说,“但是,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余泽想也不想地说:“那我还是你的情主呢!”
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什么……情主?”
陈墨江茫然地看着余泽。
余泽这才想起来,陈墨江并不记得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太好了!
余泽立马就松了口气,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陈墨江满心困惑,又不好多问。
过了会,余泽的语气变得平缓,他垂头丧气地说:“老师,别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根本不会扯进这样的事情里。”
陈墨江在余泽不注意的时候,把余泽的手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他包扎的手艺居然很好,余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这样。
陈墨江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余泽的手边,听到了余泽的话,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但是,如果不是这个病毒,我可能也不会和你有这么多的接触。”
余泽吃了一惊。
“小泽,我一直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我觉得我比你大这么多岁,还是你的老师,说这样的话,会让你觉得我不够得体。”陈墨江为难地垂下眼睛,“但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就好像我遇上了你,然后……喜欢上了你。”
余泽的手下意识一动。
他深深地望着陈墨江。那一瞬间,他哑口无言。
他想,他总是妄图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病毒、特异事件、失忆和疯狂的世界里寻找真实。
……向他告白的陈墨江,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太真实了。
在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足够令他动容的、深情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余泽几乎无力阻挡心底情愫的蔓延。
他太喜欢陈墨江这样的人了。
年长、包容、妥帖、温柔。强大而深情。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陈墨江都有些不安了,他才说:“老师,我也喜欢你。”
陈墨江的眼中猝然绽放出惊喜。
他小心地顾及着余泽的手,然后将余泽抱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余泽才发现陈墨江把他的手包成了什么样……
他默然地把被纱布包成粽子一样的手举在眼前。
怎么办,心情突然变差。
这两个人在医务室里亲亲我我的时候,方照临和何知少正在面临另外一重的困难。
不是因为那些疯狂的感染者。
那些疯狂的感染者,只是疯了差不多一分钟,甚至不到,就迅速地失去了活力,仿佛活死人一样,无知无觉地瘫在地上。但是他们的确还活着,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重新暴起。
他们真正的困难,来自于方照临接到的一通电话。
这个时候,他们正在走向医务室,并且担心着余泽的伤势。
就在此时,方照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来想挂掉,但是又担心是不是某个调查员打来的,就直接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用英语说着:“下午好。”
听筒传来的声音略有失真,但是方照临仍旧一下子听出来,这是赫尔斯。
“赫尔斯?”
方照临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何知少也不由得投来了困惑的目光。他们两人走到一旁站定。
“希望你能喜欢我的小小礼物……”赫尔斯阴沉沉地说。
方照临沉默。
此前赫尔斯还在特局的时候,他和赫尔斯有着还不错的私交,可以在公事之余偶尔谈谈话。
但是,在赫尔斯叛逃出特局之后,这个曾经的同事给方照临的感觉,就越来越奇怪了。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并且——朝那个与他原本目的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迅速奔跑着。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一个经久不衰的问题:“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 Y 先生。”
赫尔斯从善如流地回答。
方照临困惑地问:“你想见 Y 先生,所以就弄出了……这些事?”他抬头看了看博物馆,然后说,“这个病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感染者?”
赫尔斯避而不谈是否感染病毒的问题,转而说:“是的,我想见 Y 先生。向来我们这位神秘的局长,也只有在地球出大事的时候,才会出现了。”
方照临心想,所以赫尔斯真的被病毒感染了……?
或许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越来越疯狂。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方照临嘴上也和赫尔斯有来有回:“你想见 Y 先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你明明知道的。”赫尔斯冰冷地说,“你明明知道 Y 先生有多偏心中区的。”
“……Y 先生偏心中区?”方照临啼笑皆非,“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赫尔斯冷笑了一声。
方照临觉得自己了解了赫尔斯的想法。恐怕赫尔斯以为,他作为中区的正式调查员,有着 Y 先生的私人联系方式,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过来威胁他。
方照临不禁烦躁起来。
他自己都烦心如何联系 Y 先生这个问题。
年初 Y 先生失踪那段时间,特局的高层人心惶惶。那个时候,他们就完全没有联系上 Y 先生的办法。
仿佛,他们也只能等待 Y 先生神兵天降。
他语带烦躁地对赫尔斯说:“听着,我不知道如何联系 Y 先生的……”
赫尔斯报以冷笑。
方照临:“……”
妈的,这傻逼怎么就不信呢!
“那好吧。我们的谈判破裂。”赫尔斯冷冷地说,“我会为你们奉上一场盛大的烟花。”
盛大的烟花?
方照临还来不及多问,赫尔斯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在沉默之中,他突然想,那么,Y 先生究竟在哪里?
【作家想说的话:】
标题的意思是
方照临在工作的时候,余泽在谈恋爱
两相对比,只能面对赫尔斯这个秃头中年老男人的方照临,是多么的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只能借口博物馆有事,匆匆与余泽告别,然后花费了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陈墨江暗骂自己,三十来岁的人了,第一次春心萌动,就这么丢脸……实在是让人瞧不起。可是……如果爱情这种东西可以人为控制,那么世界上的许多人可能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不管怎么说,陈墨江都开始期待明天与余泽的会面了。
而余泽并无暇多想,此时正在前往特局。
当方照临给余泽发消息的时候,他实际上刚刚结束一场与 Y 先生、与其余正式调查员的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终于——不是中区向其他大区求助了。
发出求助信号的,是西区。
那位接替赫尔斯职位的女性正式调查员,声音颤抖,绝望地说:“我们……以为那个病毒已经被解决了。结果,现在,它又卷土重来……已经过去了两年,一切风平浪静……”
“什么病毒?”
Y 先生端坐在上位,漫不经心地提问。
西区的调查员缓慢地说:“那个无差别杀人的邪教。”
邪教?
方照临不禁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到了余泽发给他的信息中提到的信息。
——他人即地狱。
关于这个曾经出现在西区的病毒,方照临有着深刻的印象。
因为,那个时候西区被这个病毒闹得不得安生,当时同样向其他的大区求助了。方照临甚至亲自去了西区。那时他们为了程序、以及与政府之间的合作问题纠缠不休,始终没法得出一个方案。
也正是那场会议上,赫尔斯再一次明确表现出了对特局,以及对程序正义的厌烦。
不久之后,他就叛逃出特局。
讽刺的是,明明那个时候的赫尔斯还觉得人命关天,所以厌烦了无止境的谈判与会议;而不久之前,他自己就已经堕落成了他所厌恶的人,对人类的生命漠不关心。
当赫尔斯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他。
他最终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
方照临微微闭了闭眼,让自己收敛心神。
他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想起赫尔斯。赫尔斯的事情对于整个特局来说,都是一件无可挽回的恶事。
他转而想,当初已经解决了的特异事件,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是如同月球病毒那样,没有找到真正的病毒源头,只能在外围打转,以为自己消灭了病毒,但实际上只是解决了其中的一些衍生部分?
还是说……当初的西区,连外围的一些事情,都没有调查清楚?
在所有调查员的注视下,那位女性的调查员沉默了许久。
另外一位西区的调查员突然开口:“请让我来解释吧。这是我的问题。”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西区调查员平静地说着:“当时,Y 先生让西区自行解决这件事情,于是,我们选择了与政府合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病毒……因为,人类本身就会表现出这样的偏激与疯狂。政府派出了一些军队和警察,秘密调查那个邪教组织,然后囚禁—
—或者杀死了他们的头目。
“之后,那个邪教分崩离析,不成气候,无差别杀人的事件也消失了。我们,便以为,那个病毒,已经被解决了——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那样一个病毒。”
方照临听着,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西区的调查员又接着说:“我很抱歉,因为那个时候赫尔斯叛逃,我无心继续调查,草草了结了这个特异事件——我会在这次特异事件结束之后,卸任正式调查员的位子……”
他还没有说完,Y 先生就突然说:“不必如此。”
正式调查员们看向 Y 先生。
Y 先生的语气较为温和:“将功补过吧,先生。”
其余调查员七嘴八舌地让这位西区的调查员收回这个辞职的想法,而方照临也忍不住说了两句。
他说的自然就是当初月球病毒的事情。他作为中区的正式调查员,当初也没有发现这个特异事件实际上并没有被真正解决,所以,西区的事情,将心比心,他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私心里,他觉得,现在的特局已经经不起一位成熟的、经验丰富的正式调查员的离开了。
在座的调查员,就有一半左右,是在过去的一两年才成为正式调查员的,这些没什么经验的正式调查员,本身就给特局近些年的事件调查带来了一些不确定因素。
而西区——又是个非常复杂的地区,国家众多、经济发达、社会矛盾众多。
病毒,同样多。
辞职的事情不了了之,他们继续讨论如何处理这个再次出现的病毒。
于是,又一个问题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个所谓的邪教,所谓的“他人即地狱”的观念,真的是病毒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面对一种人类本身的恶念呢?
方照临想了想,将余泽转述给他的信息告知了在场的人们。
现在正式调查员们对余泽久闻大名了,且不说阿伽德罗就闹出了多大的乱子,一个冰狱就够他们头疼绝望的了。
既然余泽也碰见了这个“他人即地狱”,那么就说明了那的确是个病毒,只是不知道表现出什么样子——与此同时,他们想,又是余泽,所以……这次的病毒,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一位正式调查员在沉思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余泽的经历,以及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似乎是一体两面的。在他的经历中,那个世界经历了漫长的战争,人们都厌恶了打打杀杀,
于是这个‘他人即地狱’的观念,表现出来的是自我的隔绝与孤独。
“但是,现实世界中,我们并没有这样浓郁的反战思潮,于是,人们就更加地有攻击性,更加地想要通过杀死别人,来获得自我的安宁。
“本质上,我们还是在面对一样的东西。”
他的说法令其他人不禁沉默了。
方照临有一些困惑地提问:“那么……这个病毒究竟是什么?”
两位西区的正式调查员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位女性调查员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当时查看的病毒关键词,是‘链条’。不久之前,我们再一次地查看,关键词变成了……‘命运链
条’。”
方照临不禁怔住了。
这……病毒关键词,也会发生变化吗?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听见“命运链条”这四个字的时候,Y 先生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思索片刻,随即说:“各个大区,如果有意帮助西区的话,可以派去一部分调查员。不过……容我提醒各位,”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要忽略自己管辖区域内的病毒情况。”
正式调查员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病毒,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全世界?
【作家想说的话:】
啊,我好喜欢做了春梦第二天起床之后默默洗内裤的老师
可以脑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嘿嘿嘿
第 22 章 盛大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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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Y 先生在哪里?
Y 先生在西区。
西区特局的总部,是这座古老的西方城市的一栋古建筑。特局将这栋建筑重新维修,然后搬了进去。在这里工作,有时候,调查员们能感觉到,那些来自中古时代的幽灵会在夜晚复苏,在这
栋年岁悠久的建筑中游荡。
这栋建筑精美、别致,但也脆弱,摇摇欲坠。
Y 先生身着西装,静默地站在这栋建筑的窗户边上,木制的窗棂上雕刻着漂亮的花纹。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仿佛他有着瞬移的异能一样。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乱象。西区正陷入一片混乱与疯狂之中。
事实上,整个世界,现在就只有中区仍旧保持着平静。
Y 先生自言自语道:“命运链条……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不久之后,西区那位正式调查员,赫尔斯曾经的同事,静静地走过来,然后对 Y 先生说:“局长,你要的档案,我拿过来了。”
Y 先生转身,十分温和地说:“谢谢。”
西区的正式调查员将手中的资料交给 Y 先生,犹豫片刻,然后问:“您……是认为,赫尔斯与这次的病毒有关吗?”
Y 先生依靠在窗台上,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显而易见。”
西区的调查员吃了一惊,他不得不用更加明显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看法:“我的意思是……两年之前,也是他……”
Y 先生快速地翻完了那些资料,然后啪地一声将资料合上。
这声音吓了对面的调查员一跳,让他停下了自己的话。
Y 先生看着他。
调查员看着 Y 先生身上的西装,心说,不怕不怕。
片刻之后,Y 先生微微一笑:“先生,你对赫尔斯有什么了解?”
调查员微微一怔,然后说:“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是的。既然如此,那么你认为,他会选择与病毒合作吗?”
“……他不是想利用病毒吗?”
“他是这样说的。”Y 先生不置可否,“不过,不管是和病毒合作,还是利用病毒,都意味着他必须感染病毒。”
调查员的嘴唇颤抖着:“那么,两年前……”
Y 先生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纸,然后递给了调查员。他说:“我记得,赫尔斯当初在特局,是负责处理‘同化’相关的事务。”
“是的。”
西区的调查员低头看着那张纸。
那是一份同化进程报告。
每一位负责“同化”的正式调查员,在处理同化事宜的时候,都需要将相应的进程随时记录下来,并且在全部处理完之后,交给本大区的另外一位正式调查员审核。
虽然特局内部结构扁平,但是也有一些较为简单的监督事项。
但是这位西区的正式调查员,不过是看了片刻之后,就震惊地说:“这不是我当初审核的那份。”
“我猜也是。他造假了。”
“……这一份,才是真实的?”
Y 先生的目光落到了建筑下方的街区,随意地回答:“也许是吧。”
“为什么?”西区的调查员盯着那份真实的报告,喃喃说,“他有什么目的?”
“你看不出来,报告上的问题吗?”
西区的调查员研究了片刻。
然后他说:“……那个邪教。”
“是的,他没有处理那个邪教。”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份文件留下来?”
Y 先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关注这个干什么。他是想博取关注,故意炫耀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好,还是仅仅只是忘记了这东西也好……他都已经和特局无关了。”
西区的调查员沉默。
或许,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正式调查员背叛特局吧。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他也仍旧感到一种沉重的、不甘的情绪。
他突然说:“您曾经说,特局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背叛者。”
“是的。”
“……当时,您是什么想法呢?”
Y 先生突然扭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片刻之后,他平平淡淡地说:“并没有什么想法。”
西区的调查员有些不解。
Y 先生说:“……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西区的调查员就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了。
Y 先生看他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人类对命运保持敬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即将发生什么。
而 Y 先生不一样。
他微微一叹,转而说起了现在的事情:“赫尔斯当初没有处理那个邪教,说明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存着利用病毒的心思了。或许,那些残余的邪教徒,就是他现在的帮手。”
西区的调查员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要去找到当初的邪教徒吗?”
Y 先生沉思片刻,摇头:“不。两年的时间,足够病毒发展了。”他看了一眼窗外,“你觉得,这些人不像是邪教徒吗?”
他们就像是被洗脑了的疯子。
西区的调查员想。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而特局内部,仍旧保持着静默。
他们在这里平静地对话着。
“所以,我们要找到赫尔斯?”
“我猜,现在赫尔斯很想见到我。”Y 先生说,“不过,我都已经到了西区,他在哪里呢?”
他们都不知道。
这时,突然有一位调查员急匆匆地跑过来,快速地说:“我们在网上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直播间。”
直播间?
Y 先生与那位西区的正式调查员对视了一眼,然后说:“走吧,去看看。”
几分钟之后,他们坐在了一个房间里,房间前方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直播间的画面。
在阿伽德罗强硬地摧毁了地下世界之后,暗网也随之消失了,但是人类的动作显然是很快的,不久之后,就有了新的暗网出现,慢慢地,也网罗了一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类。
只不过,比起当初那个庞大、诡异而纷繁的地下世界的势力网络,现在的暗网,就真的只是普普通通,最多比较隐蔽的网络了。
这个直播,就出现在新的暗网上。
那位调查员解释说:“这个直播链接是突然出现在特局的电脑上的……”
“或许是赫尔斯走之前遗留下来的后门?”
西区的正式调查员猜测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已经看到了这个直播。
直播的镜头似乎是携带在一个四处游荡的人身上,镜头晃晃悠悠,几乎看不清他在拍摄什么。但是一些隐约的路标和影像,却慢慢揭示了他的路径。
很快,西区的调查员就看出了这个人的路线,他震惊地说:“他在朝特局走过来!”
他当机立断地说:“我们得拦住他。”
他看向 Y 先生。
Y 先生点头:“我留在这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多带一点人走。”
西区的调查员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 Y 先生,就像是明白了 Y 先生的意思,又不敢置信。
身着西装的 Y 先生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西区的调查员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
他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带走了留守特局的绝大多数的调查员。
Y 先生目光沉沉地望着直播的画面。不久之后,直播的画面开始晃动,似乎是携带镜头的人被人制伏了。又过了一段时间,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就黑了。
但是,没过多久,直播间就又一次出现了画面。
这一次,是换了一个人进行直播。
显然,幕后黑手——也许就是赫尔斯——一早就准备好了很多个直播的镜头。
Y 先生不由得感叹。
赫尔斯有这个脑子,做点什么不好?
非得有那个闲情逸致,来和特局作对……有意思吗?
Y 先生知道赫尔斯接下来会做什么。
几分钟之后,这个携带直播镜头的人将会来到特局的大楼下——几个大区,每个大区的特局总部,都会出现这样一个人。他的身上携带着炸弹,他将用最苛刻、残酷的办法,来宣告自己的死
亡。
连带着特局大楼的一起。
但是 Y 先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无法改变这一切。
就如同那位遗族的预言家一样。他所能做的事情,实际上非常之少。
又或者说,他所要做的事情,恰恰让他无法改变现在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直播间的画面。
特局——
他想。
有些东西,注定要被历史掩藏,与,埋葬。
直播间的画面里,已经出现了西区特局大楼的身影。
Y 先生站起来,离开了这个房间,走到了特局的楼下。何知多看见了他的身影,于是下意识跟随着他。
她认识 Y 先生。
此时,特局的楼下,已经围着无数疯狂的人。这群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着,晃晃悠悠地站在距离特局十米远的地方。
Y 先生对何知多说:“你应该离开了。”
“什么……?”
何知多呆住了。
Y 先生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何知多问:“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什么好事。”Y 先生突然笑了,他十分平静地说,“但是,也绝不能说是坏事。”
“……福祸相依。”
“确实如此。”Y 先生点点头,十分有风度地说,“因此,女士,你应该离这儿远一点。”
“但我是特局的一份子。”
“特局不需要任何无谓的牺牲。”Y 先生语气淡漠,“特局调查员从来不应出现在正面的战场。”
“那您就应该出现在这儿吗?!”
Y 先生惊奇地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但我是特局的局长。”
何知多还想再说什么,但是 Y 先生摆了摆手。
他突然指向了右边:“女士,你应该去和西区的调查员们汇合了。”
何知多看了看身后,又迟疑地看了看 Y 先生。
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但是 Y 先生又非常的平静,反而令她的想法游移不定了。
在 Y 先生的催促下,何知多终于迈步朝西区的那几位调查员的方向走去,而 Y 先生则看向那些疯狂的人类。
大约过了三秒钟,那些人类就像是突然突破了什么特殊的界限,又或者终于得到了指示,一个个疯狂地朝着特局的大楼冲去。
何知多还没与调查员汇合,她转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猛地看向了 Y 先生。
Y 先生依旧站在那儿,旁若无人的样子,甚至面带笑意地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类冲过来。
何知多几乎忍不住,就想冲过去了,但是下一秒,她发现,没有人碰到 Y 先生——就仿佛 Y 先生是一个透明人一样。
……何知多震撼地望着那一幕。
无数的人,就像是拥挤的蚂蚁,乌黑的潮水一般涌向特局的大楼,但是唯独 Y 先生,他所站立着的那一小块地方,留下了一点点的清净与空余。
那些人终于涌进了特局的大楼。
Y 先生微微转身,与其余所有呆立在原地的人一起,注视着那栋古老的建筑。
一、二、三……
突然地,轰地一声——火光冲天。
随之而来的冲击力使得所有站立在不远处的人都被掀翻了,他们被迫蹲下,或者趴下,只是用惊恐的眼神注视着熊熊燃烧着的特局大楼。
片刻之后,这古老却脆弱的建筑,终于,倾塌了。只留下一片废墟。
Y 先生仍旧站立着。深色的西装仿佛映照着那火光,滚滚的浓烟甚至染黑了西区的天空。
不、不只是西区。
所有的大区。
所有的特局建筑。
那些疯狂的人类,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用炸弹、刀枪,走进特局的大楼——然后,同归于尽。
用同归于尽来形容这群人,似乎有那么一点侮辱这个成语。
毕竟,他们并非视死如归的英雄。
何知多再一次看向 Y 先生。
Y 先生面无表情地盯着燃烧中的特局大楼——不,废墟。
那一刻,何知多甚至不能从他的脸上,获得任何的信息。
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特局,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会怎样想?
但是 Y 先生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何知多的视线一样。
他只是这么静默地、冰冷地注视着这样的场景。
这场景像是一副亘古以来,始终存在的画。只是现在,他终于来到了这幅画的面前。
他终于,不得不,在这一刻,面对这样的命运。
很长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里面还有人吗?”
何知多声音沙哑地问。
西区的正式调查员回复:“或许有那么几个……”
何知多没有再说话。
Y 先生突然说:“还有其他的大区。”他看向西区的那位正式调查员,“尽管我有提前告知他们,让特局的调查员们尽量不要留在总部……不过,还是请联络那些正式调查员们,看看他们
的损失如何。”
西区的调查员震惊了。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正想联络其他大区,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赫尔斯?!”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脱口而出。
Y 先生说:“接。”
西区的调查员接通了电话,然后开了免提。
在一片狼籍的街道上,赫尔斯那阴沉的声音响起。
“Y 先生,没有想到,您居然跑去了西区……”
他大概是从那些疯狂的人类携带的摄像头上,从直播间里,看到了 Y 先生的身影。
Y 先生随意地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赫尔斯一噎,然后冷哼一声。过了会,他说:“您一定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在哪儿?”
“中区……”他深吸了一口气,“博物馆的博物馆。”
Y 先生微怔。
“哦,别人不知道,您一定知道——命运链条,究竟是什么。”赫尔斯愉悦地说,“不过,您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Y 先生的眉头,终于,缓缓地皱了起来。
但并不是因为赫尔斯。
【作家想说的话:】
Y 先生:劳资的心血啊!
(ooc 了,不好意思,重来)
Y 先生:呵,傻逼
第 23 章 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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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区,博物馆的博物馆。
四个人在医务室汇合了,不久之后,仇千载也到了。
在几人的沉默中,仇千载率先说话了,他平静地说:“办公区的感染者已经处理完毕了。”
方照临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会,他正想说话,突然地,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推送。
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余三位特局的非正式调查员,手机也同时发出了声响。
他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亮了手机的屏幕。
——一个直播链接。
来自,特局的 APP。
方照临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特局的 APP 还有这种功能。
几个特局调查员商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开了这个链接。但是他们十分谨慎,最终决定用何知少的手机点开。
刚点开那个链接,何知少就震惊地脱口而出:“姐姐!”
是的,直播间的画面上,出现了何知多的身影。
但不只是何知多,还有 Y 先生。还有西区的调查员们。
中区的调查员们,和直播间里的特局成员们一起,观看了西区大楼在炸弹中倾塌的画面。
“……盛大的烟花。”
方照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的脸色彻底地阴沉下去。
在医务室聚集之后,他就和其他人说了刚刚与赫尔斯的那通电话。之前方照临还不明白赫尔斯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他懂了。
——就是让那群疯狂的感染者,以自杀式袭击的方法,攻击并且破坏特局的大楼!
余泽有些出神地望着直播间的画面。
他想,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只是神秘莫测的病毒,还有人类自己。
——还有赫尔斯。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医务室内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让他们心有戚戚。
片刻之后,方照临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来自西区的电话。
西区的那位正式调查员,询问中区这边的损失情况。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想到过,赫尔斯不可能只攻击西区一个地方——甚至,从之前赫尔斯的口吻里,他可以听出,赫尔斯甚至是厌恶着中区的。
既然如此,那么赫尔斯怎么可能将行动只局限在西区?
但是,直面这个可能性,意识到各大区都遭到了攻击这一点,还是令他感受到了痛苦。
他努力保持着平静,说:“我现在不在总部。……不过,我之前按照 Y 先生的要求做了,总部里应该没有多少人。”
即便是况哥,他也尽量说服他这几天离开特局总部。
此前 Y 先生对每个大区的正式调查员都进行了叮嘱,不然方照临今天也不可能离开特局总部,亲自到博物馆来。
他当时没有想到 Y 先生这么做的目的,但是……
但是方照临由此产生了一个更大的困惑。
如果 Y 先生早就知道赫尔斯打算做什么,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阻止赫尔斯的行动,而是……消极抵抗?
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已经多次出现在 Y 先生的身上了。
正如同赫尔斯已经背叛特局两年了,但是 Y 先生还是没有做出任何正式的决定,或者任何的处理办法。即便他们当初在沙漠中见到了赫尔斯,也只是与赫尔斯对话了一番而已。
……这太奇怪了。
如果 Y 先生知道,那么他为什么不有所行动?
如果 Y 先生不知道,那么他又为什么让特局的调查员们暂时离开特局总部?
方照临挂掉电话,目光沉沉地看向直播间那暂停的画面。画面上,Y 先生独自一人站在西区特局大楼的废墟前,面无表情,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方照临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何知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指着手机说:“我得给我姐打个电话。”
仇千载主动说:“用我的手机继续看直播吧。”
何知少就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仇千载打开了直播间的链接,不过此时的直播间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像是直播源突然断了。
他们正自陷入沉默,医务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余泽以为是何知少去而复返,但是扭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方照临同样扭头去看,然后立刻站了起来,震惊而戒备地说:“赫尔斯?!”
这就是赫尔斯?
余泽大为惊讶。
他打量着赫尔斯。
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有着典型的西区男性的长相,发际线十分堪忧。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脸上那种阴鸷的、冷酷的神情。
……听说他曾经是个,因为特局的程序正义而感到痛心疾首,认为这样会使更多人死去的,善良的人?听说他背叛特局,也完全是因为与 Y 先生的理念不合?
但是,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疯狂的冷血杀人狂一样。
……他真的感染了病毒?
“下午好,先生们。”赫尔斯用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说着,“没想到你们龟缩在这里。”
余泽低头看看自己被包扎成一团的手,心中十分羞惭。
害,都是他的错。
陈墨江轻轻握住他另外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努力给予他一些支持。
赫尔斯退出门,站在那儿,声音冰冷地说:“出来吧,先生们。”
特局的调查员们从善如流。
很快,几个人就聚集在了博物馆某几个展馆的交界口。
何知少也在,他有点羞愧地摸摸鼻子,说全都是因为他从医务室出来了,所以赫尔斯才会发现他们在哪里。
方照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想那么多。
明面上,赫尔斯只有一个人,与他们对峙着。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博物馆里那些现在不声不响的疯子们,也是赫尔斯的帮手。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大家也都摊牌,可以光明正大地聊一聊了。
而且,他看赫尔斯好像也挺平静的。
……他不会是还在等 Y 先生吧?
可是 Y 先生在西区啊?这一点赫尔斯也应该知道才对。
方照临对赫尔斯的行为感到了万分的不解。
方照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从他最不能理解的一个地方问起:“你是怎么做到,命令这些病毒感染者的?”
赫尔斯瞧了他一眼,露出一种“你果然很蠢”的表情,然后说:“我说过,我们完全可以利用病毒!”
“但是……”
“怎么做?”赫尔斯嗤笑了一声,“我们将其称之为病毒,但并不代表着,它就真的是病毒——它是一种力量!是我们可以掌握的力量!”
方照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向来是做不出与虎谋皮这样的行为的,但是似乎赫尔斯并不这样认为。
……说起来,即便可以统称为人类文明,但是不同民族、地区的人类,依旧拥有着不同的性格特征。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论赫尔斯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似乎他的确是掌握了某种办法,可以利用病毒的力量。
这实在是一件,不怎么令人开怀的事情。
方照临沉默许久,最终问:“那么,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看向赫尔斯,这位曾经的同事。
赫尔斯说:“你知道我经手的最后那桩特异事件。”
“……他人即地狱。”
“是的。”赫尔斯冷冷地说,“或许你们更愿意称之为邪教。”
“但是……你不这样认为?”
“……无论我当时怎样认为,现在,我都更为认可它的理念。”
方照临明白了赫尔斯的言下之意,于是惊愕地看着他。
旁听的余泽冲动地说:“你感染了病毒?”
“我不愿意将其称之为感染。”赫尔斯的目光挪向了余泽,又漠然地移开,“我愿意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同化‘。人类可以同化病毒,为什么病毒不可以同化人类呢?”
“……所以你变成了病毒的走狗。”
“注意用词,先生。”
陈墨江有点紧张地看了眼余泽。
他就像是一个护崽的长辈,十分担心这个时候强出头的余泽会激怒那个被称为赫尔斯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江的表情,让余泽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要发笑。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过这个时候,赫尔斯已经和方照临开启了另外的对话。
方照临问:“那个邪教,和你想做的事情,和这个博物馆,又有什么关系?”
他依旧执意将那个病毒称为“邪教”,就像是故意在激怒赫尔斯;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赫尔斯像是完全不介意这个称呼——又或者,他心底里的确认可这东西就是邪教,只不过他仍旧需要使
用这样的力量,于是就虚伪地认同了这样的理念。
赫尔斯就说:“你不应该指望我回答这个问题——难道 Y 先生没有告诉你吗?”
方照临皱着眉。
片刻之后,他说:“命运链条。”
“是的。命运链条、命运链条……”赫尔斯用着近乎深情的语气,“那可真是个好东西。”
东西?
余泽想,所以,这次的病毒,是种实体吗?
也并不是没出现过。
在特局曾经的资料上,就记录过一种键盘,可以激发人心中的戾气。
但是……命运链条是什么?
而方照临更是皱紧了眉。
他比余泽还知道得更多。他知道两年之前,这个病毒的关键词还是“链条”,但是两年之后,就变成了“命运链条”。
两年前和两年后的不同,其中似乎也就只是多了赫尔斯的参与而已。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赫尔斯面带微笑,欣赏了一番对面人紧皱的眉。
就在此时。
“……赫尔斯。”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见鬼了的表情。
那是 Y 先生。
……但是 Y 先生不久之前不还在西区的吗???
Y 先生没有理会其余人懵逼的表情,他只是随意地看了在场的人一眼。
突然地,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陈墨江的身上。
他下意识诧异地说:“您……”
下一秒,他停顿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看向赫尔斯。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嘿
没鸽没鸽
第 24 章 宇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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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Y 先生的停顿或许许多人都没有发现,但是其中不包括余泽。
因为,Y 先生正是看着他这个方向停顿的。
而余泽这里,只站着他和陈墨江。
……所以 Y 先生是在看余泽,还是在看陈墨江?
余泽觉得是他的这位老师。
他一直觉得陈墨江的身份并不简单,毕竟陈墨江可以在收藏柜的梦境中保持现实中的记忆,这一点就非常的不可思议了;而回到现实之后,陈墨江又失去了梦境中的记忆,就更加的奇怪了。
陈墨江似乎一直都没有感染病毒,始终保持着清醒。
在梦境中保留现实中的记忆,是因为他没有感染病毒,自然就不会被梦境的设定同化;而现实中,他似乎也没有感染病毒,所以,就不会记得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成为收藏柜选定的人呢?
Y 先生曾经说过,收藏柜里出现的男人,必定和病毒有什么关系。
但是,如果陈墨江甚至没有感染病毒的话,他又能和病毒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点就显得很奇怪。
Y 先生的反应更近一步地加深了余泽的怀疑。
可惜的是,他与 Y 先生之间有一点距离,所以他并没有听清 Y 先生讲了什么……那或许也只是非常简短的话,却让余泽不得不在意。
他越发地察觉到一种紧迫感。
因为,收藏柜的 APP 上,空的格子,只剩下 6 个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总觉得,等格子全部用完,等二十次机会全部用完……说不定,就会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
不过,Y 先生这次的到来,显然是为了解决赫尔斯的事情。所以,即便余泽想要追问,他也只能将疑惑放在心底。
他侧头看向他的老师。
陈墨江一如既往,文雅而镇定。即便他并非特局的成员,但是他身在这个场合,似乎也以某种方式融入了进去。他注意到了余泽的目光,于是目光中涌现出一些疑惑和担忧。
他轻轻碰了碰余泽的手,轻声说:“还痛吗?”
余泽摇了摇头。
他其实已经紧张到感觉不到痛了。
他反手握住陈墨江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样的场合其实轮不到他来发言,但仅仅只是旁观,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相比之下,反而是陈墨江比较淡定。
余泽看了看陈墨江,仿佛从老师平静的神情中获得了一种力量。就好像梦境中,电话那头陈墨江沉默的存在感,就可以让余泽感到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陈墨江本人给了他这样的安全感,还是陈墨江来自收藏柜这件事情,让余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虽然收藏柜不是那么的靠谱,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它的确是站在余泽这边,站在人类这边的。
余泽不再多想,抬头看向前方。
此时,Y 先生已经走到特局诸人的前方,直面着赫尔斯。
Y 先生突然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
是的,Y 先生向来神出鬼没。
……但是无论如何,半个小时,甚至二十分钟之前的 Y 先生还在西区的直播镜头里露面,而现在,他就跨越了几千几万公里的距离,直接就出现在了西区?
这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而且,Y 先生像是丝毫不想解释这一点一样;就像是过去那些不愿意解释的事情、神秘的失踪又神秘的出现……他好像越来越把这种随意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越发直接地
展露出他身上的特异之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别有目的?
赫尔斯也不免因为 Y 先生的出现而感到了意外,不过,他一早就在这里等待着 Y 先生的出现,也知道 Y 先生身上必定有什么不愿透露的秘密,他只是没想到 Y 先生来得如此之快。
于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语带讽刺:“果然,只有让中区乱起来,您才会出现。”
身着西装的 Y 先生一怔。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Y 先生便说:“我之前在西区。想必你也知道。”
“是啊。所以您现在来了中区。”
Y 先生:“……”
我他妈来中区,那不是因为你在这里吗?!
Y 先生觉得,赫尔斯这个人不可理喻。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想和赫尔斯在这种奇怪的话题上争辩。
于是他转而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命运链条……”
“在我这里。”
“你是怎么获得的?”
赫尔斯讥讽地说:“您以为,我当初前往那个地方,就只是带走‘键盘王者’吗?”
Y 先生的语气十分平静:“哦,所以你还带走了别的。”
赫尔斯:“……”
Y 先生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此时,“键盘王者”这四个字,也勾起了方照临曾经的回忆。
这个病毒,曾经让游戏照进现实,搞得全世界大乱,是这些年少有的闹出大事的病毒……之一。
不得不说,近些年闹出大的幺蛾子的病毒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方照临还是对“键盘王者”这个病毒印象深刻,归根究底,可能是因为,这是极其少见的、拥有实体的病毒。
绝大多数病毒都是没有实体的,就像是弥漫在空气中、无声无形的雾气。
但是也有那么一些病毒,是有实体的,但与其说是它自身形成的实体,倒不如说成是“载体”。
这种载体,作为一种实物,大多数都比较契合病毒特质与关键词,于是就与病毒融为一体;更为的隐蔽,让人难以联想到,但是,病毒的行动也就没有那么的自由了。
许多被发现、被解决的病毒载体,最后都会被统一收纳到一个隐蔽的房间。
那里,收纳着——陈列着——病毒的载体。
世界上只有三位正式调查员,加上 Y 先生本人,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甚至,连 Y 先生本人都是没有钥匙的,钥匙保存在三位正式调查员的手里。
不过在通常情况下,这三位正式调查员在世界意识的暗示下,并不会对这个房间有印象。所以,其实只有 Y 先生一个人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以及里面都保存了什么——一般来说。
中区原本是由夏旁笙保管着钥匙,在她死后,余澜成为了她的继任者。但是严格来说,余澜并不是特局的成员,所以,这把钥匙,以及这个房间的存在,最后就由 Y 先生转告了方照临。
方照临只知道这么多,他也不知道那个房间里究竟保存了一些什么东西,这就像是特局内部一个避讳不谈的话题。
……但是,刚才赫尔斯却主动提及了。
他为什么能摆脱世界意识的暗示?
因为……命运链条?
命运链条也放在那个房间里?
但是按照赫尔斯刚才的说法,他是自己主动走进那个房间,拿走了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了键盘王者和命运链条。
方照临又想,世界意识的暗示说到底只是一种暗示,并不能完全保证人们想不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某个场景、某个动作、某个画面特别的熟悉,你以为是梦境,但是说不定,那就是世界意识失败的暗示。
而以赫尔斯的疯狂与偏执,他能突破世界意识的暗示,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了这么多,对既定的事实也无法造成影响。
现在的情况就是,赫尔斯拿到了命运链条——也不知道他的手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Y 先生。”方照临终于忍不住问,“命运链条,究竟是什么?”
赫尔斯鼓了鼓掌,然后说:“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我们敬爱的局长究竟又会用什么办法敷衍你。”
Y 先生呵地冷笑了一声,像是被赫尔斯这样的说法给激怒了。
片刻之后,他压抑住了情绪的波动,转而平静地说:“命运链条,是过去的痕迹。”
方照临:“……”
听不懂。
他想,他们这位特局局长的确无所不知。
就是有时候有点……故弄玄虚。
Y 先生瞥了一眼余泽和陈墨江,垂下眼睛掩盖住心中的一丝复杂。
片刻之后,他说:“我们都顺着时间的长河行走着。我们像是走在沙滩上,于是,每一步,都会在河边留下脚印。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每一个存在过的东西,都在时间的河边,留下了自
己的痕迹——这就是命运链条。”
“那是……命运。”
方照临喃喃着说。
“是过去。”Y 先生头痛地叹了口气,“命运链条象征的不是未来,而是已经既定的过去。”
方照临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赫尔斯能掌握那么多的信息。
因为命运链条。
那是……人类的过去。所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收藏家。
他震惊于这一点,但是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被 Y 先生所说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他觉得这很奇妙。
他一直想知道 Y 先生在隐瞒着什么,想知道 Y 先生究竟是怎么样的身份和地位,才能知道这么多的秘幸。
但是莫名地,这些年 Y 先生也的确有意无意在他面前透露出许多的信息。
而正是这些信息,居然让方照临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他恐惧于 Y 先生所暗示出来的东西。
他恐惧于,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充满了病毒、绝望、支离破碎的真相的世界,在这之外,还隐藏了无数——连他们这些正式调查员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是过于广袤的、庞大又琐碎的,令人畏惧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力量,是超越了他所在的这个、由科学和理性构造的、平和的世界。
那里混乱、扭曲,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梦境、现实与虚幻层层叠叠。
深海的怪物、冰狱、命运链条……
逆流而上的幻想探索号、被骤然摧毁的地下世界、出现异常的月球、无数的未被解决的怪谈……
他所认识的宇宙,像是突然变得陌生了。
在得知病毒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这个世界陌生了。
之后,在忙碌的调查之中,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宇宙——但是现在,他又一次感到,这个宇宙,是如此的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可以理解赫尔斯。
不是理解赫尔斯的残酷与冷血。
他只是可以理解——理解赫尔斯为什么变成疯疯癫癫的样子。
所有的正式调查员、所有的特局成员,想必,在某一刻,都可以理解赫尔斯的疯狂。
他们在与魔鬼搏斗。
他们——他们这些初窥宇宙真相却从未真正登堂入室的人类——他们,正凝视深渊。
方照临深吸了一口气,猝然回神。
他突然侧头看向在场其余的人,除却 Y 先生和赫尔斯,其余的人。
何知少,表情像是和他一样的震惊——其实方照临自己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仇千载,这位向来冷酷的退伍军人,此时目光中也露出了一丝迷茫。
余泽和陈墨江……
余泽的脸上有一些惊叹和好奇的成分。
陈墨江……陈墨江似乎,毫不动容。
方照临微微一怔,着重注意了一下这位博物馆馆长——疑似和余泽有些什么关系的男人。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平静?
方照临还来不及多想,好奇的余泽就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所以,命运链条这个病毒……有什么用?”
【作家想说的话:】
好像大家都对老师的身份比较好奇
本卷最后一章会揭晓,所以现在不用着急
着急也没用,嘿嘿
第 25 章 天平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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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泽问出这个问题之后,Y 先生和赫尔斯同时沉默了一下。
片刻之后,赫尔斯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讥讽地说:“Y 先生,瞧瞧您手下的员工,他们是多么的无知和没有想象力啊……”
余泽:“……”
妈的,说话就好好说,干什么人身攻击啊!
他正准备反驳,突然地,赫尔斯就补充了一句:“……就如同曾经的我!”
余泽:“……”
啊这。
喉咙口的反驳就这么卡住了。
此时,Y 先生则转头看向余泽。他说:“你记得那场跨越世纪的战争吗?”
余泽诧异地看着 Y 先生。
片刻之后,他反应了过来:“……那个,梦境?”
Y 先生点头,然后他说:“几十年前,如果当时的特局没有解决这个病毒,没有将命运链条收纳放好的话,那么,地球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
一时间,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余泽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混入其中。
他只是怔怔地盯着 Y 先生。
他在想,这就是收藏柜的梦境所暗示的东西吗?
梦境中,持续百年的梦境彻底破坏了人类世界的秩序,乃至于人类几万年来终于形成的思想与文明的光辉;集团的出现,宣告了人类世界的终结——梦境中的集团,不过是人类文明的送葬人
罢了。
……“链条”计划。
那似乎就是一种暗示。
余泽想。
Y 先生说:“在这个世界,当时的命运链条的确是被收纳了,但是当时——那个拿到命运链条的人所造成的影响,却至今仍然没有平息。那场战争——你们知道,彻底地改变了这个世界,
乃至于人类文明。
“不然的话,那个邪教怎么可能存在。为什么两年前那个病毒被称为‘链条’?那是命运链条残留的影响。但也仅仅只是残留。毕竟,西区的政府,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政府,都一直在努力消
除那场战争对世界的影响。”
Y 先生的话令所有人一时间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除了赫尔斯。
作为西区曾经的,负责“同化”病毒影响的正式调查员,他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
此后,他监守自盗。
Y 先生沉默了片刻,就像是体贴地留出了一点时间,让在场的特局成员们——还有陈墨江——震惊一会儿,接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现实。
许久之后,方照临询问:“为什么获得命运链条,就可以做到这些事情?”
Y 先生十分平静地回答,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回答会给在场的人造成多大的冲击。又或者他知道,但是他选择诚实。
他说:“命运链条——记录着历史。历史在命运链条上留下痕迹。你可以在上面涂抹……”
赫尔斯似乎是十分的配合,他反问道:“如果将这样的痕迹擦除呢?”
Y 先生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他说:“你在现实世界的存在,也将被擦除。”
余泽吓了一跳。
方照临问:“没有代价?”
“当然有。”Y 先生看着赫尔斯,说,“但是我无法告知你们,在实际意义上的代价——使用这个能力的生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存在。”
方照临迷惑地看着赫尔斯:“可是……”
“……在宇宙之外。”
方照临完全没有听懂。
Y 先生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解释说:“就相当于死后不得超生,就这么理解吧。”
“那他这辈子……?”
Y 先生摇了摇头。
方照临:“……”
……草,这算什么代价。
Y 先生却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令方照临困惑的悲哀。他说:“这个世界……太大了。命运链条只能作用于其中一个……地方。”
所以,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那样的影响,微乎其微——微小到,像是一个普通人类的生命一样。
方照临沉默片刻。
最后,他放弃了纠缠这个问题,作出了一个更加现实的决定:“所以……赫尔斯,你究竟做了什么?”
赫尔斯拍了拍手:“哦,终于到我了?”他嘴角咧开了一个冰冷的微笑,“我不过是涂抹了一点东西,又擦除了一点东西而已。”
方照临刚想追问,赫尔斯就又说:“不瞒您说,Y 先生,我曾经想过要看看您的命运痕迹——可惜的是,那上面并没有。”
并没有?
方照临一怔。
Y 先生说:“当然,特局的成员,都没有——特局,也算是……”
他忽然停顿住了。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我猜测,你涂抹的,是将那场战争延续了下来,那是过去的痕迹,延续到现在,或许你借助了一个邪教——你故意保留下来的那个邪教。
“于是残留的战争分子煽动着人类的恶意,‘他人即地狱’,并且借助命运链条的力量不断扩张,这种思想,实在是太好扩张了;
“而你擦除的,则是人类一些善良的品德出现过程——人们将变得不再理性、不再善良、不再尊重过去、不再研究历史……”
“那本来就是不需要的!”赫尔斯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历史?历史就是谎言!”
他突然转身看向方照临,目光逼视着这位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你也是正式调查员的……难道你不知道,特局掩盖了人类历史上多少的黑暗时刻吗?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历史书,所谓
的史料,所谓的历史真相,全部、全部都他妈是谎言吗?!”
方照临默然无语。
他想,他当然知道。
……仅仅只是在成为正式调查员之后,重新获取了他在非正式调查员的时候,调查的那些特异事件的记忆,就足够令他的世界观颠覆一次了。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有多少……多少不可思议的、违反人类常识的存在。
比如那场战争……
如果不是 Y 先生提及,那么他甚至不知道,其中还有病毒的参与。甚至,如果特局不解决这个病毒,那么——那场战争就要持续一个世纪。
……也是,他当然不会知道,因为那场战争主要发生在西区。
或许赫尔斯正是在档案中翻找出了当时的资料,然后才得知了命运链条的存在——才开始,怀疑过去,怀疑历史,怀疑自己。
但是他怀疑人生的结果就是叛出特局,然后让整个世界为他陪葬?
方照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
或许是方照临的沉默让赫尔斯感到了不满,他朝方照临走进一步,然后追问:“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吗?这个建立在虚假的历史上的人类文明,从来,都不值得我们的付出。”
赫尔斯像是在肆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来回地踱步,嘴里的话语像是机关枪一样,带着私人的、强烈的情绪,朝着在场的几个人倾泻而来。
“我猜测你们一定说,人类文明是如此的璀璨;如果我们毁了它,那得多么的于心不忍。
“狗屎!这他妈全是胡扯!
“人类文明璀璨?哪里璀璨?大国对小国的压迫不够明显?战争还不够频繁?国家之间的斗争还不够激烈?工业大机器生产之下,普通工人的血不够浓艳?贫富差距还不够大?
“精神层面的成就?哲学——骗有文化的,宗教——骗没文化的;还是所谓的,道德观?善良?互相帮助和信任??这虚伪的东西,你们相信吗!
“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就是人类的高层和人类的底层!
“所谓的道德伦理,不过是用来骗骗那些可怜的中层罢了!以此来麻痹他们的反抗。
“是啊,世界是平等的,所以,底层人和你们争抢机会的时候,你们可得让着点;是啊,世界是自由的,所以,那些有钱人,活该他们有钱,活该你们穷!毕竟,他们的能力更加的出众。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的虚伪和可笑吗?!”
赫尔斯大声地宣泄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余泽默然。
是啊——这个世界,还有如此之多的不好。
但是、但是……
但是,光明与阴影从来相伴而行。
在野蛮的时代,人类当然不必用道德伦理来做自己的遮羞布——按照赫尔斯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活不下去。
机会——那个时候的机会是什么?
不是上学的机会,不是工作的机会,不是旅游去哪个国家、看电视看什么频道、看电影挑哪一部、看小说要哪一本书……不是这样的选择和机会。
是活命的机会。
是的,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陷入战乱。
是的,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是的,这个世界还有,还有那么多的不平等和不美满的事情。
这个世界不完美——人类文明,不完美。
可是,他妈的,你不看看有多少人活下来了吗!
你只看到死了的人。
活着的人,就不算数了吗?!
赫尔斯——赫尔斯,方照临想,赫尔斯曾经是那么注重生命的一个人。但是现在……
他都在想些什么?
他们无法理解赫尔斯,而赫尔斯,也无法理解他们。
赫尔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不会对人类文明感到失望。
——那是因为,他们,是这个文明的斗争过程中的,幸存者。按照赫尔斯那套残酷的理论,他们已经是胜利者了。
赫尔斯曾经说,人类社会就是吃人与被吃——那么,他们,他们的祖先,是吃人者,而不是被吃。
他们活下来了。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会维护人类文明?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们是种族的幸存者、后继者,他们既然活着,就需要为这个种族付出自己的力量。他们是规则的胜利者,所以他们要维护规则。
为什么?
因为让他们活下来的,天平的那一端,是种族的弱者的血肉。
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如果……一定要像赫尔斯说的那么、那么的残酷的话。
而赫尔斯,他从头到尾,他甚至……已经不将自己作为人类了。
他在评判人类,高高在上,毫不留情。他仅仅只是忘记了一点:他也是这个规则的受益者。他是胜利者,他却要去挑战这个规则。他想建立一个新的规则,而那里,却未必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就是最现实的解释。
赫尔斯高谈阔论一番,然后站在原地喘着气。
方照临却不想再听这些想法了。
他深切地知道,他们与赫尔斯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从赫尔斯背叛特局的那一刻起,他就与人类的立场,划开了一道鸿沟。
他们彼此都深知这一点。
……等等,那么,为什么赫尔斯要在这里聊这么多?
方照临突然看向赫尔斯,语气坚定地说:“你在拖延时间。”
赫尔斯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是的,我是在拖延时间。”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所以,你们觉得,你们还来得及挽回——这个世界吗?不不不,应该说,人类文
明。地球可不会因为人类的小小举动就这么毁灭。”
“你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赫尔斯却一反刚才知无不尽、尽无不言的样子,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面带讽刺地看着他们。
Y 先生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表。
四点整。
下一秒,始终沉默的余泽突然开口说:“博物馆……你对博物馆做了什么?”
Y 先生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放松地后退了一步,十分惬意地观赏着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剧目一样。
好在现在没有人关注着他的动作。
不……或许除了陈墨江。
不过陈墨江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将目光投诸余泽。他专注的样子,仿佛带着一种迫切与焦虑。
余泽不知道场面上这暗流涌动的气氛,他只是看着赫尔斯,发现赫尔斯在他说出博物馆几个字之后,手下意识搭上了自己的臂膀。
于是余泽知道,他猜对了。
在这个特异事件之中,余泽一直困扰的有两个问题。
一是命运链条——事实证明这是此前曾经出现过的一个病毒,他不知道也不奇怪。
另外一个,就是始终出现的博物馆意象。
梦境中的“最后一座”博物馆。
收藏柜里的男人——陈墨江,是博物馆的博物馆馆长。
以及,那些被疯狂的人类破坏、烧毁、践踏的博物馆藏品。
……为什么?
为什么病毒——或者说,赫尔斯在做的事情,始终围绕着博物馆?
赫尔斯看着余泽,目光凝滞。片刻之后,他突兀地笑了:“好吧,小朋友,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余泽:“……”
谁是小朋友啊你说清楚!
赫尔斯这个人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啊!!
赫尔斯的目光滑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冷笑起来:“我想你们都清楚一件事情——一个东西的存在,不是无缘无故的。存在,即合理。”
无人附和他。
于是赫尔斯也就无趣地嗤了一声,继续说:“为了营造现在这个局面,我花费了两年的事情,细致地安排过去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动向与方方面面。你们以为,创造这样一种局面,让疯
狂的人类冲进博物馆搞破坏,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余泽皱起眉,这才明白,赫尔斯之前所说的“操纵病毒的力量”,是怎样的做法。
比如——比如刚刚那个打破玻璃柜,想要破坏那个竹简的男人。他的行动不能是无缘无故的,那不符合世界运转的逻辑,所以,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赫尔斯必须重新改写他的过去,为他的
行动营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类似于他是一个失败的考古学家,虚殷遗迹他想去但是没去成,因此怀恨在心等等等等。
总之,要在符合这个人的人生轨迹的情况下,尽量添加一些他所需要的成分——完全改写,那么牵连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赫尔斯恐怕做不到。
毕竟,他不只是需要关注这个男人,还有整个地球上无穷无尽的感染者。
赫尔斯还在感叹工作的艰辛,又说:“一开始,我甚至想要放弃了。幸好——幸好,在大部分的工作完成之后,病毒就开始自发地运转了。”他得意地说,“我像是创造了一个病毒,你知道
吗?命运链条不过是那个工具罢了。”
依旧无人理会他的自得其乐。
于是,他再次无趣地撇撇嘴,便指着周围的那些馆藏,转了一圈,然后大声地说:“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捷径!”
“什么?!”
这和博物馆有什么关系?
余泽迷惑地看了看周围。
而方照临似乎已经明白了过来,震惊地看着赫尔斯。
赫尔斯便因为方照临的神情而感到了满意。他点了点头,说:“如果,博物馆的馆藏消失呢?”
余泽微微一怔。
“如果……比如说,某种便捷的农业用具消失了呢?古代的人类,还能度过灾年吗?”
余泽诧异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博物馆的展馆。
“毁掉这些展览品,是不是,就意味着,它所象征的那个历史阶段,那个重要的、或大或小改变人类历史的时刻——消失了?”
“……是吗?”
余泽轻声地问自己。
“是的!”赫尔斯大声地回答,“只不过,必须,是在命运链条的帮助下——也就是,在我的意志之下。”
他得意洋洋,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于是瞬间就膨胀了起来。
他甚至都不太像是曾经的那位正式调查员了。方照临已经无法从他的身上察觉到曾经的、那个正式调查员的存在了。他像是彻底地变了一个人,被力量、被病毒的那种强大的支配感和掌控欲
所俘获了。
那一瞬间,方照临想,究竟,是赫尔斯掌握了病毒的力量,还是病毒掌握了赫尔斯的野心?
或许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何知少皱紧了眉,不解地问:“但是,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命运链条上毁掉……”说着,他就怔了一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样,工作量太大了,得自己亲自去找什么才是人类历史上真
正重要的东西,而博物馆……”
“而博物馆!”赫尔斯接过了何知少的话,“博物馆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在这里,人类可是将自己的过去,记录得清清楚楚!太善良了……恰好就方便了我的行动!”
“那么,博物馆的博物馆……”
余泽小声地自言自语。
然后突然怔了一下。
他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我更愿意将其形容为,”赫尔斯大声地否定了余泽的话,“链式反应!”
所有人都望着他,而这一点大大地满足了赫尔斯那旺盛的表现欲。
赫尔斯说:“我正是从’命运链条‘的特性中领会到这一点的。任何命运的改变,都会造成一系列连锁反应——那么,博物馆的博物馆毁灭,博物馆毁灭;博物馆毁灭,历史毁灭;历史毁灭
——人类文明,毁灭!”
他高声地向世界宣告。
“是时候了,朋友们,是时候走向地狱了!”
【作家想说的话:】
嗨呀,不是咕咕啦
就是有点卡
嘤嘤嘤
第 26 章 终末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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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余泽和陈墨江在博物馆里搜寻着。
在赫尔斯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他就不再说话,甚至,连之后仇千载带着军人进入博物馆,将赫尔斯带走,赫尔斯也没有任何的反抗。
现在,这个叛逃出特局的、曾经的正式调查员,就彻底地成为了一个阶下囚。等待他的结局,全看此时的他们能否解决这一次的危机。
Y 先生并没有阻止赫尔斯被带走。
事实上,这一点还挺让方照临疑惑的。
之前他们去沙漠里见赫尔斯,Y 先生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和赫尔斯聊了两句,之后就离开了。但是这一次,赫尔斯却被他们捕获了。
Y 先生的这种表现,就好像是……
他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赫尔斯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Y 先生对待赫尔斯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但是赫尔斯究竟做了什么?
他几乎摧毁了特局。
各大区的特局总部都遭到了袭击,死伤暂且不说,光是这样一种标志性建筑的倒下,对于很多特局成员来说,就是天塌了一样。这是理念的崩坏。
而 Y 先生从头到尾,似乎都不那么在意这件事情,除了事前提醒了所有的正式调查员。
有的时候,Y 先生的身上,体现出了彻头彻尾的残酷。
……难道 Y 先生的目的也是摧毁特局吗?
方照临感到无法理解。
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命运链条,解决这个病毒,找到赫尔斯对博物馆布下的特殊手段,避免人类文明被摧毁。
尽管任务是如此的艰巨,但是莫名地,方照临就感到了一阵疲惫。
之后,他们兵分多路。
余泽和陈墨江去调查博物馆的情况。
仇千载去讯问赫尔斯,追问命运链条的下落。
何知少去和何知多联系,争取从西区那边获得一些线索,特别是关于赫尔斯的;另外,当然,也是为了共享情报。
而方照临和 Y 先生,则暂时离开了博物馆。他们需要去查看其他大区的博物馆的情况。尽管赫尔斯说他的行动中心是这个博物馆的博物馆,但是,谁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余泽和陈墨江,快速地在博物馆里穿行着。
偶尔,他们会碰上一些军人士兵,在那儿处理那些疯狂的感染者。他们把这些人全部都搬了出去,其中一个人身上突然掉落下来一个东西,下一秒,一个士兵大声喊着:“炸弹!”
炸弹?
余泽吃了一惊。
几个士兵快速地涌了上去,仔细检查。陈墨江和余泽远远地询问情况,其中一位,大概是小队长身份的军人说:“确实是微型炸弹,幸亏发现得早。”
余泽和陈墨江对视了一眼。
这些疯狂的感染者——曾经的游客身上,都携带着微型炸弹,那么,他们在游览博物馆的时候,会不会……将这些东西,放满整个博物馆?
余泽偏头看了一眼博物馆的不同展馆,心中寒意顿生。
那个小队长当机立断说:“我去联系拆弹组,你们小心。”
于是余泽和陈墨江就更加地当心了。
不过,他们这至少算是发现了一点赫尔斯的险恶用心。
他们不知道这些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但是他们知道博物馆里必然已经埋下了无数颗定时炸弹。
余泽又想,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想到的,毕竟之前那些冲进特局总部的疯狂的人类,身上就是携带了无数的炸弹。他都不知道赫尔斯是从哪里搞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余泽突然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人类政府的立场。
今天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他甚至忘记了一点——西区的暴乱,最开始是因为西区的几个国家,声称要组成一个联合政府。
这之前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一点,现在指向了毫无疑问的一点:西区的政府也已经是感染者的天堂了。
……赫尔斯一定获得了西区政府的帮助。
余泽深吸了一口气。陈墨江担心地碰了碰他受伤的手,生怕他的手上的伤口再出什么问题。余泽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情,轻声说:“老师,别担心。”
陈墨江稍微松了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心中的担忧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余泽给方照临打电话,又给仇千载打电话,告知他们现状。希望仇千载可以从赫尔斯的嘴里问出什么。
现在他们有两个解决办法。
找到命运链条,一劳永逸。
或者拆除博物馆里的炸弹,但只能说治标不治本。
余泽沉思着。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立刻扭头问陈墨江:“老师,博物馆里,有什么……密室吗?”
余泽想到的,自然就是梦境中,那个隐藏在墙后的房间。
如果梦境中有这样一层的暗示,那么说不定……现实中的博物馆里,也有。
“密室?”
陈墨江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思索之中。
此时,和何知多打完电话、交换完信息的何知少也走到了他们身边,打算和他们一起搜索博物馆。
他听见了余泽询问的问题,然后下意识想了想,突然大声说:“有!我知道!”
余泽和陈墨江都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何知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小舅,你忘记了吗?我和姐姐小时候在这里捉迷藏,当时我们就迷路了,进到一个特别特别隐蔽的房间里,然后我爸妈就着急地到处找。”
陈墨江看着自己的外甥,有那么一点的无语:“知知,我只比你大几岁,你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我可能也还在泥地里乱跑呢。”
余泽就靠着陈墨江笑了起来。
何知少:“……”
他讪笑着转移开话题:“让我想想那个房间怎么走。”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最后被迫打电话给何知多。何知多似乎也不记得这个密室的存在,但是在何知少的形容下,也慢慢有了一点印象。
在何知多远程帮忙回忆的情况下,何知少终于想起了路线。三个人一起上了二楼,在某个柜子和挂画的后面,看到了门把手。
陈墨江笑着说:“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房间。”
“这栋建筑,已经很古老了吧?”余泽说,“说不定这个房间是战争时期搞特务活动的。”
陈墨江无奈地扶额。
何知少盯着这个小小的门把手,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幼时和姐姐在这栋建筑里捉迷藏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是,他突然又想到,赫尔斯说不定就是通过他过去的痕迹,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存在……
何知少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摇摇头,不再想那些东西,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薄薄的门后,一大堆闪烁着红光的炸弹中间,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锁链。
何知少像是做梦一样,不由得与余泽对视了一眼。他说:“这就找到了……?”
未免也太容易了!
赫尔斯这是白给吗?
余泽摇了摇头,笑着吐槽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窥探了你的记忆的赫尔斯,还有你。”
何知少就笑了起来。
于是,一大群拆弹的专家来到了这个小房间,而命运链条,也被匆忙赶来的方照临带走了。之后他会将这东西交给 Y 先生。
余泽和陈墨江没什么事,就退了出去。两个人再一次并肩在博物馆里逛来逛去,这一次,心情就轻松多了。
余泽想起来放在医务室的竹简,于是就拉着陈墨江去拿。
路上,陈墨江突然说:“这个特异事件结束之后,我们会忘记彼此吗?”
余泽怔了一下,他迟疑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陈墨江一如即往,宽容而温柔地看着余泽,“那么,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小泽?或许……”
余泽不顾手上的伤口,直接把陈墨江拉进了怀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老师,我会记得你的名字。”
陈墨江亲了亲余泽的耳朵,声音中带着一种叹息般的包容:“那就足够了……”
他慢慢地松开余泽。
余泽脸上带着一点悲伤与无力,表情定格在那里。
看起来,命运链条已经到了 Y 先生的手里。
陈墨江恋恋不舍地亲吻着余泽的面颊与嘴唇,抚摸着他的头发,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片刻之后,他微微一叹,身影消失在原地。
时间到了,他不得不离开。
这个时候,赫尔斯也独自呆在审讯室里。
空空荡荡的房间,赫尔斯盯着虚无的一点发呆。
片刻之后,他说:“您来了。”
Y 先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的角落,他沉吟片刻,然后说:“赫尔斯,我想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赫尔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他的语气十分冰冷:“当然……我差点杀了地球。”
“既然他们都不在这里,那么我们也可以开诚布公一点。”
“……我并不愿意。”
Y 先生一怔,啼笑皆非地说:“好的,那么我们就不用聊了。现在,站起来吧,赫尔斯,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赫尔斯却不动。
Y 先生也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说:“我想,在你得到命运链条,并且获取到其中的一些信息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对我的误解很深。”
赫尔斯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他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失败了。”
“这并不是你的失败。”Y 先生的语气近乎宽容,尽管他说话的内容十分的刻薄,“从一开始,你的命运就是注定的。这是你的命运的失败。”
“我无法理解你们。”赫尔斯注视着 Y 先生,“在你们眼里,文明究竟是什么东西?历史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随便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吗?”
Y 先生鼓了鼓掌,然后说:“赫尔斯,你可不要把这样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是你在破坏文明,而不是我。”
“……呵呵。”
Y 先生反问道:“所以,在你眼里,时间管理局是做什么的?”他冷笑了一声,“穿越时空,肆意玩弄过去的生物,然后在把一切归回原样?你以为,我们是在找乐子?”
赫尔斯冰冷地注视着他。
Y 先生怒极反笑,他摇了摇头:“如果你真要这么认为的话。”
赫尔斯突然说:“如果我现在自杀,那么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会走向另外一种道路吗?”
“现在的你,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Y 先生平静地说,“你的改变,无法生成一个新的节点。如果在你进入这间审讯室之前,你决定自杀,甚至更早之前,那么一切还有挽回
的余地。”
“挽回?”
“挽回……你被‘法庭’审判的命运。”Y 先生随意地说,“哦,你知道‘法庭’吧?”
赫尔斯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哦,你知道……”Y 先生突然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家伙,明明害怕‘法庭’,却偏偏要做出‘法庭’不容许的事情出来。”
赫尔斯阴沉地注视着 Y 先生:“那又怎么样!……之前,您眼看着我做出那些事情,却无法阻止我,因为‘未来不可言之于口’,您屈从于‘法庭’,屈从于命运的意志……那个时候,您
就愿意了吗?”
Y 先生收起了笑意。
片刻之后,他说:“我不愿意,人类文明是我的文明。但是,时间管理局的员工,从加入时间管理局的那一刻起,就应当抛弃过去的羁绊。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人类,而是因为,地球必
须活下去——原因你也知道。”
赫尔斯无言以对。
“你接触到了命运链条,你就是半个时间管理局的员工,即便你没有真正地入职。你要明白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都有归属,唯独时间管理局的员工没有。你个人的意愿无足轻重。
我们,独立于时间之外、宇宙之外。”
赫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然后死气沉沉地说:“是的。现在,我要去接受‘法庭’的审判了。”
【作家想说的话:】
这一卷自我感觉写得好差……
挠头
全程平推,全靠赫尔斯自爆(笑死
下一卷希望写得好一点
嘻嘻嘻你们绝对想不到下一卷是什么
还有两章,我们就进入下一卷!
第 27 章 对话与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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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先生步入了一个房间,里面,一个男人正在那儿等他。
“馆长。”
Y 先生向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转过身,平静地微笑着:“下午好,Y 先生。”
“您过来的时候应该跟我说一声。”身着简单 T 恤的 Y 先生抱怨着,“您知道不久前我看见您出现,有多么的惊讶吗?您,以及其余的几位……都是这样。”
男人笑容依旧温和,但是无动于衷。
Y 先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说:“您只有在对待余泽的时候才有情绪波动。”
“的确如此。”男人点了点头,语气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那种温和文雅,就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与他的意愿无关,而仅仅与他的风度礼仪有关。
如果余泽在这里,那或许他都认不出这位老师了。
……毕竟,这里的陈墨江,与余泽面前的陈墨江,的确有一些差别。
Y 先生摇了摇头,将从方照临那边拿到的命运链条交给了陈墨江:“您的藏品,馆长。”
“谢谢。”
陈墨江礼貌地道谢,然后随手将那长长的命运链条抛至虚空中的某处。
“您知道的……”Y 先生突然说,“最近地球不那么太平。”
“的确如此。”
Y 先生便说:“赫尔斯的行动会导向不同的时间线,我不知道……这里,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陈墨江平静地说:“你应该知道。”
“……但是越靠近那个时刻,我感到一点紧张……”Y 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苦笑起来,“抱歉,馆长。”
“那没什么。”陈墨江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希望能够得到一种保证,确保你所做的事情能够成功。但是,Y 先生,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也无法给你绝对的保证。”
“……所以,那是真正的随机?”
“当然,这是世界的规则,我也无法改变。”陈墨江说,“我也想拯救他的命运,我迫切地想。但是,我们只能从无数条时间线中寻找那唯一的可能性。你发现没有……”
“什么?”
“……这一次,余泽受伤了。”
Y 先生欲言又止。
陈墨江垂下了眼睛,片刻之后,他说:“阿伽德罗到来的时候,他也受伤了。”
Y 先生想了想,诚实地说:“或许这只是一种巧合。”
“也许……”
陈墨江微微叹了口气,疲惫地垂下了眼睛。
他们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Y 先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怎么和陈墨江接触,他的工作不是埋首在那些档案里——当然他多次听闻陈墨江和余泽之间的事情。包括余泽和其他人。
……每次都不一样。
他觉得,在他所了解到的那些故事里,余泽简直就是在各个男人之间焦头烂额地来回奔波。
但是当他来到这里,来到地球,再一次接触到余泽的时候……他发现或许以前的刻板印象也不那么对。
每一次余泽都是没有记忆的。每一段感情,对他来说都是重新开始。
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的。
……而不巧的是,他的那些情人里,有一些……譬如陈墨江、阿伽德罗,还有冰狱,又或者其他什么……他们不是只存在于这一个时间线上的。
每次想到这里,Y 先生的心里就会产生一点幸灾乐祸。
当然,他并不是觉得余泽做了什么错事。
只不过,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无论是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还是将来的自己。
沉默许久之后,Y 先生说起了正事:“关于命运链条……”
“抱歉,是我的疏忽。”陈墨江歉意地说,“为了准确定位到这里,我不得不使用命运链条。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时间管理局的成员,尽管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合作关系——但那也只是因为
余泽。”
Y 先生:“……”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气人呢?
他承认,在宇宙的一众大佬里,陈墨江称得上是脾气最好的。
但是,表面的脾气好,不代表真的脾气好。就好像陈墨江尊重他,不是因为真的尊重他,而是他生来的礼仪。
比如现在,陈墨江一边道歉,一边就流露出一副“下次还敢”的态度,Y 先生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好像简于生嘲讽他没谈过恋爱。
他,Y 先生,有什么办法呢?
激烈辱骂,激烈辱骂,激烈辱骂。
如果这群家伙不是余泽的姘头,那他才没这个耐心来应付。
Y 先生维持着脸上的假笑,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那么,在您看来,现在是时候了吗?”
陈墨江微微皱眉,说:“赫尔斯已经交给‘法庭’了。”
“是的。”
“那么……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Y 先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陈墨江微微恍惚。
他想到了刚刚结束的一连串事情。
……这同样是他生命最初的开始。地球。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纪录官,一座博物馆。博物馆里陈列着从古至今,从宇宙诞生、种族繁衍到世界末日、生灵涂炭,一切的一切。博物馆无所不有。
陈墨江是这座博物馆的管理者。
并非拥有者,仅仅只是管理者。
世界的博物馆不仅收录了实物,还有时间线——命运。
命运链条在其他人手里只能看到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受限于其本身所在境界,不能超过他自身所囊括的时间线。
但是对于陈墨江这样独立于世界、独立于时间的人来说,通过命运链条,他就可以看到宇宙中万事万物的一生——乃至于宇宙的一生。
但是同样的,如此强大的权利,就意味着他也受到同等强度的监督与限制。
比如他前往地球,前往余泽现在的这个时间线,下沉到这种境界,他就不得不失去所有与世界的博物馆相关的记忆与能力。
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 Y 先生的权限大。
好在他选择了曲线救国,提前做出了一些准备。
想到情主与情奴的设定,陈墨江也不由得有些羞赧。
这位端庄优雅的博物馆馆长,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情人玩这样的角色扮演游戏——而且,还是他自己亲自做出的决定,甚至连余泽都不知道。
当然,那个时候他也没有记忆。
那个时候,他也仅仅只是以余泽曾经的老师,以及转行的博物馆馆长的身份,去接触余泽,和余泽玩那些角色扮演游戏。
他想或许余泽感到了一点奇怪,为什么会出现情主与情奴这样的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因为陈墨江的私心。
他想要在这个时刻,与他的恋人,亲密接触。
可惜……
太过于短暂了。
陈墨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沉思片刻,然后又说:“有一件事情……或许我得告知你一下。”
Y 先生略有迷惑。
陈墨江说:“我没想到赫尔斯会直接对博物馆的博物馆下手,这里……因为我的存在,所以变得有些特殊。”
Y 先生心里一堵:“……您就直说,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吧。”
“你知道,赫尔斯想直接毁灭人类文明,但是他的举动,或许会造成一些……遗落的文明的反抗。那毕竟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遗落的文明?
Y 先生脸色一变。
他严肃地问:“您是说,哪一个?”
“你所想的那个。”陈墨江的表情丝毫不见凝重,“最危险的那一个。”
Y 先生:“……”
他不由得吸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说:“馆长,您应当早一点告知我才是。”
陈墨江歉意一笑。
Y 先生头痛起来:“凡人的力量可无法与他们对抗。”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陈墨江意味深长地说,暗示得十分明显。
Y 先生沉默片刻,然后说:“那太危险了。”他说,“即便我们需要一个世界意识……”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又或者,在世界的手上。”
“……又或者,在余泽、在地球的手上。”
Y 先生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疲惫地说:“按照时间管理局的记载,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成功,那么……也就没有机会了。”
陈墨江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皱眉说:“这件事情我从来不知道。”
Y 先生笑了一下,又将一切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当然。因为现在的时间管理局,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一点我知道。”
“那场袭击……只有我幸免于难。”Y 先生说,“我也不能将一切事情都和盘托出。时间管理局招惹了不少敌人。我告诉您,还有一年的时间,是因为……您和余泽的关系。”
“我知道你回到过去是为了救余泽和地球。”陈墨江说,“这一点或许也只有你,只有时间管理局能做到。”
“……不。”Y 先生出乎意料地否定了陈墨江的猜测,“能救余泽的,只有他自己;能救地球的,也只有余泽。”
“这是同一个意思。全世界都在祝他好运。”陈墨江说,随即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包括我。”
“我以为您恨不得自己冲上去。”Y 先生开了个玩笑,又瞧瞧陈墨江的脸色,“……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陈墨江沉默片刻:“……我不会。”
Y 先生:“……”
那您的表情能别这么吓人吗?
Y 先生就只能说:“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
陈墨江就点点头。片刻之后,他说:“我不得不离开了。”他垂下眼睛,语速缓慢地说,“请帮我……注意一下余泽。别让他再受伤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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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里有人猜到一点老师的身份了!
我觉得还是挺酷炫的哈哈哈
【错乱·古灵复苏】
第 1 章 御剑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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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醒来的时候,面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还是一片黑暗。
他正要怀疑人生,空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冰冷的、宏大的男人声音。
“你可知错?”
余泽:“……”
这什么情况?
他是在收藏柜的梦境里对吧?
这次的梦境又要给他搞什么幺蛾子啊?
他心中腹诽着,但是也没忘了高声问:“这里是哪里?”
那个声音不回答,只是继续问:“你可知错?”
“……你是谁?”
“你可知错?”
“喂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可知错?”
余泽:“……”
好的。
原来是台复读机。
他无语地说:“知错了知错了!”
他生怕这声音给他来个“错在哪里?”,那他可就完蛋了。他还压根不知道这个梦境的设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这可就让他太为难了。
那台复读机,不是,那个不知来源的男人的声音,在余泽说出“知错了”三个字之后,就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余泽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强光。余泽下意识眯起眼睛——下一秒他发现,这样的强光居然完全没有让他觉得眼睛疼。
他心中迷惑,盯着那道光看,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那确实是强光,绝对的,比手电筒还亮,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不舒服。他直视了那么一会儿,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是他的肉体被加强了,还是那道光实际上没那么亮?
下一秒他知道两者皆有。
那道光的源头,其实是外界的自然光线。他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山洞封闭着的大门被打开了,外界的光线自然也就透了进来。
余泽站起来,借着光线,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白色长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想,这这这……这怎么像是那些武侠小说或者修仙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思过崖啊!
联想到刚才那个声音所说的“你可知错?”,余泽心中更加的混乱了。
他知道过去一定也经历过很多特殊的世界观,甚至有的更加的扭曲与混乱,但是……但是这武力值对比不一样啊!如果他真的遇到那种御剑飞行的修真者怎么办啊!
更关键的是,他是犯了错才被关在这里的。
……可是他压根就连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
惶恐的余泽迈着小碎步,慢吞吞地走到山洞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然后,他意识到他的猜测成真了。
展示在他眼前的,是一副极其辽远开阔的场景。层层叠叠的山峦起伏连绵,青色渺茫的雾气笼罩着山腰处,偶有红瓦白墙点缀其中。
时不时地,就有几个仙气飘飘的人,脚踩飞剑,手背身后,平缓而快速地飞过余泽的眼前——或者更远处。
余泽:“……”
他一定是在做梦。
……不是,他确实是在做梦。他是说,真的梦。
他恐高啊啊啊啊啊!
余泽一脸凌乱地站在这个应该是思过崖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他想,你妈的,收藏柜。
突然地,有个少年模样的人御剑飞来,轻巧地跳到余泽面前,笑道:“知恩师兄,你果真认错了?”
余泽愣了一下。
知恩?
……这是他的字,还是他在这个可能是修真界的地方的道号?
余泽谨慎地选择了点点头。
他连眼前这个少年人的身份都不知道。确切地说,连这个少年人是不是真的少年,他也不知道……
修真者不都是一活就几百岁的吗!
太可怕了。
那少年便笑嘻嘻地说:“我早知道凭竹师兄说得没错。”
凭竹师兄?
不是“知”字开头?
余泽就想,果然那个知恩,说的是他的字吧?
余泽余知恩……他想,还挺搭的。
余泽不声不响,那少年也觉得没意思。他说:“来吧,上剑!我带你去聆风殿。师尊找我们。”
余泽:“……”
他压根没听清楚后面半句话,满脑子全是,不了吧不了吧不了吧……
少年招了招手,把在旁边盘旋着的飞剑招了过来。他轻盈地跳上飞剑,下盘十分稳固,即便在那轻薄的飞剑上,看上去也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他又说:“师兄,快点。我们至少得赶上凭竹师兄。”
余泽微微一愣,他的身体像是本能一般动了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秒就跳上了少年的飞剑,站立在少年的身后。
余泽:“……”
这怕不是个游戏自动机制吧?
他不会又是在一个游戏里吧?
……他为什么要说又?所以他真的呆过一个游戏??
余泽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飞剑突然一下子就启动了,一瞬间余泽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然后他发现自己还牢牢地站在飞剑上,而且心跳都没变快一点点。
他又看向四周,看到自己脚底下的崇山峻岭……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得腿都要发软了,但是实际上,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隐隐认为拂到脸上的风挺舒服了。
他突然无语,羞愧地想,他真是给这具身体丢脸了。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修为如何。
看上去挺厉害的样子。
少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发现了余泽表情不太对劲,便安慰他说:“师兄,你刚从思过崖出来,暂时不能动用灵力是正常的。凭竹师兄说,明天就好了。”
余泽心想,原来如此。
他突然觉得不对。
少年嘴里的凭竹师兄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听起来等会儿他还得见到这个凭竹师兄……不行,他得趁机从这个少年嘴里多问点消息。
余泽想了想,便说:“凭竹师兄……不生气了吧?”
他以为自己问了个好问题,无论如何师兄们应该都是关心师弟的……等等,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和凭竹师兄哪个比较大。
好在他慢吞吞地说出“凭竹师兄”四个字的时候,少年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也让余泽松了口气。
但是等他说完,那少年却十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余泽感到了迷茫。
少年说:“凭竹师兄……谁知道呢,我都不知道他生没生气。……他向来都是那样的。”
余泽就更加地不解了。
少年摇摇头,却不再多说。飞剑突然停了下来,他说:“我们到了,师兄。”
余泽趁最后的机会,问他:“谁让你来接我的?”
“是凭竹师兄。”
少年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怎么想到让人来接我?”
少年迷茫了一下,然后说:“凭竹师兄向来是这样的。他是掌山大师兄,事事都安排妥当,从未出错。”
余泽眉头一皱。他试探性地问:“你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吗?”
少年摇头,笑着说:“知恩师兄,你犯的错那可多啦。”
余泽:“……”
“不过……我也不知,为何山长与凭竹师兄这一次执意要将你送入思过崖。”少年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拍拍余泽的肩膀,“总之,你知错就好。”
余泽一时无语,说:“我可是你师兄。”
少年耸耸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着。也恰好,不必让余泽去找路了。他们似乎是来到了一座比较热闹的山上,人来人往,少年不时与周围人打声招呼,而那些人也与余泽打招呼,但是余泽
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笑着支吾过去。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少年之前所说的聆风殿。
这里人烟就比较稀少了,而且周围隐隐带上了一种肃穆的气氛,让余泽情不自禁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有点古怪地在心里想,这是修真者的……呃,域?
完了完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存在。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因为前途未卜而感到紧张和忧虑。直到踏进大殿之中,收藏柜也仍旧没有给他传来任何的消息。
余泽暗中咒骂一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而一走进大殿,他就松了口气。
因为大殿里有几十号人在,看起来是轮不到他什么事了。
他规规矩矩地跟在少年的身后,行礼之类的事情全都学着少年的动作,只是缓上那么一会儿,倒也没出什么差错。他突然觉得奇怪,因为他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长衫,估计自己的脸色也无比
难看与苍白……
他心中一动,心想,这是在卖惨?
果不其然,等他安安份份地站在一边,坐在尊位上、苍老而疲惫的一位老人就说:“知恩既然已经反思过了,那便不再追究当日的事情了。”
无人有异议。
倒是余泽心里痒痒的,因为他实在很想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与那少年估计是小辈,所以就立在了最后。大殿里十分的安静,在老人说完余泽的事情之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余泽想,这位老人,应该就是少年所说的,山长?
类似于掌门?
他安静地站着。
他们像是在等着谁。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突然从门外迈步进来,余泽下意识侧头一看,随即便怔住了。
他想,这便是凭竹师兄?
凭竹——或者说,徐君,面色平静地从外面走进来。
余泽突然明白了那少年为什么说凭竹师兄“向来都是那样的”。
因为徐君是一个再淡漠冰冷不过的人了。
他似乎筑基很早,于是便始终维持在二十岁出头,从少年变为青年的模样。他有着十分秀气的容貌,但是他面色冷漠、表情淡淡,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座冰山。他的眉头甚至有一道隐隐的皱
褶,看起来像是常常皱眉的样子。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余泽,微微点头,又平静地掠过他。
余泽突然地怔住了。
就在这一刻,他的大脑中出现了与这个梦境有关的信息。
【作家想说的话:】
咳咳
所以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教官给余泽取的那个字?
我觉得你们都忘了
但是它又出现了!
第 2 章 掌山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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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虚殷山。
此界有三十九正道派别,虚殷为首。
虚殷山山长,道号扶明子。扶明子年有八百余岁,分神修为。若是再远一些的年代,这种修为怕是只能做个长老。但是末法时代,扶明子已经是虚殷山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况且,他已垂垂老矣。
他有三位弟子;徐君居长,余泽次之,裴洇最幼。徐君是最让他省心的,而余泽和裴洇……
呵呵。
调皮捣蛋二人组——余泽和裴洇——此时就乖乖地站在大殿的末尾,一言不发。
余泽这才知道边上的裴洇就是他的小师弟。而那位“凭竹师兄”,也就是徐君,就是前方那位面色冷淡、青年模样的人。
他又想,所以这里聚了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收藏柜不告诉他,不过此时的扶明子见徐君到了,便冲这位弟子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说:“凭竹来了。那便开始吧。”
底下人瞬间就吵闹了起来。
余泽的目光偷偷掠过这些人,大概知道这几十个人便是虚殷山的领导层人物,其中不止有长老、内门外门的掌事,还有处理凡间界事宜的主事。
他旁听了一会,又听见身边的小师弟悄声说:“他们吵这事儿吵了十几天了,怎么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余泽问:“他们吵什么?”
“吵那个新出的遗迹。”
余泽吃了一惊。
裴洇说:“那地方在凡间界,那边的主事自然想分一杯羹。但是凡间界向来是不能参与此事的。”
“为何?”
裴洇古怪地看了余泽一眼:“知恩师兄,你果然是在思过崖呆了太久了。凡间界都没几个修士,除却主事,其余人最多便是炼气修为,如何进入到遗迹?”
余泽这才明白过来。
呃……靠着他曾经看过的修真小说的常识,他知道遗迹里必定是很危险的。
不过不让凡间界的人进入,恐怕也多少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大概。余泽随意地猜测着。
他满以为这件事情扯不到他的头上来,却突然听见有人高声喊道:“山长,您怕不是想再让您的那位知恩弟子,去独吞一个遗迹吧?!”
余泽茫然抬头。
独吞遗迹?
他什么时候……等等,这难不成就是自己犯下的那个错?
余泽一时间有点迟疑,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扶明子有点欣慰地看着他,原以为自己这个脾气冲动的弟子会气不过,直接反驳,但是没想到居然可以如此地平静以对……果然,去思过崖还是有好处的。
扶明子便冲那人说:“知恩未曾独吞遗迹。”
“试炼遗迹毁掉之前,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如何证明他没做什么手脚?”
有个慈祥老头慢悠悠地开口:“他不过初入金丹,如何毁掉遗迹?”
“……总有办法。”
那人恨恨地说。
此时,居于上首但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君突然沉声说:“师叔若如此认为,不如让知恩他将功补过。”
“什么?”
扶明子脸色也变了,忍不住说:“凭竹……”
徐君回身,远远地望了余泽一眼。
隔得太远,余泽不知道徐君眼里是什么样的神情,又或者,这位掌山大师兄仍旧是原本那副平平淡淡的冰冷模样。
他不过看了余泽片刻,就转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现下新出现的遗迹,大家均不知道里面是何情况。”他慢条斯理地说,“不如让知恩去探探路。”
“可是他才金丹修为。”
“我愿与知恩一同前往。”徐君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其余人都吃了一惊,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是的……徐君徐凭竹,二十筑基,三十金丹,四十元婴——旁人都猜他是不是五十的时候,便要达到他师尊扶明子的分神修为。他这般的修为,去探一个遗迹自然绰绰有余,可是……
可是他毕竟是掌山大师兄,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山长。
那遗迹里说不准就有什么危险……
大殿里几十号人,有的目露担忧,有的蠢蠢欲动,有的茫然四顾,有的事不关己。
徐君不去看旁人,只是恭敬地弯了弯腰,看向扶明子。
扶明子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更远处的余泽。余泽低垂着头,像是真的在思过崖里反省好了一样。
扶明子想,弟子啊,都是债。
他不娶妻不生子,却从他的三个弟子身上,体会到了那种操心的心情。
许久之后,大殿里慢慢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明子的身上。
扶明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徐君:“凭竹……护好你师弟。”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余泽:“……”
他呢??他的发言权呢???
这不能够啊!
他连灵力怎么用都不知道,现在就要去探险了???还是一个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遗迹??遗迹???
……草,里面不会有鬼吧?
余泽一脸蛋疼。
大殿里的人慢慢散了,余泽刚想跟着裴洇小师弟一起走,前方就传来徐君平平淡淡的声音:“知恩师弟,烦劳你留步。”
……不不不不烦劳不烦劳。
余泽就和裴洇告别,转身看向徐君。徐君仍旧站在前面,站在扶明子的面前。
扶明子站起来,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但是那笑容里,说不出究竟是欣慰还是无奈。
……或许他也因为弟子的自作主张而感到了意外吧。
扶明子看着这两个令他头痛的弟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跟我来吧。”
他们三人去了后殿,这里大概是扶明子的居所。余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真者是怎么回事,他觉得扶明子身上的疲惫与衰老的痕迹,不像是一位分神期的大修士。
余泽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路沉默地跟随着扶明子和徐君。
他的表现大概是十分奇怪了,不符合他往常的表现,于是一进到内室,三人坐下来之后,扶明子便和蔼地问:“知恩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
余泽就讪讪一笑,只说:“……在思过崖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说起这件事,扶明子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徐君侧头看向余泽,那目光中的意味……余泽说不好。他以为徐君这人只是冷漠无情,但是他此时的目光,却让人觉得此人高深莫测。
……余泽茫然地想,这便是修为带来的影响吗?
但是他也压根不明白,徐君这一眼的意思是什么。
……或许是在奇怪他居然能如此简单就认错?
扶明子突然说:“那不是你的错。知恩啊,”他轻轻地摸了摸余泽的头,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已经慢慢堆积起来,他身上已经出现了一种腐朽的、平庸的、不属于修真者的人情味,“我护
不住你。”
余泽便有些不知所措。
徐君突然开口道:“虚殷山内部四分五裂,待到几年后万魔来袭,如何应对?师尊,我们需要早做打算。”
“凭竹,我知道你的意思。”扶明子依旧笑着,“但是我所求不多。我已做好了以命换命的打算。”
徐君似乎轻微地吃了一惊。
可是他惯常那样的表情,让人怎么也瞧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余泽只是觉得,这位师兄身上的气场,突然压抑了起来。
徐君皱起了眉。他眉心的那道皱褶就更加地明显了,但是他偏偏有是个青年人模样,这样子,便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只是他身上气场沉稳、平和庄重,才不显得奇怪。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
余泽听不太懂他们都在讲什么。
如果从表面的意思上说,那么余泽其实是被冤枉的,但是迫于门派内部的压力,或许也有他一贯名声不太好的缘故,所以扶明子不得不让余泽去思过崖反省。
……他也不知道在那一片黑暗的思过崖呆了多久。
怪不得扶明子这么担忧地问余泽情况。
显然,门派内部,山长及其三个弟子是一派,另外自然有人想将扶明子拉下马。
不过按照徐君的说法,几年之后有个什么“万魔来袭”,恐怕需要全门派齐心协力才可以应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就有点难……还得扶明子牺牲自己。
这么想着,余泽也难受了起来。
他想,这或许就是大厦将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吧。
他对这个梦境还没什么代入感,但是他对这种情绪有代入感。现实之中,他们所面对的局面,不也正是如此吗?特局众人需要抵抗病毒,但是与此同时,人类本身还并不团结。
这么想着,余泽甚至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难过。
他默默地看了看扶明子和徐君,不晓得说什么是好。
不过这师徒两个似乎也不需要余泽的安慰,片刻之后扶明子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他对徐君说:“明日你就与知恩一起去凡间界吧。”
“是。”徐君恭敬地回答。
“……照顾好你的师弟。”扶明子的语气略微严厉了一点,“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知恩刚刚从思过崖出来……”
“我明白。”徐君淡声回答。
余泽想,呃,他师尊是不是有点偏心?
不过徐君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不对,他确实是刚从思过崖出来,也确实是徐君提议要让他去探遗迹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徐君确实得多担点责任。
但是他总觉得扶明子的语气不太对。
之前在大殿的时候说了一遍,现在到了内室还得再嘱咐一遍……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吧?
如果不是收藏柜告诉他,自己和扶明子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他都要以为自己是扶明子的私生子了。
他还来不及多想,扶明子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余泽跟着徐君一起出去。
徐君一路沉默,直到走到殿外的时候,他才说:“知恩。”
“啊?”
徐君静静地看着他的这位师弟。
余泽意识到,徐君的身上有那种令人沉静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令人害怕的气场。他觉得徐君就有点像……
高中的班主任。
……呃。
余泽把脑内的胡思乱想甩开,恰巧听见徐君说:“你该长大了,知恩。我和师尊,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严厉,又有点无奈。
或许这位年纪居长的大师兄,真的已经对调皮捣蛋的师弟们无奈了吧。
余泽讪讪。
徐君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点:“回去休息吧。”
“那个,师兄。”
“怎么了?”
“……我住哪儿?”
徐君:“……”
他想,一个思过崖,真把他师弟弄傻了?
他皱起眉,说:“我送你过去。”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下次自己记得路。”
余泽连忙点头。
徐君又说:“山内地势复杂,你多看多记,就不会迷路了。”
余泽:“……”
他发现了徐君和高中班主任的又一个共同点。
唠唠叨叨……
【作家想说的话:】
今天傍晚拍到了很好看的落日!
快乐~~
虽然天气很热,太阳很晒,但是有火烧云,也是一种优点了吧……
第 3 章 凡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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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余泽便与徐君一起出发去了凡间界。
他还是不会动用灵力,徐君紧皱着眉,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思过崖遭了什么罪。
“师兄,”余泽忍不住问,“那我的修为……”
徐君的手轻轻拂过余泽的额头,他长长的袖摆在余泽的眼前遮了一下,让余泽的视野一明一暗。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在了聆风殿前。
“……哇!”
余泽赞叹。
徐君这一手,实在是太酷了!
余泽兴奋地问:“师兄师兄,我也可以这样做吗?”
徐君瞥了他一眼,诚实地说:“你也成为掌山大师兄,便可以在虚殷山内自由来去。”
余泽:“……”
失望。
他的表情瞬间就从激动变成了冷漠。余泽摸了摸鼻子,然后说:“好的师兄,我不想那么多了。”
徐君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一同去见扶明子。扶明子探查了余泽的经络血脉,费解地摇了摇头:“并无问题。”
余泽心中腹诽,是啊,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他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他估计他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用了。
难得来一趟修真界……唉。
既然扶明子也说没有问题,那么多半就是余泽心里的问题了。
徐君侧头看着他这位师弟。自昨日从思过崖出来之后,的确不如此前性格活泼了。徐君心中微微一叹,并没有说什么。
修真道路漫长且艰难,孤独困窘无处不在。如果余泽真因为思过崖的事情而生了心魔,甚至此后修为顿失……那,也是他该有此一劫。
他与扶明子可护余泽与裴洇许久,却终究不可以护他们一世。
徐君便说:“既如此,那我便带着师弟出发了。”
“护好你师弟。”
“弟子明白。”
又是这样的对话。
余泽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扶明子的私生子了。
当然他知道这应该不可能。
不过……扶明子这种态度,总让他觉得背后另有隐情。
他心不在焉地跟随着徐君出发。徐君御剑,他就站在徐君的背后。徐君仍旧是青年模样,余泽居然比徐君高了那么一点。
然而飞剑一旦开始飞行,余泽就啊啊乱叫,猛地抱住了徐君的腰,在徐君的背后瑟瑟发抖。
徐君:“……”
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啼笑皆非,皱眉斥道:“你连御剑飞行都害怕了?”
“可是昨天小师弟也带我飞了,我也没怕啊,一定是师兄你飞得太快太颠了……啊啊啊呜呜呜……”
余泽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徐君的背后传来。
徐君:“……”
他,这辈子摊上余泽这种师弟,一定是前世的债吧。
徐君紧皱着眉。
他与余泽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同时入门;裴洇来得晚,那时候徐君和余泽都已经筑基了,已是成人模样。
但是自成年后,他们两个就未曾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腰上紧紧地环着一双臂膀,他人的温度令徐君有些不自在。可是他发现余泽的手都在颤抖,想来是真的害怕了。他犹豫许久,终究是忍下了心中的别扭,一言不发地继续飞行。
只是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余泽浑身僵硬,一脸空白地从飞剑上跳下去,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徐君连忙扶住他,语气中带着点严厉:“不过一个思过崖,就让你如此……”
余泽就可怜巴巴地望着徐君,然后说:“师兄,我腿软了。”
徐君的话一下子便堵在了喉咙口,他把余泽扶好了,置气般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师弟,你终究得自己成长起来。修为也好,心智也好。”
……来了来了,徐班主任开课了。
余泽清清嗓子,然后乖乖地说:“好的师兄,没问题师兄,我明白的师兄。”
徐君无言以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脸乖巧懂事的知恩师弟,反而令他感到了一点不适。
……思过崖真有如此的威力?
他心中满是不解。
但是看了看远处,他又不再继续纠结此事。他说:“走吧,进城。”
“这是哪儿?”
余泽老老实实地跟在徐君的身后。
徐君本有些疑惑,后来又想到,余泽本来就是不通俗务的,也就耐心地解释说:“此地乃凡间界殷国。殷国多年来始终供奉虚殷山,因此虚殷山凡间里的支脉,便在殷国,设在殷国的莨
城。”
余泽有些困惑:“为何我们不直接去遗迹?”
徐君侧头瞧了他一眼,随即又是一声叹息。他说:“此行,探索遗迹是小,调查凡间支脉是否叛出的虚殷山,才是正事。”
余泽吃了一惊。
此时,两人脚步飞快,已经走到了莨城的城门口。
余泽这才意识到,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自己就能走这么快。
他心中突然一动,一边跟随徐君进城,一边想到,这是不是就是他动用灵力的关键?
昨晚上他也试过了,但是凭他自己的想法,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动用灵力的,他连用什么功法都不知道。但是,这具身体似乎残留了不少的本能,或许他可以试试交给身体的本能?
他想着这一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进城的时候无意中撞上一个人。
他还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人却蹭蹭蹭倒退了好几步。
“对不住对不住……”
余泽当即说,抬头去看那人。
那人却已经走远了,只看见他穿了一身黑衣,行色匆匆,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周围有人议论:“又是那黑衣的人?”
“小哥哟,你看看你身上钱袋还在哇?那伙人专门偷进城的外来人的钱袋。”
余泽连忙摸了摸身上,然后他想,他出门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一身衣服。他和徐君本就是修士,也没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出门无非也就是丹药符咒法器等等,但这些东西他全然不知。
徐君那边必然是带了。
余泽朝周围百姓道谢,然后又看向徐君。
徐君正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
余泽便问:“师兄?”
徐君微微颔首,然后说:“没丢东西就好。先去住所吧。”
……还有住所?
余泽有点诧异。
他跟着徐君走,徐君又说:“行走在外,唤字就好,师兄师弟的身份暂且避开不谈。”
余泽点头,便说:“凭竹。”
徐君微微一笑,也说了一声:“知恩。”
余泽的心里泛出微微别扭的感觉。
他没来得及多想,两个脚程极快的修士,就已经到了徐君所说的住所。
是一栋颇为隐蔽的民居,进去一看,居然还有十分用心的景致;边上的小院子里,种着竹子,还摆放了一张围棋桌。屋里屋外干干净净。
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这里似乎与世隔绝,连外面街道的声音都透不过来,竹叶都静止着,宛如时间在此凝固了一样。
徐君环视一周,然后轻轻抚了抚干净的白墙。
那一瞬间,有一阵莫名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如同一幅画,突然活了过来;外面的叫卖的声音听得见了,风吹拂进院子里了,竹叶缓缓地飘动着。
余泽诧异地望着这一幕。
徐君略微怀念地说:“此地是我在凡间界的居所;当日,我父母具丧,师尊恰巧遇见我,问我愿不愿意随他去修炼,我答应了。便是在这里,我跟随师尊去了虚殷山。”
余泽脱口而出:“这是你家?”
“家?”徐君略微新奇地思索了一下这个称呼,向来紧皱的眉头微松,他笑道,“若是对当年的徐凭竹,这个称呼倒也不错。”
这话让余泽微微一叹。
终究是追求长生的修士了。
他们进屋休憩片刻,徐君给余泽指了间屋子,说那便是他的房间。
古代人的生活令余泽颇有些新奇。徐君曾经的家不算富贵,但是十分的古朴。余泽拉开竹制的柜子,发现里面居然还藏了一些书卷,令他有些意外。
他又想了想向来气定神闲的徐君,也不意外了。这种气质虽说受修炼的影响,但终究也有家学渊源。
……也并非所有修士都如徐君这般,瞧瞧裴洇那个活泼劲儿呢?
他们没在屋子里呆上太久,坐了一会儿便又出门了。出门前两人都换了身衣服。此前穿着虚殷山弟子的服饰,虽说低调,但材质终究不凡,也怪不得刚才在城门的时候,有黑衣小贼要来偷余
泽的东西。
此时,他们便换了一身殷国境内普通百姓的穿着,徐君再隐去身上出尘的气质,便多少有些人味了;余泽……余泽就没有那种修士的气质。
不然,他和徐君穿了同样的衣服,为何那贼人来偷他,不去偷徐君?
徐君的外表看着明明比他还小一些!
呵,这年头,连贼都以貌取人。余泽心中气苦。
不过他也没苦多久,很快就被这个时代的日常生活给吸引到了。他好奇地看着那些平民百姓,穿着粗布麻衣,在街上走来走去,总有种莫名穿越的感觉。
莨城似乎也是个挺热闹繁华的城市,街上叫卖声不绝,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来跑去,一幅和平发展的景象。
余泽又想,徐君所说的凡间支脉背叛的事情,也发生在这样的平静的城池里吗?
莫名地,他反而觉得,眼前这幅和谐友爱的场景,又变得不顺眼起来,总觉得其中暗流涌动。
他不晓得现在是去哪里,总之跟着徐君走便是了。
过了一会儿,徐君的脚步渐缓。
余泽探头望去,突然吃了一惊。
前面的街道,与刚才经过的街道全然不同。这里有不少人家外面都摆了花圈,还有的在奏哀乐或是烧纸钱,看来是死了人。
徐君看起来胸有成竹,直直地就朝着一户人家走去。
余泽瞧见不少人家里都停着棺材。
他心中有些不安,便问:“凭竹,这是……”
“我们到了。”徐君突然开口,“莫急,你马上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余泽抬头望去。
这户人家说不定也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门上挂了牌匾: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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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古人办丧事要不要花圈哀乐烧纸钱……
就当他要吧(。
第 4 章 白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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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府的院子里,停了不少的棺材,粗略数去,就有七八口。
有一位身着丧服的年轻女子,正跪在灵牌前,头微微低着,一言不发。即便余泽和徐君进来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徐君站在门口处,不再往里走,余泽就站在他身侧,探头探脑地看着里面的样子。
白府占地面积极大,目之所及,起码有徐君旧时的家的三倍大。原本雕梁画栋,看起来十分的秀雅别致,但是此时挂着白纱,就有些令人背后生寒,仿佛那曾经的富贵烟火气,全成了阎王爷
的财宝。
徐君望着那女子,说:“白府一家十二口人,如今只剩白富贵和你。”
那女子一动不动。
白富贵?余泽嘀咕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意思。
徐君又说:“白夫人……”
“莫叫我白夫人。”
那女子声音嘶哑地说。
她冲着灵牌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转身,静静地凝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那女子目光中似是闪过一些迷惑,看起来并不认识徐君和余泽。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原是被这白家买来作那傻子的媳妇的,如今那些人死绝了……”她的神情中流露出憎恨,“莫唤我
白夫人。”
徐君便说:“祝姑娘。”
祝念点点头,说:“你们来有什么事?”
“我对白家人的死,有一些疑惑之处,想请祝姑娘为我解惑。”
余泽旁听着徐君慢条斯理的话,心中对这位师兄十分的疑惑。他看上去不像是这么……这么世俗的人。但是一来到莨城,他就好像从那个仙人变成了凡人,也开始这般讲道理了。
……余泽还以为,徐君会直接掏飞剑,然后威胁这位祝姑娘说实话。
等等,他好像把徐君看得太粗鲁了?
他来不及多想,便见眼前那位祝姑娘流露出一丝不耐:“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不是祝姑娘你杀的。”徐君平淡地说,“只不过,想问问在他们死之前,是否有什么异样。”
祝念面上闪过明显的诧异,下意识问:“你如何知道……”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懊丧地住口,但显然已经无济于事。
徐君便说:“你看见了。”
祝念沉下脸色,片刻之后,她的目光打量着余泽和徐君,问:“你们是道士?还是僧人?能否解决白府的问题?”
徐君说:“尽力而为。”
余泽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白府,和他们所要调查的凡间支脉叛变事情,有何关联。
祝念沉默片刻之后,道:“我去把那傻子喊过来,你便知道了。”
她转身去了内室。
趁这机会,余泽问徐君:“凭竹,这个白府……”
徐君答道:“虚殷山凡间支脉的主事,未入我山门之前,便姓白。”
余泽一怔,疑惑地说:“那白家人的死,和他的叛变有关系吗?”
徐君看了他一会,突然皱起眉,微微一叹,他说:“知恩,你还是感受不到吗?”
余泽茫然摇头。
徐君说:“白府上下,都萦绕着一股魔气。魔气会引动人心中的暴戾与恶念,甚至会诱人自尽与互相残杀。仅这股魔气,就让白府上下,乃至于整条街道的人家,逝者众多。如果我们再晚几
日,整个莨城……”
他摇了摇头。
余泽吃了一惊。
……但是也没那么吃惊。
魔气!他懂!
这不就是修真小说里的玩意儿吗!
他,余泽,地球人,网络小说爱好者,见得多了!
莫名地,余泽居然还感到了一点激动。
他正想继续问,但是此时祝念却带着一个男人出来了。
余泽便又去看那个祝念口中的“傻子”。
一看之下,他却下意识皱起眉来。
那男人脸色极差,乍一看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黑气。他嘴里说着胡话,手也胡乱甩着,惹得祝念极为不耐;但是祝念终究还是把这人搀扶到了院子里坐下。
“这便是白富贵?”
“是,就是这傻子。”
祝念没好气地说。
“白家人出事前,都如同他一样吗?”
祝念微微出神,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一样。她一边回忆着,一边缓慢地说:“不,更加的可怕。”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白家人像是发了疯,说府内有鬼,说鬼要上他们的身,还说要砍断
自己的手……说,那鬼正从他的手上爬上来。”
“他们如何死的?”
“……大多是被自己吓死的。还有自尽的、投井的、跳河的……”
祝念一个一个说着白家人的死法,到最后,她嘴边居然露出一丝笑,还看了一眼白富贵。
余泽心里一怔,看了看仍旧面不改色的徐君,心想,这祝姑娘,看起来不太对啊。
再者说,为何白家人都出了事,为何这祝姑娘没事?
余泽想起,徐君说白府一共十二口人,只剩下祝姑娘和白富贵,那就是死了十个人。
余泽偷偷用眼神去数那些棺材。
一、二、三……
七、八、九……
十、十一。
余泽傻住了。
十一口棺材??死了十一个人??
不不不不不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是祝姑娘提前给白富贵打好的棺材。
……绝对不是他们见鬼了!
他又去看徐君的脸色,徐君还是一脸平静,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
徐君只是说:“死了这么多人,白家没去请人来驱邪吗?”
“自然请了。”
“结果如何?”
祝念冷笑一声:“便是我这样的无知妇人,都知道那道士装神弄鬼。”
徐君眉峰微挑,突然又问:“我听闻,白府曾经出过一位仙人……?”
“什么仙人?”祝念嘲讽地说,“不过是仙人们放在凡间的掌柜罢了。”
余泽忍不住插话说:“既如此,也可从他去问那些仙人……”
祝念猛地看向他,让余泽吓了一跳。
“问那些仙人?”祝念面容扭曲,“我被白家买来的时候,我也求仙人做主,闹上了仙人放在凡间的店铺——可有仙人理我?!”
余泽一时间欲言又止。
他想说虚殷山本就不关注凡间事,况且他们这些修真者也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佛,修真的道路,远比凡人的生活更加残酷无情,成王败寇……可是瞧着祝念扭曲疯狂而绝望的神情,余泽又不忍
说什么。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祝念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主动问:“你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我还有几个问题。”
“你问便是。”
祝念一改之前抗拒的态度,反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徐君便说:“白家人的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念怔了怔,陷入沉思:“这我倒未曾注意……”她思索片刻,然后说,“约莫是十几天前。”
“十几天前发生了什么事?”
祝念思索着,说:“那日,那个说自己做了仙人的掌柜,回来了一趟,指着这个傻子,”她也指了指白富贵,“说他有办法让家里这根独苗好起来,不那么傻……呵呵。白家人都很高兴,但
是到夜里,我婆婆便抱着这傻子大哭,说看见有鬼在这傻子身上爬,怕是有鬼上身。”
余泽听得入神。
祝念嘲讽道:“白日里那么高兴,到夜里就哭起来,我印象深刻。”
徐君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又指了指棺材,说:“能看看吗?”
“尸体?”祝念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片刻之后又恢复过来,“你们随便看。我把这傻子弄屋里去。”
她扶着白富贵又进了屋。
余泽看看她,又看看徐君,一时间有些纠结,他说:“这个祝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徐君摇了摇头,又说:“看了棺材里的尸体便知道了。”
余泽点点头。
看来徐君也发现棺材的问题了。
他们走过去,意外地发现棺材都还没钉上,也就省了他们开棺材的功夫。
徐君掀起棺材板。一阵恶臭扑面而来,徐君没什么反应,余泽却倒退了好几步。
徐君被余泽的动静吸引注意力,无奈地看他一眼,在他鼻下轻轻一拂,余泽便闻不到那奇怪又恶心的气味了。余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感激地看了徐君一眼。
他忽然觉得奇怪。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尸体。食人魔那个事件,那些碎尸肉块,可比这棺材里的尸体刺激多了。
但是那味道……那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腐烂的尸体和新鲜的血肉不一样吗?
余泽感到一些不解,又看向棺材里的尸体。
尸体面色发黑,已经僵硬萎缩。余泽以他浅薄的法医学知识——指从侦探推理小说里看来的——推断,这不像是正常死了十来天的尸体。
这更像是干尸。
但除了这一点,也的确没什么其他不对的地方。
他们又去看其他棺材里的尸体,基本上和这具差不多,都是已经发黑萎缩的干尸。
一边看,徐君也一边和余泽解释:“凡间支脉的主事,名为白平安。”
余泽心想,白家人取名字的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朴实无华。
“几天前,因为遗迹的事情,师尊召集议事,白平安来到虚殷山。师尊发现白平安身上有魔气一闪而逝,怀疑他已藏二心,转投魔道,便暗中吩咐我前来调查。”
余泽点点头,又迷茫地问:“为何我不知道?”
徐君便叹了口气:“怕你藏不住事。”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却真以为我想让你去探那遗迹?”
余泽讪讪。
徐君向来紧皱的眉便更加皱紧了,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师兄不会让你去行那等危险的事。”
余泽低声说:“我自然信师兄。”
徐君欲言又止。
他想,你既然信我,为何不能想想,在此关头带你离开虚殷山,到底是何目的?
他带余泽出来,是怕这位修为暂失的师弟,在虚殷山内出了意外。扶明子年事已高,还需照看门派。往日基本都是徐君护着他的两位师弟。
余泽初入金丹时,按门内规矩,需前往试炼遗迹;同行的还有多人。徐君不能去,却十分担忧余泽在遗迹中出事。
裴洇年岁尚小,修为也低,还不足以参与上层的勾心斗角。
但是,一个金丹……已经有这个资格了。
果不其然,试炼遗迹被毁,余泽最后一个出来,出来时便已昏迷,醒来之后完全失去了在遗迹中的记忆。门派中多人发难,要扶明子给个解释。扶明子不得已让余泽去思过崖反省多日。
徐君心中忧虑而惭愧。
他认为此事还是他提前准备不够妥当,师弟身上应当多带一些法器符咒等等,这原先就是徐君为他准备的。他已尽力,但余泽还是出事了。
所以这一次,离开虚殷山,徐君说什么也得把余泽一起带走,不能让他留在虚殷山那个是非之地。
扶明子护住裴洇已是绰绰有余,但加上一个余泽,就是力不从心。那不如让余泽跟着他。
……但是他的知恩师弟,似乎是误会了他。
徐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正事要紧,他还是暂且压下了与师弟谈心的念头。
他们走到了第十一口棺材的面前。此前十口棺材,里面都是干尸,而第十一口棺材,一掀起棺材板,徐君便怔住了。
里面是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看面容,恰好是祝念。
她睁开眼睛,从棺材里坐起来,笑意盈盈地望着徐君。
徐君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去看余泽,却突然怔住了。
余泽不见了。
【作家想说的话:】
可怜滴余小泽啊,又得单打独斗了嘿嘿嘿嘿
第 5 章 假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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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想你那师弟?”
祝念笑吟吟地说。
徐君看向她,眉头紧皱。
祝念从棺材里跳出来,身姿轻盈,落地时臭閪裙摆在徐君的身前拂过。此前一身丧服的时候,她眉目憔悴,神情惨败,看不出来什么,此时她换了一身装扮,姣好的容貌便显露无疑。
徐君说:“魔。”
“你知道不少。”祝念站在徐君面前,好奇地看他,“你便是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
徐君并不否认,只是问:“我师弟呢?”
祝念笑了一声:“不过让他去陪陪我那傻子夫婿,你为何着急?”
徐君眉头一皱,便欲离去,但是祝念却叫住了他。
“你看见我这个魔,不做什么?”
“做什么?”
“我听闻修士都是喜欢杀魔的。”祝念舔舔嘴唇,“之前来了不少人类修士。只是他们都太弱了。你……你很强大。”
徐君便侧身看她一眼,冰冷地说:“杀了这具肉身又如何?”
祝念一怔,随即低声说:“你居然看出来了……”
徐君背对着祝念,但祝念也不动。两人仿佛就如此僵持着,直到祝念说:“魔——溃散了。”
“什么……?”
“就是我所说的那样。前段时间,有个……大能,或许吧,杀了绝大多数的魔。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祝念痴痴地笑着,“可惜这姑娘命苦,被卖了也就算了,还遇上了我——肉身却是
不错,令我满意得紧。”
她慢慢地用舌头,在嘴唇的周围舔了一圈,暗示着她所说的内容。
徐君眼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光。
祝念疯癫地笑起来。
又过了会儿,她无趣地说:“你不对那位大能好奇?”
“好奇无用。”徐君漠然说,“你最好快点让我离开,不要让我动手。不然那大能灭不了你,我却可以试试。”
祝念呀了一声,娇笑着说:“你发现了。”
在徐君的身前,有一扇灵力墙——魔气墙,或许?称呼其为结界也并不出格。正是这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徐君的去路。
祝念便说:“我不过想与徐道友畅聊一番。”她故意用了修士的说法,“你却不领情,着实令我伤心。”
“魔还有心?”
“魔也是人类……你们这群伪君子,从来不信,魔不过是另一条修真之道。”祝念冷笑一声。
她不动手,却要在这里拖延时间,让徐君越发担心余泽那边的情况。
徐君握紧了拳头。
祝念却突然说:“你不想知道你师弟对你是什么看法吗?”
“……什么?”
徐君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
知恩师弟能对他有什么看法?
祝念捂着嘴轻笑,那笑容让徐君敏锐地意识到祝念的意思。他不禁更加厌恶起这个魔来,竟如此构陷他与余泽的关系来。
祝念便说:“那便给你看看你师弟的想法。”
徐君越发觉得莫名其妙。祝念这个魔,这么关心他与余泽的关系作甚?
祝念手上微动,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弹射而出,展开成一面深色的水镜,那水镜里,恰恰展示出余泽,以及……一个假的徐君。
那两人似乎对着话。
徐君来不及多看,脸色便沉下来:“你说他与白富贵在一起。”
祝念一笑:“我骗你的。”
徐君静静地看她一眼,说:“我原以为,你想与我说什么大事。现在看来,不过满嘴谎话罢了。你便留在此地吧。”
说完,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那水镜也突兀地消失了。
祝念面色大变,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用魔力。她快步往前走去,却被自己设下的结界困在了原地。她一下子咬牙切齿起来,又有那么一点疑惑。
她来到凡间界的殷国,自然也打听过虚殷山。徐君便是虚殷山里有名的人物,可是传闻中,他仅有元婴修为,虽然在年轻一代中威名赫赫,但是比起祝念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但是……
放他娘个屁!这叫元婴?这他妈叫元婴,她都可以去和那个灭魔的大能单挑了!
祝念气得面目扭曲,当场脱了鞋,砸在那背叛她的结界上。
此时的徐君,已经前往寻找余泽了。在祝念发难之时,白府所在的空间便彻底地扭曲了。徐君皱起眉,不知道余泽究竟在哪里。他用神念四处搜寻,但是因为空间早已扭曲,场景混乱而变动,
他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找到余泽。
现在的徐君,尚且不是万能的。
他紧皱着眉。他知晓余泽现在不能动用灵力,便在余泽身上放了一枚平安符,现在那符咒并无异样,说明余泽还是平安无事的。
但是徐君却也无法忍了。
他答应师尊,答应自己,必定要护师弟平安,但仅仅是调查白府之事,就遭遇意外。他心中格外责怪自己,生怕余泽又如同上次在试炼遗迹里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
师尊的告诫仍在耳边。
“凭竹,万魔来袭之日将近,凡间界卧虎藏龙,切记小心行事。”
……但是,师尊,你也说了,我要护好知恩师弟。
徐君不禁敛眉沉思,却仿佛不假思索地便下了决定。
片刻之后,他身上突地邪气冲天。
被强制留在结界里的祝念,本来已经沮丧地躺回棺材里了,却又突然坐起来,惊疑不定地瞧着远处。她惊叫起来:“这又是哪位道友……啊呸呸呸,我才不要用那群修士的称呼。”
她若有所思地感应着那股气息,莫名觉得古怪。她是活了许久的魔,在世界的另一边见识过不少东西,可是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特的气息。
……那仿佛不是一个活物。
即便是魔,也不过是修炼了其他法门的人类修士。在魔的心里,他们从未觉得自己是怪物,即便他们的确行了恶事。
但是那个气息……
祝念突兀地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当她决定和这师兄弟两个摊牌的时候,整个白府就已经被结界包围住了。扭曲的空间是她引以为傲的底牌,因此,此地就只剩四个人。
她、白富贵、徐君、余泽。
白富贵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傻子。
那这道气息……
不管是余泽还是徐君,祝念第一次觉得,她选择和这师兄弟两个作对,实在不是什么好决定。
而此时的余泽,还不知道外面的多重变故。
他被困在一个与此前场景全然一样的幻境里,他甚至以为他在做梦。
因为……
真的徐君不可能对他说,“师弟,我心悦你”这样的话。
所以余泽冷静地后退了一步,问:“你是谁?”
那个假的徐君深情款款地望着余泽,脸上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脸,但是余泽莫名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从来不知道,如果有人顶着他这位高冷师兄的脸,还露出这种表情,会这么令人难以忍受!
余泽在那人说话之前,制止了对方:“停停停,我不想听。”
然而那人却不听,说着乱七八糟的甜言蜜语,让余泽生无可恋,只觉得自己眼睛耳朵大脑都被污染了。
神呐,啊不,三清在上,师兄怎么还没找到他啊。
为了在真正的徐君到来之前,努力自救,同时拖延时间,不要惹眼前这人生气,余泽便问:“我们不调查最后那口棺材了吗?”
余泽实在无法对眼前这个人叫出“师兄”两个字,不过他已经意识到,情况突然发生改变,就是在他们准备打开那口棺材之前。
所以,他现在就有点好奇,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那人虽然有点令人肉麻,但似乎对余泽言听计从,于是就柔声地说了一句“好”,差点令余泽嘴角都抽搐起来。然后那人就转身去打开棺材。
在他打开棺材之前,余泽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人又突然转过身来,突兀地闪现到余泽的身前,用力地掐住了余泽的脖子,疯狂地大叫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如何能不爱我!”
余泽大惊失色。
他想,这是又进入了一个幻境?因为他想打开棺材?
棺材不能碰。他记下了这个点。
可是那人的手如同铸铁一般,坚硬地、用力地掐住了余泽的脖子。
那人眼睁睁看着余泽面色涨红,呼吸困难,额头逐渐露出青筋,突然眼中又闪过一丝痛楚,然后立刻放开了余泽,紧紧地抱住他,不管余泽如何地呛咳,甚至打他,他也不松手。
余泽觉得这人有病。
他沙哑着声音,气恼地说:“你放开我!”
“师弟、师弟……”那人柔声说,仿佛又变回了第一次出现的假徐君,“你难受,我只是抱着你。”
“……是你之前掐了我!”
“可是你不爱我。”那人说。
余泽口不择言地大骂道:“你他妈又不是真的徐君我为什么要爱你!”
刚刚赶到的真徐君:“……”
一脸委屈难过的假徐君:“……”
这真假徐君对视了一眼,突然不假思索地同时出手。假徐君小心地放下了余泽,然后面色狠戾地与真徐君对打起来,徒留下余泽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原地,捂着喉咙沙哑地咳嗽得不停。
真徐君冷声说:“你是谁?”
他已经注意到,和这个人对打的时候,有一些招式……就是他自己练惯的样子。他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眉头紧皱。
假徐君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说:“你猜猜看。”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余泽,突然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然后阴狠地看向真徐君:“我真嫉妒你!”
说完,他突然就从原地消失了。
徐君收剑,满心疑惑,又有那么一些的不安。余泽的咳嗽声惊醒了他,他连忙去看余泽,担忧地看着余泽脖子上的指痕,一时间只恨自己刚刚对那人下手还不够狠。
【作家想说的话:】
可怜滴余小泽,被掐了脖子
……这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字面意思,真的(笑
第 6 章 混乱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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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君拿出了疗伤的灵丹,不过对余泽这伤却没什么帮助。
明明应该只是外伤而已,但是在这奇异扭曲的空间里,丹药却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效力。
徐君紧皱着眉,不假思索地伸手摸到了余泽的脖子。冰凉的手指接触到余泽温热的皮肤的时候,余泽不由自主地一颤,他看向徐君,有点尴尬地说:“师兄……”
徐君说:“我为你疗伤。”
余泽便不说话了。
他只是觉得这种接触有点奇怪……他不相信徐君没有隔空操纵灵力的能力,但是……
突如其来的凉意打断了余泽的思绪。
他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徐君正用一种带着蒙蒙灰色的“灵力”,缓慢却坚定地治愈着他的伤口。那不是正常灵力的颜色,正常灵力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但徐君使用的这种,
却不一样。
余泽觉得脖子上凉凉的,倒恰好抵消了那个假徐君掐出来的红肿。
徐君眸色深沉地看着余泽脖子上的掐痕逐渐消失,皮肤也恢复了平日里的白皙,他便收回手,一如往常,语气较为严厉地说:“那人掐你,你也不反抗?过去这么多年,在山里学的东西都忘
光了吗?”
余泽无辜地说:“忘光了。”
徐君:“……”
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师弟恨铁不成钢。
在修为方面,他从来都是严厉的,况且这还关乎余泽自身的安全,他便语重心长地问:“如果这次,我没有赶到,你一个人要如何应付?”
余泽语塞。
……虽说他不觉得那个假徐君会真的伤害他。
他的目光又瞥向那口棺材。
也不对。
第二次打开棺材,就会出现如此狠辣的假徐君,那万一之后又不小心碰到了棺材,那可怎么是好?
这么一想,余泽登时就认真起来,他特别诚恳地说:“师兄莫急,我一定好好修炼。”
当然他现在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遵循这具身体的本能。
在刚才的生死关头,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明白过来了,差一点就能出手反抗了。但是下一秒那个假徐君便放开了他。
……也或许那只是濒临死亡的幻觉?
余泽正想着,徐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有此觉悟便好。”他又问,“刚刚那个人……”
余泽跟他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又指了指那口棺材:“似乎就是打开那口棺材,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徐君眉头紧皱,他看了一眼那棺材,当机立断地说:“我们这就去找那个魔。”
“魔?”余泽怔了怔,问,“是那位祝姑娘……?”
徐君点头,他说:“此前传来的消息,只是说白府最开始死人,我便带你到这里来调查。没想到,魔气的源头便是在那祝姑娘的身上。但是……并非肉身。那祝姑娘其实已经死了,肉身被魔
占据。”
余泽倒吸一口凉气。
“魔……究竟是什么?”
他问。
徐君沉吟片刻,然后说:“误入歧途的人类。”
余泽一怔。
徐君微微一叹:“世间的修士,有修仙道、佛道、鬼道等等,自然也有修邪道、魔道。”
“修了魔道,便是魔?”
“不……”徐君停顿了一下,“不是这样。魔气不过也是天然存在于世间的一种力量,与灵气相似。只是,魔气天然混乱而邪恶,修炼魔道,耗费功夫甚久,并且很容易迷失……而迷失其中,
自然也就成了魔。”
余泽听着便感叹了起来,深觉……网络小说诚不我欺!
他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一边又仔细瞧了瞧徐君的神情,总觉得他这位师兄似乎隐瞒了什么东西。也或许是事情紧急,他们现在还得忙着去调查魔气之事。
他又问:“那个魔,在他们中也算厉害吗?甚至能做出这样的幻境……”
“这或许不是幻境。”徐君沉吟道。
余泽愣了一下。
不是幻境?
那刚刚那个假徐君……又是谁?
“我也不过是猜测。现在便去找她问个清楚。”徐君平淡地说,他看了余泽一眼,又补充说,“我暂时封印了她的修为。”
余泽有点惊讶。
没想到那所谓的魔,居然这么弱?
他又看了看周围,一时间对这些修士感到了深切的敬畏。
对修真界的修士们没有确切认知的余泽,一时间因为徐君的语气,对祝念和徐君明面上的修为对比,产生了一点误解。
但是徐君乐见于此。
他知道他不能瞒师弟一辈子,但是短时间之内,他也没有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
徐君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余泽的脖子。
……伤了余泽的人与徐君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仅仅是容貌也就罢了,但是那个假徐君对余泽的态度,乃至于此后与徐君打斗时招数的相似性,都令徐君的心里泛起无数的猜想。
他想问问祝念,她所使用的法门,究竟是什么。这扭曲的空间,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他所接触过的魔里面,从未出现过祝念这样的能力。
即便徐君不明白祝念究竟使用了怎样的能力,但是绝对的力量却可以让他在这片空间里,保持领先的优势。这并非是技巧上的优势,而是层级上的优势。
就好像人类面对蚂蚁,不需要动用热武器,哪怕只是伸出一只脚,就足以杀死蚂蚁了。
但是保险起见,徐君还是谨慎地朝余泽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别走散了。”
余泽愣愣地瞧了瞧徐君伸出的手。
莫名其妙地,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个假徐君的话。
“……师弟?”
余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马握住徐君的手,讪讪一笑。
他在心里吐槽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也不一定收藏柜要给他做媒吧!
一定是他想多了。
心不在焉的余泽没有注意到,徐君在此地宛如闲庭散步,就这一点来说,实在是超出他明面上的修为太多太多了。不过余泽即便注意到了,估计也只会感叹,元婴大能恐怖如斯!
不久后,两人回到最初的那个院子里。
他们一出现,祝念又一下子从棺材里坐起来,盯着这两人交握的手,突然冷笑一声:“哼,狗男男。”
徐君:“……”
余泽:“……”
握住的手微微僵硬,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放开了。
徐君还是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余泽的手。
余泽没什么反应。
……事实就是,现实里被特局的调查员们调侃多了,总有好处的。
好处就是,再被调侃的时候,他就习惯了。
呵呵。
徐君也没什么反应,在他心里,这不过是魔用来挑拨他与余泽关系的手段罢了,如此低级的伎俩,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在刚刚听见的时候,让他心里不自觉的泛起一些尴尬。
祝念眼珠一转,便发现自己的话并没有激起两人的过激反应。她有些遗憾,又无趣地撇撇嘴,又一次躺回了棺材里。
徐君却不放过她:“刚才出现在我师弟面前的,究竟是何人?”
祝念丢给他一句话:“我这个力量,扭曲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
徐君面色微微一变:“你如何能涉及到时间法门?”
祝念冷笑一声:“如何不能?”
祝念是亿万年里,万魔中少有的天才。
她向来傲慢而自大,目中无人,就如同此时,她依旧躺在棺材里,连看都不想看余泽和徐君一眼。自然了,徐君将她修为封印,让她震惊而意外。但是她不得不配合这师兄弟两个,毕竟……
刚才那道气息……
祝念突地开始发抖。
如果是这师兄弟两个中的一个,她自然不敢招惹。或者说,她有自知之明。
她曾远远见过那位灭了大多数魔的大能,就层级来说,与刚刚那个气息差不多——再具体的层次,她也说不清楚。但是,莫名地,刚刚那道气息,反而令她更加的恐惧。
而如果不是这师兄弟两个中的一个……
那这徐君,至少也能封印她的修为,她同样无法反抗。不过,落入这样迂腐固执的正道手里,起码……比刚刚那个气息好太多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声说:“你这样的修士最是迂腐。魔界时间混乱,所有的魔唯独知道万魔出征的日子……其余时候,不过是拼命活下去罢了。模糊的时间,自然帮助我领悟时间法
门。”
徐君眉头一皱,沉默不语。
余泽则想,魔界……嗯,有点意思。
话说人类这边称呼为“万魔来袭”,而魔界那边的称呼却是“万魔出征”……看出来大家相看两厌了。
他啧啧感叹了一下这些有意思的地方。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祝念的意思。
等等,时间……?!
那刚刚那个假徐君……?
他下意识看向了徐君。
这位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此时微微垂着眼睛。余泽突然意识到,这位二十出头就筑基的师兄,有着过于年轻的面容了。他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在他的眼窝里覆盖出深邃的阴影。
……他突然看上去就有一种异常的阴郁。
但是,很快,当他抬起眼睛,那种阴郁深沉之感就从他的身上消失了。余泽甚至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的变化,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突然觉得,这位师兄,还真是高深莫测。
此时,他又听见祝念说:“你想问那个与你长相相同的人?那个‘徐君’……我也不知道。他或许是从某个时间的夹缝里出现的吧……也或许,是被你遗忘的、剥离的某些东西……又或者,
来自你的未来。”
故弄玄虚的祝念,令余泽和徐君同时皱起了眉。
但是祝念躺在棺材里,看不见,也不在意。她原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但是在徐君封印了她的修为,间接切断了她与此地的联系之后,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突然决定好心一点,提醒这两人一句。
“你们在此地拖延甚久,而这里时间混乱……你们猜,从这里出去,外界是什么时刻?”
余泽和徐君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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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卡了我十分钟……
不然我还有望卡点呜呜呜
明天我去考科目二了!
祝我好运!
第 7 章 被忽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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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君脸色沉沉,心中不自觉想着,此地时间与空间一同扭曲,难怪他刚刚不得不动用本源的力量,才能强制将余泽脖子上的伤口恢复。
余泽多少有点不安,他想,如果里外时间不同,那如果外面已经到了万魔来袭的时刻呢?
他看看徐君,又看看那棺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什么是好。为什么他的这位师兄也保持着沉默?
片刻之后,徐君突然说:“你并没有完全掌控这份力量。时间、空间的力量。”
祝念冷笑一声,却并没有否认。
徐君说:“你只是施加了‘影响’。”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你不可能对整个修真界的运转造成太大的改变。”
祝念便叹了口气,说:“和你们这群假正经的道士说话,可真费劲。”她终于坐起来,“我不过是想与你们打个商量。我虽是魔,但从未主动害人,这祝姑娘是被白家人折磨致死之后,我才
用了这尸身。所以……我带你们离开这里,你们放过我。”
徐君定定地望着她。
祝念便眼珠子一转,又说:“你若是想……”
“不必。”徐君坚定地说,“此事可以商量。不过,你所说的,那位杀了大部分魔的大能……究竟是怎么回事?”
杀了大部分魔?
余泽突地吃了一惊,下意识问:“什么?”
徐君便侧头轻声与他解释。
祝念瞧着这两个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片刻之后,余泽点点头,明白过来。
祝念便适时地插嘴道:“我未曾亲眼见过那位大能,不过是看见他远远地飞在天上,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其他人就开始消失。”
“……消失?”
余泽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祝念点了点头,喃喃说:“是的,就是消失。像是彻底被抹杀了存在一样。”
徐君皱眉,余泽沉默。
徐君皱眉里或许还有一点不解的成分,余泽的沉默里,却带着彻底的震惊。
他是说……这些魔的死亡,怎么听上去,与现实中地下世界的消失有点相似!
地下世界的消失就像是突兀地在地球上留下了一片真空,无数人被牵连其中。他哥余澜,在夏旁笙死后接手“同化”的事物,就不得不悲催地开始解决地下世界消失的事情。
同样悲催地,再度推迟了他和叶来的婚礼。
好在叶来心地善良。
余澜有时候下班回家,或者和余泽打电话唠家常的时候,就会和余泽提一两嘴,说他最近还在处理地下世界的那些事情,烦得要死。
因为,地下世界的那些人,也是突然地消失了。这让余澜的同化过程操作起来有点困难。
他们就像是被什么高阶层的生物抹杀了存在。
如果用游戏来比喻这个世界的话,这些消失的地下世界的人,就好像是被程序员删除了他的代码。
余泽不知道地下世界为什么会消失,他知道是因为病毒,但是究竟是什么病毒,他并不知道;方照临和余澜也不会特地告知他。
在祝念说了万魔被灭杀的场景之后,余泽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地下世界覆灭的事情。这种既视感,太强烈了。
……但是,他是说,难道这也能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或许归根结底不过是巧合的相似罢了,总不可能这两者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两个病毒!
然而越是这么想,用这样的说法说服自己,余泽就越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正自沉默着,徐君又问:“如你这般逃出来的,人数多吗?”
“……不多。”祝念声音低沉,语气落寞,“或许只有几百个罢了。”
余泽微微一惊,他想,如果只有几百个……
那魔岂不是一下子就成了珍稀动物??
……不是,他的意思是说,这种修魔的道路,不就彻底地落下帷幕了吗?
万魔来袭也就被彻底解决了?
余泽突然就觉得有点魔幻。
那位不知名的大能,就这样解决了困扰人类修士多年的顽疾?
一时间,余泽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是说,他以为这次的病毒就是这个万魔来袭……或者魔气入侵之类的,毕竟听上去就很邪恶,比如之前祝念所形容的白家人的表现,就很符合病毒的逼格。
但是,梦境中,这个魔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就被解决了吗?
还是他想错方向了?
……也或许,修真这个世界观本身,就是一种病毒?他也不是没在特局的资料典籍里见过。
不过,地球上的网络小说里,乃至于历史古籍里,修真这种概念不是经常出现吗?而且还很流行。
这种病毒,或者说,这种世界观,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应该早就在地球上流行起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才进入衍生期,顺便致使收藏柜拉他入梦。
这一点令余泽困惑不解。
他的沉默并不影响徐君和祝念继续对话。
祝念用着一种极度复杂的语气,说:“现在,你们修士困扰多年的魔祸,已经消失了。”
她的脸上闪过了无数的情绪,憎恶、绝望、嫉妒、痛苦、庆幸,甚至可能还有对同族的幸灾乐祸。都不是什么好情绪,但是余泽看到的那瞬间,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动容。
也并非是同情这个魔。
只是,祝念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带着一种非凡的感染力。
……徐君面无表情。
他顺便看了一眼余泽,看到余泽呆呆的模样,登时皱紧了眉头。
他想,他师弟真这么傻吗?信一个魔的话和她表现出来的情绪?
那些魔或许是真的被杀了,此事出去之后调查清楚便是。
但是,祝念说她从不做恶,说只有几百个魔逃了出来,说白家人杀了祝姑娘……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祝念一开始还说,余泽和白富贵呆在一起。
徐君便在心中想着,看来他的知恩师弟,还需要再多多了解一下世间险恶才是。
想到这里,他便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说:“现在便带我们出去吧。你需要恢复多少修为?”
祝念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说:“全部。”
徐君冰冷一笑:“那我还是直接打破这片空间吧。”
祝念讪讪:“一半,一半便好。”
徐君便稍许松动了对祝念修为的封印。
祝念说:“这不到一半!”
余泽旁观这两人的来回折腾,翻了个白眼,对祝念说:“你不是魔吗?魔气这种东西,挤挤总是有的吧?”
祝念便看着余泽,怒喝道:“流氓!”
余泽:“……”
靠,这女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要不是他现在还不会用灵力……
怒气勃发的祝念还算信守承诺,打开了这混乱空间的封锁。下一刻,他们便回到了真正的白府。
祝念身形一闪就想离开,然后,她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她的修为又被封印了!
她登时看向徐君,差点气炸:“你这个伪君子!居然临时反悔!”
徐君一点反应也没有,直接皱眉看向另外一边。
余泽笑嘻嘻地看着祝念:“反什么悔,我师兄答应过要放你走了吗?”
祝念:“……”
啊啊啊啊啊这师兄弟两个,她势必与他们不共戴天!
“白富贵。”
徐君突然说了一句。
祝念一怔,偏头去看徐君所看着的那边。此时气急了的她才闻见院子里腐臭的血腥味。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错愕,她怔怔说:“……白富贵死了。”
是的,白富贵死了。
那个傻子的尸体就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他躺在那儿,用一根树枝插入了自己的喉咙。他是自杀的。
余泽静静地走过去,看见白富贵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用指甲抠出了好多小小的痕迹。一道一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上下下,一共一百道。
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念”字。字迹的纹路里,隐隐可见血色的痕迹。他可能把指甲抠破了。
余泽直起腰,转身看着祝念,问:“你把他囚禁在这里?”
“我……”祝念张口结舌,“我不知道。”
她想了片刻,突然烦躁地说:“我不知道!”她恶狠狠地看向徐君,“如果不是你把我的修为封印了……”
余泽却突然问:“那你会杀了白富贵吗?”
“……什么?”
余泽认真地问:“你杀了白家其余的所有人。那么,你会杀了白富贵吗?”
祝念沉默。
最后,她慢慢地说:“我会……”
说完,她却像是突然泄了气,颓丧地偏过了头。
“你无法控制这里的空间。但是这终究受你意志的影响。”徐君声音沉沉,“你把你夫君困了一百天。”
“……他不是我夫君!”
祝念忍不住高声反对。
徐君不置可否。凡人的生死无法令他动容,只不过余泽关注了那具尸体的形容外貌,他便多说了两句。可是祝念的反应却令他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漠然瞥过那具尸体。
或许这个凡人死前也困惑过,为何祝念突然不见了,为何他们几个都突然不见了,为何他突然出不去这个院子了。但是这个本来就快被魔气折磨疯了的凡人,估计也想不了那么的问题。
况且他原本就是个傻子。
祝念把他们拉入那个混乱的时空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想过这个傻子。想来是没有的,毕竟这是魔。俗话说仙凡有别,魔与凡人,同样有别。
不过看起来,那个傻子死前一直想着祝念。
在场的三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或许余泽才是其中最为感性的那一个,但是他终究见多了现实世界人们的痴狂,所以他也不过感叹了一番,就走到了徐君的身边,问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他们原本是要调查白平安的,没想到却在白府节外生枝。
不过,如果祝念所言非虚,那么说不定白平安身上的魔气就是祝念所携带的……
也不对,白平安难道感应不到祝念身上的魔气吗?而且,祝念口中,白平安所说的,可以解决白富贵痴傻问题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难道就是他背叛宗门所得?
余泽一时间陷入了迷惑。
徐君看了一眼祝念,说:“先回去。”
他正要对祝念说话,祝念却突然说:“让我……把这傻子埋了。”
余泽忍不住说:“你不是有棺材吗?”
祝念冷哼一声,说:“那伙人我又不打算给他们下葬。”
余泽近乎新奇地打量着这个魔。
他想,好吧,他终于相信,魔也是分种类的。
他不信祝念没作过恶,但是他也不觉得祝念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当然她也不是个好人。
祝念把白富贵的尸体草草掩埋,三人正打算离开,徐君突地耳朵一动,说:“有人来了。”
有人往白府来了?
余泽一瞬间就警惕起来。
……虽说他警惕也没什么用。
【作家想说的话:】
啊啊啊啊啊朋友们!我科目二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的我实在是太快乐了
第 8 章 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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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徐君掐指一算,他们在那混乱的时空里不过呆了半个时辰,但是现实中已经过去了两天。
好在也不过是两天。
祝念听闻时间过去了两天,又听徐君说外面有人来了,便突地露出一丝笑意,她说:“那掌柜的要来了。”
掌柜的?
余泽一怔,随后诧异地想,那不就是白平安吗?虚殷山凡间支脉的掌柜……啊呸,主事。
白平安为什么会来?
余泽刚想到这个问题,就突然想到了之前祝念所说的,白平安说有办法解决白富贵的痴傻问题。
…… 但是现在白富贵和其余白家人都死光了。
这么一想,余泽又有点心生感慨。他又想到祝念,不明白这个魔,为什么对白家的事情如此上心,甚至有点……帮原来那个祝姑娘报仇的意思。
他没来得及多想,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到连余泽都能听见了。
余泽突然看向徐君。他想,原本他和徐君是打算暗中调查的,但是现在,白平安却要和他们遇上了……这可就有点尴尬了。
他正想问徐君准备怎么做,徐君却突然右手一动,莫名的气场笼罩在他自己和余泽的身上。
余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层……结界?似乎是结界吧,总之也像是在身上覆盖了一层灵力,然后他们两个人便隐形了起来。
余泽惊叹这修真界的神奇。
尽管覆盖了一层结界,但是他依旧可以清楚地看见外界,只不过……就和现实中戴上了眼睛之后看世界的感觉,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而余泽本来就是戴眼镜的,十分习惯这样的感觉。
祝念看见这两人消失,也不意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脱离了那层混乱的空间,祝念自然也就恢复了那身白衣丧服的形象。她想了想,又一次走到了那些灵牌的前面,但是这一次并没有跪下。
等到白平安兴冲冲地走进来,看见的便是祝念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灵牌之前。此外,就是院子里的十一口棺材。
这场景给了白平安极大的冲击,这外表像是中年男人的修士,抛却了素来的修养与平和,震惊地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祝念转身,敛眉,却不说话。
白平安手抖得厉害,指着这女人,目光狠辣地说:“你说,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念声音柔婉,听得一旁的余泽直冒鸡皮疙瘩。她说:“有……自称是魔的女人,来了这里一趟。此后,府里的人都发了疯。”
“魔?!”
白平安脸色大变。
余泽观察着他的模样与表情,心想,这震惊与恐惧的样子不似作伪,难道这人身上的魔气,真是无意间从祝念那儿沾染到的?
那他是否还背叛了虚殷山呢?
余泽便侧头看看徐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徐君点了点头,说:“可以说话。”
余泽便说:“白平安不像是投靠了魔的那一边。”
徐君沉声说:“如果这个上了祝姑娘身的魔说得对,那么就算白平安想投靠魔,也没办法投靠。”
余泽:“……”
他想,他师兄这是说了一个冷笑话?
徐君又沉吟道:“但是白平安近日的确在凡间界有所异动。”
余泽好奇地问:“他都做了什么?”
外界,祝念复述了之前她对余泽和徐君所说的话;而结界里,余泽和徐君就白平安的所作所为讨论着。
徐君说:“他挪用了一大笔凡间支脉的灵石,用以购买一些特殊的材料,不知用途。”
灵石……?哦,修真界的钱,余泽懂的。
所以白平安挪用公款了?
购买材料……
余泽沉思片刻,说:“会不会是祝姑娘说的那个……改变白富贵痴傻状态的办法?”
徐君点点头:“我也如此认为,只是,不知道白平安究竟与谁在交易。”
“……不是魔的话,就是……”
“其他的修真门派。”徐君沉声说,“……不知道对方是何意图。如果仅是针对白平安,那也便罢了;但若是对方特地朝着虚殷山来的,那便不是什么好事。”
虚殷山常年占着三十九正道派别的首席位子,别的不说,底下总有人心有不甘。
况且,原本这三十九正道派别的区分,是为了对抗万魔来袭,才在这无数年的演变里逐渐确立起来的规矩,但是现在,魔也没了……
余泽心中一动,突然问:“会不会有人比我们早一步知道魔人覆灭的消息?”
魔人?
徐君微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个称呼,转而回答了余泽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来者不善。”
恐怕是特地挑了这个时机,对虚殷山下手。
万魔来袭之际,正道派别纷纷紧张地准备御敌,防备对外,而忽略门派内部的潜在危机。
此时,如果有人早知道万魔覆灭的消息,在其余门派准备御敌的时候暗中积蓄力量,倒戈相向……那么能有多少门派对曾经的战友做好防备的,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估计也没有防备。
再者说,万魔覆灭之后留下的真空地带、多出来的利益与地盘,要如何分配,恐怕也是一个问题。
虚殷山是正道之首,照理就应该牵头去商量如何分配,以及如何做好善后事宜。但是事情恐怕也不会一帆风顺。
先不说别的派别是否愿意让虚殷山做这事儿,就且先看虚殷山内部四分五裂的样子,保不齐也是有其他门派的人暗中挑拨;即便没有,以虚殷山现在的情况,别说对外公平分配了,恐怕其内
部就利益的问题,也会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想法令余泽忧心忡忡。
他突然意识到,认为万魔覆灭之后,人类正道修士就可安枕无忧了,实在是异想天开。
就如同现实世界里,地下世界覆灭了,但是特局还得忙着“同化”,人类政府还得忙着处理地下世界覆灭之后留下的权利真空。
更可怕的是,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形成新的“地下世界”。
旧的已经死了,那新的,会不会在旧的尸体上面,重新生长发芽?
谁都不知道。
余泽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所谓的修真界,与现实世界的相似之处。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好奇,等到他醒了,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代修真……?
他真想着,外界院子里突然有了一些新的动静。
暴怒的白平安伸手将祝念抓来,被封印了修为的祝念无力抵抗,只能被白平安掐住脖子。白平安怒吼道:“先让你这个贱婢为我白家人陪葬!”
祝念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反正她是魔,这具身体死了她还可以去附身下一具尸体。
她甚至十分得意地欣赏其此时白平安的丑态来。
不过徐君不会眼看着祝念被杀,他准备将这个魔带回虚殷山,由扶明子来处理魔的问题。
因此,在白平安掐住祝念脖子的关头,他撤去结界,随手拈来一枚树叶,啪地一下打在了白平安的手上。
白平安吃痛,放开了祝念。
余泽瞧着祝念脖子上的红痕,不禁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个疯狂偏激的假徐君,仅仅因为余泽不爱他,就想杀了他,却又不忍心动手。
……余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祝念说的是对的呢?
如果那真的是未来的徐君呢?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他的师兄敬而远之,毕竟他知道祝念挑拨离间的意图。他只不过有些好奇,好奇徐君的想法,也好奇,万一是真的,自己要如何应对。
……不过那个假徐君也不想真的杀了他。
从这个角度来说,余泽觉得自己还是很安全的。
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作个死。
余泽正想着的时候,徐君已经快速地处理完了白平安和祝念的问题。白平安瞧见徐君和余泽突然地出现,自然也认出了这两个人,当下就露出了惊恐和做贼心虚的表情。
徐君一看便知这人果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过他也没有多言。
虚殷山里的弟子们,惯常评价这位掌山大师兄的用词,便是严厉、深沉、高冷之类的。总之都不是什么与温和有关的词儿。
白平安当然也和徐君有过接触,自然知道徐君的性情。他修为不如徐君,又恐惧徐君的手段,又绝望于白家绝后,心中五味杂陈,竟是呆呆地坐在那儿,一时恍惚出神。
相比之下,祝念便冷静了许多,还嬉笑着求徐君稍微解开一些修为的封印,说她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听起来便是在嘲讽那白平安,徐君也不理她。
既然如此,祝念也不说话了,就席地而坐,倒也不担心自己沦为阶下囚。有时候看见那几口棺材,甚至眼里能露出盈盈的笑意来。
也不知道这祝念,与白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徐君用传讯符联络扶明子,余泽就蹲到祝念的身边,问她:“祝姑娘,你是在为真正的祝姑娘报仇吗?”
祝念偏头看看他,本来不想回答,又想着这师兄弟两个恐怕哪个都不好招惹,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魔也讲因果。我用了她的身子,自然为她复仇。”
原来如此。
余泽若有所思起来。
一旁浑浑噩噩的白平安听了他们的对话,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是魔!魔!”
他拼命往远处挪了挪,恨不得离祝念十万八千里远,可惜他又不敢出院子,只能缩在白富贵死了的树下,瑟瑟发抖。
祝念翻了个白眼。
余泽有点无语地想,好吧,这至少能证明,白平安必然不可能投靠到魔那一边。他身上的魔气,说不准还真是从祝念这儿来的。
……也可能是其他的接触途径?余泽猜测着。
想到这里,他突然眉头一皱,看向祝念,问:“你知道那些逃出来的魔,都去了哪里吗?”
“……凡间界吧。”祝念想了想,然后说,“没有魔敢去修真门派的地界自投罗网的。”
余泽点了点头,心想,白平安是凡间支脉的主事,说不定就接触到了逃窜的魔。但如果真是这样,就意味着这座城市并不安全,甚至,整个凡间界可能都陷入动乱之中。
……不过祝念一人身上的魔气,就可令这条街上的人家办起丧事来。这还不知道是祝念有意或无意。听徐君的口吻,似是魔气本身就会给人们带来这种负面影响。
这么一想,余泽就觉得这个世界前途堪忧。
他又想到自己修为的问题。他不知道何时会离开这个梦境,但是至少,在他还留在这个梦境的时候,他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正想着,徐君已经和扶明子联络完了。他面色沉沉,看不出究竟和扶明子说了什么。
他和余泽先将祝念、白平安两人带回了原先的居所,暂时关押了起来。
徐君正要与余泽说事情,余泽却抢先一步说:“师兄,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徐君便问:“何事?”
“呃,我刚刚被掐住脖子的时候,生死关头,总觉得好像可以动用灵力了……”余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所以,我想再尝试一下。”
徐君:“……”
尝试什么?
……再次濒临死亡?
徐君眉头紧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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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君:师弟脑子似乎出了点问题……
第 9 章 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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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行性。
之前在那个混乱的时空里,被那个假徐君掐住脖子的时候,他的确有一刻,真的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异动,那或许就是他始终沉寂着的修为?
况且他信任徐君,信任这位掌山大师兄,认为他可以在余泽濒死的那一刻收手。
…… 当然这么大胆的提议,也可能是因为余泽蠢蠢欲动作死的本能?或许那所谓的异动,不过是他快要死了,所以才有了幻觉。
不过对于余泽来说,恢复修为,至少是提前搞懂灵力的运转方式,起码在回到现实之后,对病毒的来袭也有所准备。
徐君当然不太希望做这件事情,于他而言,知恩师弟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他以为余泽是在思过崖那儿有了心魔,所以对灵力的运转失去了把握的能力,他哪里知道余泽是真的不知道了。
既然是心魔,那么就有对症下药的办法,没必要冒险图快,尝试在生死之间突破。对余泽下手,徐君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况且还是得让余泽濒死。
可是余泽下定了决心。
徐君不同意,余泽就说要去找别的修士,反正徐君下不了手,别人总下得了手。况且这世道眼见着就要乱了,今天不突破这个坎儿,明天有的是机会寻求濒死。
这可把徐君气得半死。
他几乎震怒地看着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师弟。徐君当然知道这是余泽的激将法,但是……万一呢?徐君丝毫不愿意冒险……那都不是冒险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于是最后,这位严厉冷漠的掌山大师兄,终究是答应了余泽的请求。
徐君还有点气,便冷冰冰地问:“你想怎么死?”
他们去了徐君的房间里。祝念和白平安两个人被徐君随手封印了修为,留在了外间。
徐君的话让余泽有点想笑,但是他憋住了。虽然他知道徐君不会真的让他死,但是……余泽知道,那是真的会濒临死亡的。此前他就有过一次那样的感觉了,他既恐惧又蠢蠢欲动。
余泽也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胆大包天。他觉得掐脖子有点痛,就问徐君有没有什么不痛的死法。
徐君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什么傻子白痴,或者是什么不肖子孙一样。
余泽摸摸鼻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就算是想在生死之间寻求突破,也可以尽量找舒服一点的方式啊。”
徐君:“……”
余泽这话,要是被那些真在战斗与磨难之中寻求突破的剑修们听了,恐怕脾气比剑还要冷硬的剑修们,都得冲上来暴打他一顿。
这么娇气……
徐君头痛起来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次所谓的濒死突破的尝试,绝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事情。
徐君就语气严厉地说:“想寻死,没有不痛的法子。”
余泽就有点怂。
但是怂完之后,他一想,觉得还是有点馋修真界的种种奇异法门。
于是他一咬牙,就点点头:“那随师兄吧。”
他表情肃穆,居然也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架势。
徐君心里一松,多少有点欣慰地想,师弟终究还是长大了,也知道吃苦了。
即便欣慰,徐君下手的时候还是没有手软。他们商讨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掐脖子,毕竟余泽已经有了一次被掐脖子的经验了,一回生二回熟嘛……虽说这经验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窒息的感觉慢慢涌上来的时候,余泽恍惚地看着上方徐君平静而冷漠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感到这位真徐君,居然与那位假徐君,还有那么一点的相像。
……但是,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他觉得真徐君和假徐君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他也无法想象徐君变成那副偏激疯狂的样子。
那真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是因为余泽不爱他,就想杀了余泽。
……徐君应当不会变成这样吧?
他怔怔地发呆,胡思乱想着,几乎感觉不到窒息的痛苦了。
他感觉到神智飘飘渺渺地上升,身体似乎在不自觉地发烫,过了一会,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窒息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甚至觉得灵台清明,好像徐君还可以再掐一会儿也没事。
徐君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在余泽表情变化的时刻,就立刻松开了手。余泽虽然呼吸顺畅,但是觉得喉咙口一阵难受,伏在徐君的膝头,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徐君无奈地为他顺气。
余泽睫毛上还沾着泪花,眼睛却亮亮的,他声音沙哑地问:“刚刚那个是……”他想了想,想到一个名词,“内呼吸?”
徐君不以为然地说:“闭气罢了。”他转而说,“闭气你也忘了?”
余泽:“……”
突然觉得好亏。
他捂着喉咙,倒在徐君的身上,一阵心酸。
徐君无奈地抱住他,敛眉注视着他的神情。
虽然此时的徐君表情温和,但是语气却仍旧是带着一份严厉的:“既如此,还要尝试吗?”
余泽倒没觉得刚才的濒死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徐君却像是怕他出了什么问题一样。余泽默默屏住呼吸,突然发现自己果真能够闭气许久了。
他心酸地想,好吧,这也够了,回到地球说不定还能拿个游泳冠军什么的。
现在看来,通过濒死的办法恢复灵力,似乎也不太现实。这具身体虽然仍旧有着修炼时的本能,但也不过是本能而已。
濒死时为了活命,自然也是挑最简单的办法。比如闭气。
余泽心中有了计较,也就不再自寻死路了。他看出来徐君已经因为这事儿有点生气了,也就不敢再招惹这位掌山大师兄。
于是他便讪讪地说:“那就这样吧。”
徐君也松了口气。即便他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心里,依旧为刚才掐住余泽的脖子的事情感到不安。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在余泽……在余泽趴在他的怀里,眼泪汪汪地、
难受地咳嗽的时候。
他意识到那个时候升腾在他的心里的,绝对不仅仅是师兄对师弟的关切与爱护。那或许还带着一点……不那么庄重的意思。
……他想,事情从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又想到那个疯狂的假徐君。
他说他嫉妒他。
徐君便觉得好笑且荒谬。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但是现在,徐君望着余泽白皙的脖子上的指痕,突然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慌。他下意识伸手抚摸那些红痕,又在余泽觉得不对劲之前,将抚摸变成了输送灵力为他疗伤。
余泽显然没觉得不对,甚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谢谢师兄。”
“……不必言谢。”
徐君沉声回答。
余泽也不在意徐君的反应,他甚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望着那隐隐可以看出来的红痕,啧啧感叹说:“我这个脖子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徐君沉默不语,他只是静静地为他疗伤,此后就一言不发。他的手覆盖在余泽的脖子上,那脆弱的皮肤下就是余泽蓬勃的生机。他只需要稍一用力……
徐君的眼眸慢慢地沉冷下去。他理所当然地克制住自己的行动,但是当然地,也放任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知道为什么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知道从他见到那个假徐君开始,他就受到了影响。
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在使用本源的力量。不可避免……他受到了影响。他想摆脱这样的影响,可是却又一次掐住了余泽的脖子。他掌控了余泽的生命,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点令他感
到了无可比拟的愉悦。
他第一次意识到,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师尊对他的告诫是如此有道理。他为了救余泽,而不得不动用超出他自身能力之外的力量,而现在,这份力量,正在反噬他。
正在侵吞他的理智、消磨他的清醒。正在慢悠悠地提醒他,想想那个假徐君,想想你未来会因为这个青年变成什么样子。想想看……想想看你是什么。
徐君收回了手,一如既往平静地说:“好了。明日我们便回山。”
余泽困惑地问:“不去那个遗迹了吗?”
徐君摇了摇头。
余泽就点点头,也不怎么在意。反正他这次出来也是因为徐君,那要回去的话,也随徐君便是。
他只是觉得徐君的态度突然变得有点古怪,这种感觉在晚上的时候变得更加的强烈。
几个人都是修士,不必吃饭睡觉,但是余泽外表是个修士,内里还是个凡人,于是就想去外面逛逛,找点吃的。他又没有钱,便随口问徐君,想知道这位万能的师兄,有没有带钱。
结果徐君微一皱眉,居然说:“我们一起去。”
余泽便有点怂了。本来自己出去逛逛也就算了,现在加上一个徐君,就好像和班主任一起上街逛超市一样……太古怪了。
但是钱在徐君那儿,余泽也无力违抗。
两个人就一起去了莨城的街上。
这座古代的城市,即便从现代人余泽的角度来说,也是热闹非凡的。余泽跟着徐君走,人们在无意识间就与他们保持了一点距离。余泽新奇地想,这也是什么修士的特殊法门吗?
也太适合人挤人的地球了吧!
徐君带着余泽去吃凡人吃的面食。余泽问他怎么知道这家店好吃,徐君便说,幼时来吃过。
余泽却想,那应当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徐君又补充说:“现在这家店的老板娘,当时才刚刚嫁过来。”他微微一笑,“我父母还夸赞她手巧。”
余泽望了望那位年近五十的老板娘,又望向徐君,仿佛从这位掌山大师兄身上,找到了一点凡人的痕迹。
那或许是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凡人生活,但是至少现在,他又一次地回忆了起来。
余泽在吃,徐君便也跟着吃了一点。只是修士常年不吃不喝,再尝到凡间的食物,口味上便有一些不适应。徐君不过尝了一点,便放下了,转而去看余泽吃。
余泽挺适应的。他现在压根就不像是一个修士。
周围人声鼎沸。有人说有对玩杂耍的兄妹过来了,人们便都围过去看。余泽好奇地张望了两眼,但是看人太多,便不感兴趣了。
他说:“那我们走吧……凭竹?”
徐君在看另外一边。
余泽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人群的后面,眼睛乱转。
余泽一怔,随后诧异地想,这不就是他与徐君进城时遇到的那个贼吗?
【作家想说的话:】
余·游泳冠军·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要去练科目三了
妈耶,踩油门就好方啊
第 10 章 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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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泽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黑衣贼人。
当然这种意外或许还是因为……为什么徐君这么关注这个人?
他转而又想到,当时在城门口的时候,边上的百姓都说,这些黑衣人专门偷进城的外来人的钱袋。他们是团伙作案……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叫了徐君一声,徐君便侧头对他说:“你看见那人了吗?”
“是我们之前在城门口碰上的那个贼。”
徐君颔首,随后又说:“他身上有魔气。”
余泽顿时一怔,他不由得问:“之前碰上的时候,就有了吗?”
“之前还没有。”徐君说,“不过一天罢了……”
余泽也不禁皱起眉,他看着店外热闹的场景,看着那些围观的人们脸上闪过的兴奋,一时间心中生寒。
魔气会引动人心的戾气……从某个角度上说,沾染魔气,也就成了恶人。
余泽又想到一个问题:“那……现在外面的这些百姓,有多少人身上有魔气?”
徐君便凝神观察,片刻之后,他说:“一部分。”
“多少?”
徐君看他一眼,微微一叹,然后诚实地说:“近半。”
余泽吃了一惊,下意识说:“怎会如此!”
两人谈话之际,那玩杂耍的兄妹突然出了事,兄长从两米多高的竹架上失足掉了下来,可是那妹妹却不去救他,反而大笑道:“跌了!跌了!”
周围百姓也起哄,大笑着说:“爬起来,爬起来!”
那男人在地上哀嚎着,其余人却没一个关心救助他。突地,有个人拿起来放在一旁的竹竿,这竹竿本是用来在高处行走的时候平衡身体的,现在被那人握住了,恶狠狠地戳在那男人的身上,
他说:“爬起来!”
这场面令余泽越发的吃惊,他突然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有高高在上的仙人修士,但凡人依旧脆弱、毫无防备。
魔气,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病毒——但魔气本不过是世界上天然存在的一种东西罢了。究竟是魔气带坏了人类,还是人类借口魔气来发泄呢?
余泽下意识看向徐君,问:“师兄,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这个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叫了师兄。
徐君看着那边的场景,本只是一个人在挥舞着竹竿,但是现在却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仿佛那躺在地上呻吟痛苦的男人,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囚犯一样,已经有人伸脚踢他,而他的妹妹还什
么反应都没有,甚至拍掌叫好。
徐君对着余泽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到店门口,也并不真的参与进那场混乱之中,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仿佛一道无形的清明之气拂过那里的所有人,他们如梦初醒,然后看着地上躺着的那男
人,纷纷惊叫两声,然后关怀起来。
余泽便站在徐君的身后,同样观察着那些普通百姓的变化。他心中羡慕徐君这一手,然而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使用灵力。他明明也算是金丹期修士,却什么都忘了。
他正观察着,突然注意到人群边上那个黑衣人慢慢退了出去,然后离开了这条街道。余泽便拉了拉徐君的袖子,徐君轻声说:“我们跟上去。”
以徐君的修为,两人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跟过去。徐君付了面钱,带着余泽静悄悄地跟在那黑衣人的身后。不知不觉地,那人走到了莨城的一处十分隐蔽的荒庙里。
这庙宇大概已经荒废已久了,周围也无人居住,还有一处乱葬岗。刚才那繁华热闹的街道与此地间隔不远,但是景象却相差甚多。
徐君紧皱着眉,他说:“此地魔气萦绕。”他顿了顿,又说,“但是进城之后,我便查探过城内情况,只有那白府周围有魔气。此地……”
看来问题很大啊。余泽想。
如果这地方的魔气之前是盖过了徐君的感知,那么这里的魔起码也得是超过了徐君的修为。而如果是在他们进城之后才出现的……这才一个白天而已。半天时间,足够魔在此地发展吗?
余泽心中有些不解,不过徐君显然不打算就停留在不解。
他甚至都不打算迂回着来。明日他就得和余泽带着白平安和祝念回虚殷山,时间不等人。
……扶明子那边,危机四伏。
不过现在徐君身边带着一个拖油瓶余泽,直接莽也不太行。
两人眼看着那黑衣人快步走进了破庙里,对视一眼。徐君沉吟片刻,然后说:“我们先不进去,我用神识感应庙内的情况,你注意周围。”
徐君不厌其烦地叮嘱余泽,余泽也认真地点点头。
徐君便闭眼,遥遥观察庙内的情况。余泽有点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用神念感应是个什么操作。不过他仍旧警惕着周围的情况。虽然不明白徐君在干什么,但是徐君嘱咐他做的事情,余泽还
是准备做好的。
他观察周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破庙位置偏僻,总共就也一条荒废的小道通过来,再往旁边就是荒山野岭、毫无人烟。
这样子……看起来就很有问题啊。
他正感叹着,徐君突地睁开眼睛,面色微变。他一手牵起余泽的手,直接飞身掠过他们与破庙之间那点距离,然后直接凌空落在屋顶上,巨大的力道伴随着徐君故意施加的磅礴灵力,直接就
让这摇摇欲坠的破庙塌了,只留下几根柱梁站在那儿。
余泽:“……”
从徐君睁开眼睛,到破庙塌陷,总共不过四五秒的时间,他只觉得眼前哗哗哗闪过无数景象,风似刀一样刮着他的脸,然后就是一声巨响,那破破烂烂的庙宇,瞬间便倒塌了。
余泽一脸懵逼,甚至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他再去看那破烂的庙宇,以及倒在地上的十好几个黑衣人,突然眉头一皱。他迟疑地说:“这群人……在干嘛?”
那庙里摆着一口大锅,锅里放着一个人形的物体……像是一团烂肉。底下生着火,还有一些破碎的碗筷等等。
余泽只觉得一阵反胃,震惊地说:“他们在……吃魔?”
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该同情哪一方了。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再想起食人魔那个案子了,但是总有机会让他回忆起来。而越是回忆,他就麻木地发现,他都要习惯那恶心的场景了。
果然战胜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
徐君面沉如水,他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严肃地说:“那魔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魔的肉身。修魔之人,魔气会浸染肉体。这蒸煮的办法,也使魔气从已死的肉身中溢散出来,由此可以让
我感知到。”
余泽听得半懂不懂。
抛开魔不魔的问题,看起来就是这群黑衣人捡到了魔的尸体,然后决定吃掉。
……啊不是,这怎么捡到一具尸体就吃掉啊??
余泽就皱眉去打量那煮烂了的尸身。那是一个类人型的躯体,但是……说是人类,其实更像是动物。虽然皮肤光滑无毛,但是……但是他说不好,他只能说那是一个类人,却不能说那真的就
是人类。
徐君便沉声解释说:“修魔的人类,在魔气入体之后,就会逐渐异化,不像是人类了。据说往年万魔入侵的时候,魔们也会相互啃食,吃掉死去的魔的肉身,以此恢复魔气。”
余泽听得毛骨悚然,又觉得这事奇怪地有种食人魔事件的既视感。
……话说回来,他也就只记得食人魔这一个特异事件,估计看什么病毒都有既视感吧。
余泽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问徐君:“那这群人,怎么处理?”
徐君冷酷地说:“杀掉便是。”
余泽一怔。
徐君瞧着自己这位师弟,不禁一叹,只能再解释一句:“他们身上都已经沾染魔气,恐怕之前就已经吃了那魔的肉了。魔气入体……他们已经算是魔了。”
余泽心里并不好过,但是他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正道与魔道势不两立。
动手的自然是徐君。余泽恐怕连只鸡都没杀过。
不过动手之前,徐君还是问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几个黑衣人其实是莨城的乞丐,衣服原本是麻色,但是沾染了太多的污垢灰烬,就成了黑色,于是也就只能被称为黑衣人了。
黑衣人在莨城靠乞食偷盗,也勉勉强强地生存着。但是这段时间里,平民百姓的性格都偏激暴躁不少,于是他们有不少同伴都被打伤甚至杀死,他们也就不敢多出门了。
尸体是上午时候捡到的,发现的人恰巧就是想偷余泽钱袋的那个黑衣人。
他在余泽身上一无所获,沮丧地想回庙里的时候,发现路旁躺着一具尸体。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魔,他们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野兽,便捡回来吃了。
徐君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吃过一顿了。他们说,这尸体,可以吃好多天。
离开破庙的时候,余泽和徐君都沉默不语。
过了会儿,徐君说:“明日便回虚殷山。”
余泽认真点点头。
徐君又问:“你是否觉得我做得过了?”
余泽一怔,抬头望着他的师兄。徐君的眉头一如既往地微微蹙起,像是时时刻刻都有着烦恼一样。他是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未来的山长,他的肩膀上总是承担着过多的责任。
师尊和两个师弟的安危、虚殷山的团结与稳定,万魔来袭,乃至于,整个正道派别的风雨欲来,这些都是徐君要考虑的问题。
刚刚杀那些黑衣人的时候,徐君下手干净利落,神态冰冷。他这样的修士,显然不会因为几个凡人的死而感到情绪波动,况且即便他不杀他们,吃了魔的黑衣人,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但是他仍旧问了。
或许只是因为余泽的面色不太好看。或许只是因为,他知道余泽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据说他的知恩师弟,年少时家境富贵,父母兄长宠爱,只不过有上好的灵根,便跟随扶明子求道问仙。
即便到了虚殷山,余泽也仍旧有扶明子、有徐君这样的师长护着。他从未体验过人间疾苦,也从未杀过人。即便修士本就是与天挣命、与人挣命,但是余泽的仙途,从来都一帆风顺。
所以,徐君不自觉便有点担心余泽的想法。
在他看来,现在余泽因为思过崖的事情而有了心魔,连修为都无法动用了,显然那事情对他师弟的打击不小。既然如此,直面修士的残酷一面,恐怕也会令余泽有所不安。
余泽诧异了一下,便明白了徐君的想法。
他在心里想,凭竹师兄还真是……外冷内热啊。
明明是如此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人,但是面上仍旧是严厉肃然的表情。
……嗯,果然很像是班主任。
余泽又去想徐君问的问题。
是不是做得过了?
余泽并不这么觉得。
当然……或许对于很早之前的余泽来说,对于那个还是挺单纯挺天真的余泽来说,这样直接杀人的办法,或许会让他难以接受。
但是,正如与病毒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修真界的修士与魔的斗争,也是不死不休的事情。况且余泽还是个局外人,他没有立场干涉徐君的做法。
再者说,无论是白府那条街上的居民遭遇,还是刚刚旁观到的玩杂耍的兄妹的遭遇,都令余泽意识到魔气的可怕。
他当然不会反对徐君。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余泽也意识到了自己过度的冷静,甚至于……冷漠。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想,这或许就是接触了过多病毒带来的后果吧。
他这么想着,却毫无迟疑地望着徐君,坚定地说:“不,师兄,你做得才是对的。”
徐君望着他,犹豫片刻,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他轻轻颔首,说:“我明白了。”
余泽也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徐君究竟明白了什么???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嘿,你们猜师兄到底明白了什么
第 11 章 平心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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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君到底明白了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毕竟余泽直到回了虚殷山,才真正明白徐君究竟打算做什么。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扶明子和徐君,指了指自己,诧异地说:“什么叫,我之后就好好修炼,不要管门内的事情了?”
扶明子依旧是用那种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余泽,不过几天不见,他看起来就更加的苍老了。
扶明子说:“知恩啊,你得好好修炼,我才放心。”
余泽有点不安地问:“现在的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扶明子与徐君一怔,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扶明子长叹一口气。他说:“局势的确……不容乐观。”
余泽也不禁沉默了一下。
徐君说:“你且去修炼,别想太多。”
余泽却坚定地说:“不。”
“什么?”
“我不能让你们挡在前面,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坐享其成。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余泽确实是这么想的。
早在他加入特局之后,他就慢慢有了这种觉悟。最开始或许他还有逃避与怯懦的想法,毕竟那事关生死。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不能逃避、不能躲闪。
错过一次,就可能懊悔一生。
让他躲在师尊与师兄的羽翼之下,让他们为他遮风挡雨而他不闻不问?
他没脸做这种事情。
即便他修为尽失,真的无能为力,他也不愿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地安居一隅。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梦境中,他就是虚殷山的一员,他不想逃避自己的责任。
换句话说,他想参与其中,哪怕只是打打杂,做点小事情,也比旁观来得好。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梦境中他本来要做的就是探明更多与病毒相关的信息。虚殷山的事情,很显然就是重中之重。
哪怕是为了地球,他也得迎难而上才行。
徐君望着他,目光逐渐软和下来。
扶明子无奈而包容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子,片刻之后,便说:“凭竹,你和知恩说说吧。晚些时候再来找我。”
徐君点头应是。
之后他送余泽回去,路上和余泽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原来在徐君和余泽离开虚殷山的当天,便有几个正道门派联名过来质问虚殷山,说虚殷山发现遗迹之后不告知他们,是不是打算独占。
原本一个门派发现遗迹,这遗迹自然就是属于他们的。但是现在时日特殊,理论上说,万魔来袭的日子将近,各门派的资源都是互助互通的,这新发现的遗迹究竟算不算在内,也是一个问题。
但是那些人发难,自然是打算胡搅蛮缠了。
余泽便惊呆了,他说:“其他门派怎么会知道遗迹……”
徐君便叹了一声。
余泽了然:“……是门内有人走漏消息。”
至于是故意还是无意……谁又说得清呢。
徐君也不细说,转而又说:“不过,现在那位不知名大能灭了绝大多数的魔,所以局面还不到绝境,至少……不是内忧外患。”
余泽想,对于人类来说的确如此,可对于虚殷山来说,此时不就是内忧外患吗?
他便微微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可是,师兄,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猜测吗?如果有门派比我们还早知道万魔覆灭的消息呢?”
如果他们明知道万魔覆灭,但是仍旧用这个借口来掺和遗迹的事情……也太不要脸了。
徐君颔首:“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遗迹的方位只有师尊和我知道,他们想来分一杯羹,也得看看我们答不答应。”
徐君的声音里平平淡淡,毫无情绪,比起之前他严厉时候的模样更加吓人一些。余泽知道徐君是真的生气了。
……话说这些修仙人士,似乎也不是余泽想象中那种高冷淡漠的样子,他觉得扶明子和徐君都挺性情中人的,裴洇那家伙就更不必说了。
徐君把余泽送回住所之后,沉吟良久,最后才说:“知恩师弟。”
余泽乖乖回应:“师兄。”
徐君斟酌着话语:“我与师尊不想让你参与此事,不是觉得你帮不上忙,而是因为……此事过于危险。”
余泽低声回答:“我明白的。”
徐君想说,他总觉得余泽可能想岔了。
余泽又说:“师兄,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可是,如果你们都陷入了危险,而我一人却因为你们的牺牲才能安然无恙,我又怎么心安理得地苟活下去呢?”
徐君吃了一惊,他想说这不是苟活,可是他明白余泽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意识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会愿意这样一个人置身事外,只是让自己重视爱护的人
去前线奋战。
徐君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手搭在了余泽的肩膀上。他努力柔缓下声音,说:“这不是牺牲,知恩。”他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习惯了用严厉的态度来对待余泽,因而不知道如
何安抚此时有点激动的余泽,最后,他不得不退让了,“我以后会告知你最新的进展,但是你也得在这里好好修炼,不要到处乱跑。”
余泽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师兄你真好。”
徐君心想,这个时候就又高高兴兴起来了。
想着,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整个人眉目都舒展开来。
余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师兄,拥有十足清俊的容貌。他是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筑基了,于是容颜上便始终保留了一份少年气,只是平时他气质冷淡,眉头总是紧蹙着,一副严厉肃穆的样
子,所以很难看出他这种容貌上的年轻。
可是此时他微微笑起来,气场也平和得多,那种俊秀如竹的气质便占了上风。
余泽忍不住说:“师兄,你该多笑笑的。”
“为何?”
余泽便诚实地说:“你笑起来更好看一些。”
徐君的眉头便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严厉地瞧了余泽一眼,语气却还好:“又在编排你师兄。”
余泽:“……”
天地良心,夸一句好看又怎么了!
徐君又叮嘱了余泽几句,便转身离开了。走到无人处,他突然想到余泽的话,便随手设下一结界,凝聚一面水镜,皱眉看向镜中的自己。
片刻之后,他嘴角一动,眉头也不放松,就露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微笑。
他便奇怪,知恩师弟是何审美?这模样也算好看吗?
他不那么高兴地挥散水镜,独自走远了。
余泽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令徐君如此纠结。下午时分,裴洇听说他们回来了,便来余泽这儿找他玩。余泽便趁此机会向裴洇请教修炼的事情。
裴洇自己也才刚刚入门,修炼之事不清不楚,但是余泽恰巧就是要听那些基础的事情。于是在余泽的催促下,裴洇便苦着脸说了自己的看法。
他以为余泽是在考校他。
现在余泽无法动用灵力的事情,就只有他、扶明子、徐君三人知道,其余人全都瞒着。现下这种情况,万一这消息泄露了出去,恐怕余泽就不得安宁了。
此后几日,余泽深居简出,努力修炼,似乎也找出了那么一点裴洇所说的“气感”。
虽然他觉得那是幻觉。
他虽然不记得如何修炼了,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他也不必进食,不必睡觉,不必排泄。这日子过得颠三倒四,余泽自己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年了。
他只是有一点比较确定。
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没有找到,所以收藏柜不放他出去。
余泽怀疑是那个遗迹的问题,便更加关注徐君那边的动静。
徐君隔一两天便会来看看他,似乎对他这么呆得住也挺意外的。余泽不知道现在门内都在说他改性了,惹的一些手下同样有调皮捣蛋的弟子的修士们,怀疑是不是也应该把弟子投入到思过崖
那儿去试一试。
外人传余泽改性了,他们哪儿知道,余泽现在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连自己住的山门都出不去,哪来的动力闲逛。
他每日待在这个简陋的住所里,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他现在每天除了修炼,乐趣就是坐在外面的石凳上,看周围的修士御剑飞行,再看远处壮阔的山景散散心。他每天有两个固定活动,一是早起看日出,二是傍晚看日落。
别的不说,他觉得自己算是真的平心静气了。
……就有种在山里疗养的感觉。
感觉上倒也不赖,他觉得自己性格里的浮躁都散去了不少。
……毕竟躁动也没用。
一开始他还特别地关心遗迹的事情,后来他知道了,着急也没用,修真界这群修士,寿命都是朝着几百几千去的,办事慢吞吞,哪来地球那种效率。
就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虚殷山才刚刚派出去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去询问那些门派的意图与想法。那修士走了五天了,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下一步的情况会如何。
余泽就麻木了。
他想,他不会在这个梦境待个几十上百年吧。
……真这样的话,回地球的时候,他还能适应现代人的生活吗?
不过除却遗迹的事情,之前他们带回来的祝念和白平安,倒是给出了不少的信息。
白平安大概是认命了,反正现在白家也绝后了,他更恨的是祝念这个魔女,于是知无不尽,就指望着虚殷山能把那魔女杀了泄愤。
他说是有个人找到他,说有办法治疗白富贵,所以他才动用了门派下发的灵石,去购买那人所说的药材。他还说,那人的袖子上绣了一枚精巧的符纹。
若是符纹,那多半是符门的。可是那人又说是要炼药来救白富贵,那就说不准是嫁祸给符门的,所有修士都知道,符门那群神神叨叨的人,最是不会炼药炼丹的。
可是若说是丹鼎阁那群卖药的,似乎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明显的嫁祸手段。那群人最是精明,手段更是多样。
扶明子和徐君都觉得是第三方,来了个一石二鸟,既嫁祸符门,又嫁祸丹鼎阁。
不过,管他的,反正现在符门和丹鼎阁,也在那批问他们讨要遗迹的正派里。原先是被嫁祸,现在也是真敌人了。
祝念那儿的消息更加的不可思议一些。
她说有不少逃出来的魔,现在还混进了正道门派里。万魔覆灭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时间足够这群魔潜伏各处。
况且,金丹元婴的修士才能察觉到魔气,而一些小门派里,甚至都没有金丹期的修士。
有些修为高一些的魔,直接去门派里做了供奉长老。
这事儿可就令徐君和扶明子吃了一惊,等到他转述给余泽的时候,余泽也不由得喃喃说:“所以,正道门派这是被渗透成了个筛子?”
徐君:“……”
话虽如此,但是说起来怎么就不对味呢?
【作家想说的话:】
余泽小朋友最近修身养性了哈
话说最近每天下午都会下一阵大暴雨
心情恶劣……
第 12 章 御剑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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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徐君又来余泽这边。
名义上说是过来探望他,害怕他一人在这里出什么事,实际上也是为了传递最近的一些消息。不过他又说,那位派出去的金丹修士还没有回来。
这令余泽多少有一些挫败。
余泽这个现代人的灵魂,自然是受不了修真界这种慢吞吞的作风的。
然而他受不了也没用。
这段时日每天在山里修身养性,余泽居然奇迹般地很快就放下了这点烦躁。他有点兴奋地对徐君说:“师兄,我终于有气感了!”
徐君便也诧异了一番,随即微微一笑,说:“师弟是在慢慢恢复了。”
余泽就努力让自己不要骄傲。
他是今天早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能察觉到那种气感了。之前裴洇和他说,修炼的第一步便是要有气感,也就是感应到空气中灵气的存在。
这具身体原先就有基础,而余泽又是遍览网络小说的人,通晓各类修炼手段,不过几日踏踏实实地修炼,便从凡人一跃踏进修真的门槛。
虽说这终究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但是余泽依旧有点兴奋。
兴奋的余泽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偷偷觑了徐君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师兄,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徐君便道:“何事?”
余泽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说:“想请师兄教我御剑飞行。”
他想学这个已经很久了!
这简直就是修真人士的标配啊。
况且,万一将来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他也可以御剑逃命啊!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御剑飞行超级帅!
于是余泽就眼巴巴地望着徐君,目光十分可怜与渴望。
徐君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过去一段时间里,虽说整日忧愁那遗迹的事情,但是……没有调皮捣蛋的师弟在边上捣乱,他真的觉得轻松多了。
这也是因为余泽现在修为尽失,裴洇看余泽也如此认真修炼,自己也不好意思搞事情,也只能蔫巴巴地也去修炼了。
这可让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舒坦多了。
于是这个时候,他看着想学御剑飞行的余泽,有那么一点点的迟疑,觉得还不如让余泽呆在这儿好好修炼,不要学了御剑之后就到处乱跑……
下一秒,徐君羞惭地将这样的念头收回。他想,万一师弟遇到什么危险,而他与师尊都不在身旁……那么御剑飞行,或许也是一条逃生的路。他不能因为不想师弟调皮,便不让他学这个。
这么想着,徐君便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调动体内灵力了,我便来教你。”
余泽眼前一亮,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他想,嘿嘿嘿,等学会了,他也就不至于一直待在这地方,可以到山里转转了……
徐君瞧着余泽亮晶晶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后悔答应余泽了。
之后一段时间,有了徐君的应承,余泽自然就更加地动力十足,认认真真地修炼,不过十来日,便能动用体内绝大多数的灵力了。不过此时他还什么法术招式都不会,只会用自己的灵力,偶
尔给自己吹吹风什么的。
又是一日,徐君来到了余泽的居所。
余泽按捺驻自己炫耀的想法,照例询问:“师兄,那位派出去的使者回来了吗?”
而徐君也照例摇了摇头。
余泽便有些失望。
他现在是真觉得自己要在这梦境里呆很久了,他不由得有些忧虑,担心时间拖得太久,他都要忘记现实世界的情况了。
现在,他都已经在梦境里呆了快一个月了。
……而且他还背叛了自己学习多年的物理科学。
余泽哀哀一叹,嘴角却突然露出一抹笑,他喜盈盈地对徐君说:“师兄,我掌握灵力了!”
徐君有些惊异,又有点欣慰。他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温和地说:“师弟辛苦了。”
这真是徐君难得的温情一面了。
他也是知道余泽这段时日有多努力的。每次他过来看望余泽的时候,余泽几乎都在修炼打坐。
看起来,思过崖的事情虽然让余泽生了心魔,暂时无法动用灵力,但是余泽却是一点一点在克服了。这一点也是让徐君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觉得知恩师弟愿意努力,知道上进,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知恩师弟如此努力,多半也是因为此时的虚殷山内忧外患,他不愿旁观,想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才拼命修炼。
徐君便有些自责地想,如果他能把虚殷山的问题早些处理好,或者干脆不让余泽知道,或许余泽也能开开心心、毫无心理压力了。
可是余泽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么徐君也只能希望,他的这位师弟,可以平安度过这段时日。
这么想着,徐君在心中微微一叹,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他的表情向来都是那样的,鲜少有情绪波动,总是皱着眉一脸严厉的样子。明明外表看上去年纪尚轻,但总是这幅表情,便让人
觉得他少年老成了。
余泽还来不及多想,徐君便说:“那我这就来教你御剑飞行。”
余泽眼前一亮,又有点扭扭捏捏地说:“师兄,你现在有空啊?”
徐君说:“自然有空。”他微微一顿,大概是知道余泽在想什么,便说,“近日……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余泽略微吃了一惊,他知道徐君虽然每日都来他这边聊天,但是徐君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和他说现在的局势,况且徐君也不过是来坐小半个时辰,有时候也带余泽出去兜一圈,仅此而已了。
或许徐君是注意到了什么其他人没有发现的事情。
他正想问,但是徐君却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他只是略微出神,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许多正道门派,都不允许各自的弟子出门了。便是此前在外历练的弟子,都被召回了门派之中。”
余泽这才明白为什么徐君如此担心。
各门派闭门不出,不知道是想要独善其身,还是想要积聚力量。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余泽想了想,便拍拍徐君的肩膀,说:“师兄莫担心。至少在那使者回来之前,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徐君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心想,没大没小。
他也不计较。
虽说大多数时候徐君的态度和要求都十分的严厉,不管是对于自己的嫡系师弟,还是其他虚殷山的弟子们。
但其实,这位虚殷山的掌山大师兄,有时候还是十分的宽容的。
至少他不会计较余泽拍他肩膀这种小事。
他便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去后山。”
余泽一愣,这才意识到去后山是为了学习御剑飞行,他便兴冲冲地跟着徐君去了。
后山一片荒芜,还挺靠近思过崖。余泽当初一脸懵逼地在思过崖苏醒,还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囚禁在一片黑暗之中。想着,他就觉得又有些生畏。
但是走在他身前的徐君,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余泽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这个陌生的修真界,徐君就已经足够令他信任了。
或许也与他们当初在凡间界一起面对那混乱的时空、一起调查黑衣乞丐的事情有关,甚至……还与徐君面无表情地掐着他脖子,让他在本能的驱使下掌握了闭气的事儿有关。
说起来,当初在凡间界的时候,没去那个神秘的遗迹看一眼,余泽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按照徐君的说法,这世界上只有扶明子和徐君两个人知道那遗迹的确切位置,那么或许他们当初没去
才是好事。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眼睛盯着他们,就指望着他们给领路到那遗迹去。
毕竟这修真界卧虎藏龙,修士们能有多少秘法,恐怕只有网络小说作者的脑洞才知道了……
余泽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跟在徐君的身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等到停下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看周围……
……然后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余泽:“……”
他表情裂开了。
……这是让他去送死啊啊啊啊!
于是余泽一抱拳,对着徐君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师兄,我们就此别过,日后再相见……”
徐君哭笑不得。
他也不说话,就看余泽在那儿紧张地瞎说八道,过了一会儿,余泽自己就哭丧着脸把嘴闭上,然后慢吞吞地说:“师兄,我就得从这儿跳下去吗?”
徐君摇摇头。
余泽眼前一亮。
徐君便慢吞吞地说:“是叫你踩在飞剑上往下跳。”
余泽:“……”
靠,这是假的徐君吧!
余泽气鼓鼓地便掏出了自己的飞剑。
这是他一早就有的,掌握了灵力之后,就能唤出了。虚殷山虽说不是什么剑修门派,但是好的剑自然也不少,家底殷实。
余泽从裴洇那儿旁敲侧击,知道了自己的飞剑名为鸣鸿剑。
听上去也是个挺文雅的名字,尤其是剑身细长,最粗处也不过一掌宽,让余泽觉得十分漂亮。
……现在,漂亮顶个鸟用!
他恨不得踩把斧头在脚底下,至少刀刃还宽一些!
余泽就这么颤颤巍巍地站在了鸣鸿剑上。
徐君在边上给他指导:“灵力包裹自身与剑身……保持稳定的流动与灵力输出,不要着急,先学会在飞剑上站直……然后用灵力推动空气,推动飞剑移动,不要推自己。在飞剑上站稳,不要
乱晃,保持平衡……”
余泽觉得,身为一个物理系学生,这种简单的空气动力学他怎么可以不懂呢!
……呜呜呜他就是不懂啊!
御剑飞行好难啊!
师兄,学不会啊!
余泽在飞剑上磨磨蹭蹭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在飞剑上站直,然后小小地往前飞了一段……然后他的腿肚子就开始发抖了。
徐君让他往悬崖那儿去,余泽呜呜哇哇地发出一大堆惨叫,然后哭丧着脸瞧着徐君,示意,不敢去。
徐君:“……”
怎么就这么胆小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努力温和地说:“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看着。”
“我万一从剑上掉下来了呢?”
“我接住你。”
“说定了?”
“师兄说到做到。”
余泽这才稍微放松一些。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操纵飞剑朝前晃晃悠悠地前进着。他速度慢,还不稳,底下就是万丈悬崖,他这么凌空而立,连徐君都不免提心吊胆。
但是他仍旧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担忧造成余泽的压力。
虽说速度慢,但是余泽慢慢也稳住了一点。他像是找到了一点诀窍,心里想着,果然嘛,我还是个学过空气动力学的物理学生……骄傲!
他就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美滋滋地往前慢慢飞。他突然意识到,这可是飞!是他在地球上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这么一想,余泽简直整个人身心舒畅,状态也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心情欣赏一下从飞剑向外眺望到的美景了。
他在悬崖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有一次几乎就要走到悬崖的另外一头了。他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的紧张了,甚至还乐颠颠地朝徐君招手。
“哈哈哈哈师兄我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哇,风在吹我……啊!!!”
乐极生悲的余泽头脑发热,灵力输出不稳,一个踉跄就从飞剑上摔了下去,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徐君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飞身过去,身上再一次弥漫起浓郁的邪气,本能地用更加稳妥保险的方式接住余泽。
他抱住了余泽,但是他此时身上的邪气也引来了他人的注意。
几乎是同一时刻,扶明子就出现在了这片后山区域。
他望向了徐君,那一瞬间脸色与目光的复杂程度,就连与他对视的徐君都说不好。
片刻之后,扶明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虚君……”
徐君面无表情,微微垂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惊魂未定的余泽茫然地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虚君?
他听错了吗?
扶明子说的是虚君,而不是徐君?
他正想发问,下一秒,他猛地从现实中的床上坐起来,惊魂不定地看了看周围。
收藏柜的梦境,结束了。
【作家想说的话:】
嘿嘿嘿,猜猜这次现实有什么变化啊
第 13 章 修真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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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泽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御剑飞行才学了一半呢!
他深吸一口气,被这个哽在心口的事情气得睡不着,回过神来,突然仔细瞧了瞧四周。
现实中,他应该是在 S 大的宿舍里。明天就要开学了。这是他大四的第一个学期,到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要毕业了。
他在这个宿舍住了三年,本来应该十分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角落落,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宿舍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们是四人寝,上床下桌。有个床位一直空着,就被他们三个人堆了不少杂物。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和浴室在外边,是公共的;所以,宿舍里也就只有柜子、床桌,以及外面一个晾衣
服的阳台。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有点挤,尤其是余泽和室友甲都挺高,就更加显得拥挤了。
但是现在,余泽突然发现,他们的宿舍扩大了。
他好像有了个单人寝室。
……不不不,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修炼空间。
余泽近乎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的蒲团,屁股底下简陋的床榻,墙边立着书架,上面放了些奇怪的书籍。更可怕的是,余泽明明是个近视眼,这会儿也没戴眼镜,但是这个时候,他却能一眼看清
楚书架上的书都是些什么东西。
《修
》……?
论
导
真
这什么玩意儿?
余泽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在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门。
余泽不假思索地站起来,打开那道门,下一秒,他怔住了,然后,腿肚子开始发抖。
啊啊啊啊外面怎么又是个悬崖啊!
他猛地把门关上,哭丧着脸,心想,这种把住所放在山上的习惯实在是太不好了!太奇怪了!他这个恐高症患者坚决抵制!
大概是余泽闹出来的动静太响,于是,就有幽幽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这方区域。
余泽终于看清了他到底在一个怎样的地方。
他刚刚只注意到一扇门,其实在那扇门的对面,还有一扇门。按照他刚才一晃瞥见的悬崖和山脉来推测,这扇门应当是通往山内侧的。
余泽一脸古怪地瞧了瞧这两扇门。
所以说,那通向悬崖的门,本来是通往宿舍的阳台……?而另一扇门,就是通往外面的?
余泽面无表情,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痛苦地想,好的,这该死的病毒,又把他的生活变得面目全非了!
更可怕的是,余泽完全想不出来要怎么解决这个病毒。
……这是修真啊!
修!真!啊!
这是真的会上天入地的大能啊!
……怎么就瞧上了这小小的地球呢?
余泽无法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过热的大脑收敛一点。他慢慢冷静下来,下一秒又站起来,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搜寻着。
他发现这里没有卫生间,心中灵光一闪,下意识用了梦境中的修真法门来内视己身,发现自己果真有修为在身,按照梦境中的修为境界衡量,起码也是个筑基。
……这说明他不用吃喝拉撒了。
怪不得这宿舍这么简陋。
他还是觉得这是宿舍,毕竟他进入收藏柜的梦境之前,他就是在宿舍里。而且当时宿舍里也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他家离 S 市比较远,所以提前一天到学校。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天的差别,地球就天翻地覆了。
余泽不禁有点丧。但是丧完了,他还有点蠢蠢欲动。因为他实在好奇,这病毒究竟将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在这房间里转悠,又停在了书架前。虽然已经不近视了,不用戴眼镜了——估计是灵力帮忙,从这一点来说,修真简直就是近视人士的福音——但还是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向书架上的书。
他拿出了一本近代历史,随意翻了翻,却一脸懵逼地发现,上面的历史已经完全被改写了,什么世界大战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民修真。
……全民修真?
余泽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感觉。
他原本就觉得不妙了,但是现在就更加不妙了。但是不妙就不妙吧,他已经处变不惊了。
……真的,呜。
余泽一脸蛋疼地把这破书扔回书架。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书,想找到一本对他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的书。突然地,他的眼睛定在了一本书上。
《承
》。
史
校
灵
承灵?
这名字有点耳熟。
余泽想了想,好久之后想起来,这不就是 S 大曾经的校名吗?因为一点也不像是个学校的名字,所以他反而记住了。
他下意识把这书拿了下来,心想,如果对应宿舍里原本的东西的话……这大概是他大一时候,刚刚入学,每个新生都会拿到的一本 S 大手册。
他一时间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本书里会讲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挂了个类似于日晷模样的石盘,虽说现在没有太阳,但是也有根指针在上头转着。余泽瞥了瞥,心中下意识算了一算,然后知道,现在是凌晨五点。
时间还早,他就心平气和地坐在蒲团上,打开那本校史。
就在他打开校史的一刹那,他突然顿住了。下一秒,就好像世界意识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一大堆的信息骤然充斥在余泽的脑海里,让他不由得捂住脑袋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余泽缓了一缓,心中吐槽着世界意识粗暴的举动,然后他开始整理那些脑中的信息,越是回忆,他的面色就越是古怪。
百年前,各修真门派深感门下弟子越发稀少,修为进展越发缓慢,于是决心广纳人才;由此开启了全民修真的时代。
而全民修真开启的标志,就是承灵修真学院的建立。
各门派都在承灵学院中建立分院,从凡间选纳弟子;此后门内弟子与学院弟子成为并行的两种渠道,甚至,因为学院弟子共同修行,彼此鼓励奋进,广纳不同的修真思想,进展神速,反而在
百年间隐隐有超过门内弟子的倾向。
余泽现在所在的,就是虚殷山分院。
梦境中是他师尊的扶明子,现在是系主任。
梦境中是他大师兄的徐君……现在还是他师兄,不过已经是博士生了。
梦境中是他小师弟的裴洇,现在还是他师弟。刚刚大二。
现实中他的爸妈和哥嫂,现在也还是他爸妈和哥嫂,但都是修真人士,且,都比他的修为高。
现实中是他室友的两个人,现在也还算是他室友,不过是在他现在寝室的左右两侧。
现实中的特局……销声匿迹。至少世界意识给他的记忆中一点都没有特局的踪影。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手机这种东西,联系全靠神识与飞鸽传书。
这破世界也没有网络也没有汽车飞机也没有外卖淘宝。
余泽:“……”
还可以更魔幻一点吗?
他觉得这个世界彻底地面目全非了。
余泽认真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他是尝试用飞鸽联系方照临呢,还是直接用神识联系他哥呢?
神识就像是一个固定的频道,他可以直接联系到他哥;相比较而言,飞鸽的效率和精准度就差得多了,但是调查特异事件的职责终究是属于方照临的,和余澜说也没什么用,无非就是确认一
下特局存不存在而已。
余泽还没纠结出个头绪来,外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余泽惊得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愣了会神才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现实中他的两位室友,两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余泽。
余泽一脸懵逼:“怎么了……?”
室友甲迷惑地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余泽想了想:“开学?”
“是啊。”室友乙凉凉地说,“所以你忘了六点就要去广场集合的吗?”
余泽:“……”
余泽的表情裂开了。
这破病毒怎么把修真者的作息也带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满心幽怨。他说:“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
十分钟之后,换上了怪模怪样的白色长袍的余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跟随在室友甲乙的身后,目光有些惊奇地看着周围的场景。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座山就是他们虚殷山分院的宿舍楼……呃,宿舍山?
准确来说,是生活区,不仅仅是住宿,底下还有修炼室和超市等等,虽说那超市里也不卖什么东西。虽然在山体内部,但是修真者把这地方也捯饬得不错,有窗户、有绿植,只是那窗户没玻
璃,上面是无垠的天空,下面是同样无垠的悬崖。
余泽看着看着就默默地走远了一点。
室友乙笑话他:“你刚入学的时候就怕这段路,怎么现在还怕?”
余泽摸了摸鼻子,努力为自己争辩:“那是……本能!”
“本能……笑死,那你等会御剑去广场可怎么办?”
“……那我要完。”
余泽就有点慌。
是的,他在梦境中学了半吊子的御剑飞行。
……可是他就学了半吊子啊!
虽说世界意识给的记忆里也有御剑飞行的经验,而且这东西还是他们虚殷山分院的必修课,但是……但是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啊!
为什么这个病毒来了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学渣啊!这对特局调查员也太不友好了!
他在心中吐槽着。
走了一会儿,他们到了这座山的出入口。
出入口在半山腰。
是的,半山腰,还是没有路通向这里的。
余泽就纳闷地问:“那些不会御剑飞行的学生怎么办?”
室友甲奇怪地看他一眼:“不会御剑飞行,就升不到大四了。”
余泽:“……”
草,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着室友甲乙都已经唤出飞剑了,余泽也磨磨蹭蹭地拿出了自己的飞剑。他定睛一看,发现还是鸣鸿剑。一时间,他的心里充满了感动。
随后,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有了那种御剑飞行的经验。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按照身体的本能来进行,而他只需要放松,让本能占据上风就可以了。
几秒之后,从外表来看,他十分熟练地起飞了。
……然后他意识到他不认识路。
于是余泽就只能跟在室友甲乙后面,新奇地瞧着这偌大的承灵学院。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他居然能按照现实中的情况,来一一对应现在他们所经过的无数座山头。比如说他刚刚离开的那座山是物理系,那么再往前一点的那座山就是化学系。边上的山应该就是
经管学院……可是,虽说地方还在,但是真正学习的内容却变了。
余泽便不由得微微一叹。
又过了五六分钟,他们终于到了那所谓的广场。
余泽大略一扫,按照位置来识别,便知道这其实就是现实中 S 大的大礼堂。他们学校非常有仪式感,每个学年的开学,各个专业都要进行一次开学典礼。他们专业人数众多,没有这大礼堂,
恐怕还办不了。
没想到病毒入侵之后,这种仪式感也传承了下来。
余泽和室友甲乙一起跃下飞剑。
他正准备跟着室友甲乙去队伍里,却突然顿了顿。
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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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典礼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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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的徐君与梦境中的,不太一样。
梦境中的徐君完全是古人装束,而现实中的,虽说这个世界被病毒改的奇奇怪怪的,但是男人们也大多数是短发,日常服装的话,如同今日这般的场合是要穿着长袍的,但是日常也就是穿着
普通的上衣裤子而已。
正因为这样,余泽看见徐君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一个穿越到现代的古人。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几乎是在看见徐君的一瞬间,他就松了一口气。
徐君在梦境中给他带来的安全感无人能比,而现在也是。这个世界在他醒来之后就变得陌生了,而徐君居然可以说是一个熟悉的人。
余泽而目光似乎吸引到了徐君的注意,那位面无表情、冷淡地站在那儿的青年突然侧头看向了余泽。余泽吓了一跳,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徐君默然看他片刻,突然朝这儿走了过来。
室友甲乙看见余泽与徐君的互动,忍不住笑道:“小泽,你又去招惹你师兄。”
余泽:“……”
什么叫又?
而且,为什么他和徐君的联系,连室友甲乙也知道?
他还来不及多想,徐君便已经走到了余泽的面前。他冷淡而礼貌地与室友甲乙打招呼,而室友甲乙也异口同声地说:“首席师兄。”
这时候,有一些信息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余泽的大脑里。
这个被病毒感染的世界上,在承灵学院,每个分院里,那些最为优秀的学生,会成为院内的首席,是其他所有学生的师兄或师姐,无论年纪大小,只看修为。
徐君便是他们虚殷山分院的首席。
徐君与室友甲乙打过招呼之后,便看向了余泽,轻声叫他:“知恩师弟。”
余泽的目光闪过一丝触动,他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就有种莫名安定的感觉。他定了定神,笑着说:“凭竹师兄。”
室友甲乙在旁边对视了一眼,用神识相互交流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点点肉麻。”
余泽才不知道室友甲乙如何在编排他们两个,他看着徐君,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说真的,他对徐君的印象也还停留在梦境中,不知道现实中的这位凭竹师兄性情如何。想来和梦境中也差不太多。
余泽正想着,徐君却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他说:“师弟,我先去主席台上了,一会儿要发言。”
余泽楞了一下,连忙点点头。
他觉得现实中的徐君对他的态度似乎温和不少。也或许是时代不同了?梦境中的修真人士也较为矜持和冷淡。
之后徐君便走了。余泽有点困惑地看着徐君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确实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听见室友乙的揶揄:“凭竹师兄?小泽啊小泽,你怎么知道人家的字?”
余泽下意识回答:“你不知道?”
室友甲无语地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别人的字啊。只有非常非常亲密的人,才会这样……”
余泽怔了一下,然后说:“可是,他先叫了我的字。”
“首席师兄是首席师兄啊,他是尊长,用字来称呼自然可以。”室友乙理所当然地说,“但是你……唉,余泽同学,你好好反省一下。”
余泽:“……”
靠!
余泽就有那么也一点点的郁闷了。
当然这种郁闷也不是因为他叫了徐君的字之类的理由,反正叫了也就叫了,徐君又不会生气。
他郁闷,是因为……
为什么这个破世界多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啊!
他心中满是吐槽,这个时候,前面的主席台上闪过一阵清脆的笛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余泽也知道这是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几千名学院弟子盘腿坐下,宛如一场盛大的集体修炼活动,又或者是余泽记忆中所提到的那种集体讲会。这种古怪的场景令余泽多少有些不适应。
……然而开学典礼开始之后,余泽这种不适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他无语地看着台上的扶明子——正在唠唠叨叨地发言,又臭又长,果真是所有领导的通病。
扶明子的形象倒是和梦境中的和蔼老头差得不多,仍旧保持着全民修真之前的修士做派,长长的、灰白的头发被井井有条地梳起来。
不过和现实中,余泽真正的系主任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个严厉又孤僻的怪老头。虽然余泽没在他手底下挂过,但是他同班同学可是有不少人都遭了毒手。
余泽就心不在焉地走着神,一边忧虑特局的情况,一边下意识对比起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过了会儿,扶明子总算是讲完了。
余泽听见边上的学生也轻微舒了口气,偷偷摸摸在吐槽。
“今年系主任也是一如既往地唠叨啊……”
“只要他考试不出难题,那我就愿意听他唠叨一辈子。”
“……算了,我还是,挂科吧。”
“哇,首席师兄上台了。”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都是因为看到了徐君出现,而情不自禁地惊讶起来。
余泽不解,便去问边上的室友甲。室友乙坐在室友甲的右边。
室友甲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小声解释说:“你忘了吗?首席师兄自从三年前成为首席以来,从未在开学典礼的时候说过话。”
“……首席应该做这件事吗?”
“自然。不过他一直外出。”室友甲说,“所以我们虚殷山的首席,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余泽点点头。
他忽然想到,其实梦境中的掌山大师兄,也是如此的。似乎成为这样的掌山大师兄,或者分院首席,就得承担更多的行政事务,而不是仅仅将精力投放在学习与修炼上。
他不禁好奇,梦境中的徐君因为门派的叛乱与正道的内乱而四处奔波,现实中的徐君,又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奔波呢?
而且……在他梦境快要结束的时候,扶明子喊徐君的那声“虚君”,又是什么意思?
他正走着神,徐君已经开始发言了。他说的话无非也就是一些套话,可是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加上那俊秀的容颜,总比扶明子这老头子在台上说话好多了。
起码余泽看见了身边好几个女生,还有男生,格外专注地看着徐君;刚刚扶明子说话的时候,这些人可是纷纷打哈欠的。
余泽默默为自家师尊不值。
他正走着神,突然地,头顶传来一声爆响,惊得余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看见大礼堂的顶部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还有一个人的身影从那儿掉了下来。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徐君眉头一皱,停下了讲话,去边上找工作人员,让他们尽快维持住礼堂内的秩序。
扶明子已经出手将掉下来的那人接住,而从上方掉落下来的建筑材料也被他挥手甩去了一个角落,没有波及到下方的学生。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了,或低声或高声地问着怎么回事,
有些人被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但怎么说也是修真人士,不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好奇地张望着。
余泽也在看那儿。他与那边隔得不远,那人掉下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青年,娃娃脸,看上去挺年轻。
余泽却一眼觉得这人眼熟。
他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身影,但是他仍旧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突然想,这是曾经在某个特异事件中遇到的人吗?
他皱眉思考起来,片刻之后又放弃了。看起来世界意识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他开个后门,还是对他的记忆严加看管。
此时大礼堂内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站了起来,一种格外肃穆且静谧的气氛在这个宽大的空间里流转开来。余泽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看看,发现所有的学生都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掉下来的
男人,神情之专注,令人费解。
但其实他也在看。
不过片刻,那男人便醒了过来,一醒过来便高声喊道:“魔!”
“什么魔?”
那男人趴伏在地上,咳嗽了一会儿,吐出几口血,然后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上方的大窟窿突然被人为地撕开了,只是顷刻间,所有学生都暴露在敞亮的室外,一脸
茫然地看着外面。
……无数黑衣人就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他们不动,而大礼堂里的几千人也不动。
余泽瞳孔一缩,心想,这里有几千名学生,大多没有经历过战斗;而外面那些人不知来历,一出现便把那个青年打伤,还撕裂了大礼堂的天花板——不是,这举动怎么就这么搞笑呢?——来
者不善。
况且……魔?
梦境中已然万魔覆灭,而现实中,魔却仍旧存在?又或者是,那些逃出去的魔又发展起来的?
余泽一时间头脑混乱,不明白这件事情如何发生的,也不知道那个青年的身份。他茫然片刻,然后收敛思绪,看向空中的群体。
那些黑衣人,不知道是谁打伤了那个青年,但是似乎现在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漂浮在那儿。片刻之后,扶明子安顿好那个青年,也瞬间踏剑飞到空中,与那群人对峙起来。
徐君紧随其后。
余泽想了想,突然也唤出自己的飞剑,行至徐君身后,停了下来。学生们像是被余泽的举动唤醒了,一个接着一个,宛如长龙一般,静静地御剑飞行至他们的身后,乌泱泱一大片,全部身着
白袍,与对面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场面极具气势。
他们的对峙,以及之前那声大响、大礼堂的窟窿,已经引起了学院内其余人的注意。这些学生虽然不知道谁是谁非,但是他们瞧见了虚殷山分院的校服,便默不作声地掏出了飞剑,静静地御
剑立到虚殷山学生们的后方。
于是,学生们越来越多,队伍的末尾甚至拖到了学院的边上。
有些人不会御剑飞行,便在地上沉默地注视着那群黑衣人,越聚越多,像是小蚂蚁一样,黑漆漆一大片,也令人不禁悚然。
余泽自己朝后看看,又低头看看,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动令如此之多的学生跟随。他又看向前方,看向那些黑衣人。
在一片静默之中,先前那个受伤跌落的青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高声喊道:“魔头为何在我承灵放肆!”
便有学生附和。甚至越来越多的学生齐声高喊。
他们未必有多少门派的观念,可是他们对这学院却是饱含深情。他们或许修为有强有弱,可是此时都团结一心,愤怒而激烈地注视着那群黑衣人。
那为首的黑衣人便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嘲讽的表情。他瞧瞧那些学生,又看一眼扶明子。余泽觉得自己和徐君也被那人的眼尾扫到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声音高亢,似乎特意搞了个什么扩音的术法。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承灵学院里:“吾为魔门首席柳星纬,如今魔门新建,特来拜会。三日之后,另有讨教。”
他屈指,将一小点灵光弹至扶明子身前,露出一个略微傲慢的微笑:“便请扶明子道友,转告他人了。”
说完,他便带着那群黑衣人,宛如黑云一般,转瞬便消失了。
底下的学生们轰然爆发出一大片的议论声。
“魔门?什么魔门?”
“魔门新建,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怎么如此嚣张!”
“讨教?是要来打架吗!”
余泽随其他学生落地,自然有人去修那被破坏了的大礼堂天花板。他也低头思索着,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想走开,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他扭头一看,却是眉头紧皱的徐君。
……这皱着眉的凭竹师兄,可是太眼熟了。
徐君说:“随我来。”
【作家想说的话:】
你们猜猜那个受伤的男人是谁
之前出现过
猜对了我就……我就保证日更到本卷结束,坚决不咕咕!
(应该挺好猜的吧
哈哈哈哈上次有小可爱猜对了现实中的走向,但是没有奖励,有点不开心的亚子,来来来,这次猜对有奖励!
第 15 章 森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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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泽下意识就跟着徐君走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到了礼堂外面,与扶明子和那个受伤的男人汇合。
余泽突然就有点疑惑。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自己算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啊?被病毒感染之后的现实中,他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吗?也不是梦境中的山长弟子了。
为什么徐君会叫上他?
但是他也没多想,就听见扶明子与那个受伤的男人说话:“严随,伤势如何?”
严随便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没事,好多了。”
严随?
余泽突地一怔。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终于回想起——或者说,世界意识终于放松了对他的记忆的掌控——他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特局是解决病毒的官方组织,但是实际上,这个世界还有不少民间的组织、个人或者家族,同样在对抗——或者利用,比如地下世界——病毒。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知道特局的存在。他们将这些特局未解决的病毒,称之为怪谈。
而严随所在的严家,多年来就一直从事于调查怪谈的工作。而且严家似乎和特局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在余泽的记忆中,他之所以知道严随,就是何知少给他介绍的。
曾经在地下世界未曾覆灭的时候,地下世界的势力曾利用这些怪谈的存在,攫取利益,又或者是进行研究和分析。严家,以及其余的一些民间势力,也同样在对抗着地下世界的种种恶劣行径。
而在地下世界瞬间覆灭之后,这些调查怪谈的势力也销声匿迹,仿佛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
尽管失去了地下世界这个实际意义上的对手,但是这些民间的调查员们,也仍旧在为这个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出着一份力。
这么想着,余泽就不由得用着古怪的目光看着严随。
他当然已经不记得曾经那个特异事件里,他究竟和严随有过什么接触了,不过这个娃娃脸的青年还是给了他一些熟悉的感觉。
看来是个熟人,余泽想。
他的目光引来了严随的注意,严随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余泽也对他笑了一下。
随后,严随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他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他停顿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可怕一些。”
余泽就有点茫然。
什么情况?
如果按照梦境的发展来推测……
余泽心中一动,又想起了之前他的想法。
万魔覆灭,是否就对应了现实中的地下世界覆灭?
梦境中,万魔来袭之前,正道门派中的修士蠢蠢欲动;而万魔覆灭之后,更是揭下了原本和平的面具。虚殷山发现的那个遗迹,所带来的可观的利益,更是让其余几个正道门派直接撕破了脸
皮。
现实中,难道也是这样?
因为地下世界的覆灭,所以留下来的利益真空,让不同的势力准备直接下场,夺取他们想要的利益;而现在,更是直接套上了修真的世界观?一群修士在这儿争权夺利??
余泽突然就感到了一点蛋疼。
虽然现在是全民修真时代,但是这种高层面的斗争,还是很难说会不会波及到平民。如果波及,按照修真者们的实力,那可能就是生灵涂炭的局面了。
况且,梦境中除却万魔覆灭,还有那个新发现的遗迹。对应现实中……
余泽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虚殷遗迹。
那是未被病毒影响到的现实世界里,人们发现的一个考古遗迹。他之前听闻过,虽说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是……虚殷遗迹?
虚殷山?虚殷山分院??
余泽突然陷入了迷惑。
现实中的虚殷遗迹和他所面对的虚殷山,是一个东西吗?都叫虚殷,应该是有所联系的吧?
但是为什么在病毒影响之前,那是一处考古遗迹,而现实世界受到了影响之后,就成了一个门派?还有了不少弟子??
难不成虚殷山与病毒源头有关吗?
他思索着,心不在焉地跟在徐君身后,差点走错了地方,被徐君一把拉了回来。
余泽便讪讪:“谢谢师兄。”
徐君看了前头一眼。扶明子和严随正低声交谈着。他便皱眉对余泽说:“小心一些。”
语气一如余泽梦境中习惯的那样。
余泽怔了一下,他突然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师兄,我这次去听的话,是要干嘛呢?”
徐君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知恩师弟,既然加入了森罗会,总应该做些事情才对。”
余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森罗会是什么东西啊?
徐君看余泽反应不过来,就更加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能看着这位令他头痛的师弟,不得不将事情说的更明白一些:“森罗会对抗世间一切邪魔外道。你既然有幸加入,就好好努力,莫要堕了我虚殷山的名头。这次魔门现世,森罗会
必然参与其中,共同对抗魔门;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余泽默默听着。
徐君唠唠叨叨的,苦口婆心,倒是深得扶明子的精髓。
而余泽也明白了。
所谓的森罗会,似乎就是这个病毒设定下的特局。
听闻特局还在,余泽倒是松了口气。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让他有一些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对什么东西。
好在他现在也处理过了不少特异事件,多少对平稳心态有所经验,所以深呼吸了一下,就笑着对徐君说:“我知道了,师兄,我会好好努力的。”
徐君便也微微笑了一下。
余泽看着他的笑,再一次在心里腹诽,果然嘛,他师兄就是应该笑一笑才更好看。徐君筑基早,容貌一直维持在年轻的时候,明明俊秀非凡,但总是板着脸算是个什么事儿?若是笑一笑,恐
怕瞬间就能迷倒万千少女。
余泽就蠢蠢欲动地想要调侃徐君。
他又看了看前边走着的扶明子和严随,便安安分分地把小心思给压下了,转而有点困惑地想,既然他是所谓的森罗会的一员,那么他要如何联系其他人?
他正想着,前方两人已然找到一个合适的修炼室,招呼他们进去。修炼室的门关上,窗户打开,光线透进来,几人围坐,余泽也不自觉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严随讲他所遭遇的事情。
只是听着听着,余泽的目光就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严随同样出身虚殷山,不过是承灵学院里的虚殷山分院;在毕业之后,他就开启了自己独立的、除魔卫道的生涯。
不久之前,他接受虚殷山分院,也就是扶明子的私人委托,去调查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万魔覆灭的消息。
原先修真界还因为即将到来的万魔来袭而气氛紧绷,但是随后出现的万魔覆灭的消息,尽管不知真假,也不知道万魔覆灭是覆灭了多少魔,但显而易见的,令局面转为暗流涌动。
在这种情况下,严随去消息最开始传出来的莨城那儿调查。
莨城本就是虚殷山的所属地,现在更是吸引了无数修士的目光。严随偷偷潜入,遇到了一个濒死的魔,得知了不少的消息。其中就包括了,万魔果真是覆灭了,但是也有一部分魔逃了出来,
甚至潜入了正道门派之中。
余泽心想,在某种程度上,严随就代替了梦境中他和徐君的角色。
只不过严随并没有遇到那个“祝姑娘”。
获得这些信息,他打算带着那个濒死的魔一起离开,结果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一个破庙,在那儿遇到了潜伏着的魔,旁听那群魔的对话,听闻魔门之事,大惊失色之下惊动了那群魔,于是严随
不得不一路奔逃,连那个濒死的魔也管不了了,最后来到了承灵学院。
那群魔也跟着他一起过来,还向承灵下了挑战书。
想到这里,徐君便问:“老师,那魔究竟说了什么?”
余泽也问:“来打架?”
扶明子便对着余泽点了点头。
余泽诧异道:“真的来打架啊?”
扶明子说:“他们会派十人过来,要求我们开十个擂台,去挑战他们。”
说着,向来和蔼慈祥的扶明子,脸色也有些沉了下来。
余泽就说:“要是不理他们……”
严随回答说:“正道门派可是要脸的,都欺负到门口了,不可能不回应。即便我们虚殷山不想理这群疯子,其余分院也不会乐意。”
余泽就叹了口气。
其实他还挺不想理这群魔的。
严随嘲讽地笑了一声:“魔门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现在自然也只能欺负一群学生。”
“学生也不一定好欺负。”余泽眼睛一转,“比如咱们首席师兄……”
严随心领神会。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徐君没有在意这两个人提及自己,他皱着眉,表情严肃,说:“既然魔门来势汹汹,那我们也得商量好应对之法。”
几人商量一番,却也得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魔门现世的事情牵涉甚广,之后扶明子还得去与虚殷山门内、以及其他的正道门派商议此事,便带着严随离开了。余泽和徐君也随后离开。
余泽低着头,在心里对应着现实与现在这个情况的位置,努力回忆着自己宿舍的位置。他不是不认识路,就是有点……呃,对应不上。
……好吧,他就是不认识路了。
承灵学院完全不像是现实中的 S 大,这里全是山!全是山!
这座山是什么分院,那座山是什么分院……他哪里分得清啊!山不是长得都一模一样吗!他只能靠着认标志性建筑,然后对应一下 S 大里的分布,再慢慢找路。
然后余泽就一头撞在了徐君的身上。
他比徐君还高一些,这会儿低着头撞到徐君的身上,额头就直接磕在了徐君的后脑勺,顿时就给他撞懵了,捂着额头,抬起头来看徐君。
徐君转身,语气格外的无奈:“师弟,你又找不到路了吗?”
余泽:“……”
他,无法反驳。
【作家想说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人猜对
果然还是太难了
已经没人记得怪谈那一卷出场的严随了吗 2333
第 16 章 特局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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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标章:no
? 又一次因为迷路而被徐君送回住所,余泽简直不想活了。
他想,他是怎么做到,在徐君面前,几十年如一日地不停丢脸的?
话虽如此,在徐君面前丢脸,似乎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毕竟他这位凭竹师兄,性格严厉又宽和,像是一个十足的矛盾体。有时候余泽甚至蠢蠢欲动地想作死,挑战一下徐君的底线。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老实的。
余泽从徐君的飞剑跃下,然后对徐君笑了一下:“谢谢师兄。”
这个时候,他甚至乖得不像是徐君印象中,那个调皮捣蛋的知恩师弟了。
徐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飞快地闪过,让余泽差点就没捕捉到。
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甚至有些奇怪徐君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徐君欲言又止,只是立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余泽。那目光中的意思,令余泽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他再一次地感受到梦境中那种……来自徐君身上的压力,与,奇特的矛盾点。
余泽茫然地仰头注视着徐君,犹豫片刻,然后问:“师兄?”
徐君沉默片刻,沉声说:“注意安全,师弟。”
之后,他就御剑离开了。
余泽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头发,有点烦恼地转过身,刚好瞧见室友甲乙两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瞧着他。
室友甲:“哦豁。”
室友乙:“哇哦。”
余泽:“……”
他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无语地问:“怎么?”
“第一次瞧见咱们首席对人的态度这么温和。”
余泽莫名其妙:“他对我态度很温和吗?”
室友甲乙:“呵呵。”
室友乙也很无语:“你以前也见过首席啊,怎么不知道吗?你有见过首席乐意送谁回宿舍的吗?”
余泽摸摸鼻子,心想,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梦境中和现实大概还是不一样的吧。
余泽很快就把徐君的事情抛之脑后。
他在烦一件事情。
怎么联络那个该死的,森罗会。
他第一次意识到手机对于现代人的生活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他手机上还有收藏柜和子房宇宙这两个 APP,意义非凡。
大学这几年,他也换过一次手机。在开机下载各类 APP 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藏柜 APP 就默不作声地出现在手机的主页了,这也让余泽松了口气,感觉到收藏柜的确智能。
但是现在,他连手机都没有了!
余泽回到了自己的小“山洞”,郁闷地在房间里转圈圈。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顿住,感觉自己脑子恍惚了一瞬间。下一秒,他突然睁大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虚幻的、发着微微白光的世界。他的确还在自己的宿舍里,但是周围都被覆盖上了浅
浅的微光。
通往悬崖的门被打开了,外面不再是悬崖,反而是一片平坦的地面。余泽看见十几个人都坐在那儿。他谨慎地往前走了走,然后发现是特局的调查员们。他们坐在椅子上,因为余泽的接近,
而同时抬头看向他。
方照临坐在上首的位置,看见余泽警惕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欢迎来到森罗会?”
余泽:“……”
他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走出这个门,然后踩在宛如溢满流光的玻璃的地面。他好奇地往下看了看,透过光线看见玻璃底下的悬崖……
他发誓,他只是腿软了一下而已。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到了一个空座上坐下,然后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周围沉默的调查员们,想了想,随口开了个玩笑:“所以说,森罗会这个名字,不是比特局什么的高大上多了?”
这地方的气氛登时一松,有些年纪轻一些的调查员也顺着余泽的话开起了玩笑。
调查员们嘻嘻哈哈的,方照临微笑地看着。
……但是谁都知道,这样的聚会,以及特局,终究不一样了。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表面平静能持续多久。
在不久前的一次特异事件中,特局的办公场所被彻底地毁灭了,其中包括了他们储存资料与放置特殊设备的房间,并且还有很多的特局调查员受伤。
在那一次的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世界意识已经消除了人们的记忆,特局的非正式调查员和编外人员正迷茫于特局的变故的时候,通常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Y 先生,与其他的正式调查员一起,
告知了所有特局成员,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赫尔斯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但是赫尔斯最后的攻击,造成了特局建筑的损毁。
由于这个损毁的过程实际上是由普通的病毒感染者完成的,而且牵涉到了过多的人员与国家,所以世界意识无法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将特局的建筑们修复完成,不得不由各大区
负责“同化”的正式调查员来进行修复工作。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恐怖分子袭击事件。
尽管从某个角度来说,赫尔斯以及那些病毒感染者,也的确算得上是所谓的“恐怖分子”。
彼时,在 Y 先生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特局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他们丢失了很多的资料,并且在短时间之内,他们的日常工作必然会遭遇混乱,尤其是“同化”这方面的工
作。
这个时候,反而是中区最为镇定。
毕竟,余澜是那位负责“同化”工作的正式调查员,但是同时他的办公地点在政府的秘密场所,而不是在特局,所以中区的有关同化工作的资料,全部都存放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不管中区如何,整个特局,都因为这次的袭击而变得气氛沉郁起来。
重点不在于建筑的损毁,而在于,他们心目中的那个特局,那个无坚不摧的特局……同样地倒下了。
或许在赫尔斯叛变特局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赫尔斯会对特局造成如此大的伤害。现在,特局内部人心惶惶,每个人都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是的,他们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是……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危机来源于人类的内部,而不是他们原先以为的外部。
这一点就足够摧毁他们对于自身责任的信心。
特局的调查员是普通人,他们是凡人之躯。他们从来都不是,并且也从未被 Y 先生要求成为,英雄。
他们不是英雄。
如果他们是英雄,那么,也只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他人的缘故。
现在,他们不觉得是他们背叛了人类,他们觉得是人类背叛了他们。
赫尔斯的背叛,以及之后许多位正式调查员的背叛,就如同他们最亲密的战友的叛逃。此后,特局建筑的倒下,仿佛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但是对此,Y 先生似乎十分的平静,仿佛从一开始,从他建立起特局的那一瞬间起,他就知道,特局的下场是什么。
所以,他如此的漫不经心、如此的轻描淡写。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Y 先生平静得几乎淡漠,他温和的声音里没有蕴含丝毫的情绪,冷静地告知所有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赫尔斯的去向,他只字未提,只是说“赫尔斯已经获得了他应得的审判”。
是什么审判?
就连其他的正式调查员都不知道。
他们当然已经习惯了 Y 先生高深莫测的作风,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来纠缠这件事情。光是为了重建特局,就让正式调查员们耗尽了精力。
在这之后的一次正式调查员会议中,正式调查员们向 Y 先生汇报了特局的损失——当然是十分惨烈的,但是那都已经不是 Y 先生所关注的事情了。
甚至,连正式调查员们,都显得心不在焉。
在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之后,Y 先生终于说:“我想说,各位——”
正式调查员们看向他。
Y 先生用着前所未有的温和的、真诚的语气说:“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辛苦了。”
正式调查员们一怔。
有感性的调查员,已经偷偷垂下眼睛,然后抹了抹眼泪。
赫尔斯所做的事情——那样残酷的事情——是摧毁了他们心中的图腾。是让这些世界上少有的、知晓病毒以及世界的一部分真相的人,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血腥的、直白的,关乎于人类本性
的恶质。
他们应当是在守护人类,至少他们认为自己是这样做的。
但是……对于赫尔斯这样的人类来说,这种善良、平庸的爱,是不必存在的。
病毒也好,其余的任何的斗争也好,完全可以就这样,就这样残酷地在人类的世界里进行着。如果你被病毒杀死了,那是你的弱小;如果我获得了病毒的能力,那,是我应得的——或许他们
就是这样想的。或许,赫尔斯在特局呆了这么久,都没有真诚地认可过特局的理念。
……或许,也或许,只是他们与赫尔斯不一样罢了。
此时,Y 先生简短的一句话,令特局的正式调查员们,感到一阵辛酸的苦楚。
在场的这十一位调查员,承担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甚至是无人能够想象的压力。他们所知晓的真相……他们所经历过的,无法遗忘的,在这个世界的历史的背后,那些错乱的、零碎的、令
人疯狂的真相。
有的时候,他们或许也可以理解赫尔斯。
有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在自己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寻找他们所想要的过去。
他们的过去,以及这个世界所有人类、所有生物、所有星球的过去,被零散地拼凑起来,是不真实的,是被掩盖的,是被命运随意地玩弄着的。
而知晓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令人疯狂。
所有的正式调查员保持着沉默,有调查员发出了低泣,可是更多的调查员,维持着那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不久后,方照临轻声说:“您也是。”
Y 先生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停住了。
他或许想说,你可真是以下犯上,对上级说“你做得很好,辛苦了”这样的话。可是最后,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说:“散会吧。”
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温情。
或许很多的正式调查员会永远记住这一次的会议。但并不是因为这次的会议有多特殊。而仅仅是因为……某种,平凡的、庸庸碌碌的生活里,突如其来的彻悟。
或许那之后,他们也永远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
总之,之后中区的会议上,方照临也是平静地对着他的非正式调查员们说,“辛苦各位了”。
这样的话像是有传染性一样,方照临听闻许多的正式调查员,都对着各自大区里的调查员们说了一次。
不管怎么样,特局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是这样支离破碎的组织,谁知道是否能够应对下一次的大型危机呢?
方照临有那么一丝丝的清醒。他意识到,或许,这就是特局的终结了。
或许这就是 Y 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东西了。
或许……或许赫尔斯真的会摧毁特局。特局总有一天会毁灭、会消失,会如同一切的存活于时间的某处,但是终将消失的生物或存在一样,它终有死亡的一日。
赫尔斯恰巧,又或者注定,成为它死亡的掘墓人。
有时候方照临甚至感到了一丝遗憾。他想,为什么偏偏是赫尔斯呢?
这样的想法不过偶尔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特局总部的倒下意味着他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外面调查特异事件了,毕竟现在不能稳坐钓鱼台了。
在这种过程中,方照临还真的找回了曾经刚刚成为非正式调查员的时候,那种像是一个侦探一样,调查特异事件的兴致勃勃。
……然后就是一个新的特异事件。
又是一个,蔓延全球的病毒。
距离赫尔斯搞出来的事情,还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但是方照临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于这样的速度,他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在病毒突兀出现,并且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改变全世界的时候,方照临的脑海中就浮现出自己的身份了。
森罗会,中部大区,区长。
……怎么是区长这么土的称呼啊!
方照临吐槽了一下,然后慢慢习惯了一下病毒和世界意识赋予自己的权柄。此后,毫不犹豫地将中区所有的非正式调查员,拉入了这个特异的空间里,也就是余泽出现的这个泛着微光的世界。
中区的二十几位非正式调查员齐聚一堂,就仿佛他们每一次都会进行的调查会议一般。
而方照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中的每一位。
然后,平静而温和地说:“感谢大家的到来。”
【作家想说的话:】
虽然这是早就预定好的特局的走向,但是真正写出来的时候,也不太好受啊……
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 Y 先生,在建立起特局的一瞬间就知道命定的结果,你会如何对待特局?如何对待特局的调查员们?如何对待赫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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